邪道

作者：川原翼

第一卷 无限拥抱

第一卷 无限拥抱 一卷全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那道光，笔直贯穿云间射向大地。那是无法以肉眼判别的特别的光。

    ――只差一点就到了……。

    男人内心如此呢喃着。

    他飘浮在天空的道路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的尽头。

    仿佛那里存在着地面，他悠然立起单膝微笑。取代闭起的双眼，男人额上的御印熠熠生辉。

    那里是遴选之地。不到千年，“它”即将诞生。

    “……到底会成为怎样的人物呢？”男人轻轻睁开双眸。

    地上吹来徐徐的微风，抚弄着他银色的长发，男人被白绢长衣包裹着的躯体充满典雅端整的气质，以人类来说，年约二十七、八。那双如风般温和、无可捉摸的双眸，是与发丝相同的银色。那里宛如白昼的明月，有着不可思议的安稳。

    “要让这块大地存活或毁灭，完全操之于那孩子……”

    男人抱起双臂，以凝视心爱之物的眼神，悠然望着横亘着绿与蓝的美丽世界。

    人类最近变得可爱，这些在有限的生命中忘我地生活的人偶们，果然还是需要“智慧”。

    或者这是物质燃烧殆尽前的命运？

    燃烧殆尽便是终结，

    必须

    重新猹始。

    下一幕――

    刺耳的振翅声在阿修雷头部四周环绕，吵得他终于无法忍受，朝对方喷出愤怒的火焰。

    “吵死了，冰玉！你要是担心柢王的话，就赶快滚回那家伙那里！”阿修雷天生个性急噪，再加上他现在心情不太好。

    阿修雷・洛・拉・黛，是治理南岭的炎帝阿修罗王的长男。他所吐出的气息化为火焰，差点就把对方烧成烤小鸟了。尚未长齐羽毛的小鸟拍打着翅膀，被阿修雷用手挥开。留下悲伤的哀鸣，小鸟的振翅声渐行渐远。

    阿修雷目送冰玉蓝色的身子，在染上一片琉璃色的晚霞天际逐渐变小。

    它还是只雏鸟，真的不要紧吗？

    赶走对方却又担心不已，阿修雷想偷偷追上去，腰际微微浮动。

    就在那一瞬间，冰玉饲主的怒吼声在脑中轰然响起：‘下次再让我撞见，一定宰了你！’

    阿修雷与苍龙王统治的东领内的天界警备人员，虽然小争执不断，早已司空见惯；但是，他对昨天稍嫌过火的冲突，却耿耿于怀。

    他让曾经一起同窗就读的青梅竹马・柢王――苍龙王的三子受了重伤。

    当柢王一行人追逐从东领逃窜的魔族，在越过东方与南方交界线时，被阿修雷要求交出魔族，但柢王与他的部下坚持不肯。

    既然双方都不退让的话，也只有个凭本事一决胜负了。

    坚持不将猎物交给南方的柢王固然不对，但当时毫不退让的阿修雷也不能说毫无过错。

    天主塔一早就传唤阿修雷，一定是为了此事。

    虽说柢王并无生命危险，但这毕竟是东方世子与南方太子争执下的一桩惨事。

    同时魔族也给逃脱了。就算没有人因此死亡，但阿修雷伤了数名士兵也难辞其咎。

    “在家被可恶的老爸臭骂一顿，到东边还得挨天主塔训诫！哈！开什么玩笑！”

    阿修雷拔起地上的杂草丢向天空，和缓的微风将断草轻轻吹去。

    “武神之间的争执根本不用旁人多管闲事！”

    阿修雷望着紧紧握住的拳头，狠狠地咬住嘴唇。

    直到两年前，天主塔的执事都还是阎魔大王，但是现在通过成人式的守护主天，以正式继任。

    守护主天是阎魔的独生子，周围的人都称他为‘守天’。

    守天居住在天界中央的天主塔，以散布于东西南北四方的四天主为部属。毫无疑问地，他担负着整个‘天界’最高的管理责任。

    阿修雷也与守天同时通过成人式。他在父亲麾下接受元帅之职后，守天自然成为他的头顶上司。这点叫阿修雷很不服气。

    成人式之前，他们是在同一所学堂就读的朋友。

    贵族子弟一到三岁，无关乎本人意志，全都会被送往学堂就读。

    “是阎魔大王还另当别论，为什么我非得让他教训不可？”

    阿修雷朝天空吐廒气，白色的火焰飘动着，在空气中融化。

    守天那永远冷静的态度、了悟一切的表情，在在令他不爽。

    自己本来就不是能与守天平起平坐的人。

    阿修雷即使这么告诉自己，但他只要看着守天的眼睛说话，就会禁不住怒火中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修雷因为讨厌这种感觉，就再也不看着守天的眼睛说话了。

    “入宫任职真是烦透了！可恶！”

    阿修雷坐上才刚结苞的木莲枝。

    他为了逃避父王说教，谎称要到天主塔去，然后就溜到人界来了。

    这里是远离人迹的深山野地，就在阿修雷下定决心，心想差不多该到天主塔去的时候――

    风突然有了动静，一股冷气划过肌肤。

    四周没有人影，阿修雷身为天人的灵力也感应不出人的气息。但是，他的本能却感觉到了。

    他伸出手去，在口中快速地念诵咒文，斩妖枪便由身体传至手掌，浮现在他的手中。

    这时能够对付魔族、拥有灵力的双刃枪。

    出生时父亲送给他的这把枪，阿修雷操控得比任何武器都来得熟练。

    他双手紧握枪身，朝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狠狠刺去。

    “出来！现出你的真面目！”

    阿修雷操起抢戒备着，目光睨视的前方出现了实体。

    对方有着人形，却不知是神是魔。

    那是个深黑色直发长及腰际的青年。

    美男子扬起唇角凝视阿修雷，表情充满了余裕。

    他身上穿的是轻柔的装饰性衣物，看起来就像刚从宴会中溜出来似的。

    但最教人惊讶的是，他额头中央的御印。

    那与阎魔大王及守天额头上的御印极为相似。

    阿修雷一时说不出话来，男人以歌唱般的柔顺语调对他说：

    “……那个武器……看来你不是人类呢！你是天界的武神吗？”

    “我是天界南领炎帝阿修罗王的属下！你不是天界的人吧！报上名来！”

    “要我说出名字可以，但是说了你又懂吗？”

    才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就靠近到几乎触摸得到彼此的距离来了。

    阿修雷将吐出的气息化为火焰喷向对方，飞跃到地面上。

    “是魔族的话，我就立刻杀了！变成这把斩妖枪的饵食！”

    “我不是魔族，但也不是天界的人。”

    男人以脚尖轻轻停在方才阿修雷坐着的木莲枝上，愉快地眯起眼睛。

    “我来自月宫，广寒宫。”

    “月宫？广寒宫？”

    阿修雷皱起眉头。那个名字的城池或地方他听都没听过。

    男人环抱起隐藏在宽大袖口中白皙而优美的手臂，微笑着说：

    “……今晚是月蚀，我躲过宫人的耳目而来。安静的月花已令我生厌，因此下来看看凋零的花朵激情，是否多少能够打动我的心……”

    “讲清楚一点啦！”

    阿修雷抓住红色的头发叫道。

    看到他的样子，男人又轻笑了起来。

    “真可怕呢！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魔族的话就不能当场杀了你，但是我要确认你的身份。跟我到天主塔去！”

    “天主塔里有守护主天……”

    男人愉快地抚着下颚，欣然表示同意。

    “那么我就跟你去吧！”

    阿修雷暂时放下指着男人的枪尖，但是依然没有将它收进掌中。

    他与对方保持距离警戒着，用卷在枪上的缚妖索捆住男人的身体。

    缚妖索是拥有灵力，能将缚住的物体紧紧缠住的布。

    阿修雷仰望着乖乖受缚的男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找到一个到天主塔去的理由了。

    光之荣耀2004-10-23,08:06AM

    第二话

    “守天大人――！阿、阿修雷大人他！”

    两名卫兵奔进职务室里，他们的身体有一半都烧焦了。

    阿修雷在天主塔闭门反省才第三天，却一点儿都安静不下来。

    负责监视他的士兵们每天都反复过着受伤、然后让守天的手光治疗的日子。

    “……他这回又做了什么？”

    守天右手握着龙鸟羽毛制成的笔，一面顺畅地签着命令书，一面抬起头来问道。

    士兵哭泣着，伸出没有烧焦的手臂指向阿修雷现在身处的方向说：

    “他说想要调查东西，要我们带他到藏书室去，结果……”

    “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应该已经施过法术，不会被烧掉或撕破了才是。”

    不愧是守天，早就看透了阿修雷的性格。

    但是士兵却用力地摇头说：

    “不、不是那样的！阿修雷大人找不到想看的书，就把它们一本接一本丢到地上了！”

    还有这一招啊――！

    守天停下笔，叹了口气。

    “我们想要阻止他，他就像火龙似地对我们吼叫，侍女们也都怕得要命！”

    “呜、呜……！请帮我们治疗~~”

    “我知道了。我去阻止他。”

    守天快步经过走廊时顺便为两人治疗伤处，此时藏书室前已经挤满了从当中逃出来的侍女及卫兵们。

    分开人墙一看，藏书总数超过数亿本的书库里，通道上直到深处都堆满了被胡乱丢弃的书。

    守天扶起腿软而快要晕厥过去的书库管理员，独自进入里面。

    阿修雷一边叫着“没有、没有！”，一边歇斯底里地将书丢往地面。守天静静开口问道：

    “你在找什么？”

    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阿修雷吃了一惊僵住了背，飞跳到吊在天花板上的明灯罩上，像只小猴子般倒吊着。

    他正面看到守天的眼睛，便恶狠狠地睨视着对方。

    这数日之前，阿修雷已经不再故意别开视线了。

    “记载着最上界的书在哪里？”

    “不在这里。”

    “骗人！以前我听父王说，要是天主塔没有的话，不管天界的哪里都找不到了；而且，你……！”

    “咦？……我？”

    “没什么啦！罗嗦！”

    阿修雷怒吼的瞬间，吊在明灯上的锁在他掌中碎掉了。

    当然，失去支撑的明灯落了下来。

    “……咦？”

    “危险！”

    虽说能在空中自由飞翔，但阿修雷因一时大意而无法在瞬间调整姿势。

    守天的手臂中“咚”地落下一团温暖的物体。

    仅有那么一瞬间，阿修雷紧紧抓住那确实的依靠，但他的态度依然十分强硬。

    “谁叫你救我的！”

    “是的、是的，是我多事。”

    守天轻巧地降落到看得见地板的地方，阿修雷便挣扎着从他的臂膀中逃出。

    他站到地面重新审视凌乱不堪的室内，才了解自己做出的事有多么惊人。

    但是，阿修雷还是不甘示弱，倔强地再一次朝守天怒吼：

    “不在这里的话，那在哪里！”

    “在我寝室的书架上，以前移到哪里去的。”

    “那不会早点说啊！”

    阿修雷咋舌地转过头去，开始整理掉在地上的书。

    “这里就别管了，去拿书吧！”

    守天将藏书室的事交给下属，走了出去，阿修雷在稍远的后方跟着。

    睽违已久的守天房间里有着温和的香味。这与守天身上经常散发出来的香味是一样的。

    守天从以前就习惯把香玉放在长至手腕的宽松袖口中。

    不腻人也不刺鼻，但是静静留下印象的余香，在紧张的时刻一闻，甚至会由于那过分温柔的味道而几乎要暂时失去意识。香味让人忘了自我逼迫的紧张，不可思议地充满宽容的温柔。

    阿修雷瞬间仿佛置身梦境，在他尚未注意到时，守天独自走到放有寝床的邻房去了。

    当他回来时，手中抱着约十本左右的书。

    “关于三界主天大人的事并没有多少记载，和我们在文殊学堂学到的一样。最上界的事都以故事或传说的形式记载；除此之外，还有存在于我们之上的中层界的事……”

    “没人问你内容。”

    阿修雷一副就是不要人家帮忙的态度。

    但守天还是强硬地说下去。

    “总之，要是不想全部读完的话，这本、这本还有这本……就够了。”

    收下守天交给自己的书，阿修雷向右一转就要出去。

    守天盯在背后的视线，令他想起一个问题。

    “我捡来的那家伙已经去人界了吗？”

    “奥斯雷吉大人吗？不……他似乎打算暂时待在这里，但是我完全没时间陪他，这两天来我们只有一起用过晚餐而已。”

    “待在这里……”

    阿修雷诧异的声音中断，回过头来说：

    “他现在在哪里？在天主塔吗？”

    “刚才侍女说他在水晶列柱廊里看画……！阿修雷，你可不要对他做出失礼的事！”

    守天快步走近，抓住无视自己想要离去的阿修雷肩膀。

    “他是三界主天大人的外甥，主天后妹妹的儿子，已经决定要与三界主天大人的女儿在一起了。这代表了什么……”

    “嘿――，他是真货啊！我一直以为上头的家伙会更像怪物，想不到那么普通啊！”

    阿修雷狠狠一掌拍落守天抓在肩上的手，大步地往走廊而去。

    守天以更严厉的声音在他背后说：

    “不要引起争端！视情况需要，我会请你父亲来的！”

    即使听到最后通牒，阿修雷的脚步仍然没有放慢。如果阿修雷可能对奥斯雷吉做出什么的话，或许让他离开天主塔比较好。

    但是，这么一来，阿修雷一定会跑到柢王那儿杀了桂花吧？

    这次他要是再做出什么，守天就再也无法庇护了。

    “……那位王子或许不适合‘闭门反省’吧？”

    不知不觉间，天主塔的文官们都来到走廊。在重要的会议里，这些人一定会全部到齐。

    天主塔当中，以身上穿的衣物颜色来区别文官职位。颜色共有蓝紫、松绿、紫红三种，当中蓝紫只有八位成员，是被称为“所司”的重要职位。他们被四天王或贵族们称为‘八紫仙’。

    守天转向他们，皱起眉头说：

    “‘所司’全都聚集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还需要说明吗？”

    只要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的怨言便蜂拥而之。

    “把收藏贵重资料的藏书室弄成那样，阿修雷大人究竟以为天主塔是什么地方啊？”

    “我想您一定狠狠训斥过他了吧？”

    他们对阿修雷的指摘虽然早有定评，守天却也无法置之不理。但是，他若直接地说出自己没有对阿修雷生气的事，绝对会引来所司们比现在更严重的抨击。

    守天束手无策地沉默着，当中一个人便故意咳嗽起来。

    “这是来自西方的情报。根据传闻，听到这次的判决结果，西方的贵族及元帅们都颇为不满。”

    “哦哦，真是偶然，我刚才也从北方使者口中听到同样的事……”

    “他们说‘就算是王子，也应该给予严惩才是’。他这样子还是次任南王的话……”

    “受伤的柢王大人姑且不论，阿修雷大人的乱行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也不照顾士兵，光是会追杀魔族，仗着王宠爱他，总是任性妄为……”

    守天摊开双手，一声“慢着”，阻止了他们。

    “这次我虽然放了阿修雷一马，但他至今为止的功绩不是比任何一国的元帅都要高吗？”

    “只有狩猎魔族这件事。”

    “那样就够了。他已经完美地尽到身为武将的职责……”

    守天继续为阿修雷说情，但所司们的表情还是严肃到了极点。他们对于守天这次独断裁决一事感到不满。

    “就是狩猎魔族这件事有问题。不只是自己的领土，还跑到东、西和北边去。”

    “他国为了此事，已经不知投诉过多少次了。应该已经到极限了吧？珍惜友情虽然是件好事，但也请您仔细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友谊。”

    守天被八人包围着，走向职务室。

    “……阿修雷大人最高明的地方，就是即使在他国找到魔族，也会将之带到自己的领地上解决。”

    “这是最低限度的礼仪嘛！”

    东西南北公约的其中之一，便是不可将己方的战事带到他国领地，处罚罪人也不得污秽他国土地，即使对手是魔族也一样。因为这样，守天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包庇阿修雷。

    受到诸多抱怨，阿修雷却还能自由来往于各国之间，是因为他戴着君王赐给元帅的戒指，并巧妙地使用隐身术之故。

    戒指上刻着与南方结界石相同的花纹，它能够与四天王在各国辖区设下的‘结界石’共鸣，穿越为了狩猎魔族而设下的陷阱通道。

    所司们口口声声诉说着‘把反省惩戒交给南方执行怎么样？’，但守天在职务室门前一转身说，对于自己的决定不能出尔反尔，硬是将所有的人关在房门外。

    ……有点累了。

    ‘把反省惩戒交给南方执行’这句话在心头萦绕不去。

    南方一族居住在多火山而温暖的土地上。以阿修罗王为首，南方元帅们的性格或行动都比西方或东方的元帅更开朗、更具温柔及包容性。

    阿修雷爱护动物的温柔之心，也是受到周围强烈的影响之故。

    但是，就连这样的南方元帅们，也主动向王提议这次的事件该让阿修雷受点教训。

    守天是从阿修雷的姐姐格兰达丝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拜托守天让阿修雷待在天主塔的也是她。

    正因如此，守天在束手无策之下才会藉词要他反省，并将阿修雷藏在守天塔，结果……。

    “……要是他对奥斯雷吉大人做了什么，惩罚恐怕会比解除元帅之职更…或者是……”

    死――。

    若对方拥有最上界的灵力，这也不是绝不可能的事。

    还是在事情演变成最坏局面之前找出阿修雷，然后把他关起来比较安全。

    守天奔向远见镜前大叫：“映出水晶列柱廊！快点！”

    阿修雷丝毫不知守天被所司们责骂之事，抱着书朝水晶列柱廊走去。

    位于天主塔圆形中庭上的这个走廊，构造上顶部直达最顶端，是天主塔中空间最宽广的地方。

    沿着描绘在地板上的圆形主题，柱子呈等距离间隔并列。

    这些柱子全是由水晶制成，必须由三名成年男子伸手合抱才环绕得住，非常粗大。

    在四天王一年一次的夜宴场合中，天界里的所有贵族都会聚集到这里来。

    穿过这个宽广的空间，里面有道称为‘内门’的门。那是通往职务室、参事会议室及守天私室等处的入口。

    不分昼夜，士兵们都严密地监视着这里，也张有阻挡魔族的结界。

    天主塔一楼虽有来自东西南北各方的使者或传信鸟频繁出入，但除了事先预约会见守天的人，以及得到自由出入允许的柢王和在天主塔工作的人之外，都无法进入内门以内，即使是四天王也一样。

    走廊的地板与柱子由魔刻谷的紫水晶制作，无论何时来访都一样令人感到寒冷。由于天花板极高，任何声响都会迟上一会儿才产生回音。

    士兵们从背后悄悄跟来的脚步声丝毫不见减少。

    阿修雷一停下，他们就跟着停步，但是他们被命令必须跟随到底。

    阿修雷站住，望着倒映在亮如镜面的地板上的自己。

    他认真思考着该如何做才能不受士兵打扰而与奥斯雷吉战斗。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这种屈辱，他一定要亲手雪耻才甘心。

    若不证明对方如非从背后而是正面攻击，自己绝不会错过反击的时机，守天和士兵们一定会一直误以为阿修雷比奥斯雷吉还弱。

    这种事他绝不允许。

    这是自己唯一仅存的自尊心，同时也是唯一的优点。

    就算演变成非要父王亲自驾临的大事件也好。

    但是，在水晶列柱廊做这件事实在有点糟。

    总之，先将奥斯雷吉引诱到哪个房间里，再从那儿的窗子到中庭去决一胜负好了。

    虽然，自己无法离开守天的结界，但到中庭散步还在允许范围之内，这件事阿修雷已经调查过了。

    决定采用这个方法时，阿修雷找到了奥斯雷吉双手环抱、凝视着壁上画作的高佻身影。

    这个走廊北侧与南侧的墙壁，陈列着守护东西?媳彼姆街诺睦奶焱酰约案鞴丫说氖?肖像画。

    自己的画像总有一天也会陈列在这里吧！阿修雷感触良多地如此想到。

    比起自己，姐姐更有王者风范，但是不管阿修雷再怎么对父王说，父王都只是笑而不答。

    就算王是个女子，只要实力够强就好了。继承武门的，必须是在各方面都最优秀的人才行。

    “我……没有那种资格……也没有那种气度啊！”

    不管打倒多少魔族、能够使用多难的法术，都无法培育出统帅他人的力量。

    连自己的事都自顾不暇的人，不可能做到收揽全族人心这种事。

    “不管父亲再怎样顽固，只要整个天界都质疑我的话……他就不会要我继承王位了！”

    只要对奥斯雷吉出手，守天和父亲都会因此放弃他吧！

    要是知道自己想狠狠地闹上一场，好遭受‘流放罪’的惩罚，大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整个领内……不，整个天界当中，自己是唯一的‘异端’。那是因为自己身体上有某种巨大的‘缺陷’。

    即使想问此身所以变成这样的理由，母亲也在生下他之后立刻死了。

    “既然如此，干脆就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人好了。”

    正因为阿修雷是王子，因此所有的人都在意他是‘异端’这件事。

    他们怀疑真的能够承认阿修雷是他们下任的王吗？

    不只领内，无论在哪里，人们的目光总是聚集在自己身上。可是，阿修雷毫无办法。

    只要一想到自己必须这样渡过一生，阿修雷就难以忍受。他对因这种事而一再受到伤害的自己感到疲累不堪。天界的流放罪，就是放逐到人界。

    “我要在那里斩杀魔族！”

    就算不能当王，自己也要以战士的身份立功。如今自己只剩下这条路了。

    [谁会让这个机会溜掉！]

    然而，就算阿修雷露出杀气，男神的视线也只是优雅地越过折扇看了过来。

    是钝感，或是他根本没有理会阿修雷的意思？

    不过，阿修雷还是决定实行刚才的计划。他暂时收起杀气，亲和地微笑道：

    “奥斯雷吉大人，我有话想……”

    “……是小猴子…不，是阿修雷啊！”

    对方“噗”地笑出来的瞬间，阿修雷将拿着的书全砸到地上去。

    “你说谁是‘小猴子’――！”

    一受到挑衅，整个计划就乱了章法。

    将对方引诱到中庭没多久，阿修雷便扯下长衣，就这样进入战斗状态。

    “斩妖枪！”

    一伸出右手，阿修雷掌中便出现一把长柄双刃的长枪，枪柄上并缠着缚妖索。

    “阿修雷大人！不可以！”

    “来人啊！快去报告守天大人……呜！”

    奔过来的数十名士兵受到奥斯雷吉的冲波攻击，一齐倒了下去。阿修雷吃了一惊，男神则露出微笑道：

    “你不想受到打扰吧？”

    男神引诱似地伸出手来，阿修雷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要飞到外面去了喔！”

    这么一呢喃，奥斯雷吉银色的长衣袖口一合，将阿修雷的红发完全收入其中。

    “有结界！不要乱来！呜……呜哇！”

    强风在阿修雷耳边呼啸而过。

    为了不让阿修雷逃亡，守天应该已经在天主塔张下了强力的结界才是。

    但在转瞬之间，天主塔看起来便只剩下一个指甲大小了。

    阿修雷的周围，至今从未有人能够飞驰得这么快。

    [这个男的……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男神不输风声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说要决胜负是吧？胜者的奖赏是什么？”

    “首级！让败者身首异处！”男神露出微笑。

    阿修雷仰望对方，背后滑过一道冷汗。

    高贵的灵光，他早该因守天而习惯了的……。

    但是，奥斯雷吉的灵光不知是否更加高贵，不同于守天的灵光，冰冷异常，光是待在他身旁便感到不寒而栗。然而，对方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你的脸仔细一看，还长得蛮可爱的呢！要了你的首级玩玩也不错……”

    “你说什么！那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别生气，玩笑罢了。我是说，要了你的首级实在可惜。”

    阿修雷即将与对方开战，但奥斯雷吉却没有半点紧张感。

    远离战争的人就是这副德行。阿修雷在心里如此暗暗咋舌的时候，头上的冠帽绳结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哇……呜哇啊啊啊！”

    阿修雷一这么大叫，奥斯雷吉的目光便自然地移向被风吹走的冠帽原本的位置。

    “哦……这是……”

    奥斯雷吉抓着阿修雷的手臂，将嘴唇凑近他的头顶，就这样朝那儿伸舌一舔。

    “哇！你、你干什么！”

    从头发当中露出来的，是根小小的‘角’。是天人的头顶不应该会有的东西。

    阿修雷慌极了，但男神什么也没说。

    奥斯雷吉更抱紧阿修雷因耻辱而颤抖的身体。

    “……接下来就只能以心语交谈了。我让你看看真正的中界层吧！”

    感觉到这句话被一阵刺耳高亢的声音吸入的同时，阿修雷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团不可思议的‘气’包围住了。

    中界层――，那里是永远的夜。

    在学堂也上过‘天体’的课，但阿修雷他们居住的天界，既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人界可以看到星星，但横亘在夜空的银河就在天界底下，天人从未见过。

    “这里没有空气存在，但是我将我的结界光分给你，不会感到难过吧？”

    “我想要的只有一个！我只要胆小鬼的头！”

    阿修雷从斩妖枪解开缚妖索，将它以术缩短后卷在左肩上。

    “……我想谈谈你头上那可爱的小角……”

    “没什么好说的！一出生就有了啦！……那、那是我很强的证明！”

    阿修雷故意这样说那根自己再讨厌不过的角。

    奥斯雷吉手中出现了一把光辉灿烂的剑，阿修雷见状二话不说扑了上来。

    “喝啊啊――！”

    无声无光的世界里，只有包围着彼此身体的淡淡结界光能作为辨识。

    奥斯雷吉的剑锋放出的光芒白热化，化为鞭状光漩亟欲抓住阿修雷的身体。

    “啧！”

    阿修雷机敏地左右闪避，一瞬间也没有将视线从男神身上移开。他左手持枪，右手祭出一团火球，以脚尖狠狠将之踢向男神。

    “吃我一记！”

    火球在途中分散成许多小火球。

    但是，奥斯雷吉应付自如地避开了阿修雷的攻击。趁奥斯雷吉防御的时候，阿修雷抓住了时机。

    “…喝啊啊啊！”

    斩妖枪的前端逼向男神，连接不断地向他刺去。

    但是，他的攻击连一次也没有碰到奥斯雷吉的长衣。

    男神脸上浮现一贯的悠然微笑，开口了。

    “你的力量只有这种程度吗？”

    听见藉由心语传来的挑衅，阿修雷以指尖操纵枪柄中央部分，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高速回转双刃枪。

    回转速度愈来愈快，阿修雷全身的灵力与枪上的双刃合而为一时，他口中唱诵的咒文也结束了。

    由于灵力燃烧，阿修雷倒竖的红发背后隐约浮现灵兽之姿。

    那是装饰在南方纹章上，名为‘麒利’的神兽。这仅因南方王族之血反应而现身的灵兽，在天界当中也被视为幻想中的生物。

    阿修雷的身体飞跃而起，将双刃枪朝男神头顶狠狠挥下。

    “裂燃波――！”

    “……！”

    这是阿修雷的拿手技巧中威力最强的绝招。

    奥斯雷吉脸上的笑容首次消失，以散发出锐利光芒的剑护住胸口。

    男神的防御姿势，不只为阿修雷的好战情绪火上加油，也令他的战斗意志更形高涨。

    奥斯雷吉立刻做出防御壁，初次以灵力弹回阿修雷的攻击，更为了躲避对方益发激烈的攻击而往后远远飞升。

    “本来以为你只是好强，想不到还真是有一手呢！”

    “不是还游刃有余吗！”

    就算奥斯雷吉退开，阿修雷也紧追不舍，以巧妙的枪法不断攻击奥斯雷吉。

    他从前在学堂里学过，最上升的战斗不使用刀剑，全都是以精神力攻击，所以他以为与奥斯雷吉的战斗会更偏向灵力战。

    但是，不管经过多久，男神除了防御之外，都绝不发挥出隐藏在体内的力量。

    他不只将自己的结界光分给阿修雷，更打算以阿修雷的战斗方式――剑技来应付。

    或者他是想等阿修雷使尽全部的招数后才动用灵力？

    阿修雷想着这些事，依稀感到再这样耗下去八成不可能分出胜负。

    要再逼他出手吗？激怒奥斯雷吉的话，他或许会使出真正的实力也说不定。

    换自己来挑衅看看吧！

    “投降吧！占上风的是我！”

    阿修雷的枪锋首次碰到男神，将他的衣物从腰部到脚踝全都撕裂了。

    伤到的只有男神银色的长衣部分，衣物底下是一双裸露的脚。

    与守天相似、如人偶般的白瓷肌肤裸露出来，妖艳地刺激着阿修雷的视觉。

    明明同是男人，阿修雷却满脸通红。

    ……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像这样不小心撕破了挚友的衣服。

    那是在学堂的最后一年。

    守天想抱住被绊倒的阿修雷，结果自己的衣服从胸部到腰部都被树枝狠狠勾破了。

    守天单手按住破裂衣物的模样，比起完全裸体时看起来更加艳丽。

    当时阿修雷也因为无法正视而别开脸去。

    自己跌倒根本算不了什么，守天伸过来的手却极为担心而拼命――。

    ‘阿修雷……’。

    “咦？”

    阿修雷瞬间以为守天追到这里来了，兀自寻找起发出担心音色的对方。

    奥斯雷吉没有错失这个机会。

    剑瞬间化为长鞭，毫不留情地往阿修雷持枪的手指打了过去。

    “……呜！”

    阿修雷按住手指，被打中的部位仿佛断掉似地传来激烈的痛楚。

    他单手一放，男神又将鞭化为剑，使劲挥开阿修雷的枪锋。斩妖枪被弹飞，男神立刻将它封入自己的结界。

    这样的话，不管阿修雷再怎样以灵力呼唤也没用了。

    阿修雷变得赤手空拳，但仍想只凭缚妖索应战而戒备起来，此时鞭子又飞了过来。

    “呜哇！”

    奥斯雷吉的鞭子化为长长的光漩，一圈又一圈卷住阿修雷全身。现在阿修雷的行动已经完全被封锁了。

    在只有脸露出来的状态下，阿修雷赤红的眼睛瞪着男神。

    “这是约定！杀了我！”

    男神恢复一脸优雅的表情，又以那无法捉摸的眼神正视阿修雷。

    “拿了首级的话，头部以下就不能用了呢……”

    阿修雷咬紧牙关挣扎着。

    愈是这样，光绳就愈陷入全身，但即使如此他仍挣扎不休。

    被光紧紧缚住，全身受到压迫的同时，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第三话

    阿修雷及奥斯雷吉在中界层战斗时，守天正伫立在职务室窗外的阳台。

    被奥斯雷吉突破的结界虽然立刻就修补好了，但守天由于自己的力量首次遭到突破而受到不小的打击。

    守护主天与生俱来便无攻击能力，也因此守护能力极强。

    虽然原本那只是配合阿修雷的灵力，调整气脉波组成的结界；但是，奥斯雷吉抓着阿修雷，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将之突破了。

    一般说来，光是冲撞时产生的冲击力便会让全身的骨头震碎。阿修雷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作无谓的抵抗。

    “不过，那两个人到底跑哪儿去了……”

    守天以职务室里的远见镜找遍了这个次元的极限，却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

    远见镜是不管天界全境或私人秘密场所都能够追踪显像的镜子。

    如果以它都寻遍不着的话……。

    “难道被带到上界去了！？”

    若是奥斯雷吉的话，或许会这么做也说不定。

    由于活了极度漫长的时光，最上界的神全都极端地‘反覆无常’。奥斯雷吉既然会趁着月蚀降落人界，那么会这么做也不足为奇了。

    ‘阿修雷或许被他选去消遣了……

    或许过了十年后，阿修雷才会突然跑回来也说不定。

    守天一脸焦急不安的表情，却只能不断地仰望天空而已。

    相触的唇瓣忽然轻轻分开齿列滑了进来。

    [……又来了？]

    阿修雷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轻轻地摇头。

    只要睡在他身边，两次中就会有一次发生这种事。

    但是，自己一个人睡午觉又太寂寞了……。

    即使注意到，他也没有睁眼与对方四目交接过。

    阿修雷总是渴望着温暖。

    渴望着紧紧抱住自己、支持自己的强大臂膀。

    但是，身为武神将的本能告诉自己，这样是不行的。

    温柔的吻移到发上，就这样轻轻离去了。

    意识恢复时，阿修雷的身体仰躺，手足往四方被固定住。一旁躺着奥斯雷吉。

    “你醒了吗……？”

    男神撑起身子，将手中玩弄的数根细针像玩球般投在阿修雷身体周围微笑着。

    自己竟然睡着，而且还做了午睡的梦，真是大意。

    阿修雷对自己感到生气而望向男神，对方便以调侃般的眼神问了。

    “你和守天大人是恋人吗？”

    什……！

    阿修雷气得红色的头发仿佛燃烧般倒竖起来，奥斯雷吉脸上浮现微笑，不解地微微偏着头。

    “你搞什么！竟然会想到这种无聊事！那种人我‘最’讨厌了！”

    阿修雷奋力挣扎着，但是他的手脚以及头部、胸部周围，都被看不见的某种东西给紧紧按住了。

    “你张开唇……想要接受了不是吗？”

    “……你――！”

    由于无法诉诸言语的愤怒与耻辱，阿修雷的脸一片火红。

    奥斯雷吉以端整的指尖拨开阿修雷覆在眼上的红发。

    “你在最后一瞬间想着守天大人。”

    “骗人！”

    男神一点也没听进阿修雷的反驳，以愉悦的表情伸出手去，从阿修雷的脚部滑向踝骨。

    “真是家家酒般的恋情呢，武神将与守护主天……”

    “不是的！”

    男神自始至终都是那么优雅。

    “我喜欢夺取他人之物……因为没有任何会被追赶的担忧。因为我是个温柔的男人，所以若是你爱上那种除了我之外，不会抚慰你的人，我会不由得感到牵挂……”

    话一说完，光箭便划过阿修雷的耳边。

    他轻装的衣物被撕裂，一丝不挂的手脚被撑得更大了。

    “呜哇！”

    这股力量强得骇人。

    它步步逼近而来，虽然缓慢，却使恐怖益发强烈。

    压倒性的力量差距――

    “……不愧是武神，你有着光荣的勋章呢！”

    阿修雷的全身有着数处与魔族战斗时留下的伤痕。

    奥斯雷吉以手指一个个抚摸。他手中抚弄着的细针晃动着。那是如毛发般粗细，相当细长的针。

    仿佛要延长恐怖的时间一般，奥斯雷吉的手伸进阿修雷的发中，碰触隐藏在那里的小角。

    “……你有过女人的经验吗？”

    “与你无关！”

    “……没有任何女人能够接受你的。”

    “你说什么！”

    “你那火焰般的性情，难道不会让女人因恐怖而逃走吗？”

    被说中心事，阿修雷气得怒发冲冠。

    “所以，你才说我和那家伙是恋人？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人就够了!才不要想着别人活下去！”

    “……听说守天大人很疼你呢！”

    “和提尔没关系！”

    阿修雷露出生气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男神。

    “……呵，也好。等会儿你就会变得什么都非说不可了。”

    奥斯雷吉朝细针吹了一口气，以手指取出其中一根。

    阿修雷的目光无法从针尖离开。将被刺穿的恐怖，令他全身僵硬。

    “我对和我不同的天人身体有点兴趣。听说有‘气’流通的身体非常诚实，但只有听说总是令人难以信服……”

    阿修雷不了解奥斯雷吉话中的含义，当他皱起眉头时，对方的手突然毫无预警地探进双腿之间。

    “住、住手！”

    体温因羞耻而陡然上升。

    那里第一次被女人的脸埋进时，阿修雷也同样如此大叫，而且揍了对方的脸。

    那是他的初夜，结果以再差劲不过的收场结束了。女人就此晕厥过去，阿修雷再也没有见过她。

    现在他因全身无法动弹，羞耻与屈辱更加高昂，身体的血液逐渐往那一部分聚集而去。

    “你要干什么！”

    “……就是这种事。你们的身体反应很快，因为是与人类最接近的血肉之躯吗？这点待会儿就知道了……”

    奥斯雷吉将针尖含在口中，左手拇指缓缓抚摸将要刺入的部位。

    “应该不会痛的。和断头比起来……”

    ********************************************************

    ********************************************************

    觉得即将被支配自己的欲望漩涡吞没时，阿修雷首次开口呼唤了那个名字。

    “提尔……！”

    叫也没用。自己明明知道。

    但是只要呼唤他的名，就觉得能够变得坚强。

    这时候，阿修雷脑中浮现的景色总是相同的。

    自己拍着胸膛，说要成为天界第一强的武神，而挚友在一旁为自己高兴地笑着……。

    只要两人独处，就能够安心……守天总是这么说。

    然后，他一定会将头靠上阿修雷的胸部或肩膀，陶醉地闭上眼睛。

    [你好像女人哪！]

    阿修雷这么呢喃，守天就会以玩笑般的声音回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说‘你要是成为天界第一强的武将，就能随时待在我身边了呢。’

    虽然，阿修雷从来没有和守天约定过，却一直觉得要是真的能够这样就太好了。

    但是――

    [对守天大人而言，那只是孩子的约定罢了……]

    隐藏在阿修雷内心深处的声音，透过细针传达道奥斯雷吉心中。

    源源不绝的泪水被男神以嘴唇拭去，阿修雷一直不断压抑的感情无可遏止地涌现。

    [幼年时的守天大人，对你而言是特别的……]

    比任何人都更具活力、性情暴烈的问题儿童――。

    但是，反过来说，阿修雷事实上也是个不断怀念过去、害怕寂寞的少年。

    在学堂相遇……。

    与柢王、守天三个人一同恶作剧的回忆……。

    守天在受伤卧床的自己身边，比任何人都流下更多泪水的往事……。

    守天对阿修雷说头顶上的角是他‘强大的证明’。那一夜，阿修雷一面悄悄喜极而泣，一面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喜欢上守天这个人。往事历历，全是阿修雷珍贵的回忆。

    阿修雷从小就被拿来和姐姐比较，只因为自己是长男便被以继承人相待，但荒芜的心灵，只有守天会加以抚慰。

    不管怎样拒绝回避，美丽的挚友都会用守护术或他的唇，耐心地为阿修雷疗伤。守天将阿修雷视为第一，处处为他着想。

    [为什么……事到如今又想起这种事！他已经……]

    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守天对阿修雷说‘我不能再和小孩子交往下去’。

    奥斯雷吉呢喃“这不像守天大人会说的话”，比起这些事，现在阿修雷的泪水更来得重要。

    “你会想起守天大人，是因为你最喜爱当时的自己。”

    或许是吧！

    阿修雷也想成为大人的。

    他认为自己能够独立办到许多事，也有自信。

    但是，一个结束成人式不久、刚成为元帅的孩子，实在没有任何工作可以派给他。

    即使阿修雷向父王要求，就算是担任即将前往国境警戒的姐姐的侍卫也好，父王却尽以“你还太早”的理由拒绝。

    反观柢王行完成人式之后，明明还没有得到职位，却立刻被派到人界讨伐魔族。这件事令阿修雷更感心焦。

    为了让父王肯定自己的实力，阿修雷有一天以负责城内警备的所有士兵为对象，灵力全开地与他们一较高下。

    结果虽然忘了正确数目，但城堡内外一片哀鸿，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得起来。

    当阿修雷被拉到父王面前时，叹息地说‘看士兵们的样子，便可以想象魔族入侵时的下场’，结果却被父王怒吼‘那是我要讲的话！’，在众臣面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士兵们因为来自天主塔的圣水平安无事地获救了，但从此以后，只要阿修雷在城内经过，士兵们的脸都会紧张地僵住。

    城外的贵族之间也流传着‘王子发狂’的流言。

    明明是自己的国家，却无容身之处。

    阿修雷呻吟着仰起脸，奥斯雷吉带着慈爱，温柔地亲吻他。

    “现在的你只有一层薄皮……。如此毫无防备的身心，实在不能让你到人界去。”

    看透了一切的手臂抚慰似?乇ё“⑿蘩椎募绨颉?

    “……需要我的手吗？”

    阿修雷以为自己想逃离对方而摇头了，但他还是输给了全身甘美的麻痹。

    “呜……啊……！”

    在不了解到底期待解放或继续的脑中，阿修雷回想起许久之前守天初次给予自己的亲吻。

    自己烦乱地乱翻着兵法的时候，舌头不慎被纸割伤，而它突然被冷得像冰的守天的舌头碰上了。

    ‘这种伤口还是舔一舔治好比较好。’

    ‘你好恶心！男的和男的接吻！？’

    ‘……不是接吻，是更神圣的。’

    守天以无邪的笑容要他“不要怀疑守护主天的话”。

    但是，阿修雷知道。

    从那时候守天就……守天就真的……。

    [他喜欢我！]

    这不是阿修雷自以为是。

    那之后也有好几次，守天偷偷亲吻睡梦中的阿修雷。

    阿修雷知道，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守天虽然是自己的挚友、重要的存在，但是他无法想象两人之间会变成另一种关系。

    什么都不能说，两人从学堂毕了业，一个月后各自接受了成人式。

    阿修雷以为成为大人就能获得自由，因此每天都屈指期待这天的来临……；但是，等他来到外头之后才了解到，原来包裹在自由里面的只有不安与无趣而已。

    “对于不曾拥有过温柔呵护的你，那实在是残酷的对待。”

    奥斯雷吉这么说道，温柔地以手掌抚上阿修雷不知第几次倾诉着解放的中心部位。

    阿修雷强烈鼓动的那里，只因一次的摩擦刺激便崩溃了。

    男神为兴奋尚未褪去的身体拔去细针时，为了让他不再痛苦，便以接吻为他灌注睡眠的灵气。

    覆盖全身的甘美倦怠感灵阿修雷逐渐失去力气。

    奥斯雷吉就这样抱着他，在无边的黑暗中飞翔。

    阿修雷被男神的长衣包裹着，朦胧中感觉到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奥斯雷吉的心跳和温暖，不可思议地带给他安心感。这么一想，泪水又夺眶而出。

    而自己究竟是何时沉睡的，阿修雷已记不得了。

    光之荣耀2004-10-23,08:17AM

    第四话

    奥斯雷吉一回来，骚动登时在天主塔传了开来。

    他身上穿着撕毁的长衣，臂里抱着失去知觉的阿修雷，不可能不引起骚动。

    守天也在接到连络后，丢下在一旁念诵报告书的文官，奔出职务室。

    要是阿修雷触怒了奥斯雷吉怎么办？守天脑里尽是想着这件事，根本无心工作。

    但是，就算阿修雷真的惹恼了奥斯雷吉，也只有到时候再说了。

    他已经准备了数套应对状况用的台词，但是一看到奥斯雷吉破裂的长衣，以及在床上完全失去意识的阿修雷，霎时变了脸色。

    “奥斯雷吉大人！您和阿修雷起了争执吗？！”

    在确认奥斯雷吉平安无事之前，守天先朝寝床奔了过去，然而就在他要拉开被子的瞬间，被奥斯雷吉的大手阻止了。

    “您做什么！我要确认他的伤势……”

    “毫发无损。”

    男神庇护阿修类似地挡在床前如此说道，双臂交抱在胸前。

    “我们飞到了中界层，虽然我将我的结界光分给他，但对于不习惯的人似乎还是刺激太大了。不过，这只小猴子应该明天就会醒了。”

    奥斯雷吉以凝视心爱之物的温柔视线回望寝床。

    守天的胸口滑过一阵意外的冲击，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露出安心的表情，点点头说：

    “这样的话，让他继续睡下去就行了吧？我会为奥斯雷吉大人准备别的寝室。”

    “嗯。这个房间张了我的结界，转告其他人不得接近。”

    守天听到这句话，明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是。”

    他垂下头来轻轻行礼，但奥斯雷吉并没有继续理会守天。

    “乖孩子。”

    奥斯雷吉一听到阿修雷“嗯……”的呻吟声便立刻靠了过去，毫不在意守天及其他人的眼光，吻上阿修雷的唇。

    佣人们吃惊地面面相觑，守天将他们全一并带出房外。

    奥斯雷吉表现出对阿修雷非比寻常的关心态度，不用多久一定会在喜好说长道短的下人之间流传开来。

    佣人们离开房间后，守天也露出严肃的表情回到职务室。

    文官们还在等他，但守天藉口头痛把他们全部遣走了。

    守天叮?雒徘暗氖勘圆恍砣魏稳私耄缓笞约阂桓鋈斯卦诜磕凇?

    嫉妒令他的脑袋晕眩。

    他从来没想过，目睹阿修雷被他人触摸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事。

    “……可恶！”

    那时候，他真想把奥斯雷吉推开。

    想要大叫“不要碰”、“他只能由我一个人守护”。

    如果能够这样喊叫――。

    “还不行哪！修行还不够。”

    守天苦笑，仰望天花板。

    职务室的天花板描绘着阎魔大王与魔族们战斗的壁画。

    阎魔在人类的魂魄被吸入灵界时给予裁判，并在他们转生之前施以必要的责罚。

    守护主天则与之相反，在人类活着的时候，倾听他们无依的呐喊，引导他们走向正途。

    这是守天自幼就不断被灌输的观念。

    绝不能对自己的重责大任感到疲惫。

    为了拯救人类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是……。

    为什么……为何非得自己不可？守天从以前就对自己的存在感到疑惑。

    不过，他在学堂就读时还感到游刃有余。

    ‘自我’还留存着余裕。

    坦率地与心爱的人来往，这对守天而言是唯一的安慰。

    彼此性别相同、或来自周围的压力等问题，守天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从未认真地担心过。

    不过，守天只想尊重阿修雷的心情。不管本人再怎样讨厌，他还是南国的继承人，而且守天也知道阿修雷对恋爱十分慎重，因此打算花时间慢慢让他的心朝向自己。

    然而，就连守天这个希望，也在成人式时唐突地被打碎了。

    他第一次知道了即将正式接任‘守护主天’之位的自己身体的秘密。

    当时就像身体当中有个星球爆炸了似地，受到巨大的冲击。

    头脑终于能够运转后，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将阿修雷拥抱在臂中了。

    他想让回忆就那样美好地留在阿修雷心中。

    “但是……为何是奥斯雷吉大人……”

    守天以沉痛的语调呻吟。

    即使是男神，只要带有御印，就是守天嫌恶的对象。

    守天以几乎要划出血来的强度狠狠地抓上自己的手腕。

    就连这种时候，守护主天的身体也无法将这个房间搞得乱七八糟来发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向四周发泄的守天，变得希望藉由别人之手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这种身体！

    幼年时期，守天对这件事感到难以忍受。无法宣泄的忧郁不断地在体内累积压力。

    或许也因为如此，守天才会憧憬阿修雷。

    但是，就因为觉得自己无法和阿修雷只是维持朋友关系，所以守天才有了惹他生气、让他再也不原谅自己的觉悟，而故意对他冷淡。

    继续待在阿修雷身边的话，只怕自己再也无法压抑想要亲吻他的冲动吧！

    阿修雷因为头上的角，不管对任何人在心底深处都抱有自卑感。

    所以，守天认为至少在数年之内，他应该不可能找到可以倾诉爱意的对象，为此而感到安心。

    阿修雷虽然粗暴，却十分勇敢、认真，总是活泼耀眼的他也有一些害羞的地方。守天一直觉得最了解阿修雷魅力的人就是自己，也沉浸在那种恋恋不舍的满足感当中。

    然而……。

    守天暂时离开职务室，回到自己的寓所去。

    他脱下披风，朦胧的视线四处游移，看见了之前柢王当作礼物带给他的酒。

    “酒……？如果是这个的话，就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了吧！”

    他知道这是自暴自弃的行为。

    但是，为了明天能够重新振作，他非得让这份痛苦转移到别处不可。

    我没有丢下责任的意思。所以……。

    “就喝到不省人事吧……”

    在通往寝室的客厅中，守天连倒到杯子里都嫌麻烦，也不在乎酒会漏出来地直接将瓶口凑在嘴上喝着。此时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肩膀。

    “……喝到这里就好了。佣人们都吓到了。”

    守天抬起醉醺醺的眼睛，看见湿润的头发微微飘出沉香木味道的奥斯累吉。

    可能是刚沐浴过，奥斯雷吉身上只穿着一件宽衣。

    “……请不要管我。明早之前我会恢复清醒的。”

    守天抓住奥斯雷吉想要拿起瓶子的手，硬是拿回瓶子，瞪向对方。

    “我也是需要发泄的！”

    “但是，这种喝法对身体不好。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先睡一觉比较好。”

    奥斯雷吉强迫地把酒瓶放到桌子另一头，将守天挣扎的双手用单手抓在一起，笑了。

    “没想到额上领受御印的人，竟会像个普通的神族。”

    奥斯雷吉将嘴唇靠上守天那微带热度的额头。

    “……白玉般的肌肤、秀丽的肢体、仿佛吸取月亮呼息般的发丝，这些全都不像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即使聚集月宫中所有著名的美女，一定也比不过现在你这妖艳的风韵……”

    男神恶作剧地呢喃，更进一步刺激守天摇头挣扎?畔胩幼叩南巳跎砬?

    “那只小猴虽然也相当可爱，但是看到这样的你，就让我回想起自己也是个男人……”

    守天惊觉时已经太迟了。

    男神轻而易举地抱起他的身体，踩着稳重的步伐往隔壁的寝室走去。

    “放我下来！”

    守天以右手推开男神的胸部挣扎，但这些反抗丝毫没有效果。

    奥斯雷吉不用手而以视线一睨，便将客厅与寝室之间的门打开了。

    “你是个连最上界都找不到的美人。至今为止的守天大人虽然也很美，但你尤其特别。”

    “放、开我！”

    被放上床的瞬间，守天背部一转，滚落一旁的地上。

    他没有笨到会在床上和奥斯雷吉争执。

    掉下床时肩膀稍微撞到了，但守天顾不了那么多，在自己的五步之内设下强固的结界。

    他的身体因酒精而摇晃不稳，用背靠在壁上爬了起来。

    “无礼！即使您在月宫能够任意妄为，也希望您不要在天主塔做出如此蛮横的举动！”

    “可以吗？你叫得愈大声，佣人们就愈听得见我们要做什么哟！”

    男神苦笑了。那是令人难以理解、如石像般的笑。

    他将仍然湿润而缠在一起的黑发拂到背后说：

    “有什么好在意的？要是你顾忌那些口没遮拦的佣人们，只要消除他们的记忆就行了。”

    “我没有那种兴趣。”

    守天连眉头也不动一下，咬住下唇，坚决否定。

    奥斯雷吉“哦？”的吃惊声中却带着笑意。那怎样都无法理解的表情，令守天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难道――他知道？

    “……你不想在天主塔做？”

    “不是的！”

    然而，男神无视于守天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是啊，阿修雷也选择了外面呢！”

    那是伴随着轻声吐息一同说出、若无其事的语调。

    “您……说什么？”

    守天靠在壁上的背一滑，以臀部着地的姿势坐倒下来。

    这与他挂心的事虽然不同，但刚才那句话却带来了别的惊讶，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守天使尽力气抬起眼睛，男神交抱双臂，愉快地向他报告：

    “他似乎对于从背后被偷袭感到相当不甘心，说要和我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输了的话就把头给我。结果我赢了他。不过，和断头相比，那种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还没听完全部，守天就大叫起来。

    “你抱了阿修雷？！”

    “没错。”

    守天连敬语都忘了，全身升起愤怒的灵气，酒气消退的眼睛笔直贯穿男神。

    但是，他的灵气不管再怎样激烈，也绝对无法用来攻击他人。

    守天的拳头猛烈颤抖，男神嘲笑般的视线转了过来。

    “那个好强的孩子，可爱得都哭出来了。虽然，我不记得有做出什么让他哭泣的举动……”

    守天想要站起来的膝盖支撑不住，瘫软了下去。

    “就到此为止吧！来，别逞强了。”

    男神再次无视于守天的结界靠了过来，以左手抓住挣扎的双手，拥右臂将双膝抬起，抱着他一同上了寝床。

    “我会让你舒服的。我们是继承相同气脉的人，与神族的少爷私通这种不实际的梦，还是早早舍弃吧！”

    守天原本惊愕的视线就那样化为瞪视，但是奥斯雷吉的语调听起来却愈来愈高兴。

    “不比阿修雷的眼神差呢！你一醉就会露出藏在心底的真面目吗？”

    守天的身体在寝床中央被仰向按住，纤瘦的双手仍被拘束在头顶，男神首先褪下忭衣，将自己魁梧的裸体覆盖上去。

    守天的腰带被抽起，连同鞋子一同脱去，从腰部至脚踝已经没有任何遮蔽物。

    “你嫉妒和阿修雷接吻的我是吗？”

    男神的膝盖滑进那宛如白瓷般的双腿间。

    “我不要！不行！”

    清醒的思考痛苦地哀诉，但是男神连守天的上衣也撕开来，伸手抚上他的胸部。

    奥斯雷吉以手指挟起守天因恐怖而挺立起来的乳尖，轻轻咬上他转头想要逃开的颈项。

    “啊……！”

    “你不对那孩子出手，是因为考虑到我们的神格吗？”

    拼命想逃离的守天耳边流进男神坏心眼的声音：

    “那还是个相当生硬、如同青涩果实般的身体哟！我一直以为那么疼爱他的你应该早就尝过味道了，想不到那孩子啊，连被他人看见身体都羞得跟什么似地……”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空虚的抵抗令守天流下泪来。

    但是，奥斯雷吉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你无法原谅这个能够无数次重覆使用、形同‘器皿’的身体吗？”

    男神放松自己按在守天腕上的手，抓住对方的单手伸向自己腿间。

    “这里从无始之前，就已经爱过数千亿个身体了。”

    “住口！”

    “你成人式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你的身体也同样累积着无可尽数的爱……”

    “我不要听！”

    “这是领受御印之人的宿命。能够牵动上天的神明数目，是由天数决定的，既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

    守天不愿听进奥斯雷吉的声音，以得到自由的手紧紧覆住耳朵。

    光是想起就浑身发冷。

    守护主天身体的记忆，简直就是肉欲结晶的历史累积。

    永远站在承受一方的这个身体热烈而狂乱，无论对手是谁都一样扭动腰肢。

    一边在心中呢喃着还不要紧、自己还很正常，却又不断随波逐流，在肉体的慰藉中找寻片刻的自我安慰……。

    为何记忆中的数个‘守天’都变得如此？

    在守护主天的成人式中最后举行的仪式里，守天看见了。

    被镜子包围的狭小房间里，与咒文反应的御印将这个身体的丑恶过去毫不隐瞒地映照出来。不管守天再怎么哭叫，影像都不停止。

    渡过了只有痛苦的时间后，昏厥的身体在寝床上苏醒了。

    这不是梦境。是激烈而令人厌恶的现实。

    “……那不是你会变成那样的暗示。不过，拥有御印的身体即使外表改变，仍旧是以相同的骨肉制造出来的。那是身体的记忆。死了心吧！”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守天如此大叫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奥斯雷吉温柔地捧住他的脸说：

    “我并没有特别去意识。到手的身体是否对心爱的人不忠，那不过是心情的问题而已……”

    “可是我不愿意！令人作呕！”

    守天一直隐藏在心底，认为这个身体比任何事物都要丑恶的真心话，终于无法遏抑地决堤而出。

    “关于前代守护主天的资料，我找遍了整个天主塔都找不到！为何这个身体非得像那样让别人玩弄，你能告诉我理由吗！”

    守天的声音变得近乎歇斯底里地高亢。现在的他已经气愤到只要再一点刺激就会发狂的程度。

    自从成人式以来，这是守天第一次如此忘我地不断叫喊。

    奥斯雷吉吻遍守天的脸，在安抚同族的手臂上注入力量。

    “阎魔与守护主天原本都是最上界的人，一旦死亡卸任，关于个人的所有纪录全都会被送至三界主天的卯日宫。能够知道的，只有三界主天一人……”

    “所以我才死心的！我怎么可能用这种丑恶的身体对阿修雷做那种事……！然而、然而你为什么抱他！”

    奥斯雷吉要和多少侍女上床、玩弄多少人类，守天都不打算干涉。……但是，这个男人竟对自己多少年来唯一祈求的幸福、独一无二的宝物出手。

    “你竟敢玷污阿修雷……！”

    “要是不甘心的话，你也抱他就行了。那孩子与他的性格完全相反，气脉坦率得令人吃惊，身体非常敏感呢！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

    守天无法继续忍受奥斯雷吉的侮辱，从寝床旁的小几抓起水瓶泼向对方。

    就算做这种事也无法伤到对方，守天恨透了无法爆发的自己。

    “干得好哪，守天大人！”

    奥斯雷吉好似觉得守天不这样做就没趣似地，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他以手拭抹濡湿的脸，笑着说：

    “我还以为你是个冷静无比的年轻君主，没想到竟是个相当热情奔放的人呢！我还真不能嘲笑小猴了！哈哈！”

    守天以接近全裸的姿态，拼命从男神不断伸来的魔掌中逃走。

    谁要和阿修雷以外的男人相好！

    “我不一样！”

    “看来你并不像佣人们传闻的那样擅于此道哪！守天大人，我已经听说你那令女人哭泣的技巧了哟！”

    男神巨大的手掌再次将守天按在寝床上。

    *******************************************************************************

    **********************************************************************

    不知不觉中，守天的喘息成了呓语。

    那是人名。

    与提尔兰迪亚的记忆无关的人名。

    那恐怕是至今为止，曾与守护主天的身体交合过的人们之名吧！

    仿佛咒文一般。

    男神吻上守天汗水淋漓的御印说：

    “……要是说出口会让心情轻松的话，不要顾忌，全都说出来吧！还是要让我将它们当作我的记忆带走？”

    要是我的话，是可能做到的。男神别具深意的声音如此呢喃。

    守天沉默不语。

    他并没有原谅男神强迫性的行为。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枯竭了。

    无关好恶，他需要雨水浇淋干裂大地的温柔，而现在的奥斯雷吉充分拥有这种力量。

    “守天大人……？”

    守天翻身般地轻轻背过身去，以双手抱紧男神枕在自己头部的手。

    手臂受到守天的额头及脸颊摩擦，奥斯雷吉的眼神变得和缓。

    “不用这么客气，有话就说吧！”

    “……我有事想请求您。”

    守天留意不要让声音因对方伸向自己下半身的手而颤抖，轻声呢喃。

    “什么要求都没关系，说吧！”

    “在您回去之前，能否继续怜惜这具干涸的躯体？”

    “守天大人……”

    男神起身，爱怜地覆上横躺在身边的躯体。

    “怎么了？诚恳得有点奇怪呢！”

    守天静静地闭上眼睛。他的心和肉体都已憔悴不堪了。

    现在的他需要的是，温柔的体恤以及拥抱。

    当奥斯雷吉的唇即将触碰的瞬间，守天在他的臂弯中追加了新的请求。

    “请您只爱我一个人。”

    “你……”

    守天在奥斯雷吉的臂膀间以清澈的瞳眸仰望对方。

    但那不是希望对方当自己爱人的眼神。

    冰冷、感觉不到任何热度，就像俯望大地的月光。

    “……你就是这么不坦率。”

    奥斯雷吉死心地倒回床上。

    守天不理会他，爬起身来，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宽衣。

    少年的印象比在自己怀中时更为纤细，他单肘靠在寝床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守天。

    奥斯雷吉毫不留情地抱了他，但守天却一点虚弱的模样也没有，十分刚强。

    他打算反过来利用这至今为止所有人都渴望的短暂爱的行为。

    他虽然说‘请眷怜我’，但那只是用来监视奥斯雷吉的藉口而已。

    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守护心爱之人的方法。

    守天也了解对方早已隐约揣测到这一点。

    虽然如此却仍面对敌人，守天这种刚毅的表现，令男神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

    守天那与内心截然不同的淫荡身体，就像某人一样。

    甚至绝不会打从心底依赖他人的性格以及倔强的地方都十分相似。

    即使对方是最上界的神也一样。

    “你深爱他到这种地步，为何完全看不清他的内心？”

    听到那责备的语调，守天的动作停止了。

    他穿好衣服，回过头来说：

    “即使只有一次，阿修雷也决不会原谅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我十分了解他那高傲的自尊心。”

    “……那难道不是你自以为是的藉口吗？像你这样只知一味逃避的人，不可能包容得住那幼小的心灵。即使拥有闻一知十的智慧，你还是不了解阿修雷。”

    奥斯雷吉丢下如同雕像般动也不动的守天，下了寝床。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宽衣，迅速穿好。

    “你的要求我承诺了。”

    奥斯雷吉这么说道，转过身往前走去，解开施在门上的结界后，再一次回头说：

    “……高傲的自尊心这一点，你也和阿修雷不分上下哪！”

    男神离去后的寂静中，只留下守天独自一人。

    沿着大腿流到膝盖的黏滑触感，令他放松了紧绷的心情，那一瞬间，守天再也无法忍耐涌上喉咙的恶心感，当场跪了下去。

    光之荣耀2004-10-23,08:23AM

    第五话

    即使身体不舒服到了极点，每天的工作还是非做不可。

    守天从翌日早晨便关在职务室里。

    最近，穿过各领地的结届，破坏领土、企图闯入人界的魔族增加了。

    虽然都是小角色，但魔族像这样在各处不停出没的话，武神们根本没有能安心休息的时间。

    根据调查结果，数日前让阿修雷与柢王起争执的魔物，也同样在南方领地数次尝试破坏结界，再度逃走。

    “所以，阿修雷才会坚持要亲手将之解决……”

    要是这样的话，老实说就好了。

    他一定是不想对柢王或任何人解释吧！

    “……性子就是这么顽固。”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同时门被踢了开来。

    是阿修雷。

    “为什么？为什么我得帮你送饭！不要嫌烦，给我出来！”

    “……你帮我送饭来了吗？”

    守天刻意无视阿修雷的存在，对他微笑着。

    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与平常无异吗？

    “我也不想来，是奥斯雷吉叫我来的，没办法……”

    守天瞬间吃惊地抬头，仰望无视于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想将盘子放上去的阿修雷。

    “奥……斯雷吉大人他？”

    “因为下棋输他了啦！快点吃啦！不等你吃完我不能回去啦！”

    “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守天以手边的文件遮住脸，注意不要表现在肩上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关进职务室已经五天了。

    这段期间内，守天连一次都没有进食过，佣人们十分担心，又与奥斯雷吉商量了。

    真是多管闲事……。

    “管你能不能吃，叫你吃就吃！我要早点回去和他一决胜负！可恶！他说这次要是下赢他，就再一次认真地和我在中庭决一胜负。”

    “你一直陪着他吗？”

    把文件山推到一旁，守天拉过盘子。

    阿修雷撇过脸去，“嗯”地点点头。

    “……有趣吗？”

    就在守天觉得自己真是娘娘腔的瞬间，阿修雷突然转过头来说：

    “我能就这样输给他的回到领地去吗？那样可是会被部下当傻瓜看的！”

    “我认为即使输给最上界的人，也不需要感到羞愧……”

    守天喝了两口汤，就拿起餐巾拭嘴。他已经吃不下去了。

    守天想让下人来收拾，正待拿起召唤侍女的摇铃时，手被阿修雷挥开了。

    “你根本就没吃啊！”

    阿修雷将盖在盘上的餐巾丢到守天膝上怒吼：

    “全部给我吃完！这可是特地帮你做的！”

    “我没有食欲。而且，我也不是人类，就算一个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死的。你会碍到我工作，请你出去。”

    守天有些抱歉私地，从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阿修雷手中抢过摇铃，低下头说：

    “前些日子真是抱歉。你和柢王争执的魔族,听说是你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追的猎物。”

    但阿修雷一语不发，就这样跑出职务室了。

    与他错身而过，奥斯雷吉跟着进来了。

    “你干嘛惹他生气？”

    奥斯雷吉以目瞪口呆的语调说道，来到守天桌前，抓起盘上的餐巾。

    “一点都没吃呢！你不是喜欢南瓜吗？”

    “咦？”

    除了汤以外，还有鱼料理、煮南瓜和剥好皮的冰水果等，盛在盘子上。

    “厨子还特地去问那孩子你喜欢吃什么东西呢！”

    “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南瓜……”

    这么说道，守天突然吃惊地捂住嘴巴。

    南瓜是从前文殊学堂里经常出现在午餐里的菜色。

    ‘甜的料理最难吃了！’

    ‘是吗？南瓜很营养，是很好的事物啊！’

    ‘……提尔喜欢吗？’

    ‘嗯，喜欢。听说吃了会变聪明哦！’

    阿修雷并不挑食，但就是讨厌带有甜味的料理。

    不过，只要守天这么一推荐，偶尔他也会试着吃吃看……。

    “他还记得那种事啊……”

    在奥斯雷吉提起之前，守天根本就忘了这回事。

    “……看来你忙得很呢！不过，还是得好好吃饭睡觉才行。已经不吃了吗？”

    “是的，我会对料理长说一声的。让您费心为我着想，真是抱歉。”

    守天坐着向奥斯雷吉低头致歉时，侍女为了收拾餐具进来了。

    守天将手放在担心的侍女肩上，以温柔的表情请她们再给他一点时间，不要担心。这段期间，奥斯雷吉只是在一旁静静听

    着。

    再度变得只剩下两人的房间里，男神静静地开口说道：

    “性欲得到满足，其他的欲望就消失了吗？嗯？”

    “不是那样的，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吃东西。”

    “这也讨厌、那也讨厌？还亏我特地帮你制造可以好好和阿修雷说话的机会呢！”

    守天失笑了。

    “你真是冷淡啊！”

    “您说得真过分。”

    守天虽然将文件移到手边想要岔开话题，但他重新想到，或许奥斯雷吉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不由得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与奥斯雷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黑色瞳眸相遇了。

    与夜晚的表情不同，现在的那双眼睛充满了体恤。

    明明就将守天关在自己的结界中，以充满支配欲的视线、用尽各种手段凌辱。

    但是――在如此夜夜反覆当中，守天逐渐从中感觉到类似救赎的事物。

    只有在那段时间里，自己能够完全忘记阿修雷与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中的事实。

    “……不要太勉强自己。”

    男神如此说道，离开了职务室。

    只剩一个人之后，守天趴在文件上，不自禁地回想起方才与阿修雷之间的对话。

    虽说是因为输了棋局而来，但阿修雷似乎有点为食不下咽的自己担心。

    阿修雷他……。

    像这样被他温柔对待，守天就痛切地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努力地想忘记他。

    如果守天对阿修雷的感情淡得可以让他选择甘于好友的立场，也就不会在成人式那天表现出惹阿修雷生气的态度了。

    他一生都无法忘记两年前的那一天。

    阿修雷在南国接受成人式的日子――。

    阿修雷与父亲阿修罗王同行，首次请求阎魔大王正式接见。

    在报告成人式结束、以及让阿修雷列名南领十二元帅的会场上，比阿修雷更早数日通过成人式的守天也一同列席。

    由于这是正式谒见，阎魔与守天都站在比炎王及阿修雷更高数阶的地方。

    但是，阿修雷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看着守天微笑。守天注意到阿修雷，垂下视线。

    然后他这么说了：

    ‘阿修雷殿下，希望我们今后能考虑彼此的立场，继续来往。我年纪轻轻便接任统治天界之守护职，也望你务必在元帅这

    个重任上有称职的表现。’

    除了阎魔、炎王之外，谒见行列中还有八紫仙及其他文官。也因为这样，守天才表现出这种近乎冷淡的有礼态度。

    这天明明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但阿修雷的表情瞬间整个僵住，令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可怜。

    即使如此，阿修雷在一开始还是经常来访天主塔。

    他一定是希望守天能对自己解释清楚，说那是为了配合当天的场面才说出来的话。

    但是，守天总是以忙碌为由，对他的到访一概拒绝。

    不止没有为那天的事解释，在之后的典礼等场面中，守天始终避免与阿修雷单独相处。

    到此地步，学堂十二年的挚友情谊终告瓦解。

    之后，柢王数度邀请阿修雷赴宴，阿修雷都坚持拒绝。

    柢王以为阿修雷是不愿接受桂花才这样……。

    “……要是告诉柢王事实，他会说什么？”

    守天虽然嘴上微笑，胸口却……好痛。

    奥斯雷吉那天夜里的话一直在脑中徘徊不去。

    ‘自以为是的藉口’。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奥斯雷吉从阿修雷那里听说什么吗？

    “……可恶！这样根本就没办法工作！”

    即使一直坐在椅子上，但一看到重要文件，也因为无法深思，又将之一件件堆到一边去了。

    这原本就超出一个人的工作量。

    不过，要是不让自己这么忙碌的话，又会一再想起这两年间的种种往事。

    “我很冷淡……是吗？”

    奥斯雷吉说的，一定是的。

    不止对阿修雷，守天一直存在着想拒绝身边一切人事物的心情。

    额上的御印令人厌烦，天主塔更是如此。

    “……必须让脑袋保持清醒才行。这么说来，柢王现在怎么了？”

    那天之后，守天就一直没有时间和柢王连络。

    柢王好像被父亲命令在伤愈之前必须一直待在父亲的城中，但是包括父亲，柢王对自己的亲人全都感到棘手。

    桂花应该也和他在一起，但是想必他们两人一定都过着神经紧绷的生活吧？

    “去拜访他，顺便探病好了……”

    这次的事件里，虽然互殴的双方都受到教训，但只有柢王受了伤。柢王之父苍龙王心里一定为此感到相当不满。

    除去青梅竹马这层关系不论，守护主天亲自去探病的话，就不会显得自己特别偏袒南方了。

    守天平时只有在一年一度的视察时会离开天主塔，除此之外，文官们都以不知会在何处遭到危险为由，罗嗦地不让守天外

    出。

    但是，守天现在没有那种事事都得徵求他们同意的心情。

    他召来警备人员，迅速地准备出门了。

    阿修雷坐在窗缘，茫然地望着守天乘坐的轿子由警备队伍护送着外出。

    他的眼眶是红的。

    原本阿修雷一族的瞳孔就是赤黑色的，但阿修雷因为哭过才让眼眶都泛红了。

    “……看来你心情不佳呢！”

    一个个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黑白棋石，奥斯雷吉带着苦笑进入房内。

    “已经不下棋了吗？”

    “我累了！”

    阿修雷头也不回地以烦躁的声音叫道。

    因为他逃到靠近天花板的窗缘，奥斯雷吉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不过，阿修雷在哭的事奥斯雷吉已经注意到了。阿修雷想控制泪水，却不由自主地不断流下。

    “守天大人似乎不是特别喜欢南瓜……”

    这句话又令阿修雷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只知道从前的他！他一定是喜好改变了！哈，厨师也真是可怜。竟然相信我这种人的话！”

    “……守天大人亲自向侍女道歉了，没有人认为你是恶作剧乱说的。”

    奥斯雷吉收拾好下去的道具，取出烟管。

    塞进香叶，点起火来玩赏。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初次学到的娱乐方式，是天主塔的生活当中最令他喜爱的。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靠在窗上的阿修雷轻轻呢喃：

    “……最上界很远吗？”

    “不知道呢！你们的时间感和我的时间感不同。不过，之间隔着中界层，普通的神族是无法到达的。”

    阿修雷那天能够若无其事地待在那里，是因为有奥斯雷吉的结界包围之故。

    中界层里没有‘空气’。前几天守天在房间里交给阿修雷的那些有关最上界的书里记载着此事，阿修雷也知道。

    “住在最上界的伟人们，全都拥有从那里下来的力量吧？”

    “……配合最上界那个世界，数十亿年前就如此决定了。”

    “你……！你到底活了多久！？”

    阿修雷听说他们长寿到了厌倦生命的程度，但也从没想过会是如此惊人。他吓了一跳，泪水也停住了。

    “我的话……以人类的时间来算，约有两万年吧！”

    “两万年！？你已经那么老了吗？根本看不出来！还是你现在的外表是配合我们的？”

    书上记载着最上界的存在，但是别说神的形态或生活习惯了，即使连一张画像也没有。书上有的，只是数枚额上的御印而已。

    奥斯雷吉苦笑着点了点头说：

    “大概就是这样吧！但这就是我。骨头上有着肉体及五感的身体，是和三界主天一样的。神族、人类及人型魔族都是模仿

    三界主天之姿创造出来的。”

    “三界主天大人是怎样的人？”

    但是，男神只是以眼神微笑，岔开话题似地开口询问阿修雷别的问题。

    “你几岁了？”

    “十七……该说是一千七百岁吧？只有这样而已。”

    人界与天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天界一年，相当于人类世界百年以上。

    “和守天大人一样吗？”

    “没错。我一直和他同班，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面的。这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

    了……”

    话题转到守天身上，阿修雷的声音又变得阴沉。

    “是吗……？目送守护主天降临后，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所谓‘降临’，是只用在从上方降至下方的词汇。

    阿修雷的身体一震，转过头来。

    奥斯雷吉玩赏着仍未烧尽的烟，舒适地靠在长椅上闭起眼睛。

    “即使是在领受御印的人当中，他也是出类拔萃的美少年……。虽然代代的守护主天都是美男子，但提尔兰迪亚大人格外突出。实际见到他，我真的吃了一惊，完全没

    想到他竟会被养育成那么美丽的孩子……”

    “等……等一下！你说降临是怎么回事？他是在最上界出生的吗？”

    阿修雷的声音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地颤抖着，甚至变了调。

    奥斯雷吉一脸“怎么了？”的表情仰望坐在上头窗缘的阿修雷。

    “没错。阎魔与守护主天死亡解任后，所有的个人纪录都会被送到三界主天居住的宫殿,在那里重新培育。拥有御印的神明数目称为‘天数’。天数自创世以来就未曾改变。……今后也是。”

    这种事阿修雷第一次听说，连书上都没有记载！

    “那、那！他和我是不一样的了！？他和我或姐姐、柢王这样的武神身体构造不一样吗？”

    “……没错。”

    男神愉快地望着因震惊而陷入茫然的阿修雷。

    守天可能不想让阿修雷知道这件事，但这样一来他们就平手了。

    “怎么会……”

    阿修雷有好长一段时间就这样动也不动地呆立着，然后将屏住的气“吁”地吐了出来。

    下一瞬间，他突然笑了起来。

    觉得脑中霎时变得沉重无比。

    每当他抱着肚子大笑，热液就从眼睛滚了出来。

    “什么啊！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竟然隐瞒着这种事……所有的事……！还一直摆出一副好朋友的脸……我这个人果然……！”

    “阿修雷？”

    男神站了起来。他一伸手想要抱住那轻轻落到地上便蜷缩起来的身体，就被胡乱挣扎起来的阿修雷的指甲袭击了。

    “干什么！不要随便碰我！”

    “你在哭什么？”

    奥斯雷吉硬是抓住他的下颚，从正面望着他的脸，但阿修雷还是不停地抵抗。

    “和与自己不同的身体一起成长……让你觉得恶心吗？！”

    “不是那样的！不是的！放开我！”

    “……还是因为守天大人对你保密？”

    “罗嗦！”

    “连接吻都做了，却……”

    “罗嗦！罗嗦！我杀了你！”

    男神温柔地抚摸阿修雷的头发，让自己停在半空中，将阿修雷生着红发的头部抱进胸里，然后安抚地在他耳边呢喃：

    “这是没办法的事啊！守护主天身体的秘密，是不能轻易泄露出去的。”

    阿修雷的身体一震，奥斯雷吉的大手在他颤抖的肩膀及背部安抚似地，一次又一次地抚摸。

    “你也曾经接到过不能泄露给士兵知道的王命吧？”

    “没有那种东西!”

    奥斯雷吉安稳地呢喃：

    “是吗……？但是，你应该能了解吧？”

    “……我……了解……”

    “那么就别这么生气了。”

    奥斯雷吉对阿修雷正直的声音欣慰地点头，又再度与他视线相对，抱着他的身体降落地面。

    被奥斯雷吉轻轻以唇拭去泪痕，阿修雷闭上眼睛。虽然讨厌他的吻，但是完全分开的话，又觉得有些寂寞。

    不知是否了解这一点，男神以唇为阿修雷拭去泪水后，只是以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颊而已。

    这内敛的温柔，令阿修雷感觉到久远以前，为幼小的自己打开心房之人的温暖。

    当时自己得到救赎了。所以――

    “我……完全了解。他从以前就不怎么说自己的事，而且他从小时候就开始当守天了。那种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决定，一定也有过许多吧？……可是，就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他有事的时候能够来依赖我。”

    “是吗……？”

    这是一直潜藏在阿修雷心底深处的告白。

    不是武将保护守护主天这样的关系，守天是阿修雷第一次觉得，即使舍命保护也在所不惜的对象。

    “所以……我才决定要变得更强的。我总是接受他的帮助……因为我不像柢王那样灵敏……”

    阿修雷对另一个青梅竹马柢王也有相同的感觉。为了柢王，他可以死。

    但是，柢王选择了桂花。

    即使柢王对两人付出的感情截然不同，但能够在一起的时间因桂花而减少的话，那对阿修雷而言，便只是单纯的“被抛弃了”而已。

    只有自己还是小孩子吗？

    每个人只要变成大人，就会变得能够好好重新审视自己了吗？

    守天开始工作，柢王也找到了自己重要的人。

    但是，阿修雷仍然什么都没有。

    他之所以不断地打倒魔族，也是希望得到不因头上的角被他人轻视的强。除此之外，自己没有半个优点了。

    “守天大人为了自己的责任而拼命在努力。”

    今天奥斯雷吉安慰自己的声音，总让阿修雷觉得难以拒绝。

    阿修雷垂下头去，任由男神将自己抱过去，靠在他身上。

    “因为身为男人，就会有那种必须全神贯注的事吧！若是天数或出生时便以决定的事，就更不能撇下不管。”

    “……我并没有抱怨这件事……”

    阿修雷反驳，但被对方悦耳的声音笑问“真的吗？”，他只有咬住下唇不语。

    守护主天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阿修雷总是情不自禁地追求自己被视为特别的过去。

    不管说多少想要支持守天的漂亮话，或许都只是阿修雷独占欲的表现，他只是想待在离守天最近的地方、想要确定自己存在的理由而已。

    “……除了警备之外……我不可能会有任何沉迷的事物。”

    奥斯雷吉以温和的笑声抚着阿修雷的头发。

    “守天大人的事呢？”

    “是他自己要断绝关系的，你明明知道！”

    阿修雷一副不想再提这件事的态度，摇晃肩膀挣扎起来。他从男神臂中逃离，飞向门口。

    就在他要握住门把的时候，男神“已经够了吗？”的问句追了过来。

    “关于最上界的事，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哟！”

    “已经够了。不管这个，你绝对不能让提尔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男神不解，阿修雷背对门低声呢喃：

    “这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吧？你也稍微和那家伙学习一下怎么闭紧嘴巴吧！”

    “……自己情势不利就这样。”

    奥斯雷吉拿他没办法似地耸了耸肩说：

    “我想守天大人应该也明白，我中意的对象要是知道这些事也是没办法的……”

    “就算这样也该有个限度！”

    与守天身体有关的秘密尤其如此。阿修雷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最好是不知道这件事。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守天大人恶心吗？”

    奥斯雷吉这个问题，令阿修雷忍耐的极限一口气溃决了。

    他觉得好像自己被侮辱了一般。

    “不要让我说那么多次！那种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在发出刺耳的声响粗暴地关上的门中，男神轻声笑了。

    “那只小猴子的想法似乎还比较柔软呢……”

    第六话

    守天一行人登上仿佛以斧头劈开的悬崖形成的溪谷，来到周围被峭壁包围的平原。

    那里飘浮着苍龙王的居城――盖天城。

    城民们在岩板的凹陷处巧妙地利用风，在居城之下建立居所。

    守天是悄悄来探视柢王的病情的，但是突然拜访王的居城是失礼的举动，所以他已事先让传信鸟带着书信过去。

    盖天城的正门苍龙门前，苍龙王的属下身着正规士官服，以一丝不苟的队伍迎接守天一行人。

    苍龙门的左右以黑水晶雕着族徽――狮子。

    但是，士兵们身上的标帜，是纵横交叉的十字章。

    被视为神圣的狮子印，则只标示在居城及结界石之上。

    “恭迎守护主天大人。”

    身为护卫队长的男人，在轿前跪下，行礼致意。

    守天向他们说了些慰劳的话，同时表示为了赶时间，希望能早点与苍龙王见面。

    “关于少主柢王殿下受伤一事，主城大人的心情，我非常了解，而南方对于此事也深感抱歉，因此特来拜访。另外，就纯粹只是探病，关于这一点，请转达主城大人不必费心张罗了。”

    所有的事情里，再也没有比这些繁文缛节更麻烦的了。

    不过，在这个魔族频频破坏结界的时期里，守天也不能只身悄悄前来拜访。

    魔族之中，有许多人误以为只要吃了额上有御印的守天，便能延年益寿或是得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因此自成人式以来，这是守天初次拜访盖天城。

    柢王在成为元帅之前就偶尔会到天主塔留宿，但是换成守天，却不能做出相同的事。

    不只这座城，即使是柢王与桂花两人的根据地，守天也一次都没去过。

    只是这样的一点琐碎小事，也会令守天感到寂寞。

    柢王虽是元帅，但他以独特的交涉能力使苍龙王答应让他以自己的作法行事。若非如此，柢王绝不可能以魔族为副官，与桂花两人在没有士兵的地方生活。

    柢王有两个兄长，但是他们只负责行政工作，并非担任天界警备的元帅。

    如果兄长们也是元帅的话，就绝不会承认桂花身为副官的地位吧！

    尤其是柢王的二哥辉王，他是以厌恶魔族出名的。

    他讨厌桂花在城内自由行走，甚至向王建议，不要让桂花接近本城内除了柢王房间周围及中庭以外的任何地方。

    对兄长那样的态度以及他人的目光感到厌倦，柢王才会和桂花两人独自一起生活。

    （真是不可思议，竟然能和魔族亲密到这种地步……）

    桂花选择与柢王在一起，舍弃了一切。

    原本桂花就是柢王在人界抓到，并带到天界来的。

    那是与守天行成人式大约同一时期的事。

    比起守天或阿修雷，柢王早了半年行成人式。

    他在兄长们赐予的第一个任务――担任人界的魔族警备时与桂花相遇了。

    对上头有两个优秀哥哥的柢王而言，王族这个立场只是种麻烦而已。

    要是与魔族在一起会妨碍自己出人头地的话，就让它这样好了。柢王就是会这样笑着带过的男人。

    他生性爱好冒险和格斗，要是守天没有拜托他负责守备界结的话，现在柢王搞不好会在魔界生活。

    （超越种族的界限……。这就如同羁绊一样，真令人羡慕不已。）

    一边想着这些事，守天早早结束与苍龙王的会面，前往探视柢王。

    在附有小型庭院的房间中，向两侧开启的窗子现在全被打开，吹入令人心情舒畅的和风。

    “哟！你竟然会离开天主塔，真是稀奇啊；还是桂花对你说了什么？”

    被迫躺在寝床上的柢王将读到一半的书丢到脚边，以满面笑容迎接守天。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也真是的。……啊！你还不能起来！守天大人，请坐那里的椅子。”

    桂花从侍女手中接过茶器后，柢王要下人全部退出房间。

    “被美人环绕，真是优雅的疗养生活呢！”

    守天耸耸肩这么一说，柢王便张开垂下的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说：

    “开什么玩笑！桂花这家伙比平常更罗嗦，侍女们也把我当成种马似地，每天都在争风吃醋哪！要是你想代替我的话，那就请吧！”

    桂花若无其事的脸上浮现微笑，守天从他手中接过茶碗，望进碗里。

    飘有淡淡橘花香味的金色茶水，是天界中最高级的茶。

    但是桂花泡给他的，却是混浊带着浓绿色的茶。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茶。这叫什么？”

    “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药更合适。这是人界有钱人家常用的饮料。”

    “……有着不可思议的香味……但是有点甜呢！”

    守天一边喝着一边呢喃，桂花点点头说:

    “如果苦的话，某个病人就不喝了。”

    桂花说道，同时将茶碗递给柢王，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盯着他有没有全部喝完。

    “这是生长在我们城池后方的植物吧？”

    “是的，它的果实在人界经常被用来作为毒杀用。但是，只要不弄错分量，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特效药了。”

    听到桂花的说明，守天差点没把茶给喷出来。柢王不禁笑了起来。

    “不要紧的。他的手艺很棒的。”

    “你说手艺好，那是指其他有哪里不好吗？嗯！”

    看着戳了戳柢王又轻声回骂的桂花，守天不禁深深感慨。

    柢王一旦对人付出信任，就连使用这种毒草泡成的茶也能毫不在乎地喝下。

    他们率兵出外征讨时，也一定是两人一起行动。只有到人界去的时候，柢王会单独行动。

    因为，从天界通往人界的正式路途中，张有让魔族无法通过的结界。

    之前为何桂花会进入人界，听说他本人也不记得了，但是现在以他的力量想要强行突破结界的话，一定会落得身体四分五裂的下场。

    即使是柢王，也无法带桂花同行。

    守天心里觉得好羡慕。

    自己一定无法与周围的人有这样的连系。

    “不过，有件事我想顺便问你，是关于前几天的魔族那件事……”

    “阿修雷在你那里吧？那是他对战过几次的猎物，你不用特地来问我们也知道吧？”

    “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守天的呢喃，柢王无言地点头。

    所以当时柢王一句话也没有责备阿修雷。

    “要是桂花的话，应该看得出它栖息在什么样的地方。桂花，你知道吗？”

    前几天的魔族不是像桂花那样的人型，而是树木的形状。

    它们全身都像根一般，不管怎么斩杀都没完没了，似乎是会从切口立刻再生的类型。

    “应该是湿地或沼泽吧！除了数年一度以魔族为饵食做为滋养外，它可能都在潮湿的地方浸泡全身。”

    “如果不妖化的话，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树木而已吧？无法和天界的树木加以区别吗？”

    “我想那是相当困难的。如果要勉强分辨的话，或许可以用小鸟等做为诱饵靠近，因为它是肉食性的。只是，它会等到猎物完全断气后才食用。可能是将猎物抓进枝干当中，等它溶化后再吃掉……”

    令人浑身发毛。

    “西部地域似乎还没发现过。”

    “原本西边就只有一些老实的魔族而已不是吗？卡鲁米亚那臭小鬼，老是一脸自己根本不用拿剑的模样！”

    柢王嘲笑着这么说道。

    卡鲁米亚是水帝的独生子，治理天界西域水都，是个容貌可爱的孩子，因为爱慕守天，所以经常写信给他。

    柢王这么叫着就要起身，桂花默默再度将他按回床上，守天也劝他别动，重新交叉双腿说：

    “卡鲁米亚啊……。他是个离成人式还早的小孩子，实在没办法呀。……这么说来，

    听说你下次要在学堂开课教授武术是吗？”

    守天转换话题，柢王点点头说：

    “阿修雷也被请去教剑术呢！不过，得等他反省结束之后吧？”

    “阿修雷也是？”

    “那种小孩子，能照顾得好小孩子吗？”

    桂花吐出辛辣的台词，柢王苦笑着仰望他，又以温和的眼神望向守天。

    “我倒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因为那家伙不会扯谎做表面功夫，一定会认真和小鬼们打交道的。”

    “笨蛋也有笨蛋的用途。”

    “喂、桂花。”

    阿修雷与桂花之间，早已有过数次争执。

    有一次桂花甚至差点送命。

    即使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柢王还是以抱歉的眼神望向守天。

    “他没有恶意，原谅他吧！”

    “不，我了解桂花的心情。阿修雷的确一认真起来，就没有人管得住他。前几天也是，才稍微放松戒备，就和我的客人斗起来了。幸好因为对方处理得当而没有引起骚动，但是像他这么鲁莽的人，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了……”

    “这样的话，闭门反省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桂花。不过，提尔，连阿修雷这种地方，你也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对吧？”

    柢王以调侃的语气这样一说，桂花便皱起眉来说道：

    “那只笨猴子？虽然抱歉，但是这真令我怀疑您的品味呢！守天大人，您是认真的？”

    “不、不，事实上，阿修雷可是这家伙的初恋对象呢！”

    “柢王！”

    柢王连腹部的伤都要痉挛起来似地爆笑一阵，然后突然痛得哀叫起来，蜷起身体。

    笑得太过火了。

    “要说笨蛋的话，你也一样。正好守天大人在场，请他为你看看怎么样？”

    桂花以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收拾好茶器，解开柢王衣物的结绳让守天察看。

    “伤口中的淤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都被阿修雷的火焰净化掉了，与一般的灼伤不同。”

    “我要是在上次帮你看看就好了，真是抱歉。是左肩到腹部一带吗？内脏方面呢？”

    守天将右手伸到受伤的部位，那里便发出金色的光芒。

    “我去换新的热水。”

    桂花走出房间。

    柢王微微喘气，他一闭上眼睛，汗水便从额头不断流下。

    “你这样逞强，是为了不让桂花担心吗？”

    守天苦笑，以布巾试去柢王从颈子涔涔留下的汗水。

    “要是摆出疼痛的模样，他就会更憎恨阿修雷的。就算告诉他这次的事谁都没错……他还是……”

    “是吗……？对不起。”

    一开始，在学堂里柢王是在比守天和阿修雷更高一级的高年级。

    当时老是和阿修雷较劲的他，现在依然是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所谓武神，就是这样的吗……？”

    柢王抬起目光凝视挚友。

    他撑起感到舒服许多的身体，鼓励地抓住守天无力垂下的手腕说：

    “阿修雷只是倔强而已，因为他觉得辩解是弱者才做的事。从前在学堂里的时候也一样，问他打架的理由，也只是固执地说‘因为想打’。不管老师怎么安抚、哄他都没用哪！”

    “是啊！”

    守天也点点头。

    阿修雷从以前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他以前在学堂是负责饲养动物的不是吗？人家说，和动物处得好的人，虽然和动物以外的人处不来，但是心底仍然是个温柔的家伙。”

    “……可是，也不能老是我们帮他找理由啊！”

    “你那么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你从前很会安抚阿修雷的哪！”

    随着守天手光的光漩逐渐变小，柢王的呼吸变得轻松多了。

    像要证明给守天看自己已经好转似地，柢王用力地转动手臂，以调侃的声音说：

    “但是，他看起来相当沮丧呢！你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吵架了？”

    “……是我……不好。”

    尝到自己话中的苦味似地，守天的脸扭曲了。

    柢王“果然如此”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没关系的。”

    守天果决地抬起头来，但是一看到柢王笔直望着自己的双眸，又立刻别过视线，再度垂下头去。

    守天毫无来由地有种想要对柢王表白的冲动。他烦恼着这是否是适合此时此地说出来的话。

    已经大约两年了。要对柢王表白这段期间里一直瞒着他的事，令守天感到有?┗炭帧?

    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能够一直隐瞒下去的事。

    自己是想道歉吗？或者是想抱怨？现在的守天也无法判断了。

    柢王顾虑到挚友的心情，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主动开口了。

    “到庭院去吧！那样的话，桂花就不会来了。”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呢！体力不是衰退了吗？”

    “不要紧、不要紧。”

    柢王快速跳下寝床，炫耀自己没事地环住守天的肩膀，朝看到自己而飞过来的冰玉伸出治好的手臂。

    看着挚友以手指逗弄雏鸟的尖喙，守天还是道歉了。

    “事实上，我一直没有和阿修雷好好说过话。从他行成人式的时候开始就……”

    “你说什么！？”

    柢王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他如此惊讶地一叫，吃惊的冰玉便从臂上飞走了。

    柢王双手抓住守天的肩膀大力摇晃。

    “你们吵了两年？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和那种人认真也没用吧？还是怎样？你和阿修雷喜欢的女人上床被逮到了？但是，就算那样，也可以找到藉口啊！”

    “……不是那样的。”

    守天低头呢喃说不是女人的事，柢王厉声问道：

    “你对他告白了是吗？不、没有告白，就直接把他按倒了是吗？”

    “……什……！”

    守天吃惊地抬头，柢王一脸认真地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他对吧？那种事我老早就知道了。我对那种事不怎么拘泥，不过阿修雷就不知道了。他……”

    “柢王！我没做那种事！”

    “不想做吗？”

    柢王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地不停发问，守天要求他暂停的声音变得仓皇失措。

    “不想做吗？你该不会是害怕告白，反而说出了疏远他的话吧？那样子就太差劲了。”

    对着什么话也不回答的守天，柢王再一次询问是否如此。

    守天一直沉默着，但不久后便死心地摇摇头说：

    “我没有。告白这种事……我一生都……”

    “为什么？即使是守护主天，也可以拥有恋人的啊！”

    “他不行。”

    “真是搞不懂你耶！为什么？连试都没试过，为什么能这样认定？”

    守天狠狠瞪着柢王。

    “我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我也不是闲着没事才听你的烦恼打发时间的啊！因为是你，我才担心的。比起阿修雷，你更教我担心。”

    柢王轻轻敲了敲瞪着自己的守天头部。当然他并不是在生气。

    “你为阿修雷做了多少事，站在最接近的地方看得最清楚的就是我了。”

    他的声音化为刀刃，深深刺入守天胸口深处。

    听到别人这样说，比起自己这么想更有说服力。

    守天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却扭曲嘶哑得厉害极了。

    “……我不是因为想要回报才做的。”

    “你说谎。”

    柢王断言道，然后摇了摇头说：

    “要真是如此，阿修雷又怎么想？被那样特别地对待，还会认为对方毫无目的，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守天的胸口又被刺进一把新的刀刃。

    虽然想着不可能如此，他的嘴唇还是不停颤抖。

    “你是说阿修雷在期待吗！”

    “没有吧！不过也有可能。”

    被这么一说，守天又受到另一重打击。但是。柢王刚才的话带来的冲击仍然极为强烈。

    守天双手按住了头，希望就这样变得小小地，躲进地面当中。

    “不可能……那样的。阿修雷是因为我突然改变态度才生气的……”

    “在生气之前，那家伙一定哭了。”

    守天全身刺入数倍于方才的刀刃。

    听到柢王这么说的瞬间，守天的眼底浮现出阿修雷独自蜷缩哭泣的模样。

    现在这么一想，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守天非常了解阿修雷的个性。

    孩提时代，他只看过阿修雷落泪一次。

    在学堂负责养育动物的阿修雷，曾有一次因为疏忽而差点让兔子死掉。

    学堂里的老师们都摇头认为已经没救了，但那一天，阿修雷第一次跑到天主塔去。

    守天因为公务，偶尔不会到学堂去，那天也是他缺席的日子。

    ‘是我不好！明明不懂要怎么喂饲料，还不注意听老师的话。它因为和我亲密、相信我才吃了饲料的……！’

    阿修雷叫着就算自己的寿命缩短也不要紧，要求守天救救那只兔子。当时阿修雷还不了解守护术到底是怎样的东西。

    他以为从守天身体发出的‘手光’，是缩短守天寿命而来的东西。

    所以才会说出要守天使用自己的寿命这种话来。

    阿修雷虽然是个爱欺侮人的孩子，但是对于不参加武术课而只是在一旁看着的守天，

    阿修雷从来不会去捉弄他。

    他一定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守护主天的身体就是这样的吧？

    其他人故意向守天问东问西的时候，阿修雷甚至会拿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或故意恶作剧，把他们从守天面前赶走。

    虽然如此，即使守天向阿修雷道谢，他也绝不会坦然接受……。

    守天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保护过，光是这一点，阿修雷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守天内心特别的存在了。

    桂花回到房间里了。但就像柢王说的，他没有到庭院来。

    守天觉得不喝桂花特地重泡的茶也过意不去，于是拍拍柢王的肩，要他一起回到房里去。

    “喂，那阿修雷呢？”

    柢王强而有力的手臂抓住守天，但守天默默摇头。

    这次柢王没有再问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柢王与桂花之间的羁绊温暖得令人眩目，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这种话题吧！

    “……为了解闷，来开个盛大的宴会如何？”

    “你这病人在说些什么？……柢王，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他。”

    守天又垂下视线，柢王受不了地捏捏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操劳过度？一定又把职务室当寝室了对吧？比起我，你看起来更像病人哪！”

    “哈哈，真的吗？”

    “人类传说守天大人的笑容倾注大地、守护人类，可是……”

    “不。但好像也是真的哟！”

    自己的身体能够怎样使用、可以做多少事，事实上，连守天自己也不十分清楚。

    但是，自己的心情会传递到人界一事若是真的，那么今后人界的居民们，都将生活在虚伪的幸福当中了吧！

    现在的守天十分清醒。

    也或许只是变得自暴自弃。

    然而，那不失妖艳的冷酷美貌仍然引诱着他人的哀怜，更令人感到凄绝。

    柢王不知不觉中紧抓住自己刚治好的手臂。

    他从未对守天有过非分之想，但现在却不知为何满脑子只想紧紧抱住眼前的身体。

    就像见到哭泣的女人便想抱住安慰她的男人本性。

    “柢王、好痛。快走吧！茶会冷掉的。”

    守天的声音令柢王回过神来。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将守天紧抱在怀里了。无意识的行动，令柢王的背后流下冰冷的汗水。

    像要打圆场似地，柢王重重地拍了拍挚友的背。

    “好痛！”

    “总之，工作也要适可而止。把笑容送给人类之前，先为你自己的事想想办法吧！”

    “工作优先。”

    “我倒不这么觉得哪！”

    对着这么发牢骚的柢王，守天再一次叮咛“要保密哟”，两人旋即回到室内。

    光之荣耀2004-10-23,08:32AM

    第七话

    探访柢王后数日之间，守天的样子也冷静多了。

    他在职务室里致力于公务，也像从前那样听从文官们的话，周围的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守天大人还年轻呀，也不能老是将他关在天主塔里呢！”

    “而且，要是把心爱的人养在天主塔里，流言没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天界哟！”

    侍女们站在走廊上闲话家常，阿修雷忽地停下脚步倾听。

    由于被看到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使用了隐身术。

    每天都被奥斯雷吉找去下棋，阿修雷已经感到厌倦了。男神笑着说自己从来不会放水，至今为止还没让阿修雷赢过一次，因此阿修雷也无法和他比剑。

    虽然，有时候阿修雷会因为不甘心而拿棋子丢奥斯雷吉，但是因为对方握有自己的弱点，当奥斯雷吉要他住手时，阿修雷也只能乖乖听从。

    也因为如此，奥斯雷吉在天主塔的身价如日中天。

    侍女们如同小麻雀般继续谈话。

    “上次柢王大人不是带来一个舞伎嘛？守天大人和那个女孩子已经结束了吗？”

    “那只是一夜情而已吧？”

    “那、那个呢？喏，就是那个乐师的歌伎，发明乐器献给守天大人的。”

    “西方十二元帅的千金才是守天大人的真爱不是吗？西方不是常常有信送来吗？”

    “那是卡鲁米亚大人啦！你的消息真是有够慢呢！”

    她们的话题似乎是守天的情人。

    阿修雷一直靠在墙上，屏息偷听她们说话。

    没错。阿修雷竟然忘了，守天从以前就非常受女人欢迎，到了令人嫉妒的地步。

    他在学堂里的成绩也经常名列前茅，是唯一连资料都不看就能与学堂教师辩论的人。

    也有许多传说，守天在毕业之前便将数目不下于天主塔书库的学堂藏书全部读完了。

    本以为他只会死读书，但是不管写诗、乐器、舞蹈、调合香玉、衣饰装扮等，守天的品味都高人一等。

    他唯一做不到的，只有和他人拳脚相向等粗暴的行为而已。

    当年在学堂里，阿修雷的姐姐和柢王都在。原本这个学堂就是只有天界贵族或元帅子女接受教育的场所。

    女孩子当中，没有人像格兰达丝那样勇猛，大家几乎都为善于诗歌音乐、会温柔指导功课的守天着迷。

    阿修雷也曾经遇到过几个想要保护的女孩子，但是那些女孩全都为守天倾心，让阿修雷觉得自己蠢极了，连出声搭讪也办不到。

    他也忘不了那些因为女朋友被守天抢去，而找阿修雷抱怨的少年们。

    因为没有人能对守护主天出手，，因此那些人去找阿修雷，只不过是排解心情罢了。

    受害范围如此之大，但守天却始终没有决定交往对象，又一次阿修雷终于对他发火了。

    ‘你像话一点嘛！因为你不交女朋友，其他的男人都遭到悲惨的下场！’

    守天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反驳道：

    ‘这句话你先去对柢王说。向我哭诉的女孩子，全都说是被柢王甩掉的。’

    物以类聚，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柢王是高年级的孩子王，但是他与阿修雷不同，只对女孩子特别温柔，因此非常受欢迎。

    阿修雷对柢王抱怨，他便这么说了：

    ‘可是啊，翔王和辉王在这里让女人哭泣也是有名的。我对爱哭鬼没兴趣，但还是不能输给哥哥们哪！’

    看着笑着挥挥手的柢王，阿修雷心想，柢王这一生八成不可能认真谈恋爱了。

    被柢王抢了女人的高年级学生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赢柢王，所以尽是叫出比自己年幼的阿修雷找麻烦。

    阿修雷叫着“我喜欢的女孩子还不是被抢了”，好不容易才让学长们闭嘴不再找碴。

    然后，学长们又会坏心眼地这么说：

    ‘为什么要和那种人来往？和他绝交怎么样？’

    那一瞬间，阿修雷知道自己心中的感情发出巨响动摇了。

    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世界变得孤单一人。

    守天虽然受女孩子欢迎，但是在男性朋友中，还是与阿修雷感情最好。

    守天在教女孩子功课的时候，只要注意到阿修雷甩开教科书，就会立刻向女孩子道歉，赶到他身边来。

    即使因为守天而无法交到女朋友，但是让女孩子为之疯狂的守天将自己视为第一，这让阿修雷感到无上的优越感。

    “那时候……和他绝交的话就好了吗……”

    现在想想，或许女孩子们是因为守天随时都会待在阿修雷身边，所以才对他冷淡的。

    “因为这样……我根本不能和其他人交往……”

    柢王早早成为男人，隐瞒身份出入东方娼馆的时候，阿修雷仍然不识女人滋味。

    现在的他还是不知道。

    痛苦的初夜回忆还卡在阿修雷心里，他已经受够了女人。

    而这件事也被奥斯雷吉知道了。

    下棋的时候，奥斯雷吉笑着说‘那样的话，就让我来为你启蒙怎么样……？’阿修雷气得踢翻桌子冲了出去。

    想到这里，突然从职务室传来了召唤侍女的铃声。

    方才仍在聊天的侍女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往职务室奔去。

    阿修雷心想发生了什么事，跟了上去，看到守天坐在堆得如山高的文件对面呢喃说道：“阿修雷现在在哪里？”

    三个侍女面面相觑。

    “不知道呢……我想应该是在奥斯雷吉大人的房间里。”

    “带他过来。”

    守天连同椅子一同转向远见镜，三个侍女便“是”地行礼退下了。

    这是阿修雷第一次偷看他的工作情况，但是却情不自禁地觉得守天真是帅极了。

    守天身上衣物的颜色，除了正式场合外几乎都是白色的，或是散放出丝绢独特光泽的淡青色或桃色。其上再按着宽大的披风。

    从形状姣好的嘴唇发出的命令凛然生威，娓娓余音留存于耳中。

    他双手交叉的手指形状、靠在椅背上的肩膀那近乎神经质的纤细，都完全不逊于四天王的威严。

    阿修雷从来不知道守天这么帅气……。

    因为看得出神而慢了一步跟上侍女们的行动，阿修雷被留在房间里。

    不管再怎么样，阿修雷都不可能穿越门扉，他只能在这里解开隐身术，或是等待其他人进入……。

    阿修雷不想等。

    “找我有什么事？”

    突然传来的声音，令守天的身体惊讶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个样子实在太可笑了，让阿修雷忍不住大笑出来。

    “啊哈哈……！什么啊，吓成那个样子。”

    阿修雷抱着肚子大笑，守天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默默抓起阿修雷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右手掌。

    手掌上有着阿修雷刚开始在天主塔闭门反省时，因为扯断藏书室的吊灯锁而割出的伤。

    “……果然。我一直很在意。”

    守天这么说道，将嘴唇贴上那里。

    阿修雷惊得既无法出声，也无法甩开他的手。

    冰冷的舌头舔舐般地在手掌上滑动，然后渐渐变得愈来愈温暖。

    这段时间令人觉得漫长无比，却只是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的事而已。

    “我前几天去看过柢王，他好像已经恢复精神，要我向你问候一声。还有吗？”

    守天问道，伸手抓向阿修雷的衣襟。

    阿修雷这次向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啊！”

    “受伤的痕迹呀！身上还有没有？”

    守天那执拗的视线，让阿修雷有一种仿佛衣服下的肌肤全被看透的错觉。

    脸颊和耳朵陡然热了起来，热度就那样聚集到腰间。

    开什么玩笑！

    “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让我回去南领！”

    他以为只要像照顾柢王那样照顾自己就行了吗？想用那种事来讨自己欢心吗？

    “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心情待在这里的吗！？”

    阿修雷这两年间一直压抑的心情全涌了上来。

    虽然不甘心，但是阿修雷知道，不管自己再怎样无视于对方的存在，心里却总是追寻着守天。

    “在治我的手伤之前，你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

    声音虽然倔强，但阿修雷却觉得十分吃力。

    他因为不想看到守天的脸才打算被放逐到人界，然而像这样一与他面对面，全身的血液就呐喊着想要他。

    这次的反省，让阿修雷日渐了解他至今完全不知情的守天生活的种种。

    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环境。

    特别令阿修雷感到意外的是，守护主天的工作比想象中的更受束缚，更难以动弹。

    光是看桌上的文件就知道了。守天连好好思考个人私事的时间都未被给予。

    但是，阿修雷还是非问不可。

    “对你而言……我已经是不需要的人了吗？”

    阿修雷想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得说出这种毫无自尊心的台词。

    自己已无容身之处了吗？……说出这种话的自己，简直就像个女人。

    “向我道歉。那样我就原谅你。”

    即使自己不说为什么，守天也应该了解。

    守天伫立原地，动也不动。

    阿修雷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等待对方的回答。

    好可怕。

    又会被拒绝吗？就像那天一样。

    自己还是不该问出口的吗？

    “……成人式那天的事，我觉得很抱歉。”

    流畅的声音笔直朝阿修雷传来。

    守天望着阿修雷的冷淡视线，告诉他这句道歉的话只是应付场面用的。

    像个女人般等待、哀求。

    期待。

    “……已经…够了……”

    胸口流出某种溶化的东西朝眼眶笔直上升，就那样停住。

    阿修雷想要离开的脚绊住，平衡感消失，觉得自己体内的所有一切全都失速了。

    等察觉到时，阿修雷的脚已浮在半空中。

    他的背部与膝盖后方被奥斯雷吉的手臂支撑住了。

    “……从战局中逃走，真是过分呢！”

    这是指棋局的事。

    “你会回去继续吧？”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阿修雷忍着泪水咬紧牙关，表情扭曲。

    觉得自己做了件傻事。

    想要诅咒自己到死。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

    男神笑着这么说。阿修雷觉得他好像没有出声说话，但是在话说完之前，自己已经紧紧抱住对方的脖子，所以无法判别。

    守天迟了一步，让阿修雷的身子被男神抢了过去，只能以木然的表情望着他们交谈，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犹疑。

    “守天大人，已经没事了吗？”

    “……啊……”

    “我要带走他了哟！”

    觉得奥斯雷吉好像在说“这个孩子我要了。”

    “等一下！阿修雷！”

    下一瞬间，守天为了将阿修雷的身体从奥斯雷吉臂中抢回，扑了过去。

    不行……自己不适合他。守天将如此在耳边反覆呢喃的可憎声音反弹回去。

    要我甘于挚友的地位也行。

    与其要让奥斯雷吉夺走，倒不如将自己的身体撕成碎片。

    连同守天飞扑过去的身体，三人因那股劲道倒向地面。

    两人的头一同撞到地板，男神以讶异的模样苦笑起来。

    “你很拼命嘛，真稀奇。”

    守天狠狠瞪向男神，抱紧阿修雷的手臂更加用力。

    “我还有话要说，请您在房间稍等。”

    这段时间里，阿修雷只是一片愕然。

    他好久没听到守天真正动怒的声音了。

    守天为什么这么生气？

    虽然不明白，但是守天为了留住自己的行动，令阿修雷感到难以置信。

    在他温柔的臂膀中，阿修雷一次又一次呢喃“这是假的……”

    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似乎是文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启禀大人！东方传来紧急连络！”

    但是，守天盯着奥斯雷吉的脸，不在乎地开口说：

    “等一下再说，我现在正忙。”

    “事态紧急！请您务必听取报告！”

    守天简直就像在睨视敌人般狠狠瞪向门扉，而阿修雷目睹得一清二楚。

    “……让他进来吧！”

    阿修雷自己先站了起来，也强迫拉住守天的手臂让他站起，出声允许文官进入。

    虽然知道守天怨恨的视线追着自己，但阿修雷?鹱安恢乇彻砣ァ?

    飞奔进房里的，是穿着松绿色衣服的文官。他是负责接收来自东西南北各方报告的人。

    “来自盖天城的口述报告！方才结界石崩毁了！”

    吃惊的不只守天一个人，阿修雷及奥斯雷吉都猛然转过头去。

    “结界石裂开了！？哪里的！”

    阿修雷发问，同时守天奔向远见镜。

    利用守护主天额头的御印以及灵力映照出这个世界各个场所的镜子，立刻显示出东方结界石的所在地。

    从天界创始以来，一直张起天界与人界屏障的能源就是‘结界石’。

    这些结界石以天主塔为中心，形成环状，分别位于天界的八个地点――东西南北及东北、东南、西北、西南等处。

    为了防止前往人界的魔族突破，四天王们在结界石刻上各自的国徽并倾力守护，如同‘要冲’一般。

    此处若遭破坏，魔族便能轻易地在各处做出前往人界的通道了。

    魔族居住的魔界里，没有通往人界的道路。与人界相通的，只有天界与灵界。所以，魔族才会来到天界，想要破坏结界。

    只要魔族有了一处通往人界的道路，地上一定会因此陷入乱局。

    这次破裂的，是苍龙王领下的‘东’，位置在距离城池不远处。

    结界石愈接近王城者愈大，‘障壁’的能量也愈高。

    “魔族吗？不、难道是……！”

    守天以拳头击向桌面。

    似乎是哪里起火了，映在远见镜上的结界石上方及周围都布满浓浓的黑烟。

    浓烟朝着石头破裂的缝隙吸了进去。或许石头已经完全失去效力了。

    守天没有说出口的话，被阿修雷喊了出来：

    “那样的话，魔族会混在浓烟里出现的！”

    “结印失败了吗？”

    “属下不知情。魔族们不断群聚而来，苍龙王的部下正拼命进行攻防战，但结界石的修复似乎会花上不少时间！”

    守天咬牙切齿，在影像朦胧的远见镜前抱紧双臂。

    东方向其他三国请求援军的传令已经全部受理了。但是援军尚未赶去，无论哪一方都需要不少时间吧！

    阿修雷“喂！”地粗暴抓住守天的肩膀。

    “让我去！我还欠柢王一份情！”

    守天咬住下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红色的瞳眸。

    阿修雷来势汹汹地继续说下去：

    “等八紫仙那些老头出面就麻烦了！快点解开天主塔周围的结界！”

    守天不想派阿修雷前往情况不明的险境……。

    而且，他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守天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阻止眼前已完全进入战斗态势的阿修雷。

    现在的情况的确已间不容发。

    一直沉默着的奥斯雷吉开口了。

    “……让他去吧！这孩子会派上用场的。”

    阿修雷瞬间回望男神，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虽然了解阿修雷只是因为自己得到认可而高兴，但是就连这样，也令守天对男神感到嫉妒。

    “我知道了，但是不要乱来。”

    阿修雷仍抓着守天的肩膀，守天将自己的手紧紧放在他手上。

    “等你回来再继续谈。”

    阿修雷没有回答守天，径自从职务室的窗口飞了出去。若要去东边，比起绕过正门，这里更快。

    守天来到望着远见镜的男神身边，指示继续连络及收集情报后，让文官退下。

    “……结界石是自古便存在的，至今为止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不只是裂缝而是完全破裂的话，你们是无法修复的。”

    到底裂痕的情况如何，也因为这强烈的火势而无法调查清楚。

    “总之，将这周边的魔族解决后，我也会立刻赶到现场。”

    “就这么做吧！到时候我也一起去。”

    这种重大时期有奥斯雷吉陪在身边，令守天感到有所依靠。

    即使观看现场也于事无补，守天试着找出整个受灾区域。

    换了几个地方，映出了刚才飞出去的阿修雷影子。才一看到，他的身影就突然朝地面紧急下降。

    看样子是找到魔族了。

    “阿修雷飞得很快哪！”

    “是的，他的速度不亚于麒麟或龙鸟，简直就如光箭穿越天空一般。”

    直到了解受害情况为止，他无法采取任何措施。

    做为结界石基盘的石头，是阎魔大王与守护主天降临这个世界时，与他们一同由最上界赐予天界的。

    或许现在是该修复的时期了。

    守天目不转睛地盯着远见镜，奥斯雷吉以低沉的声音说道“话说回来”，微笑起来。

    “……你要向他告白是吗？”

    文官才刚走出去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

    守天想说这件事待会儿再谈，但男神的大手却握住了他的手。

    “你弄错了该牺牲的事物……”

    “……咦？”

    奥斯雷吉趁隙吻上守天微张的唇。守天的下颚被抓住，齿列被分开的瞬间，对方灼热的舌头伸了进来。

    守天以双手推开他的身体。

    “请住手！”

    “为你悲怜，被迷惑的男人们就这样不断增加。别挑逗我。”

    守天脸颊登时变得通红。男神微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守天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说：

    “是因为我当中的古老记忆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男神拍拍守天脱力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被单独留在房里的守天，虽然面朝远见镜，心里却回想出肉体记忆中的男人们。

    “……！”

    光是回想，恶心感又再度涌上心头。

    但是忍耐着直视的话，他们的手指或手掌，就像每晚触摸自己的男神一样，令他觉得那并非只是对方的肆虐，或是任意尽情摆弄守天而已。

    反倒觉得有种体恤与心痛的感觉。

    守天这阵子毫无食欲，并非由于男神之故。因为阿修雷也待在此处的尴尬，让守天的身体倾诉起忍耐的界限。

    奥斯雷吉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吗？

    但是，他却默默接受守天的挖苦与不悦，即使守天在职务室里的片刻睡眠，奥斯雷吉也从未让他一个人孤单过。

    那种做法即使不是守天本身希望的，但那如果是奥斯雷吉或记忆中的他们尽可能的怜悯的话……。

    呕吐感逐渐消退了。

    至今为止，守天从未将那段记忆朝好的方向思考过。

    出生时便决定好的角色、没有自由的身体，他只有在内心诅咒，并为自己的一生只能这样结束而感到绝望。

    成人式之后，守天就只看得见自己。

    觉得阿修雷是自己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却直到他在自己面前哭泣为止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内心。奥斯雷吉想要劝谏他的话，也被守天因厌恶而拒绝了。

    “我……”

    从前学堂老师说过的话，又在守天胸口轻轻回荡开来。

    ――无论是咒文或其他任何事情，不只是以灵力，更需要以心来施行才行……。

    幼小的守天正直地相信这句话而成长。

    第一次练习手光时，守天曾经因为想要治疗对方的心情不足而令光消失。

    这个身体会因爱人的心情而创造出光芒。

    体认到这就是守护主天的身体时，守天就应该已经告诉过自己，终生绝不能忘记这件事。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我却……”

    这个时候，奥斯雷吉的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你的力量，是与他人结合后才会产生的……）

    他是以心与自己对话的。

    （灵力与精力没有多大的差别。能以心的力量包容所有一切的存在，就称为‘神’。）

    （为了人类……？）

    （是的，为了人类。）

    绝不能忘记自己是为此而生的。

    这是守天从前一直告诫自己的话。

    （所以……）

    守天觉得不在此处的男神似乎摸了摸自己的头，他闭上眼睛轻轻把手伸向那里，额上的御印瞬间热了起来。

    （为了做到这点，你必须先变得幸福才行。）

    因为心的所在，便是自己皈依的场所。

    即使受伤、迷惑，只要有心，就有回去的地方。

    真正的守护主天，是藉由爱人这件事来不断成长完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从幼少时期开始，这双臂中就栖息着‘军神’了。

    （你是生来便聚集光芒的人，不是以人类的温柔、怜悯或憎恶创造出来的。这件事你决不能忘。）

    听到这迂回的安慰，守天闭着眼睛微笑了。

    男神想说的是，不要为这具与数千万个身体交欢过的身体为耻。

    守天睁开眼睛，朝门扉低下头去。

    “奥斯雷吉大人，谢谢您。”

    守天带着由衷谢意如此说完后，门外传来了通知战况的声音。

    那是穿过结界的魔族们，已经开始接二连三侵入人界的报告

    第八话

    许久未曾离开天主塔的阿修雷，将飞翔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高速地飞进东方领内。

    他从位于东西南北中央位置的天主塔赶过来，会比任何一国的军队更早到达也是理所当然的。

    破裂的石头周边，应该有东方的军队或元帅们极其严密的防守，所以阿修雷不打算一开始就到那里去。

    与其赶到结界石那里去，倒不如尽快找出结界破裂的地方，在魔族潜入人界之前将之消灭。

    这里是距离破裂的结界石相当远的森林里。

    在高至头部的密林深处，阿修雷突然觉得好像闻到了魔族的腥臭味。

    魔族与天人，无论肌肤或血的颜色，有时连外形都完全不同。

    拥有桂花那般与天人相似肉体的魔物被称做‘人型’，另外还有兽人、植人等，与野兽或植物一体化的、异型。此外，就是有着鸟兽形姿的魔族。似乎只有这三种类型的魔族会流血。

    而能够轻易清楚识别是否为魔族的，也只有身体中流有血液的这些类型。

    除此之外，魔族甚至能够溶于土中水中或雾中，连天主塔都尚未掌握其真貌。

    但是，无论怎样的魔族都有共通的臭味。

    阿修雷从小就擅长以头上的角分辨这种臭味。

    “啧！真是讨厌……”

    阿修雷双臂交叉，停在能够俯视森林的半空中，突然鸟儿激烈地呜叫起来。

    一听到声音，几乎要掩盖视野的大群鸟儿便一口气朝空中飞了起来。

    “呜哇！……噗！都是鸟臭味！”

    阿修雷护着脸，冲过大大小小的翅膀往地面紧急降落。

    鸟儿会大举飞逃是极不寻常的，这代表了有某种东西潜藏在这森林中。

    阿修雷警戒地环视周围时，雏鸟鸣叫的刺耳声音传了过来。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阿修雷在枝桠交织、林木郁苍处看见一只似曾相识的幼鸟，它似乎因为全身被树枝纠缠住而吱吱大叫。

    “冰玉！”

    阿修雷大叫，同时从手中生出火球。

    灼热的火球，将左右扭动着想要袭击过来的树木一分为二。

    “冰玉，你在干什么！”

    阿修雷将它收到衣服的胸口部分，飞上天空。

    袭击冰玉的，是和几天前阿修雷与柢王争夺的魔族同种的妖物。

    虽然对方应该是容易被烧毁的，但要他在森林里使出绝招，令阿修雷有些裹足不前。

    鸟儿虽然逃走了，但森林里或许还有其他的动物。

    阿修雷是侵犯凌空的惯犯，这种事他掌握得相当清楚。

    东领，尤其是这附近并没有其他可以让小动物栖息的森林，所以他才会想尽可能地保留。

    虽然这么说，但由于枝叶过分茂密，阿修雷若仅以肉眼追赶，一定会让对方脱逃的。

    高度一旦降低，从树木枝桠或根部分出的触手又伸了过来，阿修雷的身体几乎要被缠住。

    “喝啊――！”

    每当阿修雷从口中喷出火焰，烧掉由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触手时，他的衣服也逐渐变得破损不堪。

    必须另行开辟战斗的场地才行。

    “可恶！没完没了！还是把整个森林烧了吧！”

    明明没那个意思，阿修雷还是这样大叫着，为了抓到魔族的本体而燃烧树枝向前挺进。

    但是，冰玉继续待在胸口的话也无法放手战斗。

    如果这些“休拉姆”是趁着结界石破裂而大群入侵的话，正是个消灭它们的大好机会。

    它们会从树枝的缺口喷出毒素，阿修雷有好几个部下就因此牺牲了。

    “这次我一定要消灭你！”

    阿修雷这么想的时候，正巧东领的士兵赶了过来。

    可能是为了避开烟雾，他们从头覆盖着黑色斗蓬。

    阿修雷朝他们的背影“喂――！”地大叫。

    对方回过头来，那却是张熟悉的脸。

    “桂花！！”

    看到彼此的瞬间，双方都目测出两人能够战斗的距离跳了开来。

    “我出来找冰玉，没想到会在这意外的地方碰上你！”

    桂花将披风扔到地上，淡色的白发随风飘扬，伸手抓住腰上的剑。

    由于桂花是东方十二元帅之一的柢王副官，因此穿着只有上官能够着用的白色士官服。

    他总是穿着制服，故意从上衣的削肩部分露出淡紫色肌肤及颜色更浓一些的刺青。

    魔族当中，愈是生得美貌的人，愈会炫耀自己的肌肤。

    桂花是这个东领唯一能够肆无忌惮地行走的魔族，也因此闻名。

    他向鸟儿伸出有着长指甲的手，叫道“冰玉！”

    “去吧，冰玉。”

    阿修雷让鸟儿从胸口离开，但是冰玉不知为何，只是拍动着未长齐羽毛的翅膀，不肯离开阿修雷的红发周围。

    桂花的声音露出焦躁的音色。

    “怎么了？过来！”

    “让开！你这小家伙！不要烦我……噗！”

    幼鸟的翅膀拍中阿修雷的脸。阿修雷抓住它，狠狠丢向桂花。

    “你怎么这么粗暴！它还只是只幼鸟而已啊！我应该警告过你了，你敢再对我重要的人出手，就要你的命！”

    桂花对阿修雷讲话的口气和对柢王及守天说话时完全不同。

    看到桂花那副就要咬上来的模样，阿修雷连眉毛也不动一下，脸上浮现讽刺的笑。

    不管对方再怎样叫嚣，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阿修雷就有得胜的自信。

    但是，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把森林底下的魔物做个了结才行。

    “赶快把那家伙放到城里的笼子去，等你回来我再奉陪。”

    阿修雷仍然盯着桂花，若无其事地望向脚下，然后一瞬间喷出火来。

    “呜哇！烫、好烫！”

    虽然，阿修雷右脚的一部分被自己的火焰缠住，但他也将差点卷上的树枝烧掉了。

    桂花也察觉了异常。他以双手保护冰玉，作势飞到更高的地方。

    但是，等他注意到时已经迟了一步。

    几乎有手臂那么粗的树枝已经缠住桂花地脚踝了。

    “呜……！冰玉、快逃！”

    就在桂花放手的同时，他穿着白色制服的身体立即被拖到地上去了。

    “你这碍手碍脚?亩鳎?

    阿修雷在全身张下火焰术，追上桂花，然后以手指上的火焰将紧紧绑住桂花身体的树枝扯断。

    “为什么！？”

    桂花以惊愕的眼神望向救了自己的阿修雷，但阿修雷的吼声接着传来：

    “不要发呆了！快走！这家伙只有烧掉才行！捡起冰玉，快点回去！”

    怒吼的当下，阿修雷也从双手不断生出火球，将蠕动的树木从头到根部全部埋入火焰当中。

    桂花使风将阿修雷的火焰朝再度伸过来的树枝吹去。

    借风之力，火舌逐渐伸展开来。

    “这样下去森林会全部烧掉的！”

    “没办法啊！这些家伙知道结界石变弱的事！出现的数量比从前多了好几倍！它们的头目一定就在附近！要消灭它们只能趁现在了！”

    阿修雷一个接一个将树木烧毁。为了让火焰能够钻进它土中的根部，除了火球之外，阿修雷也做出火枪投过去。

    “注意后面！”

    桂花一边保护冰玉，一边对阿修雷发出严厉的叫声。

    然而，当阿修雷回过头去的同时，锐利的树枝已从他的肩膀朝胸部贯穿。

    “呜……啊！”

    阿修雷拔出树枝的时候，动作停止了。

    “它们从底下攻上来了！”

    桂花的声音被火势掩盖，触手的数目更为增加，一起朝阿修雷袭击过来。

    瞬间，阿修雷的红发被埋没得不见踪影。

    魔物的触手紧紧缠住阿修雷，喷洒出白色的液体，将猎物挤压成圆状，以无数的枝干从上下左右继续缠卷上来。

    约有人体五倍大、仿佛大型鸟巢般的树枝球体形成了。

    “小猴子――！”

    桂花扯开嗓门大叫。

    休拉姆将球体狠狠打向地面。

    它与球体之间仍以一条粗大的枝干相连，利用它，休拉姆就像钟摆原理般挥动着球体。

    但是，就在桂花觉得阿修雷已经没救而死心的时候，球体突然从内侧爆开了。

    一个肮脏的躯体朝天空飞射而出。

    身体用力一震，黑色的焦物掉落下，全裸的阿修雷从中出现。

    “我听见了！你叫谁猴子啊！每个臭家伙都这样叫我！”

    桂花倒吸了一口气，紧绷的全身陡然放松了。

    从肩上流出的鲜血染红阿修雷全身，但他仍然不断挥舞着斩妖枪。

    一转头，他就像顺便似地朝桂花吐出火焰。

    “你很碍事耶！我要是柢王的话，早就把你一巴掌打飞了！”

    但是，桂花也不是光站着而已。

    他引起的热风，将再度伸向阿修雷脚下的枝干一个个吹向火川。

    “不要插手！这是我的猎物！”

    阿修雷从手中叫出缚妖索，紧紧缚住像拉长的年糕般伸过来的休拉姆。

    他使劲一拉，缠上最粗壮枝干的缚妖索便传来确实的回应。

    他打算以灵力将潜入地下的根部给拖出来。

    每当阿修雷一用力，鲜血便从他肩膀的伤口流出。

    “你一个人办不到的！”

    “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桂花实在看不下去，以牙齿撕裂袖口的布料，绑住阿修雷的伤口。

    “……好紧！笨手笨脚！”

    “这块布上涂有止血药，是柢王平常用的药。我去找援军！”

    “不要……再来了！……今天我就放你一马……！”

    火势益发猛烈，桂花只是待在阿修雷身旁，衣服就快燃烧起来了。

    “我把冰玉放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谁要欠你的人情债！”

    桂花飞向应该会有同伴的方向，身影渐渐变小了。

    “我已经……还柢王人情了！”

    阿修雷望向桂花离去的方向，咽下一口口水。可能是因为一直让灵力全开的缘故，他的全身冒出惊人的汗水。

    好奇怪。

    觉得力量渐渐流失了。

    是心理作用吗？觉得自己放出的火焰也变弱了。

    “可恶！失血过多了！”

    还剩下进入森林确认的工作。

    即使桂花带来援军，但这种魔族对东领士兵而言负荷太大了。

    “呜……要是姐姐也来的话……！”

    从体内产生出恒常不变的能量亦即能生出‘地’、‘水’、‘火’、‘风’之力的，

    是拥有王家血统的人的特权。普通的士兵或元帅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阿修雷减低包围全身的火焰量，降落地面。

    森林的一部分，因为火焰已经化成了灰烬。

    他收回缚妖索，细心调查休拉姆的残骸后，将斩妖枪也收入体内，进入森林。

    除了鸟之外的动物似乎都避难去了，前进的路上没有看见任何尸骸。

    可能是桂花弄出的火川所致，如绳状烧焦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

    追踪到火灾痕迹的尽头处，它在沼泽地的入口处中断了。

    “啧！逃到沼泽里了吗？”

    沼泽当中混浊不堪，根本看不见里面。就在阿修雷望向沼泽、在泥水周围绕圈子的时候，地面突然陷了进去。

    “呜哇！”

    突然形成的凹穴，将阿修雷直埋到胸口处。

    魔族果然潜藏在地底下。

    “可恶！太大意了！”

    在含有水气、如黏土般的泥淖中，他无法放出火焰。

    阿修雷想要飞到空中，但愈是挣扎，就陷得愈深。

    就在阿修雷的肩膀都埋入其中时，休拉姆的藤蔓从沼泽中伸了过来。

    为了不让阿修雷打手印，他的手被左右抓住撑开。

    从屡次的战斗中，休拉姆可能观察出阿修雷的战法都与火有关，所以设法将他引诱到无法使用火的地方来。

    阿修雷的双手双脚都被缠绕的藤蔓左右拉开。

    就在他想扯断这些东西的时候，一种坚硬的触感潜进双腿深处。

    “呜……呜……”

    极度的痛楚令他屏息了。

    枝干一点一点地分开身体进入。

    就在阿修雷轻轻吐气的一瞬间，阻击他如手腕般粗壮的枝干一口气贯穿他的身体，直入腰际。

    “――――！”

    冰冷的感触穿过阿修雷之前被奥斯雷吉刺入细针的部位。

    “啊、啊啊！”

    枝干在体内毫不停止地窜动。

    泥土与魔族的臭味涌上咽喉，树木那冰冷的触感就这样坚硬地一次又一次刺进神经最深处。

    魔族想要藉此报复。

    “……呜、呜…啊、啊……”

    枝干暂时从被撑开的部位抽出，但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另一种形状的物体又潜了进来。

    带着瘤节的枝干将肉壁撑开到极限，撕裂阿修雷的后庭。瘤节不只是凌虐着内侧的肉壁，枝干前端更喷洒出酸液。

    内脏在体内被灼烧的感觉传来，阿修雷的最深处颤抖着、挣扎着，溶化的肌肉摩擦在一起，忘我地紧紧夹住内部的枝干。

    更敏感的部位受到灼烧、溶化。阿修雷为了忍住悲鸣而咬住嘴唇，但最后还是嘶喊出来了。

    “啊啊、啊！”

    由于残酷的凌辱，痛觉逐渐变得迟钝。

    即使被埋在土中的火柱撕裂意识，愉悦的疼痒感还是从剧痛中产生。

    身体深处又紧紧绞住枝干，但是枝干插入其中的力量更为强烈，四肢被拉紧、腰部弓起，阿修雷一次又一次地射精。

    因为这过分的屈辱，阿修雷的泪水不断流出，但是他连拭去眼泪都办不到。

    “啊……杀、杀了我！干脆杀了我！”

    身在泥沼当中还算庆幸。即使尸体被发现，身在泥沼当中的话，或许就能隐瞒住自己被魔族凌辱的事实。

    腹部当中因酸和泥泞变得混浊不堪，好沉重。

    说过武神并非不死身的，是桂花吗……？

    自己或许会死。

    “……竟然会这样死掉……想都没想过……”

    阿修雷虽然感觉到首次降临在身上最迫切的危机，但脑中还是十分冷静。

    之所以能够保持冷静，或许是因为心中某一部分为此感到松了一口气吧！

    只要死了的话，就再也没有任何麻烦事了。

    继承王位的事、因为头上的角而在意他人目光的事，还有可以再也不必让守天……被那忙碌的青梅竹马冷言相待了。

    “……啊……可是……有点在意……最后的那件事……”

    虽然觉得守天要是直接告诉他就好了，但是当时把文官叫进房里的人就是自己。

    比起私事，当时阿修雷选择了自己身为武将的责任。

    “……哈……笨蛋……我也是……有任务的……”

    这样的阿修雷终于有种自己成了真正的武神将的感觉。

    觉得遗憾的事都……――。

    就在此时，他手腕上的束缚突然被朝天拔起。

    被拉回现实，阿修雷微弱地睁开双眸，一阵强风吹上他失去血色的脸颊。

    柢王来了。

    “阿修雷、加油！我立刻把你拉上来！”

    一留神，发现弯曲的细长龙卷风正将沼泽里的水逐渐吸上空中。

    桂花在高处巧妙地操纵柢王产生的风。

    不久之后，泥水全被吸干，有如巨大岩石的巨根出现在沼泽底部。

    有着魁梧体格的三十个武将，把带有镰刀的粗锁固定在根上，将之缠住。

    巨根想要潜入地下，却无法如愿。

    他狂怒地吐处酸液，但那些酸液也全被风吸起，甩至远处。

    武将们将灵力送往被刀刃刺入的地方，终于将巨根拔出地面。

    远比想象中还要巨大的树根，摇晃着扭曲变形的圆形身躯，威吓似地怒吼着。

    柢王已经唱完咒文。他发出雄壮的声音，高高举起右手。

    “雷光！降临吧！”

    柢王飘浮在比树根更高一点的地方，以脚跟踩住根团之后，瞄准了要贯穿的部位。

    云雾的流动骤然变快，头上雷鸣轰响。

    柢王全身承受电光，朝瞄准的地方狠狠击下手刀。

    将天空一分为二的迅雷轰然爆落，直击巨根。

    分裂的树根发出濒死的呻吟，同时阿修雷的身体被柢王的部下们拖了出来。

    原本埋在阿修雷身体当中的物体已经掉落泥土当中，由于全身?绰四嗤粒虼怂?

    没有注意到从他双腿之间流出的血液。

    “阿修雷！”

    “姐……姐……”

    接到桂花的通知而赶来的姐姐格兰达丝奔向阿修雷。她取下肩上的披风，将阿修雷的身体包裹后紧紧抱住他。

    她立刻将阿修雷交给士兵，眼中充满了愤怒的火焰，发出雄壮的叫声：

    “柢王大人！可以了吗？”

    “请。”

    就在阿修雷闭上眼睛的瞬间，格兰达丝将双手放出的红莲之火，朝柢王部下以锁缠住的巨根喷去，数个块状物立刻燃烧得连残骸都不剩。

    结束了――。

    “因为这东西，不知出现了多少牺牲者。我一想到万一连你都被它带走，就担心得快要疯掉！”

    格兰达丝以强而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阿修雷。

    但是，阿修雷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想要死在这里。

    “阿修雷！振作一点！你这样还算是我弟弟吗！？”

    耳边哀痛的斥责声，好不容易留住了阿修雷即将消失的意识。

    “快点送他到城里！”

    格兰达丝对自己的部属下令，但被柢王厉声阻止了。

    “不！直接送他到天主塔去！让守天大人为他疗伤比较快。他失血过多了。”

    “……嗯，说的也是！”

    冷静的女元帅，一遇到自幼便代替母亲养育长大的弟弟的事，就因焦躁而乱了分寸。

    柢王出示已经预备好的轿子。

    “我把我老爸的轿子给抢来了。坐这个去的话，风向就能够任意操纵。”

    “感激不尽。欠你一次情！”

    柢王表示自己要赶回去警备，单手抚上阿修雷失去血色、变得透明苍白的脸颊。

    “谢谢你救了桂花和冰玉，不可以死啊！”

    但是，阿修雷不想去天主塔。

    要是被守天看到这种伤，他一定会悟出发生了什么事的。

    阿修雷以眼睛向柢王倾诉，但对方却带着笑抚摸自己的脸颊。

    “不要紧的。别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提尔一定会帮你治疗的。你们俩也顺便重修旧好，好不好？”

    连濒死之人最后的要求都听不懂吗？！你这样还算是挚友吗？

    这样的话，还是向姐姐求情好了。虽然这么想，但阿修雷已经没有那种力气了。

    而且，士兵们也已经把他抬进轿子中。

    即使想要抵抗，阿修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个阵营里，似乎没有半个人会倾听阿修雷的心声。

    这种情况，教人觉得……有点复杂。

    格兰达丝和阿修雷一同乘进轿里，下令出发。

    这顶轿子是苍龙王视察时所乘用的，这次王前来修复结界时乘它而来，与守卫一同放在一边，却被柢王连同卫兵一起抓了过来。

    这些东领士兵惯于操纵王所使用的交通工具，他们考虑到阿修雷的伤势，让轿里的人感觉不到丝毫晃动，如光箭般朝天主塔飞去。

    阿修雷只有被撕裂、因毒液溶化的部分觉得灼热，除此之外的体温却急遽下降。

    只能祈祷阿修雷的生命之火别在抵达之前消失。

    第九话

    天主塔的居民们由于结界石破损的大事件而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接着又收到阿修雷重伤的消息，上上下下更是一片骚动。

    当他被三名士兵轻轻放到浴场时，已经失去了意识。

    守天正在清理阿修雷治疗过后准备让他休息的房间空气，此时浴室传来了骚动。

    当侍女们让阿修雷坐着浸入药汤的瞬间，残留在阿修雷体内的魔组残骸顿时充满了整个浴池。

    药汤瞬间化为泥水，起泡并发出波纹蠕动起来。

    “魔族还在！”

    浴室里陷入大混乱，疯狂的尖叫及诅咒声骤然响起，甚至传遍了整个天主塔。

    守天赶到时，由于骚动过大，连奥斯雷吉也赶来了。

    守天在门前做出清净膜的结界空间，让阿修雷之外的人消毒过后离开。

    他进入里面时，沉淀的臭味冲塞整个浴室。

    阿修雷仍然沉在泥水当中。

    守天毫不犹豫地将双手伸入泥水，想将这滩泥水化为圣水。

    当阿修雷浸泡的水化为透明的时候，守天连一根手指都不动地以灵力让他的身体浮起。

    “毒素相当浓厚，看来体内还有。”

    守天脱下自己的衣物，铺在冰冷的大理石制成的浴场上，拜托男神让阿修雷躺到上面。

    “是从口中进入的，还是从肩上的伤？一定有大量毒素从哪里进入了吧！不快点将之排除的话会有危险的。”

    刻不容缓。

    但，无论守天再怎么样从它的肌肤上放出手光，阿修雷土色的嘴唇依然没有恢复热度的迹象。

    感到绝望的瞬间，受天的手光变弱了。

    一旁的奥斯雷吉立刻斥喝：

    “在此时停手的话，他绝对会死的！”

    守天将手放在阿修雷肩上的伤口，让细微的光束流进其中，但最后还是焦躁地将手伸进伤口中，直接碰触里面。

    如果阿修雷还有意识的话，一定会跳起来?纯嗟胤觯耸钡乃久挥行炎难?。

    阿修雷的脉搏好不容易恢复，守天的额上也汗水淋漓。

    接着他的全身渗出汗来，体温恢复了。但是，身体的热度一恢复，阿修雷反而痛苦不堪。

    他垂放在腰边的手动了起来，想要抓住臀部的肌肉似地扭动着。

    “不行！那里痛吗？”

    此时在泥沼中尝到的屈辱感，又在阿修雷的梦中重现了。

    手脚被抓住，动弹不得。

    （可恶……！放开我！）

    守天想抓住阿修雷手腕的手，在他的梦中也不过是休拉姆伸向自己的触手罢了。

    阿修雷本能地察觉到他人的气息，伸手打向守天的脸。

    守天被打飞到浴室一角，男神“糟糕”地皱起眉头说：

    “光是注意肩上的伤，没想到这里还有！”

    嘴内破掉的守天回到原处，望向男神指的地方。

    看到那过分凄惨的伤势，守天的身体为之一震。

    （这次一定不行了――！）

    守天看到伤口的瞬间就完全了解了。这不是能够用手光短时间治好的伤。

    但是，男神斥责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可以放弃！取回体温的同时，原本冷却凝固的东西又溶化，在他内部动了起来。”

    他们让阿修雷以胸部贴地的姿势躺着。

    奥斯雷吉在前方按住阿修雷的肩，守天绕到后方，让阿修雷立起膝盖，张开他的脚。

    阿修雷被撕裂的伤口不断流出混合大量鲜血、已经失去活力的魔族酸液。

    守天想要打开伤口，但应该没有意识的阿修雷那裂开的伤处却紧紧缠住守天的手。

    遵照男神大量注入圣水的指示，守天强迫将两只手指插入阿修雷挣扎的身体内，张开伤口注入圣水。

    守天甚至觉得是否干脆剖开腹部直接从中取出毒液比较好，从阿修雷的身体内部流出来的毒素似乎永无止尽。

    “可恶……、放开我！……不要！呜啊啊啊！”

    守天只能从潜入的指尖让放出的光漩包围住毒素而已。

    虽说是取出毒素，但是对这样的身体做出这种事，阿修雷一定无法撑到最后。

    因为强烈的痛楚，阿修雷疯狂似地大声哭叫。

    身体被按住的他，终于开始用头上的角去刺双手按住自己的奥斯雷吉。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大意的奥斯雷吉胸部涌出银色的鲜血。

    男神瞬间整个身体僵住，但他立刻又微笑了起来。

    “……呵……真有一手。”

    然后他对守天这么说了：

    “我的这个身体没有血液。即使头上的御印和你一样，身体也与你们不尽相同。”

    守天以眼神示意奥斯雷吉还是将伤口处理一下比较好，但男神默默闭上眼睛说：“阿修雷正在幻觉中与魔族战斗，你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按住他又治疗。不用管我，继续吧！”

    在赌上集中力的守天面前，男神飞快地将唇落在阿修雷因泪水而湿润的眼上。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

    “别嫉妒，守天大人。不让他分心一下是不行的哪……”

    守天的胸口涌出嫉妒的同时，手光再次变强了。

    恐怕是疼痛灼烧着腹部吧？阿修雷咬住嘴唇，拒绝地摇头。

    带着泪声的呻吟是那样高亢、微弱――。

    那种声音一直回荡在守天的耳中深处。

    （……没想到他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想着阿修雷可能有好一阵子都会为梦魇所苦，守天将视线移向自己现在触摸的部位，又慌忙别开眼睛。

    自己的手指埋在那纤瘦而小巧的双丘之间的情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令守天感到兴奋。

    不久之后，阿修雷流尽泪水的身体朦胧地睁开了眼皮。

    “……姐……姐……”

    他微弱地抓住奥斯雷吉的手。

    灵气消耗殆尽，他暂时使不出力气来了。

    “我不要……去天主塔。……提……尔他……”

    男神立刻阻止就要出声的守天，在阿修雷耳边问道：“为什么？”

    阿修雷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咬住下唇。同时好像突然感觉到自己一直紧紧夹住的守天手指似地，扭动起身体来。

    “……不要……！”

    又受到别的疼痒刺激，阿修雷的唇痛苦地颤抖着。他“啊……”地张开嘴巴，像要夹住守天的手指似地弓起背来。

    “啊……啊！杀了我！呜、啊……”

    为了修复阿修雷后方被撕裂的肌肉，守天非得将手伸至更里面不可。

    阿修雷是从这里被注入毒液的事实已经明了，守天用手指一探，内部的肌肉就变得破碎不堪。

    “……呜……！”

    阿修雷的背碰到了守天的额头。

    不行。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就算知道现在不是这么想的时候，但是阿修雷实在太可怜，守天没办法再使力了。

    “从嘴巴注入圣水。”

    听到奥斯雷吉这么说，守天暂时抽出手指，将阿修雷的身子翻转过来。他一看到阿修雷那哭?琢说难劬Γ崴闳滩蛔《峥舳觥?

    守天一面哭着紧抱住阿修雷，一面将圣水注入他的唇中。

    不管让他喝了多少次，阿修雷都一再伸出舌头要求更多。

    “……在这里能做的治疗恐怕就到这里了。”

    奥斯雷吉以下决断的声音呢喃。

    虽然了解，但守天还是不愿意地摇头。

    他抓住硬是想夺走阿修雷身体的男神手臂说：

    “我不能将自己的寿命分一半给他吗！”

    就算违背天理，阿修雷若是不再呼吸的话，自己一定也活不下去。

    守天祈求似地向奥斯雷吉哀求。

    “……我是说在这么冷的地方，就算治得好的人也会治不好。”

    听到这句话，守天“咦？”地抬起头来。

    “只要为他补充受伤的灵力，这孩子就能自力治好体内的伤。”

    “……补充……灵力？”

    男神呢喃着“没错”，就这样抓住守天的下颚，在他抗议之前吻上他的唇。

    男神的蜜液流入守天口中。

    渗入口中黏膜的体液落入喉咙深处，泛起光波。

    “……”

    守天全身一震，从对方身上离开，男神以叹息的声音说道：

    “了解了吗？要是你无法下定决心的话，要我来代替你吗？”

    以手光治疗太花时间了。

    比起用手光治疗，想要尽早为阿修雷补充灵力的话，抱他是最好的方法。男神是这个意思，“你还没有注意到你的全身便是灵力的凝聚体吗……？”

    守天目不转睛地望着阿修雷仍未恢复意识的身体。

    “……阿修雷……”

    守天在见不到他的时候也一直想着的。

    要是阿修雷不能再自由地飞翔就好了。

    就算他的一生会变得无趣也没关系。

    自己总是带着椎心之痛守候着他的心情，真希望也让阿修雷尝尝。

    “……那个时候我要是不解开结界就好了！”

    就算阿修雷再怎么哭叫，自己也应该以他是反省之身为由拒绝，将他关在房间里才对。

    “……就算反对，那只小猴即使拿身体去撞你的结界也会飞出去的。”

    听到奥斯雷吉的声音，守天也“嗯”地点头。

    那时候，守天已经不想再继续更多无谓的争吵了。

    虽然心想阿修雷或许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他还是不得不说：

    “我希望他不要再继续当武神了！”

    就算不能拥抱他、就算无法成为恋人。

    还是爱他。爱他。爱他。

    阿修雷比任何一切都更重要。

    只要他活着就够了。

    只要这样，自己就再也别无所求……。

    “那是不对的。”

    男神将手放在守天头上，温柔地责备道：“阿修雷不是你的人偶。”

    “但是……！”

    “听好。你之所以没办法抱阿修雷，是因为你的心太软弱。”

    强而有力的声音，将守天最不愿说出口的话清楚宣告出来了。

    “你不是更应该先体察这孩子的心情才对吗？你如果重视他的话，就应该好好正视他的眼睛。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是如何爱慕你，实在是……”

    守天一脸“怎么可能”地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了。

    男神以恶作剧般的声音呢喃：“要我和你打赌也行。只要你说‘等我’，这小猴子就算几千几百年都会一直等下去。”

    要是阿修雷听见的话，一定会气呼呼地抗议吧！

    守天只是木然地望着阿修雷的红发。

    奥斯雷吉曾经告诫过他，‘守护主天’若是找不到幸福便无法活下去。

    但是，尽是选择能够顺从己意的人，那称不上是真正的幸福。

    “……抱他，就算被拒绝了，阿修雷还是阿修雷。如果那是因为被拒绝就能够遗忘的恋情，就只不过是有限的感情。你若是有即使如此也能一直喜欢那孩子的自信，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爱他不就行了？”

    为自己设下‘界限’。

    这才是守天犯下最大的错误。

    最终章

    考虑到房间的位置，与其在客厅治疗，守天选择了将阿修雷送到自己的私室。

    不只是门锁，他连整个房间都张下结界，如此一来，这个空间里发出的声音就绝不会传到外面。

    寝床四周也张下昏暗而温暖的暗之结界。

    守天只留下枕边小几的一盏灯，将侍女准备的药汤连同托盘一起放上去。

    终于爬上寝床时，守天身上只留下下半身的衣物，跪到全裸的阿修雷身边。

    他还在迷惘。

    阿修雷事后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恶心？

    （这是治疗……）

    守天含了一口药汤，确定温度后，重新转向阿修雷受伤的躯体。

    再对自己说一次这是治疗，守天轻轻拉开被单。

    阿修雷肩上的伤痕只剩下一些，但下肢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渍来了。

    他将手伸到阿修雷无力的头部后方，以口将药汤注入对方喉咙深处。

    “……嗯……”

    “阿修雷，你醒了吗？”

    守天轻轻拍打阿修雷的脸，再让他喝了一口药汤。

    “这是止痛药，让你睡得着的药。”

    守天在阿修雷意识尚未清楚之前，就将他的头放回枕上，然后轻轻抬起他的单脚。

    在不管看多少次都是惨不忍睹的伤处上，守天用手指轻轻涂了一下药物。

    油性的药物在肉与肉彼此擦合的时候，应该多少会减轻一些疼痛才是。

    “……会留下疤痕的伤很多呢！这是你太胡来的证据。”

    守天呢喃着，以视线追寻阿修雷身上英勇的战痕。

    即使有着伤痕，这具身体还是一样美丽。

    守天已经渴望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现在终于能够尽情将之治愈了。

    比对任何人的治疗都要更完美、清净地。

    守天想到自己的力量就是为此存在，第一次能够由衷感谢这个身为守护主天的身体。

    阿修雷紧绷而无半点赘肉的身体变得全裸之后，看起来比穿着衣服时更加纤细单薄。

    不过，阿修雷仍然不愧是武神，不管是手臂、脚或胸部都有着发达美丽的肌肉。

    守天从上方顺序确定他的颈子或柔软的耳后，又没有留下任何微小的伤痕。

    “从看得见的伤开始，我会为你将它们全部消除。”

    守天将唇靠近阿修雷被枝干贯穿的部位。

    他将阿修雷放在自己手肘上的脚放下，让他立起膝盖后，再一次以手指掬起药油，涂上裂伤的部位。

    阿修雷仍闭着眼睛，但是他的肩膀有时会像小动物般轻轻颤抖。

    “不要紧的……”

    药汤开始生效的话，某种程度的痛楚也能够在睡眠中承受得住。

    虽说是在治疗，但阿修雷要是醒来的话，一定会大叫着要守天滚出去吧！

    守天注意不要将自己的体重压在阿修雷身上，缓缓跨上他的身子。

    一开始他舔着阿修雷的唇，但接着便用力吸吮起对方的舌头，几乎要让感觉麻痹似的。

    两人混合在一起的唾液，就这样落入阿修雷的喉咙。

    守天舔上阿修雷吞下液体而上下滑动的喉咙部位。

    那里的刀伤，就像溶化在黑暗中似地轻轻消失了。

    守天感觉到甘美的陶醉仿佛波浪打进自己心中。

    不知不觉中，眼泪竟然夺眶而出。

    守天的泪水滑落脸颊流向阿修雷的肩伤部位。眼泪化为圣水，落入渗出血来的地方。

    由于阿修雷肩口的伤是遭到贯穿的伤势，因此皮肉愈合得很慢。

    守天因吻而变得灼热的湿润舌头，碰触阿修雷仍未止血的肩。

    “……啊……！”

    他将阿修雷微弱抵抗的手以手指交握住，按回床上之后，一面以唾液清洁伤处，一面将唇滑上对方那圆润的肩膀。

    阿修雷的身体就像奥斯雷吉所说的一样，每一处都有着仍然坚硬的青涩果实般的触感。

    守天让手光从阿修雷恢复血色的肌肤上渗入体内。

    在阿修雷由于浸在泥沼而疲惫无比的所有内脏当中，守天金色的手光如波纹般扩散开来。他想将阿修雷体内的器官一个个慎重再慎重地爱抚过一次。

    可能是由于感觉舒服，被压在守天底下的阿修雷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

    他要求接吻似地抬起下颚，守天便毫不犹豫地一次又一次地缠上舌头。

    两人制造出来的蜜液，似乎令阿修雷非常喜欢。

    守天想要以极致的温柔对待他。

    手光已经将看得见的伤痕全都消除了。

    除了肩膀之外，看得见的伤痕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腿间深处的裂伤。

    即使就这样与阿修雷断绝关系，实现长年梦想的现在，守天仍不感到丝毫后悔。

    守天眷恋地抚上那毫无伤痕的肌肤，阿修雷便撒娇似地紧抱上来，鼻子无意识地贴近，闻着守天的颈子。

    守天抚摸他的头部，将他的脸按向自己的胸膛。

    就在守天抱紧他的背时，阿修雷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红色的瞳孔讶异地仰望守天。

    阿修雷好像以为守天落在自己额上的唇是梦境里的事物，可爱地眨着眼睛回应对方。

    下一瞬间他猛然跳起，凝视被单当中。

    “什、什、什……！这、怎、……怎么回事？”

    一丝不挂的两具身体，它们在寝床中彼此依偎得如此接近，发生了什么事已一目了然。

    “你……！你做了什么？”

    “治疗。”

    守天将背靠在枕头上，满不在乎地回答。

    身心都得到解放，甘美地带着余韵的快感仍在守天的内侧呼吸着。

    阿修雷才刚醒来，自己当然要先下手为强?Ｋ⑿蘩椎氖直郏盟氐阶约夯忱铩?

    “灵力消失的话天人就会死，你知道吗？”

    阿修雷踢动手脚挣扎，身体又远离守天而去。

    “所以、所以你就做出这种……这种下流的事！”

    “别这么想，我不是说是治疗了吗？”

    “不要撒谎！”

    阿修雷力量全开，将守天喜爱的羽毛枕一撕为二。

    轻柔的羽毛像白鸟般在寝床上飞散开来。

    两人从头到脚都被包围住，从羽毛间凝视着彼此。

    “……我只是想以我做得到的事来表示我的心意而已。抱歉。要我道歉多少次都行。成人式时对你冷淡，我真得很抱歉……”

    阿修雷想要怒吼而深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嘴巴吸进羽毛，害他又“呸呸”地吐了出来。

    他以拳头打向床单，一阵布帛破裂的声音，羽毛又飞了起来。

    虽然，阿修雷生气的模样相当可怕，但是守天似乎没有投降的意思。

    “你在生气是吧……？”

    守天这么问，阿修雷便气得牙齿上下打颤，紧握着拳头大吼：

    “这是当然的吧！”

    现在不管说什么，阿修雷变得坚硬的心也无法接受。守天死了心，轻轻下了寝床。

    他拾起沾满羽毛的衣物，披上肩膀。

    但是，就在守天要系起腰间丝带的时候，阿修雷抓住了他的衣服。

    “什么？”

    “……！”

    阿修雷想开口，虽然生气，却仍以迷惘的眼神仰望守天。

    守天心想他可能是想问伤口的情形，于是转身面向他说：

    “臀部和肩膀需要再安静休养一段时间。不过，除此之外的伤我都帮你清除了。”

    阿修雷慌张地环视全身。

    腹部或腰、胸部都……连觉得“怎么可能”的部位的擦伤，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阿修雷陷入茫然，守天离开他，开始更衣。他开始有些在意结界石的情况了。

    但是，当守天要解除寝床四周的黑暗结界离去时，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给我等一下！”

    阿修雷以被单从头盖住自己，笔直瞪着守天。

    “要是想抱怨，等会儿再听你说。我也差不多该去处理东边的事了……”

    “不是抱怨！”

    守天在门前叹息说道：“那是什么？”

    “我叫你过来！”

    守天无计可施地掉头回来，随着他一步步接近，阿修雷愈是钻进被单里。

    守天站在寝床边，手叉着腰开口：“……什么？休拉姆的报告吗？”

    阿修雷没有回答。

    守天焦躁地又要往门扉跨步离去。

    朝着那转过身去的背影，被单里传出了怒吼声：“就是啊！你这个人！这种事……”

    话说到后面，声音就变得愈来愈小。

    “……不管对谁都……都可以……毫不在乎的做……”

    守天停住脚步，他听到这里终于察觉了。

    奥斯雷吉方才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只要你说“等我”，那孩子不管几百年都……’

    阿修雷并不想要治疗的说明或道歉，只想听一句守天发自内心的话。

    奔回来的守天将阿修雷缩起的身体连同被单一同紧紧抱住，不管阿修雷再怎样挣扎叫唤，都再也不放开他了。不想放开他了。

    “我才不会对任何人都做这种事！”

    “骗人！”

    被单里传出叫声。

    “不是假的！我只对你这么做！你是特别的，从以前就一直是！”

    “我不相信！”

    守天豁出去地穿着鞋子就这样爬上寝床。在阿修雷紧紧抓着好藏住自己的被单中，找到隙缝伸进手去。

    就算阿修雷咬他、抓他，守天都不打算放开抓住的手。

    “要我说几次都行！我喜欢你！我爱你！”

    “不要说那种恶心的话！”

    “就算你觉得恶心，这也是真的！我想和你亲吻、也想要抱你！我绝对、绝对不想让你死掉！”

    “我想死掉！”

    “我绝不让你这么做！”

    “强奸魔！变态！恶心！”

    守天抓住阿修雷手臂的手逐渐放松了力量。

    沉默回到房间，守天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轻声开口了。

    “……没办法啊，要是不那样做，你真的会死。”

    ‘恶心’这句话，深深刺伤了守天的心。虽然他已经有所觉悟，但还是感到难受不已。

    他放开阿修雷的手，想要独自一个人哭泣。

    那一瞬间，被单突然飞了起来。

    阿修雷右手的拳头以电光石火之势朝守天的脸笔直击来。他是认真的！

    守天没有张开结界。这要是阿修雷的心情，他想就这样承受。

    然而，拳头在差一点的地方停住了。

    “……防御啊！你很擅长不是吗？”

    “我不会躲的。”

    “就像从前那样逃到别处去，自己一个人去偷偷摸摸地……！从前都对我……！”

    愤怒与怨言交杂在一起?⑿蘩滓膊恢雷约涸谒敌┦裁戳恕?

    “去当你的好孩子、当你的守天大人啊！像我这种人……”

    守天张开颤抖的拳头，抱近阿修雷那头红发。他没有挣扎。

    “你是我的宝物，独一无二的宝物。现在是，从前也是。”

    “……骗人。”

    “我会一直说，说到你对这件事有实感为止。相信我好吗？”

    守天现在终于看得见阿修雷隐藏在愤怒之下，受到深深伤害的幼小心灵了。

    “好吗？我会努力，直到你相信我为止。”

    不会再欺骗你。会好好珍惜你。

    我会很温柔的，所以不要再伤心了……。

    阿修雷逐渐变得微弱的怀疑话语，终于在被抱进守天怀里时完全听不见了。

    就在两人进行热烈告白大会的同时，东方的混乱也总算平息了下来。

    结界石的损伤，是在苍龙王的力量能够修复的范围内。

    原因只有从现在开始，慢慢追查了。

    ……令人忧心的事只有一件。

    趁着结界石变弱的时机，魔族似乎侵入了人界。

    这件事必须立刻采取紧急措施才行，不过，总而言之，现在暂时是脱离危机了。

    事件的翌日，柢王利用天界警备鲜少的休假来给阿修雷探病。

    柢王以为他受了濒死的重伤，但本人却活蹦乱跳地精神得很。

    他们两个在天主塔的正门擦身而过，阿修雷全身喷出白色的火焰，就像暴怒般地朝南国直飞而去。

    柢王吃了一惊，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后，来到守天那里。

    “……那种状态，你是怎么治好的啊？”

    柢王笑着说他还以为阿修雷这次多少会像病人一点，而守天以手掌覆着被打肿的脸颊，害羞地回答：

    “用爱的力量治好的。”

    “……看你那张脸，一点都不具说服力啊！”

    利用治疗这个名目，守天在那之后每过几小时便强迫要嘴对嘴喂阿修雷吃药，这个谎言后来被拆穿了。

    不小心向阿修雷说溜嘴的奥斯雷吉，后来在职务室看到守天那带着手印的脸颊，搔着头向他道歉。

    数日之后，奥斯雷吉终于要离开天主塔了。

    “我可能会回最上界，也或许会改变心意绕到人界去……”

    男神说要以当时的心情来决定，便被阿修雷大骂“真是太不认真了！”

    守天则说“您的身份真令人羡慕”，苦笑着目送他离去。

    ――今后不管有怎么样的命运等待着你，都不要害怕……。

    奥斯雷吉回头望向两人目送自己离去的身影，瞬间以有些难过的表情凝视守天。

    男神调侃地说，他以后还要再来看看两人的‘将来’，结果被阿修雷拿脚踢了上去……阿修雷没有得逞，反而被男神亲了一下。

    守天按住额上的御印，拿他没办法似地叹了口气时，也被男神毫不遗漏地飞快吻了一下。

    在阿修雷就要认真起来和他决一胜负之前，奥斯雷吉已经优雅地飞向天际，逃之夭夭了。

    “不要再来了！”

    阿修雷带着火焰的怒吼声，也被奥斯雷吉逃走的背影巧妙地避开。

    “你们要过得幸福……”

    这道声音在两人各自的胸口响起，打开了常春之国――天界，带着春意的帘幕。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第二卷 濮上之音

第二卷 濮上之音 一卷全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天荒回廊

    序幕&第一话

    室内飘荡着淡淡栀子花香。

    入浴后佣人交给自己的衣物上，总是不经意地薰有相同的味道。

    守天从背后伸手缠上阿修雷的颈子，全身柔柔地倚靠上来，冰冷的手指顺势抬起他的下巴。

    “有没有觉得不方便的地方？”

    守天这么问道，调戏的唇不待回答便吻上了阿修雷。他一度离开的脸，再次深深地与对方亲吻。

    阿修雷依偎在守天怀里，默默地回应。

    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守天接着将手指伸向阿修雷的腰带绳结处，此时初次遭到了对方阻止。

    阿修雷叹了一口气说：

    “……一看到人家的脸，就把人家拉到这种地方来，然后就是这个吗？守护主天这等人物，怎么可以饥渴成这副德性？”

    阿修雷的嘴巴还是一样毒得很。但是，守天却不同于往常，强硬地继续行动。

    他已事先吩咐下人，要他们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得擅入。

    从门扉到寝床途中，掉落着两件长衣。守天肩上的披风也早已被丢到地上去了。

    “至少张下结界啦！”

    “门那里张了。”

    “床的……四周也……”

    “要是变暗的话，就看不见你的脸了！”

    守天故意在阿修雷敏感的耳朵细语呢喃，向他撒娇。

    他看到阿修雷从衣襟露出的颈子，叹了一口气。

    “这里又受伤了……”

    阿修雷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靥毂闱崆嵛松先ィ鹜肥保撕垡丫Я恕?

    “你不会又像平常一样乱来了吧？没有单独一个人行动吧？”

    “你要说教的话，我可要回去了！”

    阿修雷说着就作势爬起身来，守天按住他，紧紧抱了上去。

    “抱歉，因为看了实在让人心疼，就忍不住……”

    守天那被歌颂为天界无人能及的秀丽容貌，泫然欲泣似地望向阿修雷红色的瞳眸。

    被守天这样软言相求，阿修雷也无法狠心推开他了。

    “哼！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进行警备工作的。”

    他吁了一口气，仰躺在床单上，主动将别在胸部及手腕上的金属配件及饰带等解开。

    “你的职务室……墙壁上的远见镜，不是可以看见人界的一切吗？”

    “……远见镜最近看人界的影响不太清晰，无法保持长时间显像。我只有在和你连络的时候才会用它……”

    “你这个怠忽职守的家伙。”

    阿修雷爬起身来，将内衣一口气全部脱掉。他的肩上及胸部又增加了许多守天没见过的新伤痕。

    守天以舌头舔上交叉成十字型的伤口，除了治疗外，别具深意的手指确认似地在阿修雷躺在床上的身体游移。

    “因为你去了人界，我实在无心工作。柢王说我是色欲薰心……”

    “那个臭家伙！！”

    阿修雷与守天青梅竹马的损友――苍龙王三太子柢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阿修雷一样属于毒舌派。正式场合另当别论，但柢王是少数会不在乎地，称呼这个立于天界顶点的守护主天‘你这家伙’的人之一。

    “你被那油腔滑调的臭家伙给嘲弄了？色欲薰心！？白痴啊！”

    “……关于这件事，我也无可反驳。”

    守天咬住阿修雷胸上的红色乳尖，轻轻摇头。

    “啊！”

    阿修雷发出悲鸣，缩起了肩膀。守天把他按回床上，双手开始浓密的爱抚。他一边从阿修雷的肩口抚向背后，顺着纤细的颈子，以涂药般的动作让手指在布满伤痕的肌肤上滑行。

    颈子被守天吻住，阿修雷预感到体内的火川即将暴动起来。

    “住……手……！”

    “我不会罢手的。”

    守天为阿修雷除去伤痕的唇，用力咬上接触的部位。

    肌肤上留下红色的小小痕迹。……守天明明知道，就算这么做也无济于事。

    他明知阿修雷立刻又会从自己怀中飞走，却无法停止这种行为。

    “因为，你说我会碍到你的警备工作，所以我才一天只连络两次！

    你至少也该让传信鸟送个信来呀！明明知道我不能下去人界的！”

    “脸一天看个两次就够了吧！”

    “只有两次而已！上次连茶都还没冷掉，你就跑了……简直……简直就像逃跑似地……”愈到后头，守天的声音也变得愈小。

    但是，阿修雷却愤然大声地反驳回去。

    “什么叫逃跑！我才没有逃！人界的五十天转眼就过去了，见面的次数太多了啦！”

    “一点都不多！”

    守天不服地这么辩驳，阿修雷便“哼！”地抬起下巴说：

    “……我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自在的，干嘛非得送信给你？而且，你不是也可以随心所欲吗？”

    阿修雷粗暴地把咬上自己肩膀的守天推开，撑起上半身，然后以单手撕开守天身上的内衣。

    他凝视着守天光滑如白瓷的肌肤，这么说道：“……虽然这样责备我，你看起来倒是挺愉快的嘛，啊？看看你的脖子！我从刚才就看到了，又有新的痕迹了！”

    守天一惊，按住颈子下方。因为阿修雷突然来访，他忘记确认自己的身体了。那里留着明显的吻痕。

    “这是……！”

    “这可不是跌打损伤吧？你和侍女上床了是吗？算了，反正与我无关。”

    阿修雷冷淡说道，满足地以手指摸摸守天已经为自己除去伤痕的部位。

    他无视守天拼命辩解的声音，在他面前飞快穿上衣服。

    “都到了这种地步……你太过分了。”

    守天沮丧无比的声音沉入床单的波纹当中。

    阿修雷站在枕边，大笑起来。

    “哪里过分！还说要斋戒净身等我？别笑死人了！我口渴了！解开结界！”

    但是，守天动也不动，阿修雷见状，在门扉旁边的墙上开了个大洞出去了。

    结界要不是张下整个房间的话，像这种墙壁，阿修雷只要手一碰便碎了。

    听到守天说自己简直像逃跑一样时，阿修雷真的吃了一惊，但是谁要向那种人认输！

    ――在天界，不过是短短二十天的离别。

    （也不想想，我在人界可是得聚精会神战上二千多日耶！？）

    阿修雷倔强地不肯说出口，但是他内心的不满，全都表现在从守天私室到职务室间，凄惨地化为焦炭的柱子上。

    事情的开端必须追溯到三个月前，东方结界石破裂的事件。

    结界石是以守天居住的天主塔为中心，置于天界全域共八处的封印。

    它们是为了不让魔?迩比肴私缍槌桑芄环吹ё逯幕し?印。

    在守天居住的天界里，也有着守护四方领地的君王们。

    北方为‘地帝・毗沙王’

    南方为‘炎帝・阿修罗王’

    东方为‘风雷帝・苍龙王’

    西方为‘水帝・洪浏王’

    他们以最上界御赐的家徽做为结界印，将之埋入既定的圣地并加以守护。

    结界石是足与守天的‘守护膜’匹敌的强力封印――

    然而，东方结界石破裂的原因，至今未明。

    守天也亲自勘验了苍龙王修复的结界石，但它究竟是因魔族破坏而损毁，或只是单纯到了该修复的时期，又或者有其他理由，都完

    全掌握不到实证。

    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只有一件。

    虽然力量微弱，但拥有魔力的魔族们也趁着这场骚动潜入人界了。

    魔族当中，拥有高智慧与强大力量者，是不会随便接近驻有重兵的结界周围的。

    但是，位于中坚的魔族，以及想要分杯羹的下位者，似乎都混进这场骚动中了。

    现在的人界依然民智未开，才刚发现大海彼方还有数个大陆。

    这是距离人类文明普遍化之前，还有一段时间的年代――

    对于喜好黑暗、竞争意识强烈的魔族而言，人界是再适合不过的猎食场了。

    而天界提出组织讨伐队的计划，也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毋庸赘言，事件的责任在东方。因此由苍龙王主动出面，派遣十二元帅当中的八人率领军团，在人界费时十年进行大规模的扫荡行动。

    对于天界的讨伐行动，魔族则以在人或植物身上‘产卵’的手段，扰乱他们的追击。

    直到所有的卵在人界孵化为止，最长将会花上千年的时间。

    守天在天界接到这个报告，召集各领地的君王举行会议，结果――他们决定将卵置于监视之下，把千年等分为二百五十年，由东西南北各方选出的武神监视。

    参加会议的出席者当中，也有跟随父王前来的阿修雷。

    在会议中提议要到人界讨伐魔族的人就是他。

    不用说，守天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被突破的结界，正好位于一座小岛的中心处。而小岛并非连接大陆的土地，这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阿修雷肩负这个重责大任，名正言顺地飞离了天界。

    从守天身边――逃走了。

    阿修雷离开守天的私室后，直接朝职务室走去。

    他今天来到天主塔，是为了领取戒指。那只戒指是阿修雷偷偷背着父王请人制作，用来证明元帅身份的。

    他好像是在东方的结界石事件里，不小心把戒指给弄丢了。

    遗失君王赐与的物品，不管任何理由都不可原谅。

    也因为自己才刚成为前往人界的讨伐队候补，他已有被训斥的觉悟，因此偷偷做了代替品，拜托守天帮他收着。

    “要是被老爸知道了，可会没命的……”

    阿修雷虽然对守天三缄其口，但阿修罗王对于儿子率先成为讨伐队候补人选一事，极度镇怒。

    阿修罗王说那是东领捅下的楼子，没必要赶着去趟浑水，之后便一直想把阿修雷叫回南方去。

    要是戒指弄丢的事也在此时曝光，可不是只有闭门反省就能够了事的。

    那只戒指能让持有者看见各领君王所张下、用来监控魔族的结界陷阱，另一个功用则是证明身份。

    “就算被人捡到，不知道用法的话也没用……”

    阿修雷自我安慰，这么呢喃着。

    他命令在走廊上擦身而过的侍女端来饮料，踢开主人应该不在的职务室大门。

    “呜哇！！你们两个――！”

    但他才一脚踏进去，就立刻退后一步大叫：

    “下流的东西！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他叫得语尾都变得嘶哑，也知道自己的脸涨得连耳根都红了。

    听到阿修雷的叫声，对方也没露出多惊慌的模样，只是从长发形成的帘幕间一笑，望着他说：

    “哟，你看来过得还不错嘛！”

    躺在长椅上的柢王，上衣从领口到肚脐的部分都凌乱地敞开，充满精力而隆起的胸肌若隐若现。他推起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身体。

    “还以为是谁呢，结果是你这不识相的家伙。赶快把门关起来啦！”

    另一个男人则一把撩起长发，从主人身上坐了起来。肩部露出魔族独特淡紫色肌肤的男人，正是与阿修雷水火不容的天敌――桂花。

    “不要那么神气地指使我……！”

    阿修雷怒吼回去，但声音仍在颤抖。

    “柢、柢王！你竟然跟这种出身魔族的臭家伙……！？”

    但是，阿修雷狠狠指出去的方向，早已没了桂花的影子。

    还没来得及回头，他的颈子就突然喷上一阵灼热的呼息。

    “……！”

    阿修雷按住那里，准备给背后的人吃上一肘时，发出轻笑的男人早已像平常那样回到柢王身边去了。

    “你的右背防御力太薄弱了。在那一次战斗中，被贯穿的也是右肩嘛！”

    “都是因为某个派不上用场的笨家伙在那里碍手碍脚！”

    阿修雷涨红了脸大骂。

    桂花说的是上次结界石破裂的事。阿修雷与叫做休拉姆的木型魔族战斗,右肩被枝干贯穿，受了重伤。

    阿修雷紧握颤抖的右拳上，升起了白色的蒸气。

    桂花退后?徊剑窠浔钙鹄础?

    柢王原本搔着头独自一人悠哉观战，最后还是站到两人中间，手臂一张说道：

    “你们两个，把那危险的气收回去啦……”

    柢王叫桂花别受阿修雷挑衅，就要抓住他的头发时，指尖却被对方握住了。长发丽人就这样在阿修雷面前拉近主人的手，吻上他的指。

    “桂花？”

    “才刚点起的火都被浇熄了，你就别怪我了。”

    桂花抱上苦笑的柢王肩膀，就这样闭上眼睛，沉默下来。

    柢王单手抱住像小猫般安静下来的同伴，朝双手涨满斗气的友人耸耸肩。

    “你和提尔吵架了是吗？本来以为你们不会那么快就结束，计算错误了哪！”

    他的声音里隐含着笑意。

    “不会那么快结束……你说治疗吗？”

    阿修雷的瞳眸凛然放出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柢王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他的脖子。就是刚才桂花向他吹气的地方。

    “别装傻了，看得一清二楚哟！”

    阿修雷立刻就悟出柢王在说什么了。

    瞬间他的内心传出破裂的声响，斗气顿时萎顿下来，同时头顶到指尖全都发出‘咻休’声，喷出气来。

    那过分老实的反应，令柢王不由得想要对他恶作剧。

    “还故意现给我们看……”

    柢王还没有说到最后，阿修雷已经高高抡起了拳头。

    虽然斗气萎顿下去，但他体内的火焰燃烧得更为炽烈了。

    就在柢王和桂花飞开的瞬间，两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坑洞。

    不巧的是，此时端着饮料的侍女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眼前的景象，便发出传遍整个天?魉母呖杭饨校?

    “呀啊――！房间――！”

    士兵们奔赴过来的脚步声登时传来，再加上数十名侍女不断发出莫名其妙的悲鸣，转眼间职务室所在的楼层便吵得天翻地覆，混乱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们这些人――！”

    守天飞奔过来，一眼便望见开在房间正中央的大洞穴。他感到一阵晕眩，无力地扶住门扉。

    这里是天界形成之初，便由千万人一路守护过来的房间。在这个可以说是天主塔象徵的地方……。

    “竟然……开了一个洞……？”

    三人察觉到守天似乎难得真正动怒，阿修雷觉得尴尬，撇过脸去，

    柢王和桂花两人则偷偷摸摸地移动到阿修雷背后去。

    “啊！你们好卑鄙！”

    阿修雷惊觉到自己被拿来当挡箭牌，生气地回望柢王。

    “说起来，一开始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你这只色情猴！”

    柢王挡在阿修雷和桂花之间，张开手“好了好了”地拼命劝阻，但是两个人一触即发地紧紧互睨着。

    “不要把我和你们这些连场所都不顾、随时随地乱做的家伙相提并论……”

    “人家好不容易才有那个意思，你来阻挠个什么劲！故意让情人印个吻痕，跑来炫耀的是谁！”

    柢王说着“住手住手”，想要分开两人，却被他们给推到一边去，出局到外野了。

    “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又和守天大人吵架了对吧？不要把别人也拖下水！”

    “你说什么！！”

    “两个人都给我住嘴！”

    守天大步踏近，抓住阿修雷的肩膀，手却被对方狠狠拍掉。

    “阿修雷！”

    “不要碰我！”

    阿修雷怒吼的热气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正当四处逃窜的士兵朝门扉逃去时，背后出现了一团光芒。白茧般的结界膜浮现在中央，守天将自己也封在结界当中了。

    虽然不愿去想象白茧中的惨状，但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免去器物损毁的危险了。

    “回去各自负责的地方，这里我会看着。”

    柢王拍拍手，催促下人们撤离，这同时也是为了解开结界后的两人着想。

    “桂花，从提尔的房间……”

    “我知道，帮守天大人拿衣服对吧？”

    柢王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桂花随着两名侍女一同离去了。

    从外头完全无法窥知、也无法听见里面情形的清净白茧中，一点都看不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惨剧。

    “不要碰我……是吗？”

    柢王虽然站在远处，但他确实看见阿修雷那红色的瞳眸中，有着只有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阴霾。

    “真是……。要是不许他花心的话，一开始别去人界就好了嘛……”

    另一方面，白茧中一反柢王的担心，进行着和平会谈。

    说是和平，也仅是指没有暴力行为而已，阿修雷连一根手指也不准守天碰。

    “所以！我不是说这个吻痕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吗？”

    茧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宽敞，阿修雷在里面以手肘撑着脸横躺，背对殷切辩解的守天，一副没兴趣的模样。

    事实上，冷静下来听守天解释，阿修雷才发现似乎是自己弄错了。他此时正为自己的焦躁感到羞耻。

    不过是个‘吻痕’罢了。

    冷静一想，守天虽然从以前就异常受女性欢迎，但是他从未对自己变心过。

    在阿修雷终于要出发到人界的两天前，两人在寝床上彼此拥抱，守天不断在他耳边低语呢喃……。

    ‘我只有你一个’。听到守天这样的誓言，阿修雷只是笑着没把它当真。

    但是，他心里多少感到一份安心。

    事实上，阿修雷并不讨厌守天这样说。

    因为想着守天可能正在用远见镜看自己，所以阿修雷才拼命踢着部下的屁股，勤奋地克尽职守。

    天界一日相当于人界百日。

    阿修雷好不容易习惯了日升日落的短暂一天，等他留意到时，自己已经在人界过了二千多日。

    “……我都已经这样说了，你还是不相信吗？我一直在等你，真的……”

    当阿修雷沉湎于自己的思考时，守天也喋喋不休地辩解着。

    他心想差不多可以放过守天了，于是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说：“闭嘴了啦，人家耳膜都要被你说破了啦！”

    “你相信我了？”

    守天执拗地问，阿修雷便“嗯”地一声，敷衍地朝他挥挥手。

    他正面望向战战兢兢靠了过来的守天，对方的手便环上颈子，淡淡花香随即缠绕过来。

    “……你真的很罗嗦哪！”

    就算阿修雷这么说，守天也不放松手上的力气。

    “至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过夜吧？”

    “说什么傻话？你忘记时差了吗？那里转眼间就过了一百天了耶，我怎么可能离开那么久！而且，有个卵差不多要孵化了，我只是来报告这件事，还有拿戒指而已。”

    守天“是吗……”地叹息一声，满心不愿地放开了手。

    阿修雷抬起他垂下的脸，“啪”地拍了他的右脸。守天吃惊地抬头，阿修雷不管，又打了他的左脸。

    阿修雷没有使多少力道，因为他不是在生气。

    “给我振作一点！振作！”

    阿修雷只能像这样鼓励守天而已。

    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守天总是向阿修雷撒娇，这样的守天，一定比较希望阿修雷给他一个亲吻吧？即使阿修雷心里明白，却仍无法温柔相待。

    虽然如此，阿修雷想给他打气的心情似乎也传达给守天了。

    守天双手抚着微微发红的脸颊，比阿修雷更纤细的整个身体微笑起来。

    “……嗯，才刚开始而已嘛！”

    阿修雷不明白他是指两人的关系，还是指分别在天界与人界两地的生活。

    不管怎样，只要守天打起精神就好。

    然后，守天解开了包围两人的结界。

    因为意外花掉了不少时间，而且柢王等人也在场，结果阿修雷没能向秘密为他制作戒指的南方工匠道谢。

    目送一边骂人一边从阳台飞走的阿修雷离去，站在守天后方数步的柢王笑了。

    “……那，你脖子上的吻痕是怎么跟他说明的？”

    ‘了解真相的人之一’不怀好意地笑着，戳戳守天的肩膀。

    “差点被你和桂花设计去玩女人……这种话，我再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守天放弃追寻瞬间便不见人影的阿修雷，静静转过身来。

    “没想到他会嫉妒成那个样子哪……！虽然认识了那么久，不过他还是坦率得教人看了害羞……”

    柢王深深感慨地叹了口气。

    守天把手按在嘴边，独自一个人沉浸在幸福里。

    这次虽然没能抱到阿修雷，不过由于这意外的收获，让他高兴得都要飘上云端了。

    “噢~噢！守护主天对人说谎而兴高采烈的模样，难得一见哟！”

    “……至少是权宜之计吧？”

    阿修雷去了人界之后，守天的食量就变少了。柢王担心守天，招来了大批歌舞伎，为他举行宴会。

    歌舞伎当中的一人，表演了蛇女舞蹈之后，在馀兴节目里吻了守天。

    这是酒宴中理所当然的馀兴节目，守天勉强地接受了，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带任何女人，而独自回房休息。

    “你真的变了！桂花之前也说过，你的品味着实令人怀疑呢！”

    柢王刻意背着父王偷偷为守天找来，号称全天界最冶艳，苍龙王最引以为傲的歌舞伎，却没有派上用场。

    “我也觉得她们很美，但仅止于此。没有任何人能够取替阿修雷。或许我真的有点变了呢……”

    “有点？变得可多了！”

    友人的叫唤声从守天的耳朵一进又一出。

    他抚摸着已经消肿的脸颊，想起一脸冷淡的恋人身影。

    第二话

    刺骨的寒风拂过脸颊，路上行人的呼吸都化为阵阵白雾。

    热闹的新年告一段落，恢复平静的城镇里，蜷起身子快步行走的村民显得格外惹人注目。

    时间是西历一○一六年。

    长和五年的‘日本’，才刚成为后一条天皇统治的时代不久。

    首都平安京，正迎向藤原道长摄政的全盛期。

    话虽如此，但由于一○一五年开始流行的瘟疫，不分贵族、村民或宫廷贵人，死亡人数正在不断增加中。

    这场疫情，当然是由于结界石事件时，穿过结界而来的魔族所引起的。

    传染病的源头，已经由东方武神在下界花费十年驱逐而完全根绝，然而他们却无法阻止空气传染，或是救助已经染病的人。

    阿修雷望着放在木板上一对年幼兄弟的尸体被运走，发泄不甘的心情似地，把刚才捉到的魔物践踏得连原形都不留。

    但是，空虚的心情仍未消除。

    “‘魔’是无法介入人类历史的吧！那为什么不能让无辜受累的人复活！？他们的寿命应该和灵界生命之簿上记载的不一样！比预定期限更早死掉的人魂魄要去哪里呢？”

    在远离人迹的深山大湖中，阿修雷朝朦胧映出月影的水面怒吼。映在水面上的是，天主塔的守天。

    这座湖位于距离京城稍远的近江，是后世更名为‘琵琶湖’的大湖泊。

    每到五十日一次的联络时间，阿修雷便会离开部下，来到位于深山的这座湖泊??

    要是有别人在旁边看着，他实在无法像这样放声大骂守天，而且水量愈多，愈能轻易地与远见镜连系。

    再者，要是守天突然说出‘我爱你’之类的话，被旁人听见就糟了。

    ……尽管如此，但最近的联络总是只有抱怨，与恋人之间的甜蜜对话实在相差太远了。

    “虽然人类生死不在守护主天的管辖内，但这是可以坐视不管的事吗！”

    这是迁怒。阿修雷自己也知道。但是，他无法像守天或其他武神那样保持沉默。

    “……听说在预定之外死亡的人，他们的灵魂会由冥界教主抚慰……”

    “冥界？比阎魔大王驻守的灵界更深的地底吗？我第一次听说有人住在那种地方哪！”

    “我也从未见过冥界教主。我会向父王提这件事，但是灵界现在也人手不足……。而且，我认为要让死人复活是绝不可能的事。”

    守天这么说道，然后从水镜中消失。能够与天联系的时间是有限的。

    尸体在远离城镇的河岸横向排成一列，依序等待被焚毁。

    有钱人可以出钱将死者供养在寺院里，但一般的村民们就只能像这样没有差别地被烧掉。

    因为死于瘟疫，所以禁止放入棺椁土葬。

    魔族经常聚集在尸体周围。阿修雷等人便躲在一旁等待魔族出现，每当火势转弱，便使用打火术助燃。

    灵魂从死于瘟疫的人身上脱离后，'魔'才会出现。阿修雷等人必须在它们寄宿到别的身体之前捕捉。

    这是一项不起眼且需要耐心的工作，数十名南方士兵就这样全国奔波，将魔族逐一消灭。

    “……可恶！”

    焦躁感包围了阿修雷全身。要是在天界，他就可以爆破一整座火山好发泄郁闷了。

    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分开草丛，从当中露出脸来。

    [糟糕！]

    就在阿修雷全身冒出冷汗的瞬间，与那个人类四目交接了，而阿修雷还浮在水面上。

    [完、完蛋了……！]阿修雷慌了起来，结果掉进水中。

    “……！噗！”

    他在水里拼命挣扎，好不容易划向岸边，刚才与他对看的人类朝他伸出一根树枝，要他抓住。

    “我不会抓你的，我也是与小角有关的人。”

    从对方身上穿着的衣物来看，阿修雷以为那是个青年，但声音却是女人的。

    [小角？]

    阿修雷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女人抓住爬上岸来的阿修雷手臂，走出草丛。

    “我叫亚火。……是这么写的。”

    女人用另一只手在空中写字。阿修雷听说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平民都不会读写，但这名女子……。

    “你会写字？”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小角的亲人。已经去世的双亲不只从小教我写字和阅读，还有一些类似巫术的事喔！我现在独自在这座山里烧茶碗，过着清贫的生活。”

    阿修雷打了个喷嚏，亚火推推他的背，请他进入小屋里。

    “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不用客气。先洗个澡会比较好吧？到泉水那里洗也可以，不过这么冷的夜里，还是洗热水最舒服。”

    “不用麻烦了。在那之前，你先忘了我刚刚浮在水面上的事吧！”阿修雷轻轻吐廒气，喷出肉眼看不见的烟雾。

    被人类看到不方便的场面时，他们会让人类吸入这种烟，以消除人们的记忆。

    阿修雷之所以乖乖跟她进屋，就是因为他想在不受风妨碍的地方使用法术。

    “你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女人站在烟雾当中，依旧妖艳地笑着。

    “没用的，这种术对我不管用。”

    女人如此说道，将不知从何处取出的小刀飞快射向阿修雷。阿修雷戴在头上的冠帽应声弹飞，小刀掉落在地板上。

    “你是什么人！？”

    阿修雷捡起丢过来的小刀，朝女人射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女人朝后飞去，避开了小刀。那是感觉不到任何体重的轻巧动作。

    阿修雷把手边的锅子也丢了过去，女人立即飞向外头。

    “等一下！”

    是魔族吗？但是一点魔族的味道都没有。或者对方只是以术完全化为人类？

    “……可恶！我竟然会被骗！”

    受骗一事，令阿修雷的自尊心仿佛要喷出蒸气似地热烈燃烧。他感到自己身为武神之子的颜面尽失。

    “休想逃！”

    阿修雷从左掌叫出斩妖枪，并将缚妖索投向空中，让它从反方向追过去。

    斩妖枪是拥有斩杀魔族灵力的长枪，缚妖索则是比腰带更长的柔软长巾，会将捕捉到的物体紧紧缠住。

    阿修雷像猴子般在树枝间飞纵，试着抓住女人。长巾飞离阿修雷的手飘荡在空中，只要送出念力，就会立刻卷住魔族的身体。

    “抓到了！！”

    阿修雷以为自己在对方要飞到别的树木瞬间捉到她了。

    “在这里！”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女人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他猛然回头，却又不见女人的踪影。

    “我看到你的拿手技巧了。你有条很奇特的长巾哟，我第一次看见一角的人使用这样的东西。”

    一阵风吹起，四周的树木骚然晃动，女人藏身之处也因此更难捉摸了。

    “你先听我说完吧！一开始误以为你知道‘小角’的是，这是我的错。你是那里出生的？”

    “像你这种不敢露脸的胆小鬼，我才不想说！”阿修雷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一会儿之后，对方开口回答了。

    “……你把那不可思议的长巾及枪收起来的话，我就现身。我没有和你打的意思。”

    阿修雷睨视着不见对方踪影的空中，收起武器。看不见目标的话，什么都不能做。

    “那么，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等阿修雷惊觉到时，女人已经飘浮在他的头上。他的角被抓住了。

    “你……可恶――！”

    阿修雷在至今为止的任何一场战斗中，都没有让别人抓住过自己的角。甚至在他和柢王揪成一团的时候，也没有让对方碰触过。

    “唉呀！”

    阿修雷一回头，从口中喷出火焰，女人吃了一惊，飞向更高的地方。

    “……简直就像小山猪呢……”

    女人发出惊叹声，伸手抚着下颚，表情却十分高兴。

    “我叫亚火。是大和（奈良）葛城山的役行者――小角之孙。虽然没有和你一样的角，但我也是‘一角族’之人！”

    “一角族？那是什么！”

    阿修雷飞向与亚火同高之处，挥起单手，施放无数火箭。

    “我没听过！”

    “你说什么！？”

    此时亚火背对月光，变换了身形。

    她将一直穿着的男装丢往地面，纤细的身上覆盖着鲜艳的唐衣。如羽衣般的布帛柔柔地随风飞舞，绑在头部中央的黑色发丝也在空中飘荡。

    白莲般的肌肤，在月光照耀下更显得妖艳动人。

    女人的四周，有许多金色的蝴蝶仿佛守护她一般飞舞着。……是幻术。

    “你说你不是我们的族人！？那么你是什么人！？”

    “说出来要你吓得浑身打颤！我是天界正式派遣下来讨伐魔族之人，炎王元帅，阿修雷・洛・拉・黛！”

    “没听过。天界是什么东西？”

    “……啊……”

    阿修雷的霸气顿时委靡下去，就像踩错阶梯似地，他的身体“咚”地直往下坠。

    不过，他立刻就重新振作起来。

    “你这个魔族，厚颜无耻地胡说些什么！”

    阿修雷再次放出火箭，召唤出斩妖枪决定将对方一刀两断……！

    但是，亚火刚才还出现在那儿的身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魔族不擅于使用武器，也因此逃得特别快。

    不过，阿修雷的行动和光一样快，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读不出对方的行动。

    对方不是逃走了。阿修雷斩杀过数以千计的魔族，经验这么告诉他。

    [哪里？她躲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探索亚火的气息，微弱的心跳声从脚边传了过来。阿修雷伸出左手，唤出缚妖索。

    虽然，用火箭把对方烧个尸骨无存也可以，但在那之前，阿修雷必须问出有关一角族的事才行。

    要是去问守天的话，他一定会帮阿修雷调查，不过阿修雷并不想去拜托他。

    [要是我认真和魔族作战的话，他也非得振作起来不可吧！]

    阿修雷早已看透，守天温柔的表情底下，隐藏着不服输的性格。

    守天对阿修雷的放纵，说穿了便是来自想支配阿修雷的心情。而身为支配者，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真正的弱点。

    阿修雷在与守天一次次的肌肤重叠中，渐渐开始不安起来。他怀疑守天所追求的，并非恋人之间的感情。

    想将对方包裹在掌中、不让对方碰触任何污秽的事物。仍然存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就不是‘恋人’而是‘监护人’了。

    不过，阿修雷也同样身为男人，尽是被对方保护怜爱，他无法忍受。

    确实，守天的告白令他心动。

    可是，‘被爱’就非得随时待在对方身边吗？

    那是如此……不安定的事物吗？

    阿修雷不想在守天身边烦恼这种事，所以想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为了让他不能再以保护者自居，我只好改变。]

    阿修雷拉紧缚妖索，挥向脚边。

    “往哪里逃！”

    虽然外表看起来薄弱不堪，但缚妖索绝不会让抓住的猎物逃走，也不会因对方使点力气就断裂。

    “啧！”

    亚火的左手被缚妖索缠住，阿修雷猛力一拉，她终于现出身形。

    “你这个叫阿修雷的……了不起……”

    女魔右手抓着小刀，奄奄一息地叫道：

    “这二十年来，你是第一个直接碰到我身体的人！”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那样的话我就不取你性命。一角族是怎么回事？详细地告诉我。”

    他们保持距离，静静降落地面。

    现在的两人都已化身为人类的模样。

    “……没想到同伴遭遇危机，却没有半个人来就你……”

    明明是别人的事，但阿修雷却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亚火闻言，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但立刻笑了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了。一角族的同伴，这十年间我一次也没遇到过，更没听到任何消息。你问我的问题，也不知道能回答多少呢？”

    女人这么回答的语调中，带着一抹寂寞的味道。

    两人暂时先往亚火藏身的小屋走去。

    第三话

    守天听完阿修雷的报告，对这影像消失的远见镜咋舌。他想再看清楚一点恋人的模样。

    “可恶！”

    听见守天那不常有的粗暴词语，帘幕后方传来轻笑声说道：

    “您的措词可真粗鲁呢，守天大人。”

    “……桂花。”

    为了不让阿修雷看见，桂花手里拿着文件，藏在帘幕后方。

    “不过，这真是既不甜蜜又冷淡的会话哟？”

    "你不是塞住了耳朵没在听吗？”

    守天转身面向桌子，仰望堆积如山的文件，深深叹了一口气。

    职务室的最里面是守天的座席。那是宽得可以让四个人在上面打坐的大桌子。除了守护主天的金印、呼叫侍女的摇铃以及文具之外，全被堆得高高的文件埋没了。

    “……直到查出远见镜的影像变得模糊的原因为止，都要过这种生活吗……？”

    可说是守天第三只眼睛的远见镜，现在连天界的领地都无法清晰映照出来。

    因此对于投诉等问题，守天都必须一一派遣传信鸟出去，在收到回报之前，无法采取任何措施。

    “是否在某处，有人施行什么大规模幻术？或是因为结界石破裂的关系……？”桂花说道，守天倦怠地摇摇头。

    “我想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的也是。”

    桂花点点头，开始准备茶具，连同自己的份泡起两杯茶来。

    “……不过，你不和柢王连络没关系吗？你留在这里，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不过看到你们分隔两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桂花把色素淡薄的头发左右轻轻地摇了摇说：

    “不要紧地，要是不偶尔丢下他一个人，他才不会发现我的珍贵呢！”

    大言不惭的台词，令守天“啪”地倒了下去。

    桂花单手扶住左右摇晃的纸山，将茶碗放到守天趴下脸去的位置。

    “我说笑的。柢王说他要到人界去，不过目的和南方的猴子不一样。”

    “去找人吗？代替你……”

    “是的。每次一有较长的假期，柢王总是这样。……不过，女人这条线索，有和没有等于一样呢！柢王似乎到现在都还觉得，我无法继续待在人界是他的责任。”

    桂花站在桌旁，喝着热茶。

    守天目不转睛地望着桂花在蒸气另一头的美丽容颜，以温和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要是不愿意谈，也没关系；不过，当时你为何会在人界？”

    两年前，桂花在人界败给了柢王而被抓到天界来。以人界的时间计算的话，那是大约二百年前的事了。

    柢王明明可以当场杀死桂花，但他打一开始就想将身为魔族的桂花留在身边。

    “……你是魔族，却送给人类药物，帮助他们。这是为什么？因为喜欢人类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就可能会为了消磨时间而做出极其可怕的事来。养育我的，是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魔族女人。那个女人教导我说‘不可以习于无聊’。魔族和悠闲的天人不同，会寻求刺激，天生就无法无所事事地过日子。”

    “所以你才卖药？”

    “研制新的药物，沉醉其中，完全忘却时间的流逝。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想要救助对方的强烈羁绊，因此也不是因为喜不喜欢人类才做的……”

    桂花以平静的语调陈述着，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守天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谈论自己的事。

    桂花并未在人间作恶，却被抓到天界来了。

    这是因为目前的天界，仍然没有将人界的魔族全数解决的方法。……而从人界被带到天界的魔族，十之八九只有死亡的命运等待着他们。

    魔界没有通往人界的道路。

    他们除了先来到天界，穿越正规道路‘苍弓之门’达到人界之外，就只能等待结界石破损，否则应该是无法到人界去的。

    然而，根据调查结果，对于以往潜入人界的魔族有了新的发现。各领土的结界石，以本身发出的灵光交织成网，在人界与天界之间的异次元，延伸出蜿蜒不断的网状‘栅栏’。

    首先，魔族可以穿过这个结界网的缝隙，侵入人界。

    其次，只有在天界的夜晚来临时，魔力微弱到某种程度的魔族能够穿过结界石。

    还有，便是魔族在人界与人类交合，在人界不断增加新种魔族子孙……。

    守天叹了一口气，抬起脸来。

    “桂花这个名字，是养育你的魔族取的吗？”

    “是的。听说她与我相遇的地方，是个有如月光照耀的明亮场所，

    令她想起盛开在月宫的桂木，所以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她真是个风雅的人呢！”

    听到桂花的回答，守天得知养育他的女性一定知道人界的事。

    天界与魔界是看不见太阳或月亮的，而且普通的魔族不应该知道太阳和月亮的存在。

    或许养育桂花的女性，是出生在人界的魔族也说不定。……这种情况下，他们是怎么从人界回到魔界的？守天在意这一点，但是桂花不知道的话，也无法强问出什么来。

    守天心中怀着小小的疑问，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变温的茶。

    “柢王在找的，是那位女性吗？”

    “是的。虽然现在就算再见到她，我也没有继续和她一起生活的打算……”

    桂花一副“到此为止”的模样，闭上了眼睛。守天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想总有一天，桂花或许还会愿意谈论自己的事情吧！自然而然地敞开心胸……。阿修雷和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来临吧？

    “唉……。我常常说，他就像光一样呢！以为捉住了，下一瞬间又跑到我摸不着的地方……”

    “您是在说那只猴子吗？”

    桂花在叹息的守天面前摆上似乎必须尽快处理的文件，轻轻笑了。

    “请容我说句老掉牙的话……我认为爱一个人，与独占对方，是不一样的。”

    守天微微一震，桂花轻拍他的肩说道：

    “小孩子也有想要独自思考的事吧！要是所有的事全被对方知道，是会令人感到十分拘束的。”

    “柢王也是这样吗？”

    守天一边读着文件，一边问道。

    “柢王啊……”

    桂花将手放在腰上，低声沉吟：

    “他啊，或许比那只猴子更不事思考也说不定呢！”

    “是吗？”

    守天将确认过的文件盖上金印，在一旁亲笔签名。

    桂花接过签好的文件，分别放到不?闹噶钋?

    两个月前，柢王到人界进行讨伐魔族的工作时，桂花就一直住在这里。

    柢王说守天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把桂花带了过来。文官们虽然反对将魔族带进这个可以说是天界中枢的重要场所，但守天让他们全部闭嘴了。

    桂花相当能干。柢王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天主塔里的人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尽管桂花是个魔族，他却能读写天界的文字。

    那并非柢王教他的，而是他从孩提时代就会了。据桂花说，是养育他的女人教他的。

    之后，每当柢王离开天界数日时，桂花就会自己到这里来，帮守天的忙。

    “独占是吗？……说的也是。我真的很爱阿修雷，若是办得到，不管任何事都想帮他，所以我不希望对他有任何不了解的地方。”

    “帮助对方是很不错，但只在对方要求时才做比较好。守天大人是否因为太会应付女人，所以变得快要不会谈单纯的恋爱了？虽然我说这话有点僭越，但还是请您留意一下比较好。”

    “留意？留意阿修雷吗？”

    当守天面前没有任何需要用印的文件后，桂花这个秘书便立刻很有条理地为他准备好新文件，并念出重点，好让守天不必逐字阅读。

    “愈是孩子气，对那种事就愈敏感。他还是个孩子，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又高，是最难缠的类型对吧？明明是这种个性，却又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不过，反正温驯的马很快就会令人厌倦，偶尔就让这匹悍马跑一跑也不错吧……？”

    “偶尔也不行！”

    守天抱头叫道，但桂花碰了碰他的肩膀，签名的手又开始动了起来。看来守天暂时还是需要严密监视着。

    “总而言之，守天大人。”

    看到文件堆到可以搬运的程度，桂花将它们送到别室之前，回过头来说：

    “在那些文件山还没解决之前，请不要任意逃走。天界陷入骚动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是我最无法忍受工作堆着没做完了。”

    “……呜……”

    守天想要打破禁忌，偷偷溜到人界去的意图，早已被长发丽人给看穿了。

    桌上的纸山，总算暂时消失了一座。

    当守天为文件山抱头呻吟的时候，阿修雷正在贫瘠的山中小屋听着亚火说话。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阿修雷的心里却心急如焚。

    亚火现在正说到头上有角的人是从何处来的。

    “我也没和祖父小角说过什么话，不过据双亲说，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与人类交合，产下的孩子就一定会长有一角。头上带角的人拥有‘通力’，成人之后，生下的孩子还是会有角。小角生了数个孩子，但我的双亲是异端，既无与生俱来的角，也没有通力，两人都活到人类该有的寿命就死去，所以我也没有角。但不知为何，我在长大成人之后，通力逐渐觉醒，肉体的衰老也变慢了……”

    亚火所说‘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恐怕就是魔族。

    他们何时穿越结界并定居人界虽然还是个谜，但他们已经增加到能够称之为一族的庞大数目，这个情报，是意外的大收获。

    不过……

    亚火说，她在这二十年间一直都是孤独一人，也说她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现过同伴的踪迹。这些话听起来不像谎言。

    “你要监视我?悄愕淖杂桑也换崽印；故悄阋盐易サ侥歉鼋惺裁刺旖绲牡胤饺ィ俊?

    阿修雷望向外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和这个女人交谈，令他迷惘。

    或许是因为对方胆识过人，令他想起了姐姐格兰达丝也说不定。

    而且，亚火也没有欺骗人类。

    听说二十年前的战争，他们是与一角族的宿敌――头上拥有两只角的族群战斗，不过当时并未将人类卷入战火。

    “我……我们喜欢这片土地。虽然我们不是纯粹的人类，但不管是环境或动物、空气，我们都十分珍惜。我们丝毫没有想到要在人世作乱。会憎恨人类、掠夺人类并吃人作恶的，是二角族的人。

    但是，我也听说他们在变成那样之前，曾经受到人类极为残酷的迫害……。许多高官利用鬼之咒术消灭竞争对手得到高位，但成功之后便欺骗利用过的鬼，将之杀害。有人脚上被绑上重物，沉入水底；有人被木柱穿身，活活烧成灰烬；也有人耳朵被切掉、眼珠被挖出、强迫吃下刚在眼前被杀害的同伴尸体。他们所以会比一角族更憎恨人类，这种心情我是可以了解的。”

    阿修雷被亚火眼中的火焰震慑，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直认为非保护人类不可的心情，霎时化为片片碎去。

    阿修雷第一次知道，潜藏在人类心底的本性竟然如此残暴。他一直以为魔族只是为了作恶才接近人类的。

    凡此种种，让阿修雷迟迟无法向守天报告他抓到亚火的事，岁月就这样转眼流逝。

    阿修雷来到人界，即将迎接第六次的花开季节了。

    就算他隐身监视亚火，亚火也似乎因为通力，总是找得到阿修雷。

    到了后来，她会干脆出声呼唤阿修雷。

    亚火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小屋后方的窑中渡过的。她在这里烧制人类日常生活所用的茶碗。

    可以不必顾窑火的时候，亚火就会上山寻找良质泥土，一次又一次挑在肩上运回。

    阿修雷对她说，用通力的话马上就可以运回来了，但她笑着说自己是以人类的身份在这里生活的，所以不想使用通力。如果使用通力，就必须解除施在身上的伪装术。

    阿修雷有一次看到亚火到山中采土的时候，救了在崖边受伤而动弹不得的鹿。

    他在树上望着这一幕，为她把风监视是否有人类或自己的部下经过。

    亚火几乎不曾离开住的地方。但是，卖掉茶碗存了一些钱后，就会兴冲冲地下山，到城镇近郊的寺庙去。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就会多了好几本书册或手卷。

    “这是出入贵族公馆的和尚借来的故事抄本，听说好像是用来给寺里的小和尚读书用的，不过因为有缘，所以愿意和我用布施交换。”

    阿修雷什么也没问，但亚火却十分高兴地这样告诉他。

    “我会认字真是太好了。虽然也有点怀念热闹的城镇，但是双亲要是离开小角，住到城镇去的话，我一定就这样一生不识字了吧？如果要我选择不识读书乐趣的城镇生活和山居生活，我一定会选择后者。”

    亚火过着采土、烧碗、与野兽嬉戏、耽溺于读书的生活。她真的与人世无涉。

    阿修雷没想到世上竟有这种魔族，以不可思议的心情看守着她。

    “‘……浮世荣华终须辞，惟盼君颜以为忆。’”

    “这是什么意思？”

    阿修雷一面帮亚火从泥土中取出石子，一面问道。

    “也就是……‘在我的生命之火尚未消失之前，希望能再一次见到你，好做为带到彼生去的回忆’。这是恋爱中的女人和泉式部所作的诗歌。”

    “你也有希望在死前相会的人吗？”

    “有的。……不，或许该说是曾经有比较正确。因为那个人一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是你的同伴之一吗？”

    阿修雷露出悲伤的表情，这么问亚火。他的鼻子沾上了泥灰。

    亚火见状，笑着以衣袖为他擦干净。

    “他说就算两人分离，也一定会找出我来，但在二十年前与二角族的战事里，他留在城塞战到最后。老人、女子和小孩都先从秘密地道逃了出来。我也想和他一起战斗，但是我必须负责保护逃走的人的安全。但是，那些母亲和孩子全都在我面前被杀害了。我独自抵抗到最后，被敌人逼入绝境，掉进瀑布当中……。后来我失去记忆，被亲切的猎人所救，直到八年前左右才恢复记忆。……现在，通往故乡的地下道已被土砂埋没，也完全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故里所在了。”

    亚火失去记忆的期间，大和及山城的山峦不断在改变。

    亚火等人曾经居住的葛城山也遭火肆虐，化为露出赤红焦土的一座秃山。

    “没有人会特地露出角来四处行走的。或许还有族人在城镇里隐瞒身份生活，但是我也无力一一寻访。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场战事究竟谁胜谁败。”

    即使寻遍整个大和也是徒劳。那场战事的结果，是和局，或是全族被屠戮殆尽？

    可能性较大的是――。

    亚火即使不说出口，阿修雷也能感觉出她想说的话。

    他听得见亚火心中想见到族人的呐喊。

    自己是否一开始便从一角族这个词语中，感觉到某种共鸣？

    亚火的存在日渐占据了阿修雷的心。

    阿修雷用擦掉土的手摸摸现在用变身术藏起来的角。

    父王和姐姐格兰达丝都没有角。天界再大，却没有任何头上有角的种族。

    阿修雷从小就对这件事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只有自己会生出这样的角？

    不管是问父王或城里的任何人，回答都是“不知道”。

    有一次，阿修雷向父王大叫“我是被遗弃的小孩！”，结果被父王打得飞到大厅一角去。

    要是父王当时的态度并非如此，阿修雷现在一定无法像这样站在这里。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角，他开始戴冠帽。

    虽然如此，他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别人看穿他是在隐瞒。

    他告诉自己，身为阿修罗王的儿子，绝不能表现出畏首畏尾的态度。

    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或许我终于找到它的答案了……]

    亚火一族与自己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连。

    即使因此而无法容身于天界，阿修雷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阿修雷对亚火说自己会帮她找出同伴，她便恬然露出微笑说：

    “你真的好温柔。”

    被亚火这么一说，阿修雷感到无地自容。

    他实在无法告诉亚火，这也是为了他自己。

    第四话

    阿修雷感慨万千地回到营地里。他最近老是想着亚火，巡视全国的任务也全都交给部下去做。

    阿修雷进入泥土地房间，解除了变身术。

    这个御堂建在京都正中央的寺院内，是阿修雷等人的根据地。

    听到阿修雷喝水的声音，负责留守的部下慌忙飞奔过来。

    “太子殿下！属下正在找您！”

    阿修雷擦擦嘴边的水，回望部下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修雷虽然待在亚火身边，但也没有怠于监视京都的气。不管再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发生魔族的卵孵化的大事件。

    “请您等一下再洗手吧！来自天界的使者正等着您！”

    “什么！？”

    听到部下的话，阿修雷赶忙冲向邻室。

    [那家伙竟然打破禁忌私自跑下来了！]

    才一阵子没联络，就这样胡来，一定得好好骂骂他才行。阿修雷这么想着，怒吼声聚集在喉头处，狠狠地拉下帘幕。

    瞬间，他差点没倒了下去。

    “……柢王……”

    阿修雷这么一叫对方的名字，一股对自己的愤怒猛然涌上心头。

    靠在寝床上朝自己贼笑的男人，将阿修雷那付狼狈相看得一清二楚。

    柢王轻巧地起身，坐到桌旁的椅子上，忍着笑将桌上的礼物推给阿修雷。

    “不是提尔，真是抱歉……我该这么说吗？”

    对于话中句句带刺的友人，阿修雷现在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他粗暴地将冠帽丢到床上，跳上柢王对面的椅子说：

    “你突然跑来干嘛啊！要是敢说在上头疯不够，我可要叫你帮我的忙！”

    “哟！在闹脾气呢……！我只是在想回去之后可以把你目前的情况说给提尔听，所以才顺便过来的。他很担心你在这里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呢！”

    与天主塔连络的时候，必须透过湖水。虽然水井也可以，但是水的面积愈小，联系的时间愈短，而且声音也听得不甚清楚；所以守天并没有看过阿修雷在怎样的地方生活。

    “哼！我是为了任务而来，可以那样奢侈地抱怨吗？那家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

    阿修雷粗暴地撕开柢王带来的礼物包装，一看到里面是自己喜欢的糕饼，立刻双手抓了就吃。

    柢王静静看着阿修雷那副模样，悠哉地交叉双腿。

    阿修雷感觉到他如针般不寻常的视线，忽然抬起头来说：

    “干嘛啊？”

    阿修雷的口气虽然强硬，但可能是因为自己有事瞒着对方，不由得又别开视线。

    “……那样的深山里，有魔族的卵吗？”

    柢王的声音低沉得令人战栗。

    阿修雷不理会，伸手拿起第三个糕饼。

    “你和他相当亲密的样子呢！一开始我还认不出是你，有必要像那样刻意装成人类与他接触吗？”

    “那是转换心情。”

    阿修雷短促地回答，斜睨着柢王。

    “因为有缘才认识的，只是这样而已。”

    “与人类必要之外的接触应该是被禁止的。而且，你干嘛连提尔都瞒着……”

    “我为什么非得凡事都向那家伙报告不可！？”

    阿修雷全身涨满斗气，他要是手上拿着剑，一定会当场把桌子劈成两半。柢王瞬间退缩了一下，但仍不肯罢休地说道：“那我可有话说了！那是人类吗？你不可能没有察觉吧！大白痴一个！和一个魔族和乐融融地玩泥巴！”

    “亚火她……！啊！”

    说出名字的瞬间，阿修雷惊觉糟糕地捂住了嘴。

    柢王听见，扬起眉毛，然后“嘿……”地点了点头说：

    “解除伪装后的样子，是个女的吗……？你迷上她了？”

    “不是那样地。她是在人界出生的，而且也没有同伴，就和人类一样生活着，没有捕捉的必要。”

    阿修雷尽量保持冷静地告诉柢王。

    要是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敏锐的柢王一定会察觉出哪里不对劲的。

    “桂花还不是对人类无害？可是，因为魔族不能和人类有关，我才把他抓到天界去的！”

    “她和桂花不一样，她真的完全没有和人类接触，我会看着她直到死为止。……我会负起一切责任！”

    “你要节制一点！你的问题到最后全都会变成提尔的责任！”

    柢王“砰！”地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瞪住阿修雷。

    柢王难得会生这么大的气。

    阿修雷也痛切地了解，他是在为守天担心。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他庇护亚火，就是违反天条。

    他也知道不管怎样，大家的责备最后都会聚集到守天那纤细的肩膀上。

    然而，只要是阿修雷闯下的祸，无论是怎样的滔天大罪，守天都会全部承担下来。

    “你要是打算用这种事来试探他的心的话……！”

    柢王这句话，在说完之前就让阿修雷忍无可忍了。

    他猛然踢开两人之间的桌子，柢王也敏捷地行动，以穿透术飞到御堂的屋顶，然后飞到高空去，阿修雷当然也追了上去。

    “……裂燃波――！”

    “阿修雷！你冷静一点！！”

    柢王立即结印将火焰反弹回去，但因为裂燃波过强的威力而无法保持姿势，在半空倒坐下来。

    阿修雷不甘地啐了一口，却因为柢王没像以前那样受重伤而松了一口气。

    即使心中这么想，他表面上却仍是拒绝的态度。

    “你竟然逃跑！”

    “我当然要跑！冷静一点！你还有讨伐魔族的重责大任，想要在这里和我起冲突吗！刚才的事我可以当作玩玩就算了，你再动手，我可要认真了！谁是正确的可是一目了然！你想增加提尔的烦恼吗？”

    “……呜……”

    阿修雷在头上挥舞斩妖枪的手停住了。

    柢王举起双手接近阿修雷，以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我会向提尔保密。快点抓了那个魔族到天主塔去！”

    “让我……考虑一下。”

    亚火被带到天界去的话，除了被送到魔界外，就只能像桂花那样得到守天的监察许可，过着不自由的拘束日子。

    而且，一旦被带到天界，亚火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人界了，

    “……你很护着那个魔族嘛！你老是说桂花是‘魔族出身’，我还以为你一定很憎恨魔族呢！或者你有别的理由？”

    阿修雷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地隐藏住吃了一惊的表情。

    坦率地说出实情的话，眼前这个朋友一定不会嘲笑自己的。阿修雷知道。虽然知道……却无法张开咬紧的嘴唇。

    不管这倔强的脾气有多么愚蠢，这就是自己。

    “我会回天界去一趟。我待在那里一天，你就可以在这里考虑上百日左右吧？这是最大的期限了。你要是下不了手的话，就让我来做。”

    柢王原本并不像阿修雷那样热衷于狩猎魔族。但是，他来到下界，驱逐魔族十年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现在，尸体正在京都的河岸被焚烧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必动，魔族们就能像这样玩弄着无力抵抗的人类。

    无法拯救被魔族以好玩心态侵犯的生命，那种焦躁与无力……。柢王一定尝尽了这种不甘心的滋味。

    “我不会叫你杀她。要是你喜欢她，就像我和桂花这样，把她放在身边就行了。这样的话，我倒可以帮你。”

    “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阿修雷挥动斩妖枪，飞向天空。

    因为风的阻力过强，他的脸颊被划出许多小小的血痕。

    阿修雷在海上找到一个可以让两人躺卧的平缓岩石，在那里降落之后，他抱住膝盖凝视一望无际的大海。

    安稳的波浪勾动睡意。

    潮起潮落……潮气潮落……。

    “亚火……”

    不知不觉中，阿修雷睡着了。

    阿修雷在沉睡的意识底层，感觉到鸟儿停在岩石上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鸟群振翅离去。

    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

    阿修雷还不想起来，又一只鸟儿在他头部附近停了下来，在岩石上四处踱步，收起翅膀安静了下来。

    “……和部下吵架了吗？”

    除了阿修雷之外应该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却突然传出了声音。

    他吃惊地挑起身来，四下不见鸟儿的踪影，只见守天坐在身旁。

    “你、你这家伙！你从天主塔溜出来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拜托替身坐镇在那里了。”

    守天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抱近阿修雷的头。

    “我偶然一看远见镜，就照出坐在这儿的你。向你说话，你也不回。在想事情吗？”

    守护主天私自离开天主塔，是最严重的禁忌。

    阿修雷张大的嘴巴到现在还合不拢。

    守天的手指轻轻抚上阿修雷受伤的脸颊。

    “这个擦伤……是风弄成的吗？啊，我马上帮你治疗，不要乱动……”

    “不用治疗了啦！你被发现的话，会变成不得了的大事耶！快点回天主塔去！”

    阿修雷想要挣脱守天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差点从狭小的岩石上掉到海里。

    “呜哇！”

    守天伸出手去，阿修雷便赶忙攀住。

    “这里很窄，不要乱动。那么久没有见你，抱一下有什么关系？”

    守天以闹别扭的语气呢喃道，把头靠在阿修雷肩上说：

    “我好想见你……”

    那带着叹息的告白，温柔地抚慰阿修雷答不出话来的心。阿修雷也轻轻靠上守天的头。

    “……我刚才在睡觉，所以没听见，不是故意无视你的呼唤的。”

    这是真的。要是平常的话，阿修雷早就回他一句“我找你又没事！”，现在却觉得偶尔对守天温柔一下也好。

    守天挪动阿修雷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含上头发之间露出的小角。

    “……不要弄啦……”

    阿修雷留意不要让自己的声音露出慌张的音色，制止守天。他的耳朵、角，还有脖子一带，是最敏感的弱点。

    但他还是没有真的推开守天。像这样被守天拥抱，总觉得很舒服。

    “海浪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安心呢！”

    守天把阿修雷的角从唇中放开，将脸埋进他的红发中微笑道：

    “……愈来愈想睡了。”

    “笨蛋，不要睡！”

    虽然嘴里这么叫骂，阿修雷还是一动也不动。

    不想动。他现在不想从这个恒久不变的温柔手臂中离开。

    “在天界的话，就不能到外面做这样的事了。嗯，人界也相当不错呢……”

    “谁要在外面奉陪你这种兴趣啊？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笨蛋！”

    阿修雷说着，闭上了眼睛。

    从守天身上传来的花香，令人感到无比舒畅。

    “阿修雷？”

    阿修雷假装挪位置，把脸更埋进守天的衣服里。守天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臂，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安心。

    “你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对吧……？”

    “……不要说话，再说我杀了你。”

    阿修雷把脸埋在上等布料制成的衣物里，就这样沉默下来。

    守天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空。

    这是个布满云雾的黑夜，月亮正好被云遮住，没有光的话，就算阿修雷的部下来找他，也不可能找得到。

    守天默默不语地解开阿修雷衣服上的饰带。阿修雷并没有生气。

    他把手伸到阿修雷衣服前面，阻止的声音也未传来。一想到要是在半途被阻止的话就玩完了，守天快速解开他的衣服。

    因为两人紧抱在一起，这是很难过的体势。

    不过，要是守天在这时出声叫他的话，阿修雷一定会像光箭一样逃得无影无踪吧？

    “阿修雷……”

    守天轻轻咬上阿修雷耳朵尖起的部分，送入带着吐息的爱抚。阿修雷在守天臂中一震，反抗似地从衣服上紧紧抓住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

    “别生气嘛！”

    守天笑着蒙混过去，把手伸进阿修雷在衣物中若隐若现的肌肤。

    他那指甲修剪得极为美丽的手指，故意抓上阿修雷锁骨底下的部分。

    “……！”

    “啊、对不起……”

    守天慌张地道歉，将脸埋进抓上的部位。这当然是故意的。守天藏在衣服里的嘴唇偷偷露出笑容，以舌头品尝爪痕之上的皮肤味道。不只是这样，他更以舌头顺序滑下恋人敏感的部位。

    没有停止爱抚的手，守天就这样取下自己肩上的披风，铺在岩石上，然后让阿修雷的下半身与自己密合着，支撑着他的背，轻轻将他按倒在披风上。

    “提尔！你……！克制一点！”

    阿修雷用力推开守天的肩，但他的手立刻就失去力量，紧紧抓住完全进入情况的守天发间，扭动起腰肢。

    “……啊……嗯！”

    阿修雷的衬裤突然被脱下，守天的额头压上他的下腹部，以唇爱抚他最敏感的部位。

    这是恋人会露出最坦率反应的地方。令人爱怜。

    “笨蛋！住手、……啊…！嗯…嗯……”

    伴随着呻吟，阿修雷的眼中流下灼热的泪水。

    是因为打破禁忌而来的恋人温柔的爱抚吗？或者是……自己想要一个哭泣的契机？

    在天主塔直接派下的任务中哭泣，自己真是差劲透了。

    不过……恋人强硬的手臂，明明什么都不知情，却一如往常地原谅了阿修雷。

    [在撒娇的是我吗？]

    即使身在人界，但阿修雷知道守天总是在看着自己，也忘了不了他告诉自己‘我只有你一个’的声音。

    知道角的秘密……然后呢？就算再也无法待在天界，他也还能够认为自己没有失去一切吗？

    ――这双手也不会改变吗？

    将亚火带上天界的话，阿修雷恐怕就永远无法得知自己角的秘密了。他迷惘着。

    被提尔兰迪亚拥抱的感觉就是如此令人舒坦。

    守天也和他一样，发出沉醉于梦境的呢喃。听到守天的声音，阿修雷的右手仿佛摸索起什么来。

    守天的左手一靠近，阿修雷便拉过他的手，几乎要掐进手指地紧紧握住。

    比起荡漾的水波，守天温柔的波浪更深深打进阿修雷的身心当中。月亮隐藏在云间，没有任何窥伺恋人们的存在。

    第五话

    柢王来到天主塔，守门的卫兵都认得他，因此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直接来到职务室。

    “我要进去罗！”

    柢王出声进入房后，看到守天双脚放在桌子，整个身体仰躺在椅子上。

    “……真稀奇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没教养的模样。”

    柢王是直接从人界过来的，因此身上穿的不是晋见用的士官服。他把蓝紫色的披风丢到长椅上，环视房间问道：

    “桂花呢？”

    守天把脚从桌上放下，挥动着一张纸。

    “……？”

    守天对柢王招招手，叫他过来看。

    柢王读完纸上的字，大叫：

    “什么！？”

    [守天大人逃走了。我是桂花。］

    桂花又在别的纸上优雅地挥动羽毛笔写字。

    ［考虑到法术的难易度，我现在无法说话。请不要随便惹我发笑。］

    柢王嘴巴张得大大的，就这样呆立原地，桂花站了起来，为他泡茶。

    守天不会自己做这种事，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替身。

    “你说那家伙去下界了？我和他错过了吗？”

    柢王发出哀鸣，倒在椅子上仰头望天，桂花将茶碗递给他，回到守天专用的位置上。

    ［看到你来，我真的松了口气。守天大人虽然帮我交代守门的卫兵，不许让你之外的任何人进入，可是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真是的！阿修雷也好，那家伙也好，怎么都这样任性！我不管了！”

    ［远见镜照出猴子在下界寂寞的样子，守天大人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让他去散散心也好，因此才帮他的。］

    “他当然是变了样子出去的吧！”

    柢王虽然嘴里说着“不管了”，但还是想起身去追守天，桂花伸手制止了他。［守天大人在我面前化为白鸟，我一开窗，就那样不见了。］

    “……哼，起码还知道变个样子。不过再怎么说，这都太轻率了！”

    桂花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

    柢王拍拍他的肩，摇了摇头说：“我是在生提尔的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过，下次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要拜托提尔用远见镜先找我。这个世上可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那家伙的啊！”

    柢王把腰靠在桌子上，望向只剩下一叠的文件山，然后转向现在一片黑暗的远见镜，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人界正好是晚上吧？那家伙不知道进行得顺不顺利……”

    守天不像阿修雷，他能敏感地察觉恋人的秘密。

    “阿修雷全身就像用倔强打造出来的。他要是不愿意说出口，甚至会不惜陪上性命……”

    柢王已经隐约察觉到亚火有某种秘密了。阿修雷不像自己，柢王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会迷上那个魔族。

    这是阿修雷从以前就有的个性。

    明明老是为一些小事吵翻天，却会对无法独自负荷的重担保持沉默，想要自己找出解决之道。

    “……真是爱逞强哪……”

    听到柢王的呢喃，披着守天外表的副官也死心似地叹了口气。

    守天将阿修雷汗水干去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满足地吐了一口气。

    “你～这～家～伙！”

    阿修雷叫道，又“呜”地咬住下唇。

    竟然在岩石、竟然在岩石上做这种事！

    “不是跟你说，要玩变态游戏也得看地方吗！要是被人家看到怎么办？”阿修雷一用力大叫，脸又“呜”地扭曲了。

    守天脸上那最美丽的笑容瞬间融去，担心地以手指抚上阿修雷紧缩的那个部位，用守护术为他减轻痛楚。

    “对不起。……痛吗？”

    “不要每次都问一样的事！”

    像他这种会偶尔晃到天主塔去就已经非常难得的恋人，守天要是不藉口有事传唤，阿修雷总是强硬地拒绝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

    也因为如此，不管经过几次，阿修雷在情事之后总是会感到痛楚。

    “……一点都不好吗？”

    “怎么可能好！大白痴！”

    阿修雷狠狠大叫。

    守天以手光为他将伤口愈合后，帮忙生气的恋人穿上衣服。

    双方都穿好衣服后，守天还是不肯起身。

    阿修雷想等守天走了之后再回去，开始焦躁地咬起拇指的指甲来。

    守天轻轻阻止他，以难过的眼神握住他的手说：“……闭上眼睛。这个结束以后我就回去。”

    阿修雷知道守天要吻他，照着他说的阖上眼睛。

    顺便做为治疗，守天以舌头舔去阿修雷脸上刚形成不久的擦伤。

    嘴唇几乎彼此碰触，守天在阿修雷的唇上呢喃：“远见镜最近情况不太好，影像非常不清楚。可以亲眼看见你，我真的好高兴。”

    “好啦、好啦，你也要认真工作啊！”

    每当被守天的薄唇包围、舌头交缠的时候，阿修雷都会想，要是只有这样的话，他倒还觉得不错。

    虽说两人排排站的话，彼此身高差不多，但极少离开天主塔的守天，和在外头到处乱飞、每天锻炼身体的阿修雷，两人身上的肌肉截然不同。

    就算只看放在自己肩上的守天手指，也看得出那出生后便没有残杀过任何生物的纤细。守天的脖子、肩膀和胸部，以男孩子来说都太过纤细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比守天更美的人了。

    他要一生守护着提尔兰迪亚。

    [亚火的事……向他说说看好了。]

    隐瞒住亚火是魔族这一点。

    魔族的子孙在人界生长的事，不久前才被发现，或许其后有了什么新的进展也说不定。

    当守天那依依不舍地离开的脸再度碰上自己的额头时，阿修雷下定决心问出口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

    守天露出高兴的模样，“什么事？”地反问。

    “越过结界的魔族住在人界，就那样在人界生儿育女的事，后来有没有什么进展？”

    “啊，在人界生长的魔族吗？不巧的是至今仍未发现任何这样的案例，不过我从灵界的父王那里听说了一些……”

    “灵界！？”

    灵界是为了引导死亡的人类而设，治理它的，是守天之父――阎魔大王。

    “和灵界有关的话，难道他们有灵魂吗？”

    “好像有。因为魔族是不能到灵界去的。”

    这对天界而言，也是件相当难以判断的事吧？阿修雷倒抽了一口气。

    天界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

    人类与魔族的混种如果拥有人类的灵魂，那么他们应当如何处置？

    “那，如果找到了也不能随便杀害了？说的也是呢，要是有灵魂的话，那么他们也算是人类了！”

    这样的话，或许亚火就可以待在人界了。

    “这件事仍然无法清楚判定。因为这些混血儿，分为有魔力与没有魔力两种。”

    阿修雷用力点点头。

    “我想，或许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将他们带到天界吧……”

    “等一下！不是也有拥有魔力却不使用，和人类一样生活的人吗？那种人没有必要特地送回魔界去吧？当然，他们要是曾经对人类出手过，就不能置之不理……”

    “……或许吧！一定也有些是长大之后，魔理才随之苏醒的吧？人类有隔代遗传这种情形，他们的遗传因子比魔族更强悍。听说遗传因子如果认为身体不足以承受魔族化，便不会让魔族的力量释放。但是……”

    守天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拥有魔族血统的人。他们的寿命和老化速度等都和人类完全不同。人类虽然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却会残酷地逼迫异端。人类恐怕是天界、魔界、人界所有的生物中，‘恐怖’意识最强烈的生物吧？只要遭到逼迫，即使是魔族也一样难以存活。一旦受到威胁，魔族就会报复，忘了自己身处于人类的国度。反正非得将他们分开不可，那结果不都一样吗？”

    “可、可是！要是对方对人类无害，就这样让他们继续生活下去不是很好吗？……这、这样我们的工作也会比较少啊！”

    守天摸摸阿修雷的头发，微感诧异地说：

    “真稀奇呢，你竟然会想减少工作……”

    阿修雷惊觉不妙，守天以双手捧住他的脸，微笑道：“偶尔也回天界来吧！你的任期是人界的百年。……虽然对我们而言，只有一年而已，但是我无法和你分开那么久。要是你不回来的话，我又会偷偷避开大家的耳目，像这样溜出来罗？……就算会被八紫仙或父王责骂，也总比见不到你来得好。疫情方面，还没有能够遏止的迹象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

    阿修雷想继续接着说下去的时候，忽然额头感到一阵刺痛。

    [有什么东西碰到结界了！]

    阿修雷猛然推开守天，双手放在耳上探寻方向。

    “阿修雷？怎么了？”

    “安静一点！啧！是魔族！”

    阿修雷皱起眉头，匆忙拾起守天的披风塞给他。

    他感觉到自己张下的结界有魔族入侵。

    “可恶！都是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啦！”

    但是，与充满紧张感的恋人相反，守天一脸高兴地问了。

    “你要送我回天主塔去吗？”

    “不要那么露骨嘛！没办法啊！这里有魔族出没，要是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在途中发生什么意外的话……”

    阿修雷背过守天微笑的脸，大叫：“保护守护主天是武神的工作、工作！”

    “是工作也好，我好高兴。”

    守天只要进入自己的守护膜中，即使来了数千个魔族，也绝不可能碰到守天半根汗毛吧！但是，即使身体安然无恙，还是有被捉的可能。

    守天如果被带往魔界，阿修雷等人想要夺回他，便困难重重了。

    “总之，你先变成鸟，不管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能出来，就算我受伤也一样！”

    “我知道了。”

    守天乖乖点头，在口中唱诵咒文，化为一只美丽的白鹭。虽是鹭，尾巴却十分地长，鸟喙也发出金色的闪光。

    “笨蛋，变成朴素一点的鸟啦！你这副德性，竟然能平安无事的到达岩石哪！”

    “那是因为我隐身了呀！”

    “对！就这么做！……啊啊，真是的！变得可以放到我胸口里啦！真是麻烦，我带你一起走。”

    被阿修雷这么一骂，鹭便收起羽翼，停在阿修雷肩上，然后转眼间化为小巧的雀鸟。

    “好，张起小结界吧，要不然可能会被我压扁。”

    “好温暖、好舒服，这里真好。”

    “不要破坏紧张感――！”

    阿修雷被突破的结界，似乎是在平常用来联络的湖泊附近。

    与守天联络的场所。……亚火隐居的场所。

    [或许有魔族到亚火那里去了！]

    是敌是友？

    无论是哪一方，但如果是能回答阿修雷疑问的人呢？

    [我……]

    能开口问吗？守天就在这里……。

    阿修雷带着复杂的心情，如风般急速飞翔。

    来到近处一看，阿修雷便了解破坏结界的并非亚火的同伴了。

    [亚火的家被烧了！]

    那几乎要冲上星空的火势，已经将支撑屋顶的梁柱烧得快倒塌了。

    “你可以保护四周的树木，不让火烧到吗？”

    “我试试看！”

    藏身进阿修雷胸口的雀鸟以守护膜包围全身，在小屋周围飞绕。森林深处传来许多声音。

    [人类的味道？]

    阿修雷以隐身术藏住自己的身影，一面为亚火的安危担心，一面进入森林。

    她逃跑了吗？……难道正和人类作战？

    话说回来，突破结界的又是谁？

    “难道是亚火！？”

    阿修雷拼命祈祷自己不好的预感会落空。要是看到她对人类出手的话，阿修雷身为天界的武神，就非得抓住她不可了。

    但是，亚火怎么会……？

    阿修雷看见火炬的火焰在森林间摇晃着移动，也听见清晰的声音。

    “有一只鬼！只有一只而已！”

    “都是因为你，我家老婆才会得病死掉！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你在深山里诅咒人类吧！我们才不会被骗！有人看到你在山里对鹿使用妖术！”

    “小屋后面有个窑！鬼就是在那里把抓来的人烧成骨头！”

    村民们从年轻人到老人都有，有人手中甚至拿着镰刀、铁锹及大刀。

    为了不对人类出手，亚火只有逃了。

    看样子，碰到结界的是变身后的亚火，追捕她的则是认为传染病的元凶是亚火的邻近村民们。

    [那场瘟疫和亚火无关啊！]

    人类当然不可能知道原因，因此也无法责怪，但是这也太过残暴了。

    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人，如果田里经常收成不佳，便会全村决定以人作为牺牲祭神。

    [你们比魔族更像鬼！]

    是没有角的鬼。

    或许亚火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但她保护自己的同伴，战到最后。

    阿修雷不想和亚火作战。

    忽地，一团白光飞向阿修雷。那时他曾经见过的虚幻蝴蝶……。

    “亚火吗！？”

    “没错……呜！我太大意，断了一只脚……”

    仔细一看，亚火的右脚脚踝之下被切断了。

    “他们……在屋子前……设下陷阱……”

    “你把脚切断逃走的吗！？”

    阿修雷急忙解开自己腰上的布，尽可能紧紧绑住那个部位，为亚火止血。

    “你没有对人类出手吧？”

    “……嗯。”

    亚火的脸失去血色，以苍白的表情点点头。

    阿修雷称赞她之后，抱起她纤瘦的身子说：

    “我立刻帮你治疗，正好有个擅长守护术的同伴在这里。”

    或许守天会露出不愿意的表情，但阿修雷还是打算拜托他。就算要向守天低头请求也好……。

    顾虑到气息微弱的亚火，阿修雷飞得比平常更慢。

    “……我以为是你的恋人来了。”

    阿修雷为了让她从脚伤的疼痛转移注意力，拼命寻找话题。

    亚火扭曲着脸，勉强微笑地说：

    “……他……已经死了。”

    “那种事谁都不知道的！”

    阿修雷用力握紧她变得冰冷的指尖。

    “笨蛋！你要等他才行啊！”

    “……要是他还活着……不可能……不来。他对我说……不管我是……什么人……都一样喜欢我……”

    亚火呛咳起来，脚伤的出血变得更严重了。

    “提尔！拜托你帮她看看！”

    “她……她不是魔族吗！？”

    守天露出吃惊的表情，阿修雷咬紧下唇，再一次请求地说：

    “她虽然是魔族，但是对人类无害，我可以保证！她是自己把脚切断的！快点……！”

    守天要阿修雷把亚火放到地面，叫他到火灾现场去找她的断足。

    确认阿修雷的背影离去之后，守天低声开口问亚火。

    “你不会背叛阿修雷吧？”

    守天的右手发出白光，但是他仍然没有将之伸向魔族女人的身上。

    他的眼神，是阿修雷未曾见过的冰冷与锐利。

    “……你要是背叛他，追捕你就成了他的任务。我不想看到他悲伤的样子。”

    守天说着，以手光为亚火的脚踝止血，同时为她止痛。亚火立刻就能够说话了。

    “我必须向你道谢。你是阿修雷大人的同伴吧？你叫什么名字？”

    “守……不，提尔兰迪亚。”

    亚火轻笑，将手捂在嘴边微笑道：

    “你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好复杂呢！”

    “你呢？”

    “我是葛城山修行者小角的亲人，我叫亚火。”

    对于为自己治好伤口的守天，亚火从一开始态度便很恭敬，她知道对恩人该有的礼节。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背叛阿修雷的。”

    “你仍然留恋这纷乱的国度吗？”

    守天担心地环视四周，留意人类是否会回到这里来。亚火受了伤，现在还是不要让她使用隐身术较好。

    亚火轻轻一笑，眯起眼睛回答：“我也不知道！即使到现在，我仍然对自己为何还留在此处感到不可思议。明明已经不可能在此生见到他了……”

    “他？”

    守天反问亚火的时候，阿修雷突然从空中飞了下来。

    “有了！虽然焦了，可是找到了！这样的话，用提尔的术就能治好了！”

    守天点点头，以左手接过那只断足，注入右手的手光。转眼之间，焦黑的断足便恢复成细白的女人右脚。

    然后，守天将它接回原来的地方，断足与脚踝便毫无异样地完全接合了。

    “真是伟大的力量！好棒！”

    亚火感叹地叫道，抚摸着自己完全恢复的脚，高兴地流下泪来。

    “总之，你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吧！你的身体才刚恢复，暂时先不要使用术比较好，不过还是先躲起来吧！”

    “人类的国度，不管到哪里都一样难以生存，干脆……”

    “不行！”

    守天的话在途中被阿修雷的叫声打断了。

    “亚火是在这里出生成长的，而且她有非待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亚火一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望向阿修雷，但阿修雷不要她多说，摇了摇头。

    “……不要紧的。所有的东西都和小屋一起被烧掉了，你就一个人离开吧！等我一下。”

    阿修雷想把事情的经纬简单地说给守天听，抱住他的肩膀离开亚火数步。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突然传来肉体被射穿的钝重声响。

    “啊啊！！”

    亚火倒向地面，她的背部被三只粗大的枪给贯穿了。

    同时森林中响起叫嚷声：

    “射中了！鬼不能动了！用石头打他！”

    随着声音响起，无数的石块飞向亚火。

    阿修雷抱住守天，往天空飞去。在救助亚火之前，他必须先把守天带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守天不肯，他想和阿修雷在一起，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可恶！你们这些恶鬼！”

    阿修雷避开亚火的身体，朝地面放出火球。

    这是炎王元帅的火焰，人界的石头在飞入火中之前就已全数熔化了。

    当两人回到火柱当中时，亚火已经气若游丝了。

    贯穿亚火身体的长枪之中，有一只穿过了心脏。

    当阿修雷要开口说出“请你救她”的话时，只见守天轻轻摇头，就那样将手伸向亚火的额头。

    “你要干什么……”

    “她在死前，似乎想再见某人一面。”

    守天说着，化成一个阿修雷从未见过的男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关节粗壮，肌肉也锻炼得处处隆起的黑棕色肌肤的男人。男人有一头比阿修雷更接近黑色的蓬乱红发，他将一部分的头发随便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兽皮制?傻募跋ヒ伦牛ジ堑浇捧椎牟糠忠灿闷じ锕?

    男人的单眼有着刀伤，只有一只黑色的瞳眸睁开，一眼望去便是战士的模样。

    而他的头上……长着一只角。

    “是亚火喜欢的人吗？”

    “是吗？她在死前流露出极为强烈的念力，我只是化成她心中所想的样子而已。”

    守天抚摸亚火的脸颊，她那双不知映出何物的湿润眼眸笔直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雄…熊？我好……高…兴……”

    守天没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因此无法出声，他只是默默地不断抚摸着亚火的脸。

    “对…不起……。我…会在……另一个…世界……等你……”说到这里，亚火便断气了。

    守天为她拔出身上的枪，将她的伤口完全治好。

    阿修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望着亚火的脸。

    “……她的心情，有一部分传到我这里了。这个男人虽然全身被箭射中，却还是奋战不已，是个勇猛的战士。但是，受了那样重的伤……我想是活不了了。”

    “她也总是这样说。……亚火是活在人界的魔族子孙，是魔族和人类的混血儿，因为失去了同伴，才独自一个人离群索居。哈，两个人都死了，就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早点死了不是更好吗？”

    阿修雷的口气听起来相当自暴自弃。

    他从手中生出净火，投到亚火的尸体上。

    被这道净火燃烧的话，亚火应该能毫不迷惘地进入灵界了。

    亚火的身体在转眼间燃烧殆尽，“接下来，也赶快把这些火给熄了吧……”

    阿修雷伸出手去想要吸入火球，但守天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

    “干嘛！？”

    “对不起。我救了她会比较好吗？”

    阿修雷挥开守天的手，大声吼道：

    “不过是个魔族的女人！我才不在意！”

    没错……。亚火死去的话，一定就能够在灵界与情人重逢的。所以这样就好。阿修雷不高兴是另有原因。

    在亚火死前，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阿修雷想到自己头上的角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那时候，自己竟然想着这种事！

    “如果你想救她……只要告诉我……”

    “你罗嗦啊！！那已经和我无关了啦！”

    阿修雷踏上亚火的身体原本躺着的位置，将火焰吸入掌中。

    四周骚乱的人群惹得他心情不爽，阿修雷朝他们射出火球的幻影。

    人们发出悲鸣，争相逃走，阿修雷也抓住守天的手臂，全力朝天界的入口飞去。

    迎面扑来的风势太过强劲，守天如果不张起守护膜，实在无法撑住。他放弃与阿修雷交谈，进入守护膜当中。

    阿修雷拼命将自我嫌恶的情绪转变成愤怒，朝天空疾飞。

    [什么武将！我根本只考虑到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而已！]

    亚火虽然是魔族，却吸引了阿修雷。

    受到阿修雷莫名其妙迁怒的守天虽然有点可怜，但是……等到自己能够说出这件事时……他一定会第一个告诉守天。

    要是他现在开口，一定会质疑那些残杀亚火的人类难道没有罪？虽说从魔族手中保护人类是天界武神的职责，但阿修雷却想将在那里的人类一个不留地全用火烧光。这种话他死也不能说出口。

    逾越份际的人不管遭遇什么，都是咎由自取。

    这是阿修雷一再告诫自己的话。

    但是……

    因为这毫无道理的事，阿修雷的眼眶涌出了泪水。

    “……然后呢？猴子把守天大人送到天主塔的阳台，就这样回去了？”

    桂花在守天的寝室更衣，听着柢王说明。

    要是待在职务室，文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跑进来，因此桂花一直躲在床上。

    阿修雷一看到柢王的脸，只叫了一句“解决了！”然后就跑了。等他离开后，守天从之前错身而过的柢王那里听说了亚火的事。

    守天也告诉柢王他和阿修雷两人目送亚火临终的情形，同时对自己随便溜走的事道歉。

    “……虽然可怜，但我也觉得那个魔族还是死了好。”

    “……为了守天大人吗？”

    桂花皱起眉头这么问道，柢王发出含糊的声音，有点尴尬地别开视线说：

    “就算是魔族和人类的子孙，我还是反对他们待在人间。不过，阿修雷还有好一段时间要在那里生活吧……”

    “猴子说他要负责……是吧？”

    “嗯。那家伙只有这种时候脸皮才厚得起来，他一定是对提尔说他在人界的时候，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提尔要是被他哭着这么要求的话……”

    “一定会心软对吧？”

    柢王说着“就是啊”，叹了一口气。

    “阿修雷要是在人界养女人，提尔那家伙别说是整天抱着远见镜不放，一定早就丢下工作，飞到人界去了。”

    “那样一来就伤脑筋了呢！不过，这样听来，守天大人并不是在嫉妒那个女人吧？”

    “是吗？她可沮丧得很呢！……他不是在心里偷偷想着那个可恨的女人，阻挠他和阿修雷的爱吗？”

    “守天大人只是认为猴子伤心的原因在自己身上吧！”

    不管怎么说，守天都是神。是守护人类的神。神明无法一一烦恼自己是否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自己相信的就是一切。绝不能后悔。

    “守天大人唯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只有红毛猴子的事而已。”

    所以，他才会苦恼自己是否为他做了最好的选择。

    因为喜欢……因为珍惜，所以才会迷惘，会产生欲望。

    对方就如同光一般，总是立刻从手中逃走，因此情况会更严重。

    “要不要再帮他办个宴会？”

    柢王如此提议，桂花“说的也是”地点了点头。

    看到亚火的生命之火消失的那一幕，有个男人在远处不悦地咋舌。

    这里是深邃遥远的冥府底部。

    只有飘浮在空中虚幻的苍白火球照亮四周，是个寒冷的场所。

    以为已经到手的宝玉，却因阿修雷的阻挠而失去，这令男人十分不快。

    “……属于亚火的玉，会是怎样的色泽呢？”

    架构在黑暗水面上的平屋建筑，与阿修雷目前滞留的京城贵族宅邸有些相似。

    正面有座中庭，而在登上七段阶梯的地方，垂下一片御帘。

    点着昏暗灯火的房里，传来扇子不耐烦的开合声响。

    “哼……。那个武将……竟然敢阻挠我。”

    “真的相当可惜。或许是属下太早煽动人类过去了，请您务必宽恕……。不过，属下得到了另一样有趣的东西。”

    回答男人的声音，是个跪在中庭，身形仍是少女模样的魔族。她跪在露出水面的假山上，低垂着头，一副连抬头凝视御帘都是大逆不道的恭谨模样。

    她双手伸向前方，低头微笑道：“请。”

    侍女从御帘中被遣出，拿起少女献出的物品，又回到御帘里去。玩弄扇子的声音停止，御帘传出“哦……”的感叹声。

    “……这是天界武将的东西呢！”

    “是的。这是南国炎王赐与元帅的物品。”

    “得到好东西了。”

    男人低低笑道，向少女说明它的用法。

    这是显示出捕捉魔族陷阱所在处的物品，然而这个男人不知为何，竟然知情。

    “上好的……三界中独一无二的美玉，您觉得如何？那一定会是难以形容的美玉……”

    “原来如此。只要有这只戒指，或许办得到也说不定。”

    “只要给属下一点时间，待准备万全之后，属下便行出发。”

    “时间？要多久？”

    “请静待至赤色结界解除为止。”

    “赤色结界……这样啊……好，我答应你。”

    男人轻声笑了起来，再度命令侍女将戒指还给少女。

    “三界中独一无二的美玉，守天大人哪……”

    “属下认为，那将是最适合冥主大人的美玉。”

    “就交给你了，水城。”

    一声满足的叹息后，下一瞬间，房间的灯明便消失了。

    然后，只留下寂静的潺潺水声不断回响――。

    第六话

    天界当中，气温尤其高热的地区便是南领之地。

    那里是由炎帝阿修罗王所治理的领土。

    王的居城一一大圣城飘浮在空中，俯视贵族及工匠等生活的城镇。

    南方有许多火山，领民们就在能够巧妙避国火山放出的热度之处建立城镇或村落，在那里生活。

    除了武人之外的领民，多半从事制造武器或装饰品的工作。他国武将所使用的武器，几乎全都是居住于南方城镇的刀剑铸造师所制成的。

    当中也有由专家中的专家花上数年完成，会永远吸取主人的灵力成长，像梦幻般的武器。

    “……得到出色的好剑，会想立刻试试的心情我可以了解，但是也用不着自己偷偷地去吧？竟然没有和部下事先联络，你太缺乏身为长官的自觉了。真是太差劲了。”

    守天带着责备语气的声音，嗡嗡回响在宽广的浴室池水当中。

    他是以天主塔的远见镜和浴室的水面相连，和对方说话的。

    守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至今一直避着不肯回应守天传唤的阿修雷，但阿修雷把守天的说教当成耳边风似地，闭着眼睛彻底漠视。

    白色大理石制的浴室当中，流进淡淡薰衣草色的热水。

    平常侍女们总是会在身边侍候一切，但阿修雷叫她们全数退下，他与守天的对话，只有两个当事者听得见而已。

    阿修雷坐在浴池里，从缓缓张开的左手叫出‘斩妖枪’。

    斩妖枪的枪刃，比普通枪刃的切口更宽更复杂。

    它是以大地之王北方毗沙王赠与炎王、能够与灵力产生反应的特别铁矿为原料制作的。

    斩妖枪是南方铸造师中号称第一的汉达比诺，为即将出生的次代君王，耗费天界五年时光打造而成，是名作中的名作。

    斩妖枪是天界当中独一无二的名枪，随着阿修雷的灵力成长，也吸取他的力量，如今已是对一切魔族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的武器了。

    但是，由于它的切口太宽，在肉搏战时便显得不利。

    制造当初，基于阿修罗王想以它作为南方继承人的象徵，以及敌人最好永远保持在枪身之外的?嗬胝饬降阄剂浚捍锉扰挡皇侵圃旖；蚋≡窳饲埂?

    但是，他也想要赠送阿修雷一把剑，因此完成斩妖枪后不久，便自力寻找与灵力反应的铁矿，又花了七年岁月，创造出与斩妖枪雌雄一对的剑。那就是‘朱光剑’。它能够随着对手的体型及场所大小自由变换形姿。

    朱光剑与斩妖枪相同，平常与阿修雷的灵力融合在一起，只要呼唤名字，它便会在掌中现身。

    右手‘朱光剑’，左手‘斩妖枪’。

    两者都是独一无二的杰作，彼此难分高下，但是因为朱光剑能够随着场所自由变换形姿，阿修雷对这把刚收到的剑极其喜爱。

    得到新的剑，便想试验它的锋利，这是武人的习性。

    阿修雷跑到产下魔族之卵的国度外，去试验朱光剑的威力。

    为了监视产在人界的魔族之卵并讨伐魔族，他目前正在人界值勤。

    魔族使一个小小的岛国，天界称之为‘日本’的地方爆发瘟疫。人类因传染病死亡后，附在身体上的魔物才会脱出。监视魔物离开后将之斩杀，这是至今为止的做法。

    因为魔族与人类同化之后，天界便无任何能够将之分离的武器。

    但是，阿修雷得到的朱光剑，能够拔出人类当中的魔族而不伤及人类。

    这是四天王中，只有继承操纵火焰的阿修罗王血脉之人才能使用的‘净火之技’。

    阿修雷飞遍全日本，不断斩杀依附于得到传染病之人当中的魔物。

    斩杀了不下千只魔族，朱光剑依然没有半点锈蚀，也没有任何缺损的情形。

    “确实，因为你的朱光剑，瘟疫在转眼间便消失了，我承认你这莫大的功绩。但是，单独行动是要受到严惩的。你是到人界去工作的，必须和部下多沟通……”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啦！”

    阿修雷“啪沙啪沙”地用力拍打浴池的水面。

    守天映在水中的脸摇晃着消失，但是他的声音仍然存在。

    阿修雷朝着水面晃动的影像怒吼：

    “我又不是到人界去玩的！要是大家都能飞得和我一样快，那还另当别论！”

    “……南方十二元帅当中，是没有人能够飞得比你快！”

    守天叹了一口气，阿修雷又朝他的脸揍上去――当然是水面上的他。

    要求一介士兵以和自己一样的速度飞行，实在太严苛了。这点阿修雷自己也知道得很清楚。

    士兵们因为让阿修雷一个人跑掉，而受到阿修罗王惩罚。

    守天一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阿修雷对父王要求取消对士兵们的惩罚，却被一口回绝。

    摇晃的水镜当中，传来守天困窘到了极点的声音：

    “你再这样胡闹下去，会有部下恨你的。我很担心这件事。”

    “哈！南方才没有那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背叛王的士兵！不用你担心！”

    阿修雷以倔强的声音一吼，整个头潜进水面底下。

    他好久没有回到这座城里了。

    接到格兰达丝的联络，他曾经一度回来领取朱光剑，但是当时他故意没去天主塔就走了。

    自从亚火那件事之后，阿修雷就一直避着守天。同时，他以远见镜照不清楚人界为理由，之后的报告全部都是以文件提出的。

    而且，写那些报告的，不是阿修雷而是他的部下。

    自从那件事之后，守天也无法从天主塔逃走，每天都只能乖乖地坐着办公。

    [事实上，我真的想把所有的事都挪后，直接去见你……]

    可是，守天觉得自己要是把真心话说出口，好强的恋人就会立刻逃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所以，他才以守护主天的身份责备他的单独行动。

    不管是多么无聊的理由，守天都需要一个不会让阿修雷从眼前逃跑的藉口。

    守天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在远见镜前望着阿修雷潜进热水中的模样。

    职务室里现在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而且也张了甚至连柢王都不能进入的结界。

    头发变短了吗？还是身材长高了？

    阿修雷健康的肌肤比从前更增光泽，已经能够窥见少年君王的风度了。

    那双令人联想到红宝石的双眸，充满了只要一瞪便能消灭低等魔族的锐利光芒。

    虽然如此，阿修雷却又有一头阿修罗一族中也十分罕有的草莓色红发，将脸颊靠上去，便传来一股甘甜的果香。

    脱去孩子的外壳，他蜕变得愈加英挺了。

    他是自己的恋人。每当守天这么一想，便不禁为之眉开眼笑。

    “……不要露出那种下流的表情！没事的话就赶快走开啦！”

    看到阿修雷的脸塞满整个远见镜这样怒吼，守天苦笑着说：“怎么说这种话呢？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哪个男人不会眉开眼笑的？我又不是特别不一样。”

    话一出口，阿修雷的表情突然变了。他垂下狠狠瞪视的双眼，咬住因蒸气而变得红润的嘴唇。

    他不是害羞，也不是生气。

    那是当守天表现出恋人的态度时，阿修雷有时会露出的困惑表情。守天注意到阿修雷的心底仍然有些迷惑。从挚友到恋人……阿修雷应该早已转换过来的心情却停在半路。但是，现在不是逼问他这种问题的时候。

    “你已经斩杀了一千个以上的魔族，表情也变得精悍多了。你总是凛然而高贵，现在变得更像大人了，也有了元帅的威严呢！”

    “奉承话就免啦！”

    “这不是什么奉承话。?野阊剑?

    远见镜的画面又摇晃起来。守天轻笑着，呼唤阿修雷。

    “今晚你会来参加父王的宴会吗？”

    “姐姐命令我去，我不可能违背。”

    阿修雷有很严重的恋姐情结。在守天知道的范围内，他一次也没有拒绝过姐姐的要求。

    “我必须感谢格兰达丝殿下才行。……那么在宴会开始前，可以到我房间来一趟吗？我想帮你治疗右边腰骨下方，还有右胸和左脚踝上的伤。”

    话一说完，守天便听到阿修雷“啪沙啪沙”地狠狠拍动水面的声音。

    迟钝的恋人到现在才发现。

    守天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

    “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裸体看！大变态！！”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些什么呀？……我早就全都看见了。”

    阿修雷全身仿佛要喷出火来地涨得通红。特地为了参加宴会而入浴，结果又像这样拼命流汗，变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守天发出更甜蜜的声音，朝远见镜呢喃：

    “……而且，那天在岩石上的你……我在梦中也看过好几次呢……”

    然而，在他全部说完之前，阿修雷已从浴室冲了出去。

    虽然得做好数小时之后，可能被愤怒的铁拳殴打的觉悟，但守天的脸上却浮现许久未有的安心笑容。

    第七话

    天界的秩序虽是由守护主天来维持，但是背负天界最终责任的，还是守天之父阎魔大王。

    阎魔平常待在天界下方的‘灵界’。

    人类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倾听他们的呐喊，引导他们走向正路，这是守护主天的职责，而人类进入死后世界，裁判他们生前种种行为并引导他们的，便是阎魔的工作。

    阎魔有时会回到天界，邀请原是天界之主的人们举行宴会。

    以天界的时光来计算，它是一年举办一次的宴会，名曰‘生诞祭’。

    这是庆祝阎魔来到此界之日的宴会，也称做光临祭。

    天主塔举城上下庆祝的宴会，除此之外还有守天的生诞祭，只有这两个宴会是由大王主办的。

    两人的生诞祭，每年都轮流举行。

    生诞祭中以四天王为首，招待各领地的长老重臣、四天王左右手的十二元帅，以及他们的家臣及家人。

    四天王会送来本国自傲的乐师、舞伎、珍奇花卉及山珍海味，作为礼物，为祝宴锦上添花。

    天界中首屈一指的厨师，不论身份地位，都会被被邀集到天主塔来，进行料理竞技，这也是生诞祭的著名特色之一。

    天主塔只有在这个时候会向一般人公开。不过，举行仪式的最内侧大厅及水晶列柱廊，是不允许一般天人进入的。

    即使无法入内，也能享受到美酒佳肴。

    宴会一般都是从黄昏持续到深夜，等早晨来临便告结束。

    大王接受一个个大贵族谒见时，原本满面笑容地站在斜后方的守天，对阎魔说他要暂时离席，退到后面去。

    倒数第二个前来谒见的，是阿修雷。

    他和父亲阿修罗王以及姐姐三个人一起，向阎魔打招呼。

    阿修雷最讨厌参加仪式，总是在谒见结束后就早早开溜。

    守天在浴室看到的伤都还没有帮他治好……。

    他从早上就一直在烦恼，到底要怎样才能把阿修雷拉到自己房间来。

    就算藏住额上的御印，守天的美貌令他只要待在那里，便会受到全场注目。

    只要离开大厅一步，没见过守天的一般天人便会窃窃私语着‘那是不是守护主天？’，然后聚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守天内心已经疲倦到了极点，但是又不能在庆祝的日子里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只好一直摆出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到处走动。

    当朝守天跪下的人愈来愈多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年幼的声音。

    “提尔哥哥！”

    守天回望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见一个幼小的身躯小跑步地奔了过来。他蹲下身子伸出双臂，那小小的身体便高兴地飞扑上来，抱上那装饰得满是宝石的脖子。那是个还相当年幼的少年。少年纤细的脖子和小手，可以完全收进守天的单手当中。他在肩部剪齐的银色发丝，和守天并列在一起，就如同金色与银色的月亮般。

    这个孩子一眼便看得出是贵族之子，就像只经过调教的乖巧白猫。少年熠熠生辉的双眸，与西方传说的‘?踩髦?泉’相同，是翡翠绿中掺杂着淡粉红色的不可思议色彩。这是只有西方王族才有的遗传证明。

    “卡鲁米亚，你刚才的行礼做得很棒哟！”

    守天以左臂抱起他，站了起来。

    虽然四周的人墙依旧，但守天不在乎地以右手抚着少年的头，对着他说：“别在披风和帽子上的宝石好漂亮，很适合你。”

    颈部镶满天界中十分罕见的龙鸟落羽的披风，以及只产于?踩髦?泉底部的七色宝石，把卡鲁米亚装饰成一个更加高贵的孩子。

    西方的水帝只有卡鲁米亚一个独生子。

    但是，比起练剑，卡鲁米亚对读书、调和香玉或音乐更有兴趣，是个性格安静的孩子。

    “听说你半年前开始在文殊学堂就读了呢！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怎么可能？”

    小白猫在守天的怀里笑了。

    “那里的女孩子，没有一个长得比我漂亮，而且又很孩子气……”

    “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

    守天轻笑起来，戳了戳?趁籽堑牧臣铡Ｉ倌攴路鸨昏僮踊ㄏ忝宰砹艘话悖徽帕澈炝似鹄础?

    “提尔哥哥，你是不是又变漂亮了？”

    “嗯？你这么觉得吗？”

    守天不让周围的人听见，将嘴巴凑近卡鲁米亚的耳边，悄声呢喃：“……我有恋人了。”

    守天的表情温柔幸福到了地点，甚至会让看到的人觉得害羞。

    卡鲁米亚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还是勉强反问一句：“守护主天大人可以有特别的人吗？”

    “可以、可以，可是你要对大家保密哟！”

    守天知道，只要对卡鲁米亚说‘因为你是特别的，所以才偷偷告诉你’，他被守天视为‘特别’的自尊心，就会让他即使撕破嘴也不会泄密。

    “所以，要是卡鲁米亚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也要告诉我哟！”

    正当守天紧紧抱住卡鲁米亚小小的身体时，一个红发少年分开人群往这里接近。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修雷以粗暴的口气对守天吼叫，卡鲁米亚生气地向他抗议：“阿修雷殿下，你这样不是对守天大人太失礼了吗？”

    “死小孩，给我滚下来。”

    “什……！”

    阿修雷立刻动手把卡鲁米亚从守天臂中扯下来，将守天推给在身后苦笑的柢王。

    “守天大人，请往这里走。”

    柢王在公众面前还是一样伪装得彬彬有礼，他轻轻扶住守天的右手，从人群中离开。

    阿修雷和柢王，两人都是威震天界的著名武将，他们前来迎接守天的话，远远旁观的人虽然又增加了许多，但是没有任何人胆敢上前与守天搭讪。

    卡鲁米亚也一样。

    柢王现在在文殊学堂里教授剑术，虽然一样身为王子，但柢王是老师的话，情况又另当别论了。卡鲁米亚没办法跟过去。他的愤怒自然而然便朝阿修雷发作了。

    “野蛮人……”

    “啊！你说什么？”

    阿修雷用右手的手指朝他头上一弹，并没有使多大的劲，但卡鲁米亚就跌倒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粗暴！”

    “……我只不过轻轻弹一下而已耶？你再这样弱不禁风下去，还能干啥呀？提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至少还承受得住这点攻击哪！”

    听到阿修雷完全把自己当傻瓜的口气，卡鲁米亚更生气了。

    “竟然对守天大人做这种事，这是不敬罪，你以为你们以前有过一点交情，就对守天大人这样随便，实在太失礼了！”

    “……小鬼，那不干你的事。有时间管我们的话，还是先去磨练磨练你的剑技再来吧！我随时可以当你的对手哟！”

    阿修雷环抱起披风下的双臂，不屑地抬抬下巴，然后把还倒坐在地上的卡鲁米亚给拉了起来。

    “身为武神之子，就要像话一点，不要整天在那里招摇炫耀，至少要强得能够保护领民。要是你家的王有个什么万一，能够代理职务的只有你一个啊！”

    “父王会永远健朗的！”

    “别大吼大叫的，我只是说万一嘛……”

    一脸悻悻然的阿修雷开始为围观的人烦躁起来的时候，柢王又折回来了。

    “卡鲁米亚殿下，守天大人请你过去。”

    阿修雷还没来得及朝柢王发出生气的吼声之前，卡鲁米亚便以充满活力的声音高兴地回答了。

    “柢王殿下，我这就去。”

    阿修雷不悦地咋舌，柢王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苦笑起来。

    “阿修雷，干嘛跟那种小鬼头认真啊？”

    “可恶！那家伙算什么！那种德性怎么可能成为武将？怎么可能变成西方的水帝王？”

    “别这么激动嘛……”

    阿修雷最讨厌孱弱的武将和不像男人的男人了。

    “这笨小孩，要对自己是四天王继承人多一点自觉！”

    “你也是啊！”

    “什么！？”

    阿修雷一回头，挥出的拳头声把聚集的人墙吓得当场一哄而散。当然柢王用单手就将他的拳头接下了。

    阿修雷虽然打向柢王的脸部正面，但他也不认为柢王会乖乖挨揍。他的拳中没有灵力，武将的话就绝对避得开，而且阿修雷和柢王这种举动，也是他们之间的沟通方式之一。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要是王太子的话，就要多注意一点自己的行为哪！”

    “我说王是姐姐就是姐姐！”

    两人虽然彼此吼来吼去，但阿修雷很喜欢像这样和柢王在一起。

    他和守天之间已经消失了的某种东西，仍然存在于自己和柢王之间。对阿修雷而言，柢王和守天在不同意义上，是个可靠的挚友。

    “……我说啊……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好啊！而且，料理也快登场了……”

    但是，阿修雷摇摇头说：

    “不是，我是要回人界去。你帮我向提尔……”

    “你给我等一下。”

    柢王苦笑，不让阿修雷逃走地抓住他的手。

    是因为桂花不在柢王身边的缘故吗？阿修雷总有一种想要像从前一样，对这个挚友撒娇的冲动。

    “……我还没办法和他单独见面，我想再考虑一下。”

    “要是对任务抱有疑问的话，这种情形我也常有啊！不过，你别把提尔完全当成工作上的对象啊！如果，连我们都这样对他的话，他哪里还有安宁可言？”

    “……他还不是，每次见到我就只会生气……”

    “因为你只会逃，他只?遣扇∽詈笫侄味选Ｌ岫芗拍摹Ｗ苤阆然卮筇淮伟?？格兰达丝殿下也在找你。”

    只要亮出姐姐的名字，阿修雷就无法拒绝了。

    要是惹格兰达丝生气，以后一定会吃不完兜着走，阿修雷可不想在下次回到天界时遇到麻烦事。

    当他们找到格兰达丝时，守天也在她身边，?涣持灰谡饫铮筒慌抡也坏桨⑿蘩椎谋砬椤?

    卡鲁米亚则吊在守天左臂上似地，紧紧跟着他。

    “阿修雷，父王正在找你。啊，柢王殿下也在一起的话，那就更好了。”

    以充满魄力的悦耳嗓音呼唤弟弟的女战士，今天在披风之下的腰部也挂着一把大剑。格兰达丝一行走，大剑便在披风中若隐若现，更增她的威严。

    她将及膝的柔顺黑发高高挽至头上，戴着镶有巨大红宝石的额饰。

    南方十二元帅当中最受王信赖，同时灵力与剑术都不逊于男人的强壮姐姐，是阿修雷最引以为傲的。

    “柢王殿下，舍弟总是受你照顾了。”

    在天界贵族们的视线中，格兰达丝高雅地拉起礼服，对柢王行礼。

    柢王将右手伸至胸前，向她鞠躬，以宫廷用的上流礼仪回应。

    “阿修雷殿下被卷入东方的事件里，受到照顾的应该是我才对。”

    柢王抬起头，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望着格兰达丝说：

    “格兰达丝殿下平常总是穿着铠甲，看到你这样盛装打扮，真令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呵呵，老实说不适合我就行了呀！”

    柢王缓缓摇头，脸上露出的微笑，并非平常讽刺的笑容。

    “不，正好相反。虽然娴雅的女性也十分惹人怜爱，但我还是认为拥有坚强意志的女战士艳姿才是女性真正的美。今天在场的各位女性当中，再也没有比格兰达丝殿下更加美艳的了。”

    “是吗？”

    格兰达丝静静反问。

    阿修雷看见姐姐黑色的瞳眸，就像在追捕猎物时那样闪闪发亮。

    她朝站在后方的侍女招招手。

    “这孩子叫夏乌德，是我最喜爱的侍女。”

    “初次会面，柢王大人的武勇传奇，早已如雷贯耳。”

    被主人格兰达丝介绍给大家的少女低下头来，那是个感觉楚楚可怜的温柔女孩。她淡褐色的卷发长到肩部，肌肤是与守天不同的梨花般娇嫩白色。

    “她就是传闻中的巫女吗？”

    “是的。”

    守天虽然可以看见地上人类的所有未来，却无法窥见天人的未来，当然也看不见自己的。但这个名叫夏乌德的少女，虽然能力不强，却拥有能看见未来的不可思议力量。

    阿修雷和守天都不明白格兰达丝为何突然提出此事，偷偷对看一眼。

    此时，阿修罗王一边与柢王之父苍龙王谈笑，出现在他们身边。

    阿修罗王身上穿着豪奢而厚重的衣着，红色与金色的衣物上以白与金的精密刺绣缝有家纹，并穿着曳地的黑色披风。

    那黑与红的强烈对比，只是站在那里，便向他人宣示了他是炎之一族君王的事实。

    与炎王相反，苍龙王穿着绿与青的衣着，一笑便露出脸上的皱纹来。

    他那冷静而理智的瞳孔，有着三个儿子眼睛各别的些许特徵。

    最近，东方传出苍龙王不再亲自带兵，差不多快将王位让给长男翔王的传闻。不过，苍龙王本人仍自认年轻，除了柢王之母之外，也在城内拥有许多年轻爱人。

    炎王与苍龙王一开始就朝柢王走来。

    “柢王殿下！好久不见，你变得更壮了哪！”

    被南王这么说，柢王只有向对方还礼。

    此时，守天差不多已经猜到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了，但阿修雷还是一脸莫名其妙，交互看着友人、父亲还有姐姐的脸。

    “……话说回来，听说柢王殿下现在正在文殊学堂教授剑术？”

    “是的，不过我自己的剑术也还有待加强；而且，从前也给老师们添了许多麻烦。”

    柢王在盖天城里虽然是个佯装乖巧的王子，但在聚集天界上流子女的学堂里，却是个以蛮力打天下的孩子王。

    虽然守天和阿修雷也是挚友，但炎王似乎认为柢王和自己儿子的感情比较好。

    “没这回事，你从以前就和阿修雷很要好，半年前的那场意外，也是太要好的缘故……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炎王是指柢王与部下们追逐魔族闯进南领时，和阿修雷为了争夺魔族而大打出手的事件。

    当时阿修雷连同魔族一起，朝桂花挥起斩妖枪的瞬间，柢王飞进两人之间。桂花虽然平安无事，但以自己的身体当盾牌的柢王，由于阿修雷的猛火，头部以下的左侧身体受到严重灼伤。

    阿修雷装作想追上端着饮料盘离开的侍女好从她们身旁溜开，却被炎王头也不回地抓住披风一角。

    柢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苦笑，朝近处的守天眨眨眼。

    他一边这么做，仍然一边与炎王对话。

    “当时，我似乎是不小心让阿修雷认真了起来。他的绝招，让我觉得自己一定完蛋了！不过，托守天大人之福，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伤痕了。”

    “……明明就笑得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阿修雷虽然这么呢喃，但听到对方夸赞自己的绝招厉害到那种地步，心里也多少有点得意。

    “柢王殿下已经看过小女今晚的艳姿了吗？”

    炎王这么说完，柢王之父苍龙王就立刻接后说：

    “格兰达丝殿下真是美艳绝伦哪！要是我再年轻一点，?欢ɑ崃⒖滔蛩蠡槟兀?

    柢王目瞪口呆地听着父王这么说，内心咒骂着“这个老色鬼！”

    听到这儿，迟钝的阿修雷也终于醒悟了。他皱起眉头，斜睨着父王。

    但是，炎王假装对儿子的瞪视毫不在乎，兀自握住柢王的右手说：

    “……嗯，真是厚实的大手啊！事实上?曳讲藕湍愀竿跎塘抗胙愕轿颐羌依础?

    “啊？到府上去……？”

    “这是非常光荣的事啊！柢王。炎王说希望你成为公主的入赘女婿呢！”

    苍龙王会在这种公开场合提出这件事，是考虑到柢王敬重长辈的性格吧？

    为了让桂花待在自己身边，柢王曾经与父王有过断绝父子关系的严重冲突，但是除此之外，他都一直扮演着顺从的么儿角色。

    但是，入赘女婿……。

    守天摇摇头，望向不相干的地方。而阿修雷在听到最后之前，就已经气得头顶冒出蒸气来了。

    柢王一脸错愕地望向炎王，再看看格兰达丝。

    格兰达丝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似地，正一脸若无其事地为夏乌德整理头上的发饰。

    “也不是要你现在就决定，不过像你这样英勇的武将，就算早点订下来也绝……”

    “不，我恐怕无法胜任。”

    柢王立刻苦笑着摇头。

    “不管怎么说，格兰达丝殿下都是天界数一数二的战士，以前我曾经听说，想迎娶格兰达丝殿下，就必须胜过她才行……”

    “没错。”

    格兰达丝离开夏乌德，转向柢王，在披风底下手叉着腰微笑。站在格兰达丝对面的人，都看得见她的披风底下挂着的那把大剑。

    炎王不知道女儿竟把剑带到这种场合来，一脸讶异地望向她。

    柢王故意瞄向那把剑，说道：“真是把出色的好剑呀！”

    “是的，就寝时也只有它我绝不会放手。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碰过它。”

    “连就寝时也是吗？”

    “没错。我也不想在寝室里抱男人，只要有这把剑和可爱的女孩子就够了。”

    “喂！”

    炎王慌忙斥喝，但她似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的样子。

    格兰达丝以冷淡的视线仰望父亲说：“父王，您在这种地方说这样的话，对柢王殿下太失礼了。我的恶习，可是比父王所想的更广为人知。”

    格兰达丝清楚地宣言自己不需要男人后，对苍龙王行礼之后就径行离去了。

    她带着等在不远处的夏乌德巧妙离席，而阿修雷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口，只是哑然目送她离去。

    格兰达丝从以前就没有结婚的意思，阿修雷也察觉到她比起男人，更喜欢女孩子。

    她在城里的侍从也全都是女孩子，至于她在城里的生活区域，更是连身为弟弟的阿修雷，都不得进入的男人禁地。

    但是，阿修雷没想到，她竟会这样清楚地将自己的意向公诸于世。

    当炎王拼命向苍龙王解释的时候，阿修雷追向姐姐。

    格兰达丝出了大厅，正要走向灯光较少的外庭，因为满是一般客人的步道实在极难通行。

    “姐姐！”

    阿修雷追上她们后，才看到格兰达丝一脸怒容，一眼便知她正不悦到了极点。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而沉默了下来，格兰达丝虽然一脸怒容，却仍为了不想迁怒弟弟，尽量放缓语调说：“我会和夏乌德暂时到别庄去避一避，你也小心点，会人界去吧！”

    弟弟的表情变得更严肃，格兰达丝叹了一口气。

    “现在父王满脑子都想着要帮我找女婿，一定是因为最近都没有需要出动元帅级的魔族出现，他才脑袋痴呆了。要是发生像东国那样结界损坏的大事件，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吧！”

    “但是！为什么对象会是柢王？”

    阿修雷想说的不是这种话。

    他真正想说的是“下任的王是姐姐”。

    身为弟弟，他打从心底这么希望，但是不管说多少次，格兰达丝都不肯点头答应。

    “也没什么好生气的，父王是因为不想身为元帅的我离开，才想要别人入赘吧！的确，若是柢王殿下这等人材，或许能够胜过我……”

    听到姐姐面不改色地如此说，阿修雷以强硬的声音否定了。

    “那是骗人的！姐姐怎么可能比那家伙差！”

    “唉呀，这可说不定呢！要是你认真和我打，我想我不可能只是剑被打掉而已哟！”

    “姐姐比我强多了！”

    “夏乌德，是这样的吗？”

    格兰达丝将静静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侍女抱进怀中，呢喃问道：

    “你觉得阿修雷和我，谁比较强？”

    格兰达丝的占卜师羞赧地微笑，偏了偏头说：“姐姐是南领第一的战士，可是……”

    “没关系，老实说吧！”

    听见主人的命令在耳边细语，如小鸟般虚幻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在内心整理自己心中的话语，一阵奇妙的沉默之后，巫女的声音传来了。那并非她生来可爱的嗓音，而是寂静而沉重的音色。

    那是直透胸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阿修雷大人被天界独一无二的武器守护着，许久之前便已如此。今后，它也必定会将您引导至更强大的境界……”

    她所指的，是汉达比诺赠与的剑和枪吗？但阿修雷觉得那并不是能拿来与武将力量相较的事物。

    “但是……！”

    “阿修雷?灰偎盗恕Ｊ俏椅收夂⒆拥模也恍砟惴床迪奈诘碌幕啊！?

    “姐姐！”

    即使只有短短一席话，说出巫女宣告也需要极大的精神力。只是说出刚才的话，格兰达丝怀中的少女便气喘吁吁了。

    “要不要紧？”

    “是…的……”

    看到夏乌德抓住格兰达丝强健的手臂隐瞒自己痛苦的表情，阿修雷再也无法多说什么了。

    “阿修雷，武将虽然是以自己的力量决胜负，但当中也有能抓住更强机运的人。武器与运气……。不过，夏乌德所说的应该不是指那些。”

    格兰达丝的声音十分果断，但那令阿修雷听了更加难过。

    突然间，格兰达丝愉快的笑声传来。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要是变成王的话，我就可以一生珍惜夏乌德了。”

    “……啊？”

    阿修雷认真望着姐姐的表情，微微脱力了。格兰达丝以修长美丽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弟弟的额头说：

    “我是说，我没办法想象和男人睡觉生孩子这种事。你好好尽到身为长男的责任吧！”

    “等一下！”

    不想被格兰达丝用这种理由推卸责任，当阿修雷想要抗议时，柢王和守天出现了。

    在守天出声之前，柢王便以挖苦似的声音说：

    “唉呀，你们正在开亲族会议吗？”

    “不。”

    格兰达丝以和方才在大厅时，完全不同的冷漠表情望着柢王。

    她朝守天礼貌性地行礼，然后挥开披风包裹住夏乌德，快步离开了。

    阿修雷只能一脸木然地目送姐姐离去。

    第八话

    “真是个厉害的大姐哪！”

    听到柢王的自言自语，阿修雷便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你对我姐姐有意见吗？好个油腔滑调的家伙！竟然敢在我旁边胡说八道讲些会让耳膜融掉的下流台词，什么‘女战士的艳姿’、‘再也没有比你更耀眼的人’！你下次敢再对姐姐说那种话，我就和你决斗！”

    “……我不会再说了啦！被耍的人可是我耶！从今天开始，我就多了一个被王家公主甩掉的评价了哪！”

    “恶评有一两个又怎样！就算增加，对你又有什么妨碍吗？”守天抓住阿修雷的肩膀，努力安慰他说：

    “她是个有魄力的美人，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柢王那些话……你就把它当作是社交辞令……”

    “没错、没错。要是我在那里说她是‘丑八怪’什么的话，你……”

    “你说什么！！”

    阿修雷推开守天，就要对柢王动手，但是此时他的手腕却被突然伸出来的蔓草给缠住了。

    仿佛长鞭般坚韧的蔓草，光是拉扯是拽不断的。阿修雷焦躁地用火烧断它，草却又不断伸了过来。

    蔓草是从三人附近的树上投下来的。

    “这个恋姐情结……”

    “桂花！”

    阿修雷最先对天敌的声音有所反应，叫了出来。

    从粗大的枝干跳下来的，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柢王心腹。桂花穿着天界警备兵中代表上位者的白色制服，身上也有王家赐予代表东方士兵证明的十字征章。当他无声无息地飞过阿修雷头上时，蔓草已经收回丽人的掌中了。

    被夜风轻轻吹起的淡色长发，就像守护柢王似地在黑暗中飘动。

    “你从哪里混进来的！臭魔族！”

    阿修雷将为了典礼而勉强穿上去的铠甲解下，也将披风上盖住肩部的精巧金饰护肩丢到地面。

    他那身仿佛燃烧般的深红色披风随风飘荡。

    “你明明比柢王还弱，却老想站在他前面当盾牌是吧！好啊！今天我就让你充分发挥盾的功能！”

    “阿修雷，是我叫桂花来的，为了工作……”

    守天变了脸色赶忙阻止，而柢王则拍着桂花的背。

    以伤脑筋的表情拜托他把杀气收回去。

    每次见面就火花四射的两人，总算又在一触即发的边缘被分开来了。

    守天说有事要和阿修雷商量，硬是把他带走之后，桂花索然无味地把收藏在手中的蔓草丢到地面去。

    柢王望着桂花丢到地上的蔓草，靠近一脸不悦的心腹身边说：“你觉得很无聊吧？如果是提尔的命令的话，中途再来就好了呀！”

    “比去年有趣多了哟，‘入赘女婿’。”

    “你啊……”

    知道自己最不想让对方听到的事情已经败露，柢王无奈地搔了搔头。

    虽说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只是这个词，今后一定会变成桂花挖苦用的利器之一。

    “……那种像怪物一样的女强人，不管再怎么漂亮，我都不要哪！”

    “是吗？我倒觉得入赘女婿还蛮优雅的呀！”

    “桂花……”

    “什么事？入赘女婿。”

    桂花不是因为柢王称赞格兰达丝而生气，因为柢王好色的性格是天生遗传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

    柢王和桂花两人一起生活后，有时候还是会到街上去和天界的女人睡觉。

    桂花没有刻意去追问，但那种事就是可以感觉得出来。

    问题还是出在格兰达丝是阿修雷的姐姐，还有这个对男人没兴趣的女人，利用柢王做为抵抗父亲的手段这点上面。

    既然讨厌阿修雷，那阿修雷一族全都令人憎恨，这是桂花的想法。

    此时卡鲁米亚走了过来。

    他看到桂花紫色的肌肤，吓了一跳，但立刻就知道那是传闻中柢王喜欢的侍从了。

    “?蛉拍忝翘富埃媸潜浮Ｄ歉觯芡醯钕隆?

    “有事吗？”

    “请问提……守天大人在哪里？”

    柢王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但桂花立刻伸手指出守天和阿修雷所在的位置。

    “在那里。不过不是一个人。”

    “喂……”

    柢王苦笑着，要桂花不能因为无法对阿修雷出手就拿守天出气。身为友人，柢王希望至少能够保护守天片刻的安宁。

    “……哼，把魔族的亲切当成纯粹善意的人才是傻瓜。”

    桂花对着跑掉的卡鲁米亚冷淡说道。

    “……你、心情真的很差呢！还是你肚子饿了？”

    柢王叹了口气，拉过桂花的红发部分。

    只要抓住这里，桂花就无法别过头去了。

    “我又不是你。”

    “说的也是，我的确是肚子饿了。”

    柢王说道，肚子响亮地叫了一下。直到谒见仪式结束前，就算有饮料，也没有料理可吃，这是典礼的规矩。

    大厅里，谒见仪式似乎快要结束了。

    “一起去吃饭吧！”

    柢王拉拉桂花的士官服，但桂花缓缓摇头说：

    “我不去。”

    魔族的桂花身为柢王心腹一事，阎魔大王已经知情，柢王之父苍龙王也承认了。

    但是，桂花还是无法做到不去在意四周的目光，堂堂地进入人群中。

    而且，柢王的两个哥哥也极度嫌恶桂花。

    他不想让柢王看到自己在这种地方，被他人投以轻蔑眼光的样子。

    可是，桂花这么一拒绝，柢王就抚着他的头，像在问小孩一样开口了。

    “你还在怕天人吗？”

    “才不是！！”

    由于叫得太用力，桂花的喉咙一时呛住了。

    柢王一面拍着桂花难过地呛咳的背部，会错意地用更温柔的声音问：

    “就算有我跟在旁边也不行吗？你自己一个人的话，不是很无聊吗？”

    才不是这样的。

    桂花这么想，但因为喉咙呛住，只能摇头表示。

    趁着他无法回答，柢王自己不断开始牵强地解释起来。这当然是故意的，但不管之后桂花埋怨什么，柢王也完全当成耳边风。

    “就是这样，对吧？”

    最后就这样擅自决定了。

    桂花的倔强和心情，都能被眼前这个男人轻易地改变。

    现在桂花已经开始觉得独自等待是件很无趣的事了。自己的确羡慕那些能够理所当然地进入大厅的天界贵族。看到清楚地了解自己前进目标的人，有时候会让桂花觉得难以忍受。

    虽然，自己陪伴在柢王身边，但是桂花觉得那并非百分之百确定的事，由于缺乏自信，更令他意志消沉。

    站在身边肚子拼命喊饿的柢王，会不会只是不说出口，事实上早已察觉到他的心情了？桂花这么想。

    只要像这样待在柢王身边，自己就会冷静下来。甚至会觉得莫名其妙生这么大气的自己很可耻。

    “柢王。”

    桂花这么叫道，靠上他的肩膀。

    在这半年之间柢王不断长高，现在已经比桂花高出两个拳头了。

    虽然语气还是一样撒娇，但柢王在这半年当中突然变得更耀眼强壮，更像大人了。

    或许是桂花不知道的某种事物让他成长了。

    “柢王……”

    这里没有别人，所以稍微向他撒娇一下也没关系吧？不，就算有别人在，柢王也不是会去介意这种事的男人。

    “决定了吗？要一起去吧？太好了。”

    柢王看起来像在听别人说话，但有时候又根本没在听。

    但是，桂花觉得像这样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感觉也不坏。

    不过，要桂花以这样一副魔族的样子进入大厅，还是令他踌躇不已。此时守天快步走了过来，他一看到桂花，就双手合拜轻声叫道：“桂花！还有柢王，不好意思，帮我一下！”

    他拉住两人的手飞向天空，一边匆促说明。

    但谁也没注意到，有道视线正悄悄窥伺着飞入职务室里的三个身影。

    这时候，阿修雷被守天再三叮咛自己马上回来，要他待在原地，但一待守天消失，卡鲁米亚便突然出现，劈头就朝他破口大骂。

    卡鲁米亚刚才偷看到阿修雷和守天亲吻的镜头了。

    “你这种人、野蛮又粗鲁、一点都不像王族！我绝对不承认你这种人是哥哥的恋人！”

    卡鲁米亚叫得眼中甚至渗出泪水，连平常那近乎讽刺的冷静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阿修雷故意什么都不回答，保持沉默。

    要是看到那个场面的不是这名少年而是别人，他一定会狠狠给元凶守天一百个巴掌，再强迫守天宣誓那是一时鬼迷心窍下的行为。

    但换成卡鲁米亚这弱不禁风的武将之子，反而激起了阿修雷想要狠狠欺负对方的本性。

    他靠在树上的身体往前站起，朝卡鲁米亚抬抬下颚。

    “……管你承不承认，那才不关我的事。”

    “你竟然敢玷污提尔哥哥！”

    听到这句话，阿修雷不由得“喂喂”地想要反驳，但少年气愤到了极点，根本听不进阿修雷的辩解。

    “你等着看好了！提尔哥哥可是守护主天！就算你欺骗哥哥，也会立刻败露的！”

    败露？败露是指什么事？

    阿修雷这么想，卡鲁米亚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继续叫道：“就算你欺骗自己和他交往，提尔哥哥还是了解的！你要是敢伤害哥哥……我…我绝不原谅！”

    卡鲁米亚这么叫完，哭着往大厅奔去了。

    “……白痴。什么叫做你不原谅？不甘心的话，来打倒我呀！”

    阿修雷“哈哈哈”地对着少年的背影嘲笑，胸口却因为他的话刺痛了一下。

    要是欺骗他的话，会伤害到他……。那种事，就算不用别人说阿修雷也明白。

    正因为不想这么做，所以他才感到困扰的。

    “……嗯？他说…我玷污了那家伙……”

    玷污……玷污是什么……？

    阿修雷赫然绷紧了脸。

    卡鲁米亚误认为守天是被阿修雷霸王硬上弓了。

    “开什么玩笑！”

    谁愿意被贴上变态的标签！阿修雷想追上卡鲁米亚，却又突然停住脚步。

    抓住那小鬼？

    然后？然后要干嘛？

    告诉他‘事实上是相反的’？

    “相、相、相……！？”

    “你在鬼叫些什么？学蜥蜴叫吗？”

    柢王突然出现，“碰”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好，你还在，真是值得嘉奖哪！提尔正在换衣服，在他来之前，要不要吃点？”

    柢王拿出的盘子上，盛着可以用手抓来吃的数种料理。油炸的食用兽肉及飘荡出香味的叶子及果实，全都是人界绝对无法尝到的美食。

    柢王记得阿修雷从以前就喜欢吃的东西。

    “哼！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收买我吗？你敢再写信给姐姐看看，像你这种臭家伙……”

    “不要再提这件事啦！我发誓绝对不再靠近格兰达丝殿下半步，这样可以了吧？”

    柢王抓起一块肉丢进口中，连骨头一并咬碎吞了下去。阿修雷也和他一样吃着。

    “……像这样偷偷躲起来吃东西，让我想起从前跷课偷跑到学堂厨房里去的事呢！”

    听到柢王突然提起这件事，阿修雷吃下去的肉梗在喉咙里了。

    阿修雷难过得快要断气，但身边的柢王丝毫没有注意到。

    “你自信满满的说除了提尔之外还有一个人缺席，所以我们两个就把他们的午餐当早餐吃掉了。结果那家伙到了中午却突然跑来了。”

    “……！”

    “我们用隐身术躲起来，结果还留下脚印，被逮个正着。我们两个那时候还真是笨小鬼呢～”

    “…、……！～！”

    柢王此时终于注意到快翻白眼的阿修雷，“碰”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阿修雷梗在喉咙里的肉喷了出来。

    “呜哇！脏死了！”

    “大、大白痴！人家差点噎死了！”

    阿修雷喘着气，抓住拍着自己背后的柢王手臂。

    突然之间时光好像倒流了。

    成人式之前，阿修雷总是想要赶快成为大人，但是现在一回想，当时的自己是那么自由，只要留意一点小责任就行了，虽然没有权力，但随时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和柢王比腕力、到魔界探险、一起挨骂……也可以每天见到守天、一起睡午觉、偷偷喝酒喝到醉，只要有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阿修雷也不是那么讨厌读书。

    距离那个时候，竟然才过了两年……。

    这么一想，阿修雷不由得感慨万千。

    “……你还忘不了那个魔族和人类混血的女人吗？”

    柢王抱着阿修雷的背问道。

    “那个女人……我也不是特别喜欢……”

    阿修雷倔强地这么回答，柢王“我知道”地点了点头。

    柢王抚着自己背后的手，不知为何感觉好温柔。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知道找到满意的答案为止，都执著得很。即使不是站在魔族那一方，也不允许不合情理的事。……对吧？”

    “……”

    因为，阿修雷一直相信自己是为正义而战，所以受到的打击更大。被命令去做的事并非完全正确，只是天界或天主塔‘为了省事’而决定、不尽合理的解决方法，阿修雷在初次被委派的大任务中了解到这件事了。

    “以传染病让人类痛苦的魔族，我会毫不迷惘地斩杀。但是，我无法将所有的魔族都这样……”

    柢王像要鼓励垂下头去的阿修雷，“我了解”地拍拍他的肩说：

    “这件事，在我们的时代来临之前，只有一步步慢慢去解决了。想要立刻办到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还有时间，也有力量。而且，我们有提尔啊……他从以前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从我第一次向他提出这个疑问之前。”

    阿修雷推开柢王的肩膀，终于抬起头来。

    “……你和提尔谈过这件事了？”

    “嗯。他会在桂花这件事上帮我，就是他从以前就在思考这件事的证据。”

    桂花被带到天界来已经过了约两年。阿修雷没想到提尔兰迪亚从那时候就开始在想这种事了。

    [……但是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会和柢王说，为何就不对自己说？

    喜欢、讨厌、逃避、想见你。

    阿修雷觉得，现在的提尔兰迪亚只会对他说这些话而已。

    [这样我根本只是被当成‘女人’看待而已……]

    阿修雷非常羡慕被守天那样看待的柢王。

    他希望自己也只是守天单纯的挚友。

    不是恋人就无法成为特别的存在，阿修雷一开始就不这么想。

    然而――。

    守天想见阿修雷，排除万难偷溜到人界时，他真的很高兴。

    寂寞的时候，孤独一人的时候，只要叫声“喂！”就会出现在面前的人……。那不是柢王，也不是重要的姐姐格兰达丝。

    阿修雷明明知道……心里却仍然迷惘着。

    “虽然他叫我别说，不过我还是偷偷告诉你吧！”

    因为阿修雷总是动不动就嚷着“我要回人界！”，柢王只好使出秘技。

    他捧起阿修雷的脸，用双手夹着他的脸颊，笔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呢喃：

    “我要说??！提尔那家伙啊，这一个月以来都一直在职务室里睡觉哪。侍女们很担心，跟我联络了。”

    柢王这么说道，不怀好意地笑着拍拍阿修雷咬住下唇的脸颊。

    阿修雷冷静地从口中喷出火焰，要柢王停止恶作剧。

    “嘿，谁叫他自己不在白天做完工作，活该。用你的话来说，是色欲薰心吧？”

    柢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阿修雷的火焰攻击，看到被烧焦了一些前发，生气地大叫：“很危险耶！不是那样的啦！因为只有职务室里才有远见镜，他可是有好好工作的。”

    “咦……”

    守天曾经私下告诉阿修雷直接呼唤远见镜的咒文，虽然无法映出自己的模样，但只要守天在远见镜之前的时候感应到咒文，就会与他联络。

    他在等……阿修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人界传来的联络？

    阿修雷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柢王吃光盘里的东西，以伤脑筋的表情朝他微笑道：“我认为你没必要完全回应他的心情；不过，守护主天的工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沉重。我想他现在最好的奖励，就是今天一整天都能够和你在一起。”

    “是……这样吗……”

    “没错、没错。比起在学堂里的时候，现在的你对提尔体贴多了。我也不是说你变了还是怎样，只是我还是很担心。……真是，这几个月以来，我真是老了不知多少岁哪！”

    在阿修雷反驳之前，柢王继续说：“总之！你会和他一起吧？事到如今，你不会说你不帮忙吧？”

    事实上，听说守天一直等待着这一天，希望取得想要的东西。

    “大王只有在今天会解开‘赤色结界’。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就必须再等一年了。”

    所谓‘赤色结界’，是阎魔大王覆盖在整个天主塔周围深谷及地下的结界。

    只要结界存在，无论任何人都无法进入魔刻谷。

    但是，守天好像想从深谷底下取得‘某样东西’。他说要是有了那样东西，工作就会轻松多了，所以拜托阿修雷当他的护卫一起去。

    “我必须待在这里做掩护，就拜托你啦！”

    “这里？”

    当阿修雷皱起眉头的时候，守天终于出现了。桂花也和他在一起。阿修雷想着难道桂花也要一起去而皱起眉头，又为守天的打扮咋舌。

    “你不是去换衣服了吗？”

    花了那么多时间，守天却穿着和刚才一样的衣服。

    “听说魔刻谷的地下有很多未经开发的荒僻小径，我在这里等你，去换衣服啦！”

    要是平常的话，阿修雷早就叫着不要去了，但他方才听了柢王的话，无法狠心拒绝。

    柢王不怀好意地笑着，和桂花对望一眼。

    桂花点点头，大步朝阿修雷走了过去。

    “你干嘛！”

    阿修雷立刻露出戒备的姿态，柢王则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连你都看不出来的话，那就没问题了。阿修雷，他们以变身术对调了。也就是桂花变成提尔，提尔变成桂花了。他们到这里来的途中好像没有人发现，连你都看不出来吗？”

    “什……！”

    阿修雷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魔族，讶异地张大了嘴。

    变成桂花的守天微笑道：

    “一出天主塔，我会立刻解开法术的。”

    外表是桂花，但声音却是守天，他们真的掉包了。

    “你们就别在意这里的事，快快去吧！不过，能在宴会结束、设下结界之前回来吧？”

    柢王担心这一点。

    “要是迟了的话，到时你再帮我们找藉口吧！说我喝醉了还是怎样都行。不过，现在不行，不等到父王也喝醉的话，他会跑来看我的。”

    柢王以认真的声音再次问了：

    “……真的不危险吗？”

    “不会啦，有阿修雷在啊！”

    看到守天那若无其事的笑容，柢王还有些怀疑，阿修雷便以生气的声音插嘴道：

    “我不会让他做危险的事啦！有我在啊！”

    他以生气的口吻说完，拉起变成桂花的守天手臂走了出去。

    “要是他敢乱来，我就算把他打昏也要带回来！”

    “好！加油啦！”

    桂花一句话也插不上地目送两人离去，一直以僵硬的表情交叉双臂。

    “……桂花，提尔不会像这样全身僵直地站着或走路啦！”

    柢王朝不情愿却成了守天的替身、还非得到大厅去露面的桂花苦笑。

    “不过，就算走路的样子有点怪怪的也没关系吧！”

    因为一说话变身术就会解除，桂花一开始就被施下无法开口的法术。守天歉疚地一次又一次对桂花道歉，说下次一定会好好答谢他。

    要是桂花不喜欢守天，管他是柢王的青梅竹马还是什么，他都绝不愿意做这种事的。

    桂花望向热闹地聚集着人群、金碧辉煌的大厅，叹了一口气。柢王朝他伸出手去。

    “……？”

    桂花偏头，一脸“什么？”的表情，柢王露出恶作剧般的神情，朝他行了个宫廷用的大礼，?冻菸⑿Φ溃?

    “我的肚子饿得很了，可以启程了吗？”

    待桂花将白皙的手放上柢王伸出的手，便被紧紧握住了。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放心吧！”

    桂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了解只有两人独处时，总是爱撒娇的柢王，为何会忽然变得那么成熟了。

    现在的柢王有包容他人的从容气度。

    在桂花看来，顾虑他人只是种无聊的行为罢了；但是，他却觉得这个男人或守天对待自己的心情，不是能够以一句“无聊”解释的。

    两人来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众人“哇！”的欢叫声如洪水般包围了他们。

    桂花的脸吃惊地绷紧了。

    ……他害怕。

    但是不安的心情，却因为再一次回过头来的柢王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柢王那玩笑般闭起单眼的脸，已经恢复成只对桂花撒娇的男人表情了。

    第九话

    天主塔建造在由魔刻谷延伸而出的唯一石柱上。

    支撑着塔的地面，以莲花茎叶石化的形状持续深入地底。

    相当于茎部的圆柱底层，总是被赤红色的光芒包围，放出眩目的结界光，但现在结界解除了，底下是无垠的混沌与黑暗。

    “就如同它的名称，这里从前好像可以通往魔界……”

    守天为了避开从地底吹上的冷风，将脸埋在阿修雷的肩口上。

    当他们将一口气飞到谷底时，阿修雷要求守天以这种姿势抓住自己。

    两人紧紧拥抱，阿修雷环住守天腰部与背部的手因紧张而发热。

    虽然不认为数小时之前仍有阎魔结界的地方会有其他生物存在，但阿修雷还是片刻都不敢放松警戒。

    “除了现在天界与魔界连接的唯一异次元空间‘魔风窟’之外，另一个通往魔界的入口――就是这里，已经被封住了，父王也张下了结界。不过，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那是当然的吧，这里可是天主塔的脚下啊！”

    阿修雷红色的瞳孔直盯着地下答道。虽然飞得很慢，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到达底部，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焦躁。

    “或许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不必封印什么的，只要结界就好了。我认为，这里或许也与人界相通……”

    “是这样吗？”

    “只是推测而已。因为那个时候的资料已经找不到了。”

    如冰般锋利的风刮上脸颊，守天更用力地抱紧阿修雷的手臂。

    过了好一阵子，阿修雷以为总算到达地面了，但确认两人站立的地方后，才发现还有更下一层。

    魔刻谷的地下是生长着紫水晶的山谷。

    守天已经事先以远见镜确认过它的存在，所以知道现在还不到谷底。

    “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东西啊？要是我知道的话，由我去拿就好了，你回去啦！”

    “不，我想亲眼确认。”

    守天这么说道，再一次抱紧阿修雷的脖子。

    阿修雷“喂……”地咋舌，但还是没有抱怨，再度抱住守天的腰和背。

    再次从地面跳下的同时，阿修雷以单手射出一支火箭。

    火箭比两人更快地直往下坠，射入视野可及的岩石处。

    “……差不多快到了吧！”

    守天要把手从阿修雷的脖子上放开，但阿修雷抱紧他的腰，要他等一下。

    “在我说好之前，不要擅自行动。”

    那严厉的声音，令人感觉到阿修雷身为武将的慎重，守天就算被他骂了也觉得高兴。

    “嗯，对不起。”

    “张开结界膜，连我一起。”

    两人靠得这么近，守天无法只张下守护单人的结界。阿修雷的这个要求，守天也顺从了。

    守天张下结界的同时，回想起从前的事。

    “……这样和你在一起，就让我想起学堂里的事呢！”

    守天陶醉地这么呢喃，阿修雷冷淡地回道“是吗？”，不过守天从他的语调知道他似乎也是这么想。

    “我们终于和柢王变成同年级的时候，不是一起去远足吗？我们找到一个安静的湖畔，只有三个人一起去看……”

    “嗯，然后你的帽子飞走了，就自己一个人跑到谷里去对吧？”

    “柢王去帮我捡帽子，那个时候，你也是像这样抓着我的身体……”

    “没办法啊，要不然你就会追过去了。”

    “可是，那是我自己的帽子啊！”

    “你啊，从以前就是这样。明明是守天大人，却总想自己做事。”阿修雷说到这里，两人已经追上刚才放出的火箭了。

    那里虽然不是地面。但馀火微弱的亮光照出地底的模样。

    看不见水晶，不过这里简直就像结了一层冰似地寒冷。守天和阿修雷都发着抖，将披风前襟拉紧。

    接下来就要边走边找了，阿修雷拉着守天的手，在前方道路射入火箭开始前进。

    守天穿着不常穿的长靴，有时会差点绊倒，在难以行走的险径上拼命跟着阿修雷。

    “我走太快了吗？”

    “不，没关系。”

    阿修雷回过头来，为自己担心的温柔，令守天微笑起来。

    “你想要什么东西，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阿修雷仍然走在前方，以稍低的声音这么问道。守天还没有告诉他到这里来找什么东西。

    “我想要这里才有的紫水晶。”

    “水晶列柱廊的吗？为什么要那种东西？”

    “远见镜的影像变差了对吧？我想拿来补强。”

    水晶自古以来便有除魔的效用。

    “父王会解除结界，只有一年当中的这个时候而已。这种状态再持续一年的话，万一发生什么重大变故就糟了。”

    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人像这样探险。而且，还是到平常禁止进入的天主塔地?住?

    “你总是和柢王两个人一起像这样探险吗？不要老师阻止我，让我也参加一次嘛！”

    守天这么一说，阿修雷便耸耸肩。

    “怎么可能？……柢王好像不知道这里是禁区，不过大王要是发现的话，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阿修雷知道这里是禁区，是因为他小时候曾有一次想偷偷潜进来冒险，结果被父王的侍从发现，是那时候听侍从说的。

    不过，阿修雷还是不怎么担心，守天也满不在乎地敷衍过去。

    “可能吧？可是，我真的是为了工作上需要才来的嘛！”

    “天主塔中的水晶不行吗？折断一根也不会对建筑物造成什么大碍吧？”

    “……你讲这什么啊！”

    守天这么回答，阿修雷便“是吗？”地笑了。没什么交集的对话，感觉好像回到从前一样，令阿修雷感到愉快。

    当两人准备在形成高台的地方降落时，阿修雷抱住守天的腰飞下去。他自己先确定站立的地方安全后，再让浮在半空中的守天下来。

    与这一个月以来连半封信都没有捎来的态度相比，现在的阿修雷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一个月来，都一直睡在职务室……。

    阿修雷的耳底萦绕着柢王告诉他的话。

    提尔兰迪亚虽然总是不害臊地对阿修雷说些“我喜欢你”、“我爱你”的话，但他等待着不确定的回应这样的行为，更深刻地打动阿修雷的心。

    守天虽然外表温和，个性却十分强硬。

    要是想做，他甚至会从天界逃到人界。当阿修雷对他抱怨人界的进化太过缓慢时，守天也只是道歉，仍然贯彻自己的想法。

    人类的历史虽是属于人类的，但引导他们，是守护主天的职责。赐与人类‘进化’的，也是守护主天。

    那是阿修雷对守天的工作开始有兴趣后才知道的事情之一。

    要是守天的选择错误，人类的历史就会失控。这要是换成阿修雷的话，一定会吓得裹足不前，但守天自幼就背负着这个重则大任。

    阿修雷总以为守天就是这种主动且个性坚强的人，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出等待自己的事。

    “……亚火的事……已经不要紧了吗？”守天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修雷望着前方“嗯”地回答：“我不是因为对她的事有所不满，才不跟你联络的啦！”

    阿修雷稍微用力握紧守天的手，守天便默默无语地回握。要是平常的阿修雷，绝对不会主动说这种话，也不会做这种事。

    他会觉得提尔兰迪亚一定了解他的心情，也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就这样让事情过去。

    因为他是‘守护主天’……。

    阿修雷知道守天背负着多么重大的责任，所以认为他一定无所不知。但是，他因为柢王方才的话醒悟了。

    他不能将对守护主天的不满与对心上人的感情混为一谈。

    “……呐，你为什么对我……”

    阿修雷突然想问他为何喜欢自己。

    背负着这么沉重的工作，为何还想去谈麻烦的恋爱呢？

    柢王和守天都是……他们为何能够巧妙地做到这些？

    守天听见阿修雷说到一半便停止的声音。

    “问我为什么喜欢上你吗？那当然是因为你有强又帅，而且温柔又可爱……”

    “胡说八道。”

    两人还是一样手牵着手，阿修雷走在守天一步之前的地方。

    这里除了阿修雷距离一定间隔射出的火箭之外，没有别的照明。守天往前踏出一步，抱住阿修雷拉着自己的手。

    “你受伤了我可不管喔！”

    “没关系的。我可以跟你这样走吗？”

    阿修雷咋舌，却没挥开守天的手。

    “……你今天真的好温柔呢！”

    听到守天高兴的声音，阿修雷“是吗？”地装傻。

    “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阿修雷“没啦”地回答，守天便固执地追问上来。

    被他缠人地问上几次，阿修雷终于怒吼起来。

    “你啊！你是守天大人吧！我对你温柔一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你和柢王不是从来不理会那种事的吗？”

    “是这样没错啦……”

    “还是……”

    守天的声音变低了。

    “因为我是‘守天’，所以你才担心我？”

    阿修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径望着前方说：

    “……还满远的呢！”

    他在心里暗自咋舌，为尴尬的发展感到心焦不已。守天的手与自己的手之间的空气……感觉好沉重。

    柢王告诉自己的情报，恐怕是不能说出口的。

    要是阿修雷说出来，守天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同情他吧！阿修雷不是怜悯他，只是因为守天的行为而陷入自我厌恶而已。

    比起在人界执行任务的阿修雷，守天的工作应该更繁重才是，自己却让他等待……。

    他打从心底觉得抱歉。这是他最坦率的想法。

    可是，这并非守天希望阿修雷有的心情，所以他一定不能说出口。

    “……阿修雷，停一下。”

    “怎么了？累了吗？”

    阿修雷一回头，就被守天紧紧抱住了。

    守天环住阿修雷背后，手指深深掐进他的肩膀当中。

    “不要敷衍我……！”

    总是冷静无比，而且绝不会对阿修雷发脾气的守天，却发出了罕见的窘迫声音说：“你喜欢我吗？爱我吗？”

    “你干嘛突然??

    要是认真起来，阿修雷可以轻而易举地拂开守天比自己纤瘦许多的手臂，但是他无法再继续伤害守天了。

    可是，他也害怕承认令他露出如此悲伤神色的人是自己，不由得背过脸去。

    守天的声音却不停止。

    “……我不希望自己对你有任何不了解的事。可是桂花对我说，那样不是真正的‘恋爱’，说我只是想要‘独占’。”

    桂花说的话，和阿修雷在人界时感到不安的事是相同的。

    眼前的守天已经快哭出来了。

    “奥斯雷吉大人也说，恋爱和独占是不一样的，可是……我很不安。”

    阿修雷的身体一震。

    “没错，我不安得无法忍耐。我额上的御印和远见镜，再怎么样都无法看透你的心。如果你不和我联络，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是否受了伤，是否又遇到像亚火那样令你伤心的事，一想到这些，我就无法从远见镜前离开半步……”

    守天抓住陷入沉默的阿修雷的手，将之按在自己唇边。

    “……我……是不是变得很可怜？所以你才对我温柔的？”

    “那是什么意思？”

    阿修雷内心忐忑不安，却仍说着慌。虽然语尾颤抖，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真话。

    他动员全身上下的倔强，斜睨守天。

    不知是否因为如此，阿修雷眼前的守天，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对不起。可是，因为那种人真的很多，从以前我就一直听别人说起，大家会对我温柔，是因为我很辛苦……”

    “是谁？谁对你说那种话的！”

    “天主塔里的大家，还有文殊老师也是。”

    那一瞬间，阿修雷脑中充满了想杀掉那些人的念头。

    “……说不定柢王也是这样。”

    “他不是这样的！”

    阿修雷拼命反驳。

    不能让提尔兰迪亚孤立。不能让他变成那么孤独的存在。

    这种心情绝不是同情！

    “我和那家伙都不是这样想你的！……你…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很辛苦！”

    要是柢王的话，一定能够更巧妙地以笑话什么的来说服守天吧？阿修雷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急躁，甚至愤怒。

    “说的也是，对不起。”

    守天轻轻微笑，以双手形成圆状，从手中发出白色的光芒。黑暗的谷底瞬间便被照得明亮。

    然后，两人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除了地面之外，周围的岩壁上全都是闪耀的水晶，是名副其实的水晶谷。

    向上仰望，视野所及全都布满了水晶，有伸向高处的巨大水晶柱，也有如小石块般分布在各处的小水晶。

    由于这壮丽无比的情景，阿修雷倒抽了一口气。此时，他们突然在来时通道的岩石后方看见卡鲁米亚的身影。

    被发现的瞬间，泫然欲泣的少年立刻放声大哭，朝守天跑了过来。两人吃惊到了极点。

    “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混账东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对于两人的质问，卡鲁米亚只是不断重覆着“对不起”而已。

    既然都已经跟来了，那也没办法。

    守天让卡鲁米亚待在自己的披风里，抱紧他的身体。

    他所创造出来的光球，不一会儿便被黑暗吸入，但阿修雷在光线尚未完全消失之前，朝周围射出了数个火球。

    “总之，这里的水晶就行了吧？”

    因为多出一个人，两人之间的沉重空气消失了。阿修雷又恢复武将的那种紧张感。

    阿修雷探索着四周的情形，偷偷回望守天，心底仍有些方才的沉闷情绪。

    “好像赶上了。你在这里等一下。”

    听到守天这样说，卡鲁米亚在附近的岩地一屁股坐下。

    竟然能跟到这种地方，不愧是武将之子。阿修雷刚才还在内心如此评价卡鲁米亚，但是看到他那不成材的模样，又再次叹道行李增加了。

    阿修雷坐在离照顾卡鲁米亚的守天稍远的地方，茫然等待他呼唤自己。

    他立起单膝，将脸埋了进去，身体便被一股温暖包围，沉浸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不是同情，而是想要珍惜他、比女人或挚友都更想和他待在一起。有时阿修雷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会这么想着守天，这种心情就是‘恋爱’吗？

    这不能是‘恋爱’以外的感情吗？

    因为阿修雷至今从未谈过恋爱，所以他也不太了解这种基本的事。一开始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之后数次的情事也全都是水到渠成。阿修雷从来没有主动想要那样做的心情。

    即使到现在也无法想象。

    为了做那种事，自己主动‘引诱’提尔兰迪亚……。

    “……那种事…那种事……我……”

    可能做不到。……不。

    绝对做不到。

    因为阿修雷还无法回答守天‘你把我当成恋人爱我吗？’的问题，所以才逃走的。那明明是自己渴望得不得了的话，每当听见提尔兰迪亚这么说，高兴与不安便会一同涌上心头。

    他说‘待在我身边’。

    但是，阿修雷不相信非得待在身边否则无法安定的事物。他悄悄望了一下身旁，又把脸埋进膝盖。

    亚火死后，阿修雷一直在思考。寻找她的同伴，了解角的秘密。

    不管事实如何都将之告诉提尔兰迪亚，而他听了之后，对自己的心情会依旧不变吗？

    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实上不就是?饧侣穑?

    以这种事来试验他人心情的行为是最差劲的，阿修雷自己也知道。

    柢王会咒骂自己‘肮脏’也说不定。

    但是！

    因为提尔兰迪亚是特别的。

    因为他和其他人不同。

    自己如果不像这样拿他与其他事物比较，就无法辨别对他的感情深浅。

    为何……。

    为何柢王和格兰达丝，都能以那样果断的眼神凝视他们想要的事物呢？

    将沉溺在自己思考中的阿修雷拉回现实的，是守天和卡鲁米亚连续发出的喷嚏声。

    “……阿修雷，不能想想办法吗？”守天抱紧卡鲁米亚的身体，不停地瑟缩发抖，阿修雷以单手将火箭射到守天足边，升起火来。

    “真是！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禁区啊？”

    就算不加柴薪，只要阿修雷不断保持念力，火就不会消失。

    “哇，好温暖～”

    卡鲁米亚是个现实的孩子，就算是讨厌的家伙升起的火，他似乎也不在乎的样子。

    “……实在是！喂，到底要在这里待多久啊？你到底在等什么？”虽然找到了水晶，但阿修雷却没听说守天要把找到的水晶怎么办。

    卡鲁米亚也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抬头问守天：

    “对啊，提尔哥哥，您要拿这里的水晶做什么呢？”

    卡鲁米亚躲在守天的披风里取暖，简直就像在对阿修雷挑衅似地蜷缩在守天膝上。

    守天摸着卡鲁米亚的头，以温柔的视线环视周围的水晶说：

    “水晶当中也有除魔之玉。”

    阿修雷竖起耳朵听守天来到这种地方的理由。

    “最近远见镜的影像变差了……！啊，这是最高机密，要保密哟！”

    守天朝卡鲁米亚闭起单眼，恶作剧地这么笑道。

    “可是，远见镜无法修理，它是以我们居住的世界无法得到的物质制成的，所以我想如果这样的话，让想要联络的对象带着水晶不知会如何。”

    “水晶的光芒，强到可以和远见镜通讯吗？”

    “可能吧？可是，并非任何水晶都可以的。那必须是不会染上任何颜色，并能够反弹所有颜色的白水晶才行。”

    若是能以它轻易进行联络的话，那就代表白水晶能在天界与人界担任媒介的角色。

    “要让谁……”

    卡鲁米亚细小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可能是因为身体温暖而安心了吧？少年就这样睡着了。

    守天抚摸他的背一会儿，待他发出稳定的细微鼾声后，把自己的披风让给他，悄悄离开。

    守天留意不发出脚步声，来到阿修雷身处的地方。

    “……干嘛？”

    阿修雷虽然闭着眼睛，但他当然醒着。

    他不可能丢着守天和卡鲁米亚在那里，自己一个人打瞌睡。

    “可以让我进去你的披风里吗？”

    “去那里和小鬼睡啦！”

    阿修雷“哼”地别过脸去，守天坐到他身边。

    他好像想这样靠在他身边，直到阿修雷允许他进去他的披风里。

    而阿修雷内心开始焦急起守天会不会又问起刚才的问题。

    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守天的喷嚏声。

    “真拿你没辄！”

    阿修雷以生气的声音这样说道，强硬地将守天的身体拉进披风里，守天得逞似地微笑了。

    “谢谢。”

    “你跟那小鬼说的是真的吗？”

    阿修雷厌烦地拂开守天环上他肩膀的手指问道。

    “什么事？”

    “让想取得联络的对象带着这个水晶通讯的事啊！”阿修雷的语调有些焦躁。

    那是因为守天在披风里不安分地乱动手指之故。

    “是真的。”

    守天亲吻阿修雷尖起的耳朵，“呼”地朝那里吹气。

    阿修雷生气地小声要他住手，但守天没听见似地，继续着对话。因为不知道卡鲁米亚什么时候会醒来，阿修雷无法大声阻止。

    “总之，先让你带着是最好的了。你会在人界四处移动，查遍人界的所有情形吧？仔细调查之后，要是进入新的地方，就一定要与我联络。这是守护主天的命令哟！”

    “……啊？”

    守天正经八百地大叹一口气说：

    “调查啦，调查。你要到日本全国各地去试验，知道了吗？”

    “谁知道！”阿修雷拂开披风，站了起来。

    “那又怎样？你是为了让我带着那种东西，才到这里来的吗！？啊！？”

    “……也可以这么说。”

    “你根本是居心叵测！骗子！”

    守天说会把卡鲁米亚吵醒，将阿修雷皱眉生气的身体拉了回来。

    这次，守天设法使阿修雷的坐姿让彼此更容易拥?АＫ凳亲共蝗缢凳靥焓侨盟鎏勺诺乖谒а业厣稀?

    “你拿我当棉被吗？”

    “我不是说我很寂寞了吗？你呢？”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阿修雷叫着的嘴唇上，落下守天的唇。

    一次……两次……三次。

    每当接吻的角度变换，阿修雷的礼服前方就逐步被解开。

    守天冰冷的手掌慎重地抚上阿修雷隆起的胸膛。一会儿之后，阿修雷的体温就传到守天手上。

    “提……尔！住…手……！”

    “不小声一点的话，卡鲁米亚会被吵醒喔！”

    守天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巧妙地按住阿修雷的身体，让他无法推开自己。他陶醉地不断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落下唇印。

    “你……克制一点嘛！笨…蛋……！”

    “不过才一个月没做，别那么兴奋呀！”

    “变态！”

    “嘘……卡鲁米亚真的会被吵醒哟！”

    “他要是起来，你就会住手了！”

    “……你觉得我会住手吗？”

    “变态！变态！暴露狂！”

    守天笑着，将自己已经变得灼热的中心部分从衣服上按向阿修雷。稍微挪动身子，那个部分的情形便轻易传达给阿修雷知道了。

    “……我绝对不要！”

    “不要紧的，他还在睡。不要出声就好了……好吗？”

    “不是那种问…嗯……！…呜……”

    守天落在阿修雷胸上的唇不再说话，舔上红色的乳尖。阿修雷紧紧抱住守天的头，比平常喘息得更加激烈。

    明明在烦恼，但是只要被守天这样做，阿修雷就轻易地随波逐流了。

    提尔兰迪亚在这种时候非常温柔。

    而且……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隔了许多天被守天这样一抱，阿修雷没有多少抵抗，身体便快要融化了。

    阿修雷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更感到不甘心。

    “……阿修雷，你好可爱……”

    “闭嘴！……不…要！”

    守天灵巧地在各处滑动的手指，令恋人发出甘甜的声音取乐。

    阿修雷不知是否意识到卡鲁米亚的存在，身体变得比平常更加敏感，却又比平常更忍耐着不发出声音。

    然而，这两个人制造出来的声音，已经足够吵醒一个才刚睡不久的人了。

    卡鲁米亚紧紧捂住嘴巴，偷窥着他们两人。

    他憧憬的提尔兰迪亚，嘴里说着那种话，正把号称天界第一粗暴的野蛮人按在地上……！

    卡鲁米亚希望这是骗人的，但阿修雷一再忍耐的甘甜声音，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他的理想发出巨响崩溃的同时，突然传来大水席卷过来的声音。

    水――？

    “咦……哇啊！”

    发出叫声的，不只卡鲁米亚一个人。

    受到意外冲击的两人被吞入浊流当中，身体重重撞上水晶。

    “呜！”

    阿修雷为了保护守天，肩膀撞到岩石突起的部分，发出痛苦的叫声。

    但是，这些水究竟是从何处流过来的？

    “地下有水脉什么的吗？”

    三个人都因洪水而离开了地面。

    “提尔哥哥！要不要紧？”

    “不要紧，卡鲁米亚不愧是水都出身的，游得真棒呢！”

    “现在是称赞别人的时候吗！？”

    在水中悠然潜行的卡鲁米亚开始在嘴里唱起咒文。

    “……我让水停下来，请在我说的时候离开水面。”

    “让水停下来？”

    卡鲁米亚没有回答阿修雷，咒文已进入最后阶段。

    治理西方的水帝，支配着这个世界的水。

    与阿修雷拥有操纵火焰的力量相同，卡鲁米亚生来便拥有立于水之顶点的力量。

    “现在！”

    卡鲁米亚抱住守天的身体这样叫道，下一瞬间，那里已经化为冰的世界了。

    错过时机的阿修雷，披风被冻在冰里，挣扎了起来。

    “可恶！真是碍事！”

    他右手握着朱光剑，将披风从肩上斩断，以警戒的目光观察四周。

    “这个水……有魔族的味道。”

    卡鲁米亚还未说完，新的浊流又从冰与岩壁之间喷了出来。

    “提尔！飞上去！张开结界膜！”

    “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

    少女稚嫩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同时一条冰柱穿过卡鲁米亚的背后。

    “呜啊――！”

    “你对这样小的孩子做什么！”

    守天立刻对浑身是血的卡鲁米亚身体施以手光，融去冰柱，为他治疗伤口。

    阿修雷也在他们两人头上投出数个火球。

    不能在黑暗中与魔族战斗。

    守天注入卡鲁米亚体内的光芒照亮了两人四周，一个少女形姿的魔族出现在比阿修雷更高的地方。

    敌人无声无息地出现，明显是为了守天而来。

    在新的冰柱从少女手中飞出之前，阿修雷以无数火箭将之熔解。

    “你的对手是我！”

    阿修雷将守天及卡鲁米亚庇护在背后，但下一瞬间，他却听见守天的悲鸣而回过头去。

    幸好守天立刻将卡鲁米亚推开了。

    卡鲁米亚胸部的伤口应该早已痊愈，但那小小的身体已经不是方才的少年了。

    交织着翠绿色与淡粉红的淡色瞳孔逐渐变得昏暗，视线也变得空虚。

    闪过阿修雷所有攻击的少女有着与卡鲁米亚相同的体格，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姐弟一样。

    她的头发，以及穿在比卡鲁米亚更纤细的身体上的衣物，也全是白色的，简直就像冰的化身。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红光。

    少女抱着卡鲁米亚的肩膀，指着守天问道：“那是谁？”

    “守护……主天……”

    卡鲁米亚不只外表，似乎连意识都被控制了。

    “卡鲁米亚！振作一点！”

    守天想朝他伸出手去，却被阿修雷冷冷打掉了。

    “没用的，他已经被操控了。”

    天人身体的一半都是由水构成，是次于灵力的第二大元素。

    卡鲁米亚的身体，比普通的天人拥有更多水的成分。

    突然出现的这个魔族如果也属水，那么卡鲁米亚会比守天或阿修雷更早成为咒术的牺牲者，也是难怪的。

    守天不甘地咋舌说：“那孩子要是再大一点，就能够将魔族的咒术反弹回去……！”卡鲁米亚还是个孩子，因此抵抗力更加微弱。所以这个魔族一开始便以卡鲁米亚做为攻击目标。

    阿修雷双手抓着朱光剑，无数的冰柱仿佛为方才报复似地，从他的正上方不断落下。

    “阿修雷、危险！进到结界膜里……”

    “罗嗦！你到一边去！”

    他以单手推开守天，全身喷发出火焰，瞬间便将袭击过来的冰柱熔化了。

    激烈的火焰甚至将四周的水晶瞬间熔解。

    “阿修雷！避开水晶！”

    “你这样叫我怎么打啦！”

    听见守天的叫声，少女的冰柱攻击更加炽烈了。

    全身放出火焰的阿修雷已经无法射出火箭，只能拿着以火焰形成的剑防御冰柱。

    趁着阿修雷专注于冰柱时，卡鲁米亚一步一步逼近守天，但阿修雷立刻发现了。

    “提尔！快逃！”

    “不让你得逞！守护主天我要定了！”

    少女的武器不只是冰柱。

    她从指尖射出的冰丝笔直朝守天袭击过去。但是，冰丝被守天的光壁弹回，一条条折断了。

    守天在千钧一发之际张下了结界膜。

    只要待在里面，不管再多人都无法伤到守天一根寒毛。

    阿修雷松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该把在结界膜外对守天虎视眈眈的卡鲁米亚怎么办。

    虽然卡鲁米亚这副德性，但他再怎么说都是西方唯一的继承人，不能丢下他不管。把这个魔族少女打倒的话，卡鲁米亚身上的法术就会解除吗？或者是……。

    阿修雷从右手取出朱光剑。

    但是，他才想没多久，脚下的浊流有一部分已被卡鲁米亚化为水鞭，击向阿修雷。

    卡鲁米亚的背后是水晶柱，阿修雷无法随便投出火箭。

    “……臭小鬼！”

    “阿修雷！不要杀卡鲁米亚！”

    守天悲痛的声音从结界膜中传来。

    “可是！”

    “他只是被操控而已！或许朱光剑可以让他恢复神智！”

    阿修雷无计可施，只好瞬间使用隐身术来到卡鲁米亚正面，再次唤出朱光剑。

    只要叫出剑来，不管再怎么隐藏身形，都会被对方发现实体所在。魔族少女的冰柱朝卡鲁米亚及阿修雷袭击过来。

    但是，阿修雷飞快地斩过卡鲁米亚，将他的身体推倒之后，又避过了冰柱。

    “哇啊――！”

    卡鲁米亚的身体被朱光剑的火焰从右肩斜砍而下，掉入水中。

    “提尔！别管他！”

    阿修雷这么叫道，又朝少女飞去。

    想要利用卡鲁米亚的少女?吹街旃饨＃醮温冻龊ε碌纳袂椤?

    要是可能，阿修雷想用缚妖索将她捕捉，带回天界。

    她为何要狙击守护主天？像她这样的孩子，为何会图谋这种事？阿修雷想知道理由。

    “你为什么要抓住守护主天！”

    “没?匾嫠吣悖?

    少女一口气射出了数十支小型冰剑。

    虽然对手不能轻易接近，但是只要她的武器是冰，阿修雷只要全身罩上火焰，她就不是对手了。

    阿修雷双手握紧武器穿过水鞭后，朝少女掷出斩妖枪。

    斩妖枪命中目标，将少女的身体钉在巨大的水晶柱上。

    “啊啊啊啊！”

    阿修雷毫不留情。

    这家伙和亚火不同。

    她是袭击守天的魔族，因此是敌人。

    他将朱光剑刺向少女的喉咙，几乎要喷出火来地大吼：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计划吧！”

    “……呜……”

    少女瞪着阿修雷，仍然没有要投降的样子。

    被斩妖枪刺中的身体部分突然融解，这个少女想舍弃身体的一部分逃走。

    魔族十分顽固。要是像这样对魔族客气，下一瞬间自己或许就会被杀。

    虽然对小孩下手有点不忍，但他还是下了决定。

    阿修雷无言地将朱光剑往左右挥斩。

    少女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即刻化为冰屑，在落入脚边的水中之前，便已完全融解消灭了。

    阿修雷从水晶中拔出斩妖枪，将之收入左手。

    “死小孩！还活着就回答啊！”

    在靠近水面的地方这么大叫，过了一会儿，卡鲁米亚才从水中探出头来。

    守天从结界膜中飞奔而出，但阿修雷以单手阻止了他。

    “还不行，在我确认之前不要过来。”

    “……我……不要紧。真是粗暴的做法呀！”

    卡鲁米亚将被撕裂的衣物前面合拢，将脚边的水再度化为冰。

    确认过站立的地方之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魔族竟然会潜到这种地方来……”

    守天一直望着少女刚才消失的地方，以及浊流涌入之处。

    远见镜失调的原因，是因为天界或人界？或者……因为两方？天主塔脚下竟然有魔族出没，这是从前绝不可能的事情。话说回来，这个少女知道今天这结界会解除的事吗？

    “别再拖拖拉拉了，快点回去啦！或许会有新的敌人出现哪。”

    “不，应该不要紧了。父王的结界要张下了。”

    守天伸手指去的正面岩壁底部，开始有红光一点一点朝上升去。

    水晶受到结界光照耀，开始反射出红色的光芒。

    守天就是在等待这一瞬间。

    “……即使受到结界光照射，也依旧放出白色光芒的水晶才能拿来做为通讯用。”

    守天飞向红光，开始细心寻找是否有自己想要的水晶。

    卡鲁米亚也帮守天寻找。

    阿修雷望着两人，一面留意四周的情形，一面想着。

    提尔兰迪亚和守护主天是完全不一样的。

    方才的魔族和亚火也不一样。亚火即使在魔族当中，也是特别的存在。

    另外，阿修雷也决定，要是守天找到了想要的水晶，下次自己一定要好好和他联络。

    回到天主塔后，守天将卡鲁米亚的身体浸在圣水当中，仔细检查魔族是否已经完全从他的身体中消灭。

    卡鲁米亚的身体曾有一瞬沉入朱光剑的火焰中，守天有些担心，要他留宿一晚观察，

    卡鲁米亚到了半夜果然发起高烧，但是翌日便完全恢复了。

    目送卡鲁米亚和侍从们一同返回西方，阿修雷说他也差不多该回人界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有件事非告诉守天不可。

    “……我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所以你问我爱不爱你的问题，我实在不太了解。”

    睡了一晚之后，阿修雷想出的回答是这样的。

    守天以安稳的表情静静听着他的话。

    阿修雷咬住下唇，低下头去。

    “可是……”

    守天的手抓住阿修雷的衣服问道：“可是……什么？”

    不焦急、不生气、不慌不忙而耐心地，守天望着恋人的脸。

    “我想……我大概……不讨厌吧……”

    “有多不讨厌？”

    守天再一步接近过来，轻轻伸手环住阿修雷的腰。

    阿修雷就这样被环住背抱了过去，但是没有挣扎。

    守天的唇靠上来，阿修?滓仓皇潜丈涎劬Τ惺堋?

    “这样可以吗？”

    守天小声地这么问，阿修雷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么我等你。”守天微笑。

    阿修雷吃惊地睁大眼睛，守天轻轻抚摸恋人的脸颊说：“我会等你，永远等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一直等你。”

    守天环住阿修雷的脖子，轻声呢喃着告诉他不要紧。听到那个声音，全身紧张不已的阿修雷放松了力气，连手臂、指尖和表情都被温柔地抚慰了。

    “你难道是一直在烦恼着这件事？”

    阿修雷回答不出来，守天低声道“你真是傻瓜”，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我会等你。我可以等吗？”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喔！”

    阿修雷故意用不高兴的声音呢喃：

    “……我觉得……比起恋人，或许还是像柢王那样的好朋友比较好。”

    “那是因为你不想和我睡？”

    听到这过分直接的话，阿修雷整张脸变得通红。

    “我不是说我不知道吗！”

    “那，你觉得柢王的哪里好？”

    守天知道，这样问的话，阿修雷比较容易回答。

    阿修雷立刻就将忍在心底的不满说了出来。

    说他想和守天商量对魔族今后的方针，或是再多谈一点别的事。

    阿修雷拼命倾诉，说只要不涉及守护主天秘密的话题都可以。守天静静听着，眯起眼睛。

    “可是啊，有一件我没有对柢王说的事，却对你说了……”

    “咦……？”

    守天撒娇似地抱紧阿修雷，吻上他藏在红发中的角，叹了一口气说：

    “我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我只等着你一个人，这些话我可没对柢王说哟！”

    那一瞬间，阿修雷的体温陡然上升了。

    他推开守天的身体，大骂起来：“笨蛋！你要是对谁都说这种话，我就宰了你！”

    “只对恋人说就行了吧？”

    守天笑着，撩起头发，以恶作剧的语调说：“那，你果然还是得当我的恋人才行呢！”

    因为特别的话，只能够说给特别的人听。

    在自己耳边呢喃“你要考验我也行”的守天，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了。阿修雷在回到人界的途中这么想着。

    他一次又一次回头望向已经看不见的天主塔，脖子上绑着挂在绳子上的透明水晶。

    使用冰的少女的失败，立刻传到遥远的冥界了。

    御帘的内侧传来焦躁的折扇开合声。

    “妹妹的仇，请务必让我来涮雪！”

    “不管敌人怎样，重要的是守天大人。”

    “是！属下绝对会得到守天大人。那么，那个南方武将，可以让属下自由处置吗？”

    流畅的魔族男声这么说完，御帘当中便传来许可的声音。

    说要为妹妹报仇的男人，就这样躬身自御帘前离去。

    寒冷的空气流向地面，是在不久之后的将来。

    第十话

    草木皆已沉眠的丑时三刻。

    位于京都中心的某座古寺四周，飘浮着人眼所不能见的苍白火球。火球看起来像是刚死不久的人魂，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它是一种诱饵，有时只是放出几个这样的火球，就能捕获想要践踏墓地的魔族。

    阿修雷一行人在这里监视魔族产于人界的‘卵’，待其孵化的同时将之歼灭，并找出穿越结界到人界作乱引起事件的魔族，逐一斩杀。

    阿修雷以京都为根据地执行这两项任务，已经持续在人界二十年以上了。

    “……提…尔……”

    阿修雷痛苦的灼热气息，令狭小的寝室气温上升了。

    他的额头和颈子满是汗水，有时会颤抖着肩膀或膝盖，吐出灼热的呼吸。

    “啊……不要……过来……！”

    阿修雷紧紧抓住上衣的胸襟部分，不由得因呼吸困难而咳了起来。想要挥开笔直朝自己伸来的手却又无法做到，他痛苦地呻吟。

    “不行……！住手……危险！”

    阿修雷大叫，同时跳起身来。

    他从外头回来后就直接躺上床睡觉，连澡也没洗。自己的手上传来魔族的馀味。

    阿修雷首先确定自己的身体能够自由行动，然后想起他是独自一人在这里入睡的。

    没错。提尔兰迪亚不可能在这里。

    “是梦啊……”

    阿修雷拭去汗水，将脸埋在立起的膝盖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之后，打从心底庆幸这只是梦。

    他梦见应该身在天主塔的提尔兰迪亚，不知为何跑到人界来了。

    若非发生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态，身为守护主天的他应该是不能离开天界的，但守天却连个侍从也没带，就这样跑了下来。

    他很明显地是来找阿修雷的，但不幸的是，魔族得知守天下来人界的事，将他抓住了。梦境就是这样。

    “……那家伙或许真?幕嵴庋菜挡欢ā?

    阿修雷抓紧仍然悸动不已的胸口，轻声呢喃。

    明明身为守护主天，有时却会失去自觉，忘却一切直往前冲。阿修雷非常明白，只有在事情与阿修雷有关的时候，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你可要乖乖地待着啊……”

    阿修雷握住挂在颈子上的水晶，喃喃说道。

    连接着这块水晶的皮绳已经由守天亲自施下特别的咒文，不管遇到怎样的冲击都绝会断裂。

    他是守护石，同时也是帮助天界与人界通讯的重要媒介。

    只要将它放在盛有水的碗中，就能得到与一个大湖的水量相同的通讯时间，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听不清楚声音了。

    阿修雷倒回床上，睁着眼睛就这样躺着。

    他辗转反侧，却没有再次入睡的心情。

    不久之前烧死才刚孵化的魔族幼子的触感，在手中复苏。

    “……可恶！”

    阿修雷把盖在身上的薄被丢到地上，不让部下察觉，偷偷溜出房子。

    冰冷的夜空中，寂寞地浮着一弯下弦月，它仿佛一心藏住通往天界的道路似地，放出微弱的光芒。

    没有风，却看不见星星。

    阿修雷没有回看脚下逐渐变小的人界，一径穿过天之门。

    早已熟识的守门卫兵看到他便让他通过了。

    阿修雷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联络就主动跑来，他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

    “那家伙会不会吓一跳……？”

    就像要敷衍采取莫名其妙行动的自己似地，阿修雷如此呢喃。

    原本他就没有回来的义务，也没有接到任何命令。

    所以阿修雷一直过着极少回天界的生活，也只有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穿过天之门。

    阿修雷没有消息，就是他活得好好的证据。守天这么想着，几乎要放弃等待了。

    一想到这里……总令人感到难以承受。

    虽然不是寂寞或难过这样清楚的感情，但阿修雷觉得胸口被纠紧得痛苦极了。

    “他该不会趁我不在，就把女人带到寝室去吧……”

    从以前就十分寂寞的守天周围，总是围绕着侍女或舞伎、乐师。双手环抱成群的美女，对她们一律平等疼爱是损友柢王的拿手绝活，但一想到守天四周也环绕着那样的女人们，就令阿修雷感到恶心至极。

    “今晚是个揭开真相的绝佳时机……”

    夜幕升起之前，阿修雷抵达了天主塔。

    高高耸立在魔刻谷岩盘上的天主塔，受到阎魔大王设于山谷全体的结界照耀，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

    阿修雷不想撞见任何人，使用了隐身术。

    他原本以为守天张下了结界，却意外顺利地通过了。

    “什么啊，警备怎么这么薄弱！要是魔族来袭怎么办？”

    太过轻易地来到守天房门前，反倒教阿修雷在意。

    或许……。

    “他果然不在里面……！”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或许因为守天根本不在，所以他才能这样轻易地闯入。

    看到门也没锁，阿修雷焦急地闯进房里去。

    但是，门一关上，立刻传来门锁“喀”地卡住的声音，他慌忙地拉门，试着打开。

    打不开！？

    “……阿修雷？”

    微暗的房间里，从床上爬起的身影发出声音，把侵入者吓得跳了起来。

    “你、你在吗！！”

    “在啊！怎么了？你在怕什么？”

    阿修雷背对门垂下头去，身上只披着一件长衣的守天走了过来。睽违已久的栀子花香。

    闻到守天身上的那股味道，阿修雷的耳尖热了起来。

    “三更半夜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可是警备太薄弱了！我来到这里的路上，竟然没有遇到半点阻挠！不再加强警备的话……”

    守天“啊”地微笑，紧贴上靠在门上的阿修雷，轻声呢喃：“能够通过的，只有你一个。”

    阿修雷不了解守天的意思，疑惑地偏了偏头，守天趁隙抬起他的下颚。

    “你干嘛！笨蛋！到……！”

    阿修雷摇头想要拒绝守天的吻，但他无法开门跑到外头去，只好往邻房的寝室逃。

    在即将得逞的瞬间被逃开，守天仰头朝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老样子呢！没有得到允许，连一个吻也不行吗？”

    看到那温柔得令人屏息的视线，阿修雷说不出话来了。

    冷静一想，不管身在何处，就算是守天真的想要阿修雷的时候，也从未强行逼过他。

    像这样让他扑了个空，阿修雷不禁感到非常歉疚。

    “……不是那样的……我……马上就要回去了。而且，我刚才才杀了孵化的魔族……连……连澡都没洗……”

    不是的。

    自己不是想说这种话……阿修雷真的不是想要这样拒绝守天的。

    守天苦笑着说原来是为了这种理由，又走近阿修雷。

    “卵还是一样吗？虽然只是幼儿，但也不能大意哟！有没有受伤？”

    “怎么可能！”

    阿修雷以生气的语调要他别把自己当傻瓜，守天便温柔地在他耳边呢喃“这样才是我的阿修雷”。

    ――我的……阿修雷……。

    听到守天的话，阿修雷知道他还喜欢着自己，内心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突然跑来？以为我带女人进房里是吗？”

    “哈！你和女人纠缠不清是老早就开始的事了！只是……”

    “只是……什么？”

    阿修雷注意到守天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天那带有少年稚嫩的嗓音开始变成青年的声音了。

    “你的声音……”

    “嗯？啊，大家都说变低了，变得那么多吗？”

    守天按住喉咙，两人的距离仍然是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地接近。意识到这一点，阿修雷注意到自己的脸突然微微红了起来。但是，房里这么暗，就算脸红，对方也不会注意到的。

    “远见镜的通讯很难传达声音呢！至于天主塔的警备，之前我已经计算过你的气脉重新组合结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随时进入。要是桂花之外的魔族闯入，只要踏进大门一步就会被弹飞了。不过，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魔族出现，所以还没有试验过。”

    守天让阿修雷坐在椅子上，拿来新的杯子，帮他盛了一杯他之前说喜欢喝的清淡饮料。

    “会不会饿？”

    “不会。”

    阿修雷一口气喝光守天为他倒的酒，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真的？”

    “我不是说了我不能待太久吗？”

    虽然这么说，但阿修雷也没有立刻就往门口走去，守天慎重地将他抱在怀里，就像拥抱着易碎的宝物一样。

    “就不能……再延长一刻吗？”

    “为了什么？”

    “说的也是……。就为了让人界明天一天都保持晴朗……怎么样？”

    “哼，要是下雨的话能见度就变差了。我监视的那个地方，现在正是收成时期。你知道吗？稻穗绵延不断的情景，就像金色的草原一样，真的非常漂亮呢！要是天气一直保持晴朗的话就太好了。”

    阿修雷抬起靠在守天肩上的额头，以真挚的眼神诉说着。

    守天就这样轻轻压上自己的唇。

    阿修雷回应着他的吻，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非常清楚，因为守天像这样充满耐心地一再包容他，两人的关系才能继续。

    继续接吻着，阿修雷听见上衣系带被解开的声音。肩膀接触到空气，残留着汗水的背部感觉到守天冰冷的手掌。

    “……我真的……没有洗澡……”

    阿修雷抱紧守天轻咬着自己肩部及耳朵的头部，就这样朝床上仰倒下去。

    他已经完全被卷入这分不清到底是讨厌还是舒服的感觉当中了。

    “到处都充满了甜美的香味呢！用不着特地把它给洗掉……”

    做这种事，到底哪里好玩？

    阿修雷双手抱着恋人的头部，放松全身的力量，摆出些许妥协的姿势。

    只是这样而已，守天就更加欢喜地吻了上来。他的这种态度，令阿修雷觉得轻松多了。

    虽然他无法像对方要求的回应那么多。

    “……啊……啊啊……”

    比平常更急躁的肌肤重叠行为，也融化在宽容的甜蜜当中。

    阿修雷想要责备他人的心情，在守天的抚摸之下烟消云散。

    他抱着守天的背，对这样短暂的相会竟会让自己如此满足，感到不可思议。

    第十一话

    有一段时间都持续平稳的土地上，近来却飘荡着不安的气息，令人十分在意――。

    柢王偶?嵋蚝桶⑿蘩撞煌哪康亩ザ老氯ト私纾谒奶嵋橄拢靥煺偌硕髂媳钡拇恚奂谔?主塔的参议室中。

    东方是代理苍龙王的长男翔王。柢王因为守天的邀请，也在场列席。

    既然柢王在的话，桂花当然也来了，但是魔族的他无法参加会议，而在职务室里做着守天交代的工作。

    西方是太子卡鲁米亚以及他的辅佐兼护卫、同时也是水帝推荐的十二元帅之一――特洛捷。

    北方则是刚继承王位不久的山冻。

    南方为了配合这些出席者，参加的是阿修雷的姐姐――南方十二元帅之一的格兰达丝。

    仿佛配合天主塔的年轻主人似的，参加的成员都是年轻人。

    这场会议是瞒着八紫仙进行的，因此守天打算趁藉故将他们遣出天主塔时完成这件事。

    会议以柢王的说明为中心进行。

    “……东方结界产生异状后过了约七个月。士兵们依照守天大人的命令，在地上捡拾结界石碎片，虽然数量只有少许，但有了东方结界石是遭到来自人界攻击的新推测。”

    手中拿的文件就像单纯的装饰物般，柢王公平地望向守天之外的五人。

    “魔族大量潜入人界并产卵。没有武器的魔族，以此做为最后的抵抗，而这些扰乱行动，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的。”

    听到柢王的话，西方的特洛捷元帅以严肃的视线望向他。他那身魁梧健壮的躯体甚至不输北方玄武王山冻。

    特洛捷牵动隆起的肌肉，抚上平缓的下颚呢喃。

    “……之前传闻在魔界居然有群居的魔族？”

    “一向讨厌群居的魔族，竟然会产生集团意识……。但是，以他们的知识，要破解从太古留传至今的结界印，恐怕很困难吧？”否决特洛捷想法的，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格兰达丝。

    在特洛捷的表情扭曲之前，守天插话了。

    “我的意见与格兰达丝殿下相同。若是有魔族以外的幕后黑手存，那会是什么人？还有，那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希望大家考虑这一点。”

    山冻无言地点头，抚摸着下巴，环抱双臂听着其他人的话。

    唯一参加会议的四天王山冻，从以前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传闻明年将会继承王位的东方长男翔王，以冷淡的视线望向弟弟柢王开口说道：“柢王，你的意见如何？养着魔族侍从的你，或许能看见我们没有发现的地方？”

    “不，哥哥。桂花没有多少待在魔界时的记忆，所以没办法问他这些事。”

    “……哦？那么，你问过他在漫长的人界生活里，同伴间有没有谈论过结界石的事吗？”

    “桂花是典型的离群索居型魔族，讨厌和同伴在一起。而且，与魔族交战过的人都知道，出现在天界里的家伙就算会想从结界的隙缝溜出去，也绝不会想破坏结界。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这么做，一定会被发现。各位元帅，是这样的吧？”

    “嗯。”

    “确实如此。”

    格兰达丝和特洛捷点头后，山冻也默默点了点头。

    代表当中未曾参加过讨伐魔族战争的，只有翔王和尚未行成人式的卡鲁米亚而已。

    翔王是行政官，因此没有这方面的情报。柢王知道这一点，才趁机给他一个狠狠的讽刺。

    虽说是翔王先辱骂桂花的，但如果从现在开始冷战的话，会议也无法进行，所以守天出来打圆场。

    “……现在，除了在人界的阿修雷殿下之外，其他的南方武将们也发现了异状。仔细一问，桂花并没有自己如何下到人界的记忆。

    即使探寻他的潜意识，那段记忆也完全被消除了。虽然，我并不了解魔力的界限，但至少未曾听说魔族当中，拥有能够改造他人内心这等魔力的人存在。”

    “您知道，除了魔族以外，还有人拥有这种力量？”

    格兰达丝如此一问，所有人都屏息望向守天。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极为有限。在我知道的范围内，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是的，继承王位的四天王就拥有能够操纵脑的力量。另外，结界印虽是最上界的三界主天大人创造的，但封印的却是各领地的王。”

    “怎么可能！？父王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哥哥，守天大人只是在说‘拥有那种力量的人’而已，并不是在责难东方。”

    “可是，那简直就像……！”

    “翔王殿下，请冷静。这里没有任何人怀疑苍龙王。”

    格兰达丝严厉地这么说道，山冻也首次开口了。

    “没错。我们是为了守护人界而存在的，如果随意让魔族闯入地面，造成人世灭绝的话，可能会造成不再需要天界的情况。”

    卡鲁米亚也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守天大人是认为，魔族之外有新的种族拥有和四天王相同的力量？”

    守天虽然没有同意少年的意见，却也没有加以否定。

    他只是默默抚弄挂在颈间雕有守护咒文的项链。那双仿佛凝视深渊的眼睛极度沉静，如同不可触碰的泉水般。

    “看来守天大人似乎有线索？”

    “……不，完全没有。”

    守天这么回答山冻之后，朝望着自己的列席者低下头?ァ?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留守职务室的桂花飞奔进来说：“会议中打扰，非常抱歉！人界传来守天大人的紧急联络。”

    在柢王皱眉之前，守天已慌忙站了起来。

    “我暂时失陪一下！”

    “喂，桂花，是阿修雷吗？”

    “是的。”

    桂花背着回答柢王的话，追随守天走了。

    包围房间的紧张感顿时消失。

    “……可以先休息一下吧！”

    格兰达丝这么说道，快步离开满是男人的房间。

    “我也暂时告退一下。”

    柢王想要跟在格兰达丝之后离开房间，却被兄长翔王以锐利的声音叫住了。

    “等一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于守天大人了？天界警备的工作怎么了？”

    “……守护主天大人的命令比王的命令更重要，而且守天大人也与父王谈过了。结界石是我们的，若要追查原因，我认为东领的人是最适合的人选，因此才毛遂自荐。”

    “哼，我想也是。你就是这样，才会和那个魔族的侍从搞起来。”

    柢王轻轻朝撇过脸去的兄长行礼，除了房间。他对于兄长在西方与北方的武将前，提出那种无聊问题感到火大，但是他现在更在意来自阿修雷的紧急联络。

    举行会议的房间，与守天的职务室相距甚远。

    柢王奔进职务室时，远见镜上正好映出阿修雷迫切的表情。

    从映满镜面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深沉的愤怒。

    “是吗……？水啊……，那个水井已经封印了吗？”

    守天双手撑在桌上，发出沉痛的声音，柢王轻拍站在他数步之后的桂花，要求说明。

    “怎么样了？”

    “……水好像被动了手脚。不是京城的水井，而是更北，被称做越后的地方。现在的日本正值秋收季节，越后是人类主食稻米的重要产地！看这样子，田地似乎也情况不妙……”

    环抱着淡紫色双臂如此说明的桂花，以前也曾经在那里待过。自从桂花被允许进入职务室之后，关于人类的情报变得比柢王更多了。

    “田地全毁的话，就会出现饥民。百姓消失的话，今后数年田地就只能任由荒废……下手的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呢！”

    “人数虽然不多，但这整个村子似乎没救了。”

    “没救了？”

    柢王低声问道，感到不解。

    桂花想说的话，从守天口中说了出来。

    “……从村民的状态看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开始袭击别人。……阿修雷，这样一来已经没办法了。”

    有人疯了似地闯进他人家中抢夺，也有人抱着死掉的婴儿，另一手拖着头被砍断的鸡。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在路上扭打缠斗的人。那不是单纯的踢打而已。他们咬住对方的脖子，以自己的牙齿啃咬对方的血肉，互相残杀。

    “这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恐怕是与水有关的魔族将自己的血大量注入水井中吧？除非犯人死亡，或是解开咒术，否则以人类研制的药是无法治好的。”

    “你也配不出解药吗？”

    “真失礼，我当然配得出来。”

    桂花生气地瞪着柢王，柢王称赞似地拍拍他的头。但是，就算桂花配得出解药，看这样子是赶不上了。

    “虽然可怜，但还是以净火……”

    “我不要！我想救他们！我会对他们撒上睡粉，帮我想想办法！”

    “但是……”

    守天叹息说道：“被魔族的毒素侵犯的肉体，再也无法恢复原来的样子。你也知道这一点吧？”

    “我知道！”

    阿修雷在远见镜中咬住下唇，那头红发似乎因为发自心底的愤怒而燃烧得更加赤红。

    “但是，这个村庄所有的老人都在等着他们出外工作的儿子回来。再过几天那些孩子就要回来了！所以帮他们想想办法啊！”

    天界武将不能与人类有必要之外的接触，但是阿修雷一定又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去和他们说话了吧？

    武将有时候会像这样，给那些耕种的人一些建议，或是教导他们如何保存在这个时代，仍然昂贵的燃料油等等。

    不能让人类的历史突然进步，但也不能任由他们一直处于原始状态。

    不只阿修雷，有时在天界任职的一般居民，也会为了让人类的生活进步而消除天人的记忆，被送到地上。

    “但是，阿修雷，就算让他们吃药，已经来不及治疗的人仍然比较多吧？”

    为了让他早点放弃，柢王故意发出不悦的声音。

    阿修雷明明是号称天界第一粗暴的问题儿童，但是只要事?厝死嗌溃突岚咽虑榭吹煤苎现亍ｈ芡趺靼姿苌说男那椋圆殴室庹庋档摹?

    “……反正人类多的是……”

    听到桂花在柢王背后悄声这么说，阿修雷便从镜子的另一头几乎要咬上来似地大声怒吼：“闭嘴！你这个臭魔族！都是你们把无辜的人弄成这样的！”

    桂花不平地站出一步，对他抗议：“我可不认识半个魔族！”

    “这是连带责任！”

    “好了、好了，桂花，肚子饿了是不是？”

    “你就只会说这种话！就没别的台词了吗！？”

    因为无法对阿修雷出气，桂花槌上柢王的胸部。

    柢王“对不起”地苦笑着，趁隙从背后架住桂花的身体，不让他乱来地紧紧把他关在自己怀里。

    看到这一幕，阿修雷更是暴跳如雷。

    “不要在这里卿卿我我！”

    “知道了，我过去一趟。”

    守天以稳静的声音这么清楚地说道，柢王紧抱着桂花，厉声阻止：“不行！你不能去！你上次不是差点被魔族袭击了！”

    上次守天为了去取让阿修雷使用的白水晶而私下魔刻谷时，曾被来路不明的魔族少女袭击。

    虽然，守天因为有阿修雷同行而平安归来，但听到这件事后，以前一直掩护守天逃离天主塔的柢王，开始严厉禁止他外出了。

    既然柢王不允许，那桂花的意见当然也一样。他不可能为了守天和柢王吵架。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可以当守天的替身了。守天想外出的话，就只能堂堂在众人目送下出去才行。

    “提尔的安全，不能拿来和区区一个村子的死活相比。我绝对反对。”

    “什么叫区区一个村子！”

    阿修雷命令部下在村里撒下的睡粉起了效用，画面中的村民们全都倒在路上睡着了。

    “以守护术治疗他们的伤，再让他们喝下驱毒的药汤，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救起来了！你要我再继续坐视阳寿未尽的人无辜被杀吗！”

    “这是命运。看来你在那里待了那么久，还是没有习惯哪！”

    柢王一面叹息一面摇头。

    “怎么习惯！？天界武将就是为了从魔族手中守护人类性命的吧！一开始就放弃了，还能有什么作为！”

    阿修雷气愤地如此吼叫，眼眶微微浮现泪光。

    守天将手伸向远见镜，为强忍泪水的恋人打气。

    “不要紧的，阿修雷，我会过去。不管任何人阻止，我都会去……”

    “我不会让你去！”

    柢王放开桂花，立刻要伸手抓住守天的手臂，但是守天瞬间张起结界膜，把青梅竹马的手给弹了开来。

    “柢王，对不起……”

    “混账！要是你有个闪失，该怎么交代！你冷静一点！”

    此时敲门声响起，高挑的男女进入室内。是格兰达丝和山冻两人。

    “守天大人，虽然失礼，但我们都在门外听见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山冻以低沉的声音说道，格兰达丝也点点头。

    远见镜当中，阿修雷以吃了一惊的表情大叫：“姐姐！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们正在进行会议。阿修雷，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还是老样子，尽会做些任性的事……”

    女元帅的嘴角浮现微笑，眯起近乎黑色的朱色瞳眸望着画面中的弟弟。然后她回头望向守天。“我也赞成柢王殿下的意见。……虽想这么说，但我们会在场，也算是某种缘分吧？请把我们当做护卫，一起随行吧！”

    “请让我用黑麒麟送你过去。有南方的女将军和我跟着，绝不会让魔族碰到守天大人半根寒毛。”山冻握紧拳头，全身涌起斗气。

    柢王死了心，咬住下唇。山冻将手放上他的肩，要他放心把守天交给他们。

    格兰达丝和山冻都比柢王和阿修雷更早成为元帅，同时也是拥有无数功勋的武将。

    柢王曾经与山冻在友谊赛中交手过一次。

    在庆祝山冻继承北方王位的宴席上，山冻弹开了柢王的剑，那种勇猛，令柢王心服他确是天界第一勇士。这绝不是柢王为了锦上添花才故意在比赛中输给山冻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也去。”

    “柢王！？”

    桂花发出惊叫声，柢王拉住他红色的前发笑道：“没办法啊！所以，请你也帮帮忙吧？”

    “你又要叫我做那种事了……！”

    “没错。拜托啦！”

    柢王说道，回头转向守天，灵巧地闭起单眼说：“既然决定了，就快点去准备吧！山冻大人和格兰达丝殿下，可以请你们转告家兄和西方的两位说会议中止吗？理由……嗯，就说提尔身体不舒服还是怎样好了……”

    “看样子非得偷溜不可了！”

    山冻一脸苦恼，抚摸着下颚。要山冻欺骗不在场的翔王和卡鲁米亚他们，可能令他觉得为难吧？

    “山冻大人，这就交给我吧！请你去召唤黑麒麟……”

    “嗯，说的也是。不说服孔明让我配缰绳不行哪！”

    年长的两人为了各自的工作，快步离开了房间。

    目送他们离去后，柢王低声呢喃：“……要是阎魔大王怪罪下来，就让他们两个去顶罪吧！”

    “父王不会这么做的。那我们也去准备吧？桂花，走??！”

    通讯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柢王朝着守天在时仍未消失的画面，严厉地对阿修雷说：“……阿修雷，下不为例。提尔到那里去是多么危险的事，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他朝着无言地瞪视过来的友人说他们立刻就到，远见镜随即暗了下来。阿修雷手里的水晶效力先用完了。

    守天和桂花匆匆离去后，柢王漫不经心地望着职务室桌上的文件，突然感到额头一阵剧痛。

    他将手按上额头的瞬间，便无法再往前行走半步了。

    “……啊……呜……！”

    柢王的额上卷着护布。那时他从前拜托守天在接触额头的内侧，写下守护咒文的特别护布。

    “……呜…啊……啊啊！”

    柢王跪到地上，双手用力按紧额上的布。如果不这么做，脑中的某种东西似乎就要冲破额头出来似地。

    “……巍染的…碎片吗……！！”

    这已经快成为自己一部分的魔族肉体碎片，数年来都一直在柢王的掌控下。

    柢王鞭策不断颤抖的膝盖，寻找职务室中远见镜之外的镜子，他站在镜子前解开护布。

    快点……不快点的话，桂花会回来的。

    柢王的额头正中央，有着桂花以血写下的封印咒文。额头的中央部分微微隆起。

    “呜……！”

    柢王想着绝不能输给这种痛楚，在腰部集中力气，踏紧双脚。他不能在现在跪倒到地上去。

    他并非不信任山冻和格兰达丝，但无法断言守天不会遭到危险，而且万一守天落入魔族手中，那么硬是叫来守天的阿修雷，一定会因为责任感而失控。

    对柢王而言，阿修雷和守天都是他喜爱而且重要的青梅竹马。

    与想要保护桂花的心情不同，柢王对守天存在另一种感情。

    “谁会……输给你！”

    被魔族微量的肉片支配自己的身体，这对拥有王族血统的人而言，是比死更加屈辱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柢王，你还在吗？”

    “嗯！要是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柢王以意志力强忍痛楚，带着深深的感慨望着变成桂花的守天。

    守天变成这样逃出天主塔，柢王已经看过很多次，自以为习惯了，但还真是变得教人难分真假。

    “桂花呢？”

    “他说有意识的话就得顾虑很多事，累得很，所以我对他施下不能说话的法术后就让他睡了。”

    “是吗……”

    柢王露出失望的表情，守天担心地问他：“你找桂花有事吗？”

    “不，没什么……”

    柢王理理头上乱掉的护布，走向等在门边的格兰达丝和山冻。

    没想到守天会变成桂花，女将军和北方第一勇士都难掩脸上吃惊的神色。

    “……守天大人，你该不会像这样偷偷从天主塔溜走过好几次吧……”

    “真是精彩的变身，不过要是食髓知味就令人难以恭维了。”

    被交杂着困惑与斥责的两人这么一说，守天苦笑着耸了耸肩。

    “今天是特别这样做的，穿越天之门后，我会解开变身术，请替我保密。”

    柢王一边与头痛战斗，一边守望着这副欠缺紧迫感的情景。

    第十二话

    山冻紧握缰绳，从呼啸而过的烈风中守护乘在黑麒麟上的守天。格兰达丝从山冻的另一侧保护守天，柢王则留意后方的动静，负责殿后。

    乘在黑麒麟背上的虽然只有守天一人，但黑麒麟能够使触摸鬃毛的人也飞得和它一样快速。

    “……这就是黑麒麟的力量！真是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格兰达丝过去曾经见过孔明一次。那是?乖谖氖庋美锞投粒奖狈饺ピ蹲愕氖焙颉?

    她和幼时一样，以憧憬的眼神望着这头超越烈风抵挡前进、美丽而强韧的神兽。

    “听说黑麒麟是麒麟当中特别好战的种族，这是真的吗？”

    “是的。孔明愈是闻到血的味道，就奔得愉快。不过，我不知道白麒麟性情如何……”

    “白麒麟是吗？总有一种希望它是梦幻般生物的期望呢！我在战场上奔驰，也希望会有强壮的奇兽跟随，但是山冻殿下的孔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神兽。”

    格兰达丝羡慕地这么低语，而黑麒麟似乎也相当喜欢这个性格爽朗的女将。

    它凝视着前方，把头擦向格兰达丝的肩膀。

    山冻见状，愉快地笑了。

    “孔明也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令弟了。它好像是从阿修雷头上的角感觉到同伴意识的样子。”此话一出，笑容立刻从山冻的脸上消失。

    对阿修雷头上的角假装视而不见，已经是现今天界贵族间的一种默契。

    格兰达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说了失礼的话，请忘记刚才的事吧！”

    “不，请别介意。他头上有角的事，是无法隐瞒的事实。只是……”格兰达丝瞬间欲言又止，踌躇了起来。

    但是，因为在场的是弟弟的两个挚友，另一个又是自己发自内心承认的真正武将，她还是果断地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

    “只是，阿修雷不管多大，都对自己头上的角感到自卑。那孩子会到人界去……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修雷是个坚强的孩子。成人式的时候，他曾经前来报告，顺便拜访我的居城。当时他和孔明在天空毫不逊色地并驾齐驱，而且他的灵力也实在不同凡响。但是，他虽然出类拔萃，也有不足的地方。”

    “是的，那孩子还没有领悟到与周围的人配合的重要性……”

    “不只如此。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因为他头上的角造成的，但他总是逞强斗胜，这个样子，会给部下添很多麻烦吧！”

    “但是，我认为这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守天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他望着山冻，继续说道：“阿修雷从以前就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这点虽然依旧不变，但我认为他也因此对弱者有着强烈的怜悯心。”

    “不过，这若是造成这次勉强守天大人的结果，那么他还是错了。”

    格兰达丝这么说道，山冻也点点头。

    格兰达丝以带兵时的严厉表情望着前方。

    “从魔族手中保护人类。虽然我非常清楚这是天界武将被赋予的重责，但人类也有‘命运’这样的东西。被魔族残害而无法安享天年，这对人类而言便是‘命运’。如果对每个人都付出同情，如此天真的个性是无法担任武将的。”

    她的话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

    守天静静颔首，就此沉默。

    确实，他不得不承认阿修雷这次采取的方法是不值得奖励的。

    但是，受到舍身保护弱者的阿修雷心情所动，当时守天无论如何都想答应他的要求。

    通过天之门后，守天便恢复平常的样子。为了万一，他将护卫自己的三人一同包在结界膜当中。

    只要张下结界膜，其他人就看不见他们了。当然守天和武将们都会使用隐身术，但是黑麒麟是没办法这样做的。

    守天一看到站在村子中心等待他们的阿修雷，一种想要紧紧拥抱他的冲动便冲塞心头，但他强自忍耐，一边唱诵守护咒文，一边把抱在怀里的圣水注入村民的口中。

    格兰达丝和山冻从空中慎重地警戒着脚下的村子，留意四周的动静。

    柢王和阿修雷的士兵们一同在水田里注入圣水，以简单的灵力修复毁坏的房舍。

    阿修雷在被聚集到广场的村民和守天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同行动。

    “……对不起。”

    他装作留意四周的模样，撇过脸去以倔强的声音道歉。

    “姐姐的表情好可怕，她一定很生气吧……”

    “不，她是在担心你呀！”

    守天让喝过圣水的村民喝下药汤取出毒素，如果有受伤的地方，便用手光为他们治疗。

    他的脸渗出汗水，耐心地不断重复着这些工作。

    阿修雷用自己的腰布为守天擦汗。

    “谢谢。”

    就在守天回过头来微笑的时候。

    “――！”

    阿修雷感觉到背后有魔族的气息，以手中的朱光剑狠狠挥去。

    “阿修雷，你干什么！？”

    “啊！吓死我了！”

    守天膝盖着地，紧抱住阿修雷的腰，而被拔刀相向的柢王差点就被一刀两断，飞到数十步远的地方去。

    “……什么啊，搞错了。”

    “你啊！什么搞错了？再差上那么一点，我就被你劈成两半了！你不要以为对方是我就这么随便，小心一点啦！”

    柢王说完后，转向守天说：“我那边已经结束了，这里还要花点时间吗？”

    “只剩下一个人。不过，还有记忆操作的工作，总不能让所有的村民都做一样的梦吧？”

    守天松了一口气，放开阿修雷，但阿修雷握着朱光剑，以严厉的表情望着柢王。

    “……喂，你身上有桂花的东西对吧？”

    “为什么？”

    “有魔族的味道。”

    听到阿修雷这么说，柢王“碰”地一拍手说：“对了，事实上今天早上来不及准备，急急忙忙就出门了，我可能拿错桂花的纹章了吧？常常会搞错哪！”

    柢王从胸口取出东方士兵证明用的十字纹章，放在额前给阿修雷看。

    “哼！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可逃不过我的鼻子。”

    “是吗？不过，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最近不是都叫那个臭魔族当你的秘书吗！鼻子麻痹了啦！”

    “……阿修雷，你真是不坦率哪！要是不想看到桂花和提尔相亲相爱的样子，别那么生气，老实说出来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阿修雷重新架起朱光剑，柢王以玩笑般的脚步从他身边飞开。

    守天拿他们没辄地摇了摇头，独自一人重新猹始治疗的工作。

    就算阻止也没用，那时他们的沟通方式之一。

    阿修雷和柢王各自以灵力呼唤出擅长的火与风，在不妨碍到治疗的地方开始互斗起气来。

    柢王是知道阿修雷与守天秘密关系的少数人之一。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柢王也已经看出来了。

    “你放心吧！只要你露出快哭的表情，提尔就会奋不顾身地大白天从天主塔溜出来，他就是这么迷恋你啦！”

    “不准你再说下去！”

    阿修雷大叫的同时，火龙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柢王巧妙地乘风逃到空中。

    火龙在两人头上盘旋了一会儿，不久就被刮起的风吹散了。

    “我才没哭！”

    “是吗？那是我看错了吗？说的也是呢，远见镜的情况不佳，只有你的眼睛那一部分照坏了哪！”

    “好家伙！我宰了你！”

    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柢王内心却是冷汗直流，在水田里撒上圣水时，他已经直接把圣水涂在额头上好几次了。

    圣水是守天亲自以守护咒文及手光浸泡，用涌自天主塔中庭的泉水制成的。只是以浸了圣水的护布绑在头上，柢王额头的疼痛就完全消失，但阿修雷竟然看透这层守护，感觉到额上魔族的存在。

    “你的身体真的很敏感哪！”

    “什……！”

    柢王突然冒出来的台词，令阿修雷的斗气顿时萎缩了。

    被青梅竹马用那种感慨的声音这样说，阿修雷因打击而四肢僵直。

    看见僵硬的身体好像发出裂痕般渐渐崩溃的挚友，柢王搔着头低声说了。

    “啊，抱歉，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

    “……说成这样……还敢说没什么！！”

    就在阿修雷的理性即将失控的瞬间，方才他在水井张下的结界传来魔族闯入的感觉。

    “啧！”

    阿修雷飞到守天背后，连说明也没有便将还在进行治疗的他丢给柢王。

    “柢王！”

    只是这样的行动，便让柢王悟出魔族出现了。

    他单手接住守天吃惊的身体，朝上空和黑麒麟在一起的山冻飞去。

    “是魔族吗！？”

    “他就拜托你了。”

    柢王把守天交给山冻后，回到阿修雷的身边去。

    阿修雷在水井上的盖子张下了结界。盖子“喀答喀答”地摇动着，然后弹飞起来，井中喷出大量的水。

    “赶快把人类移走！或许会有其他的魔族出现！不要放松四周的警戒！派五个人去守护人类。剩下的跟随守天回天界！留在这里只会碍事！”

    “喂喂，怎么对部下说这种话！”

    柢王劝谏他，但早已架起朱光剑的阿修雷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水势逐渐增强，朝空中喷射。在守天、山冻及格兰达丝前面飞行的三个阿修雷部下，被水龙卷吸了进去，拿着武器在水中挣扎。

    视力被夺的士兵们，拿着剑的手受到操纵，朝同伴的身体砍去之后，被粗大的水鞭缠住脖子。

    最后如冰河般的冰剑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将他们的头身一分为二。

    血雨飞降下来，阿修雷瞪大了双眼。

    “林都！莫凯伊！那秋拉！”

    他一面大叫，朝空中飞了上去。

    柢王也架起剑来，朝山冻等人大叫：“请快点回去！不要担心这里！”

    “好！就交给你们了！”

    守天乘上黑麒麟，连同山冻和格兰达丝一起张下结界膜后，开始?尤私缤焉怼?

    因为治疗人类，守天非常疲惫。

    顾虑到脸色变差的守天，山冻虽然让他张下结界，但并未要他使出隐身术。

    因为如此，魔族的水不断追杀过来。每当听见水打上结界膜的声音，守天的肩膀便不断颤抖。

    并非因为恐惧。守天一想到要将这种魔族交给阿修雷和柢王，就感到极度不安。

    他抓着黑麒麟的鬃毛，下定决心请求道：“只要张下结界膜，魔族就无法碰到我！还是请你们两位回去吧！”

    当然两人都猛烈反对。

    “守天大人，请相信他们！”

    山冻以真挚的眼神严厉地这么说道：“身在那里的武将，都是为了你舍命作战的！请不要看轻自己的生命！”

    “那么，至少在越过天之门后，请你们其中的一位回去，把受伤的人带回来好吗？”

    “不行！你必须尽早回到天主塔！”

    格兰达丝紧紧握住守天的手臂说：“舍弟一定也这么希望的！”

    “但是，阿修雷……！”

    格兰达丝不理会守天的话，坚定地说道：“如果他在那里被魔族打倒了，那也是舍弟的命运。”

    “我不要！我才不要阿修雷死掉！”

    守天就在孔明背上挣扎了起来，山冻以难过的眼神望着那样的他。

    他回想起遥远的过去，拥有和守天额上相同御印的人。

    前一个时代的守护主天。他也曾与山冻像这样争执过。

    守护主天一行人视察天界北方领土时遭魔族袭击，山冻让部下及天主塔的警备队负责阻挡魔族，只身保护守天逃走了。

    当时的部下及天主塔的警备队，无一生还。

    山冻暗恋着前代的守护主天。

    没有任何热情的话语，当然对方也不是自己能够出手的对象，但年长的丽人只要对自己说话，山冻全身的血液就会沸腾似地，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强大。

    那是现在依然无法开口说自己记得的、存在记忆深处的人。

    “……呜！”

    发出呻吟，和格兰达丝争辩的守天顿时失去了意识。

    山冻让守天乘在孔明背上，将他失去意识的身体抱进自己怀中。

    “请当做没看到吧！女将军！”

    山冻望着自己毫不留情地打向守天腹部的巨大拳头，叹了一口气。

    “不，我也认为只能这么做了。守天大人对舍弟真的非常放纵。要是你慢了一步的话，或许他会想自己一个人折回去也说不定。”

    格兰达丝轻轻抚摸眼角微微渗出泪水的守天细发，摇了摇头。

    说真的，她当然也希望心爱的弟弟能够平安无事。

    “要相信他们，相信阿修雷还有柢王。他们两人在武将当中，不也是拥有非凡灵力的人吗？”

    山冻以年长者的冷静，及北方之王的威严，鼓舞格兰达丝。

    “看来那个水的魔族是相当顽强而且聪明的家伙。是出生在那里的原生魔族，还是穿越结界石而来的魔族？不过，就算结界石有了破损，拥有那等力量的魔族能够穿过结界石的缝隙吗？‘水’是属于理力的力量。我也听说有能够操纵理力的魔族，但那么一来，就比一般的武将更加有力了。像你、阿修雷或柢王那样拥有王族血统的元帅还另当别论，只拥有一般灵力的元帅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山冻的话，令格兰达丝赫然屏息。

    “难道……”

    “带着除了四天王之外不应该拥有的自然之‘气’出生的魔族……。他们一定会成为顽强的对手。不过，一般说来，拥有力量的人也应该具有相对的智慧，他们会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难道……那只是个陷阱？”

    “不，现在还言知过早。总之，人界的警备也好，我想该再一次彻底调查魔族比较妥当。”

    袭击而来的水，在守天失去意识前被截断了。

    可能是阿修雷或柢王的攻击奏效了吧？

    山冻以手指戳戳变薄而即将消失的结界膜。

    蚕茧形状的透明结界一破，激烈的风势便迎面袭向三人与黑麒麟。

    此时，他们终于看见天之门了。

    来到这里的话，便可以暂时安心了。

    格兰达丝以平静的声音，对山冻的提案说出自己的看法。

    “……但是，魔界究竟有多广大，还有魔族的寿命、习性、力量等等，我?嵌蓟共磺宄?。

    “没错。但是，我想不能永远都这样不明不白地耗下去。”山冻说的没错。

    为了打破天界中有背叛者的这个怀疑，他们非得在别处找出敌人不可。

    第十三话

    时间往前追溯。

    深邃的地底中，有个男人愉快地望着守天一行人穿越天之门来到人界的情景。

    横躺着的男人前方，不可思议地有一面与守天职务室里相似的远见镜，而男人正望着它。

    男人的额头不知为何，刻着与守天额上完全相反的御印。

    房间当中一片昏暗，没有点灯，只有远见镜中映出的光芒照亮男人。

    即使是在幽暗当中，他额上的御印也如同黑色烙印般清晰可见。

    男人的身体柔软结实，十分高挑。

    约有身高那么长的金色长发披散在榻榻米上，他将扶手几抱在怀里，慵懒地靠卧在上面。

    他身上穿的，是只有前方合拢的宽松长衣。妖艳的风韵，被包裹在血染般的深红软衣当中。

    男人一动，毫无血色的白桃色脚踝便从分开的衣摆中裸露出来。

    “……呵呵，想不到会对那个红发武将下手。你的眼光真是犀利啊，令人佩服，冰晖。”

    “您过奖了……”

    “这种堂堂接受他人给予自己评价的态度也是……。虽然你是个狡狯的家伙，不过能干的地方令我中意。”

    进行对话的两个人，被御帘分隔开来。

    在御帘外接受称赞的，是个比横躺着的男人更加纤瘦的男人。他胸部中央部分露出的刺青，令人一眼便知是魔族。

    男人堂堂裸露上半身，炫耀自己的刺青。

    他体内的黑血，有时会在苍白的肌肤下闪耀流动。遮住他身体的，只有一条腰布而已。

    未经梳整的淡色短发不及肩部，在耳际部分杂乱地切断，但却是比银色更带有透明感的寂寞水色，带着一种虚幻之美。

    男人的眼睛是深蓝色。他是个典型的人型魔族，小巧的脸上有着十分端正的五官。

    “冥主大人，属下差不多该启程到地上去了。还有，您从前与属下约定过，那只可恶的红毛猴子可以赐给属下吧？”

    “原本想答应你，但我改变心意了。我对那个让守护主天成为俘虏的身体有兴趣。”

    壁上的镜子，映出紧跟在守天身边护卫的阿修雷。

    “我和你约定，等我玩腻之后，会将他活着交给你。”

    “……是。”

    被称做冰晖的魔族低着头，从御帘之前退下了。

    冥主轻轻阖眼，确认冰晖开始登上通往地面的道路。

    这个冥界发生的事，冥主只要像这样闭起眼睛，便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冰晖，面对那样武艺高强的武将，究竟能战到什么地步？”

    北方、东方与南方的元帅……每个都是天界著名的勇士。

    “说的也是。要是守天大人轻易被带来的话，尝过一次红发的味道后，就送给他吧！话说回来……”

    被称做冥主的男人，陶醉地望着映在镜中的守天。

    “这简直就如同月之泪一般。能够看得这样清楚，我得好好感谢那个红发……叫阿修雷什么的才行哪！”

    守天纤细的下颚流下一滴汗水。

    以手光为伤者疗伤，比旁人看起来需要更多灵力。

    “人类的生命无法成为多好的玉，你为何要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守天大人，人类是没有让你这样拯救的价值的。被苟延残喘地饲养存活，才是他们的末路……”

    冥主这么说完，横躺的身体旁边忽然出现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将手伸进黑暗当中，发出琅??声响，捞起一把碎玉，将之缓缓在掌中捏碎。

    几乎所有的玉都有拇指及食指结成的环那般大。这些玉多有缺损，但大体上都是透明的，渗入红丝或混入褐色混浊丝线的玉占了多数。

    “……愈是渡过多彩而丰富的一生，玉的内侧便会染上愈华丽而浓润的色泽。但是，看吧！不管再怎么挖，全都是些透明无华的东西，只知道沉溺在一己之中，最后只染上一丝色彩。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在冥主手中碎去的玉环碎片，就这样化为颗粒散落在黑暗中。

    “啊！真想将鲜润的红玉或深蓝的青玉含在口中，慢慢让它在舌上滚动，以牙齿咬碎吸吮，尝遍最后一丝甘美的滋味。”

    冥主最后尝到这样的玉，已经是记忆之外的遥远过去了。

    “你的玉会发出怎样不可思议的光辉？……呐？美丽的守天大人……”

    冥主这么说着，望向守天身边的阿修雷。

    冰晖袭击守天一行人，是在此不久之后的事。

    场景转换到天主塔。

    他呼唤远见镜，映出方才待在人界的地方。

    但是，战斗已经结束了。

    映在镜面上的，是仿佛遭到洪水袭击般的一片水乡泽国。

    稻草屋顶或是只以大石头压住木板而建成的人类屋舍，几乎全数倒塌，柢王等人注入圣水的水田也化为一片大湖。

    “……看这样子，人类也不行了吧？”

    “说的也是……”

    守天拼命让消沉的心情变得积极，在四周呼唤阿修雷。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格兰达丝殿下应该回到城里了。或许阿修雷也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听到山冻的话，守天就要联络南城时，职务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桂花，你变回来了吗？”

    “是的，我醒来一会儿之后，您和山冻大人等人就回来了，我想要是被人看见两个一样的人就糟了，因此先回住处一趟。……我是来转达柢王的传言，他希望您分一些圣水给他……”

    桂花虽然披着天界警备的披风，但身上穿着便服。

    在两人交换身份之前，桂花还穿着守天送给他和柢王各一套的白色制服，他特地回去又换了衣服吗？

    “柢王回去了吗？有没有受伤？”

    “伤势并无大碍，但对手是水之一族，我想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柢王的伤是可以用我的药治好的轻伤，请放心。”桂花说道，再一次低头拜托。

    守天压抑焦急的心情，暂时离开远见镜。桂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守天觉得他似乎很急迫，不忍心要他等待。

    守天顺便连要给阿修雷的圣水也准备好，回到职务室时，正好文官告诉他格兰达丝有了联络。

    远见镜虽然只能由守天这里单方面联络，但东西南北的城里，有着像远见镜这样可以和远处交谈的‘满圆镜’。天主塔中也有一个，由文官担任收讯工作。

    桂花接过圣水，道谢之后匆匆离去。

    守天心想待会儿再联络柢王，赶紧用远见镜重新与格兰达丝联系。

    格兰达丝回到城里后，在向王报告之前，首先以自己的权限将百名以上的士兵送入人界。

    “阿修雷用朱光剑斩断魔族的实体，总算平息这场骚动。他和柢王殿下两人都受了伤，所以将他们带回天界。炎王由于此次的失职，宣告舍弟将暂时待在天界反省。”

    不只是教唆守天离开天界，还让守天遭到魔族袭击，这件事无法一直保密下去。格兰达丝说完，低下头来。

    “……我也同罪。南领已经派出其他元帅，代替阿修雷到人界。”

    守天想说魔族出现并非任何人的错，但山冻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了解了吗？若是您遭遇危险，受到责罚的将是别人。”带着怜悯的语调，沉重地刺入守天的胸口。

    “炎王那里，让我……！”

    “没用的。即使您命令炎王取消惩罚，但是让守护主天大人遭到危险的武将，评价还是不会改变。我想今后慎重考虑之后再行动，就是您所能做到的最好反省。”

    山冻说完，在职务室的地上跪下单膝，朝守天垂下头去。

    “山冻大人！请你起身！”

    “不，我也太过逾越本分了。回到城里后，我也必须和他们一样进行反省。”

    “……咦？”

    守天想问山冻自己就是北方之王，说要反省是怎么回事，山冻主动说明了。

    “我若是不闭门反省，阿修雷和格兰达丝殿下就没有立场了。请不用担心，说是反省，也不过是闭门休养一阵子而已。……格兰达丝殿下也暂时休息一下如何？”

    山冻朝着仍在通讯中的远见镜这样说道，格兰达丝便冷淡地回道“说的也是”。

    报告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守天最后想问阿修雷的伤势究竟如何。格兰达丝说阿修雷受了伤，才把他和柢王一起带回天界的。

    “没什么大碍。反省结束后，我会和舍弟一同前来致歉。”

    “是吗……？我准备了圣水，立刻就派人送去。请用它来清洗伤口……”

    “谢谢。”

    格兰达丝说完，结束了通讯。

    山冻起身后，守天目送他到天主塔内门处，分赴侍女做入浴的准备。

    柢王可能也需要休养一阵子吧！

    然而，待守天沐浴结束，以远见镜叫出东方领内郊外的柢王小屋一看，两人都不在屋里。

    在乱得令人吃惊的室内看到被撕破的白色制服，守天不由得绷住了脸。

    “……那该不会是桂花的制服吧……？”

    守天实在难以想象两人吵架的情形，但是眼前这副惨状，除此之外，实在无法另作他想。

    感觉不到主人气息的房间，莫名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十四话

    守天为了更衣而离开远见镜前的那段时间，桂花将沉睡中的柢王以及从守天那里拿来的圣水抱在怀里，一径朝‘魔风窟’前进。

    那是天界与魔界相连的唯一道路。

    听说漫长得仿佛永无止尽的洞窟道路，有着让时间感觉狂乱的作用。

    要是平常的话，桂花绝对不会想到这种地方来。

    洞窟里，无数的道路化为迷宫，若非熟悉里面的情形，绝对无法通过。而且，就算顺利通过，若是遇上盘踞在里面的魔族，还是一样危险。

    然而，现在的事态，令桂花无法去考虑遭遇到其他魔族的危险性。

    如果想把这样的柢王从众人耳目中尤其是守天那里隐藏起来，天界是行不通的。

    “……唔……嗯……”

    听到怀里传出的声音，桂花全身瞬间僵直了。他已经醒来了吗？

    但是，那似乎只是梦里的呻吟。怀里的柢王仍然发出鼾声，静静地任由他拥抱。桂花松了一口气，飞得更快了。若是被守天的远见镜追上，一切都完了。

    柢王的额上绑的不是护布，而是浸满了圣水的白布。

    包裹着额头的中央部分，一眼便看得出有东西隆起。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都不肯和我商量？”

    事到如今抱怨也没用，但不说出口又令人难以忍受。

    “你说什么都会告诉我，什么都不会瞒我……！明明对我说了那么多……！”

    柢王一次又一次在他耳边如此呢喃，桂花笑着说他相信，柢王就会继续顽固地追问确认。

    桂花知道，柢王嬉皮笑脸的外表下，总是隐藏着饥渴的心。

    他从以前就渴望着‘绝对’力量与绝对的‘责任’。

    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柢王会以成熟的眼神望着自己、保护自己了。不过，即使有了这种转变，他的本质依然不变。

    “你要是想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那干脆现在立刻把我杀掉好了！”

    如果柢王不需要他，那么桂花也对自己没有丝毫留恋。

    抵达目的地的魔风窟时，桂花的体力已经到达界限了。

    但是，他鞭策自己，不断往洞窟深处前进。愈是深入内部，沉滞不动的空气便苦闷地穿透鼻腔。

    这里是桂花出生后，在人界与李李这个魔族女人生活之前，便一直独自生活的地方。

    当他看到只有自己才了解的指示路标时，便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柢王。

    回想起只能依靠着这座迷宫，咬牙挣扎活下来的孩提时代，桂花不由得怜悯起自己。

    虽然同是‘天’，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以一句话来说，魔界就是这样的地方。

    没有责任，也不会被追究。

    憎恨他人之前，必须先确保自己的胜利。

    要在魔界强韧地活下去，需要的就只有这两件事。

    “……呜！……止痛药退了吗……”

    桂花暂时将柢王放在地面，从挂在腰间的袋中取出粉状的药物。肌肤内侧已经开始在隐隐作痛了。

    他把混合鸦片种子制成的止痛药直接涂抹在伤口上，灼热的感觉立刻扩散开来。

    桂花的胸部上面还有右大腿，各有一道切口鲜明的刀伤。

    出血相当严重，不过柢王若是毫不留情地出手的话，这点程度的伤也是意料中的吧！

    “……你果然一直对我手下留情哪……”

    柢王有时会突然袭击桂花，硬要和他比剑，桂花后来变得能在五局中胜过柢王一局，柢王还高兴地称赞他变强了。

    然而，面对失去理性的柢王，自己一样不是他的对手。桂花痛苦地感受到这一点，狠咬紧牙关说：“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了！”

    当桂花收起药，打算再度扶起柢王的时候――

    “……等一下。”

    令人背脊发凉的低沉声音，穿过桂花的头发直接穿进耳里。

    “这是哪里？”

    “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桂花放开柢王，戒备着把剑以外的行李及披风丢到地上。

    柢王愉快地望着桂花的行动，那双瞳眸，是反射不出光线的黑铅色。惊人的灵气开始充满整个洞窟。

    “你还想做？都已经那样玩弄别人的身体了，还不满足吗？”

    “那点乐子，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语调和平常一样轻佻，但已失去了柢王的独特感觉。

    没错……。这个男人不是柢王。

    那是潜入柢王额中的魔族肉片产生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柢王被魔族夺去身体了。

    看见他就要伸手抓下额上的护布，桂花厉声阻止。

    “怎么？”

    “不要拿下那块布，拜托。”

    “拜托……？拿着剑指着我，那是拜托人的态度吗？”

    “要是我放下剑，你会依照约定不把布拿下来吗？”

    对方的手放在护布上，露出狂妄的笑容，灵巧地扬起单眉望向桂花。

    “哼……没想到竟然会从魔族口中听到‘约定’这两个字。你已经被天界的恶习彻底洗脑了嘛！”

    “你现在那个身体是我的主人。对他身体不好的事，或许也会对你不利。”

    有着柢王外表的对方像在思考桂花的话，然后把手从护布上放开。

    “好吧！把剑收起来，就那样面对岩壁。”

    桂花照对方说的，把剑插在岩壁上，在稍远处背过身体。

    他咬紧下唇，有了不管任何冲击都要忍耐的觉悟。

    “……！”

    桂花双手撑在岩壁上，柢王的手从他的腋下伸过来，在胸前交握。

    接下来将要开始的折磨，恐怕和刚才侵入身体深处、或恶意地从伤口吸吮血液的行为相同吧？

    “……我以为你八成会逃了，结果竟然还在，这个男人对你这么重要吗？”

    柢王撩起桂花淡色的长发，用力吸吮颈背的瞬间，环在胸前的手突然狠狠捏住胸上的乳尖。

    “呜！”

    “你要是忍住声音，就会遭到更残酷的对待哟！要是用响遍洞窟的声音大叫救命的话，我或许会对你稍微手下留情哪！”

    那种话鬼才相信。

    桂花在心中这么想着，更用力地咬紧下唇。

    桂花连一声呻吟也没有地承受住，脸上静静滑下泪水。

    比起不甘心，他更觉得悲伤。

    谁会发出叫声！

    桂花这么下定决心的瞬间，喉间却迸出了悲鸣。

    “……啊、啊啊！”

    臀部的钝痛是他还能够忍受的，但是对方突然伸手用力抓上他右大腿受伤的部位，痛楚终于超越了忍耐的界限。

    “啊……好痛！住……啊、住手！”

    “叫我住手？真是条没教养的狗哪！”

    有着黑铅色瞳孔的男人硬将桂花布满泪水的脸扳过来，执拗地吻上那厌恶地想要逃离的唇。

    “我可是你的主人啊……”

    男人的手指从大腿上的伤口放开的瞬间，桂花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柢……柢王！柢王！”

    “没用的，我还没玩够。要是能在人界降下一个落雷的话，这个身体大概就不会这么需要发泄了吧……”

    桂花求救的声音，传达不到本来的柢王那里。

    他被推倒在地，身体被折成脚踝几乎要碰到脸侧的姿势。

    魔风窟的地面，有许多是布满着锐利石头的道路。

    只是身体被摇晃，桂花便感觉到背后的皮肤破裂流血。

    到了这种地步，与其去感觉身体上的痛楚，放弃的念头要更加强烈。

    支配柢王身体的魔族，只有在他失去与灵力匹敌的热度时才会离去。

    “……天界的男人美味吗？不过只是个魔族，你和这个身体交合过多少次了？”

    即使拍打桂花的脸，他也没有发出一言半语。

    对方伸手抓弄他腿上的伤口时，桂花会咬紧牙关忍耐，但是肉体与肉体摩擦的触感，已经完全麻痹了。

    自己到底变成怎样了？桂花无力地垂下四肢，已没有力气去确认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

    “……不要……碰我的额头！”

    凌辱桂花的人发出凶猛的怒吼声，但扯住额上的护布并快速伸手握剑的行动，似乎是柢王本来的意志。

    柢王抓住桂花的腰，轻轻将自己拔出之后，以披风盖上将额头靠在地面喘息的淡紫色身体。

    “桂花，对不起。我立刻就把这家伙消灭。”

    “……咦？”

    桂花吃惊地回过头去的同时，柢王用力抓起额上的护布。

    他用双手的拇指狠狠扳开额上如嘴唇般张裂的凹陷处。

    “啊！”

    那过分鲁莽的行动，令在一旁的桂花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光是想象那种剧痛，桂花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而柢王却露出平常那种玩笑般的笑容说:“快点滚出来吧！你知道你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那应该是会令人昏厥的剧痛才是。

    柢王像挤出脓液那样地用力挤出额中的肉块。

    他虽然低垂着头，但血丝还是几乎流进眼里了。柢王以果断的声音对捂住嘴巴不停发抖的桂花拜托。

    “桂花，就是现在！帮我挖出来！”

    “不、不痛吗？”

    “当然痛啊！可是没你受的伤那么痛！”

    那一瞬间，泪水从桂花眼中夺眶而出。那不知紧闭在何处的泪水，因柢王这句话再度涌现。

    “我的伤……你根本不用在意的……”

    柢王双手都没空，无法抱住桂花，他遗憾地以单眼望向桂花的脸说：

    “虽然有点恶心，可是拜托你了！用那把剑把这家伙挖出来吧！”

    “别再继续这样胡乱治疗了！交给守天大人的话……”桂花在内心诅咒自己的轻率。

    为何在柢王失去意识的时候，不把他送到天主塔去呢？

    但是，那个时候，他试着相信自己或许能够将柢王，从被魔族支配的危机中拯救出来。

    而且，他认为柢王绝对不愿意被天主塔的人看见这样的身体。这个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的男人，绝对不愿意的。

    “我要切了，柢王，忍耐一点。”

    桂花没有拿大剑，而是取出为了治疗而收在袋中的短剑，用圣水清洗。

    “会渗进去，圣水流进去的话，里面那家伙可能会乱窜。”

    “嗯！你尽量做吧！”

    柢王的拇指紧绷起来。桂花毫不犹豫地将圣水注入裂开的伤口。

    “呜啊！”

    桂花为柢王拭去血水，但他的脸上又不断涌出再怎么擦都擦不完的汗水。擦拭数次之后，桂花再度以圣水清洁又因血水而变得模糊不清的伤口。

    受到洁净的圣水刺激，露出来的肉块开始朝上鼓起。那是一副骇人至极的恐怖情景。

    “桂花！……桂…花……！！”

    柢王的忍耐到了界限，拇指不断地颤抖。桂花以短剑刺入其中，肉块喷出的青色血液溅上他的脸颊。

    “……快！不要…犹豫……！”

    刀锋埋入红血与青血当中。桂花感觉到斩断的回应，那一瞬间，如少女拳头般大小的肉块掉落地面。

    同时柢王的身体就那样横倒到地面上去。

    “柢王！柢王！”

    额上的伤口流出破碎的血肉。

    桂花已经尽量切掉许多了，但当中似乎仍然残留不少。

    虽说这原本是魔族的肉块，但已经化为柢王身体的一部分，将之切除的话，也只是减损柢王身体的血肉罢了。

    桂花立即拿起柢王肩上的披风铺在地面，但柢王奄奄一息地抓住他的手，向他道歉：“对不起。虽然这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可还是请你原谅……”

    “已经没关系了！不要再说话了！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的！”

    桂花以手臂撑住柢王的头部，硬是要他躺在披风上。

    伤口用圣水消毒之后，还得注入桂花地血将之封印。

    桂花用布按着，不让水流进柢王的眼睛或耳朵，敏捷地进行治疗。

    他用圣水消毒短剑，然后下定决心，为了切开自己的手，也在掌中注入圣水。

    那几乎要渗入体内的剧痛，让桂花觉得好像手掌的皮被溶掉一层似地。

    圣水对魔族而言，是最可怕的东西。虽然他没兴趣拿自己的身体试验，但这是为了救柢王。

    桂花必须切开手掌，流出足够渗进柢王额头每一处的血量才行。

    如此用血封印的作业，还必须重覆几次才行？

    桂花让血流入柢王额头，最后用手掌按住伤口时，柢王的身体僵住了。

    他好像还有意识。

    两年前桂花进行同样的作业，在注入血的阶段时，柢王就已昏了过去。

    “……你真的很强……”

    桂花留意不要压迫到他的额头，抱紧柢王的肩。

    柢王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对他笑着。

    他轻拍桂花的腰部，以极其微弱的声音呢喃：

    “……你才是……比我强多了……”

    “你说的话我才不信。”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但桂花不想同意他的谎言。

    “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你相比，不要对我说谎。”

    “……我没有…骗你……”

    “好了，别说了。”

    桂花轻轻将手掌放开，用针线快速为柢王缝合伤口之后，喂失去血色的他吃了几颗药丸，然后把剩下的圣水也让他喝了。

    “你的药还是一样难吃哪……”

    柢王虽然嘴里抱怨，但等到桂花结束治疗，把血污全部处理好之后，呼吸已经恢复正常了。

    桂花要他睡一下，让柢王的头枕在自己肩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柢王无言地拉近桂花淡紫色而带着刺青的手臂，按向自己唇边，桂花以疲倦的声音呢喃：

    “你这受伤的人……想要干什么？”

    “你不也受伤了吗？该靠在我身上的人是你才对吧？”

    “用那种脸说那种话，我也听不进去。”

    桂花撇过脸去，又被柢王抓了回来，不死心地再一次说着：

    “不要裸体躺在岩地上。……你背上的伤……”

    “我一直是以这副样子在这个洞窟活过来的。背上的伤也已经吃过药了，不用你多管闲事……”

    “抱在一起，我会比较温暖啦！”

    的确，柢王的身体冷透了。

    桂花无言地为柢王摩擦冰冷而僵硬的肩膀、手臂及背部，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冷淡地对他说晚安。

    柢王把桂花的身体当做垫被靠着，没有再说什么，但是等到桂花一闭上眼睛，他就动了起来。

    他把唇靠上立起单膝坐着撑住自己的桂花颈部，发出轻声吸吮着。

    桂花原本打算无视他的行动，但是当柢王的手趁隙滑进双腿之间，抚上自己的中心部位时，桂花放弃了。

    “……你给我乖乖睡觉！”

    都已经流了那么多血了，他到底还想怎样？

    但是，柢王似乎没有听从忠告的意思。

    那巧妙的手技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做出怎样的刺激，确实地将热度送入桂花的肌肤内侧。

    在身体还没真正热起来之前，用蛮力阻止对方才是上策。桂花这么决定，早一步抓住柢王的手。

    “你在恶作剧什么？实在是……”

    就算被抓住，柢王那只手还是不停止抓握的动作。

    这比平常的轻薄变本加厉的态度，比起淫猥的言语凌辱更为直接。

    “柢王！”

    嘴唇被对方发出声音亲吻的瞬间，桂花叫了起来。但是，顾虑到柢王的额伤，桂花还是无法放开厚脸皮的他。

    “这不是恶作剧……”

    柢王将抓住自己手腕的桂花手指一根根扳开，仔细地在指甲上舔舐着，缓缓低语：“……是在挑逗你。”

    被柢王抓住下巴，桂花反射性地举起右手企图阻止，但柢王看穿似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尽情地用嘴唇追求对方。

    “因为我想让你放心。”

    “我？”

    “而且……”

    柢王支吾着不再说下去，暂时离开桂花的腿上。

    他找到较为平坦的地面仰躺下去，将肩上只披着披风的桂花抱进怀里后，安心似地吁了一口气。

    他抚着桂花的头，得意地呢喃：

    “……看，这样比较温暖吧？”

    桂花也失去抵抗的意志，任由底下的男人摆弄。

    “……要是只是睡觉的话……等一下！”

    但是，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柢王的手又开始在披风里乱动起来，强硬地伸向桂花腰前。

    “我不要！真的……住手……！”

    被巍染施暴的地方，还留着刚才的体液。虽然桂花将看得见的污秽都擦掉了，但并没有顾到内侧的馀裕。

    桂花也明白，柢王是真心觉得抱歉，所以才会这么缠人的。

    但是，愈是了解他后悔的心情，桂花就愈不想让他拥抱。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这样而已……”

    柢王用力抱紧泫然欲泣的桂花，另一只抓着他中心部分的手温柔地摇晃。

    这种程度的爱抚，桂花并不会兴奋起来，只是感觉得到柢王传达的温暖而已。

    柢王是想告诉他，并非只有燃烧般的激烈才能传?镄那榘桑?

    身体中心被这样包围着，并不会令桂花感到不快，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不会突袭你的啦！想要欺负你的时候，我总是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不是吗？”

    男人恶作剧地朝桂花一笑，终于闭上了眼睛。

    听到柢王的鼾声传来，桂花想要挪动身子。

    但是，那强硬的双手紧紧地保护着他，不肯放开。

    桂花没办法，只好就势把脸靠上他的胸膛。

    耳里听见的柢王心跳声，是那样地温柔。

    虽然，姿势是这样的别扭，但是当桂花开始沉入梦乡时，也不怎么在意了。

    第十五话

    柢王和桂花失踪后第三天，格兰达丝突然前来拜访天主塔的守天。

    虽然，格兰达丝总是带着大批随从，但总觉得她今天的脸色不太好。

    守天讶异着她的反省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但格兰达丝一脸紧绷，用凛然的声音开口说道：“此次在人界的失态，属下已经深切反省过了。首先为此事由衷致歉！”

    由于这是正式谒见，所以只有格兰达丝一个人站着。她身后五步之处，连续排着五列她的直属部下。

    [今天阿修雷没来，一定是在生气吧……]

    守天要求她再前进一步，想问清楚阿修雷的情形。

    难得回到天界，冷漠的恋人从那天起却一直没有和守天联络。

    守天特地在半夜里偷偷呼唤他，但阿修雷如果在没有水的地方，水晶也不会回应。

    “原本舍弟也应当同行的，但是他那天的伤尚未痊愈，因此只有我独自前来。”

    那一瞬间，守天觉得全身好像浸到冰水当中，甚至连握紧披风的力量都没了。

    “……阿、阿修雷…殿下的伤势……有那么严重吗！？”

    “不，不是需要守天大人担心的伤势。”

    “虽、虽然你这么说，但、但是……要不是很严重的伤，他应该会到处飞来飞去才是啊！”

    守天已经完全失去冷静了。

    他察觉到格兰达丝背后士兵们脸上的异样表情，赫然回神。

    一时不小心而失态，守天慌忙端正姿势。

    “非常抱歉。因为阿修雷殿下总是那样活蹦乱跳，听到他竟然卧床不起，不由得感到有些吃惊。从小时候开始，阿修雷殿下就是最活泼的一个……”

    格兰达丝脸上露出笑容，摇了摇头。

    “不，真的不需要守天大人挂虑。我希望他再静养一阵子，才独自前来的。”

    接下来，格兰达丝向守天报告南领数百名士兵到人界处理善后的结果。

    他们调查是否有其他村落的水井或水田被下毒，但是截自目前似乎还不需要担心。

    守天为格兰达丝应变之快大加称赞，但是他的内心却焦躁不已。

    他想早早结束这场对话，立刻和格兰达丝到南城去给阿修雷探病。

    听完最后的报告，守天迫不及待地提出等了又等的要求。

    但是，格兰达丝非常坚持，丝毫没有赞成守天外出的意思。

    “要是我一直待在城里反省，我想守天大人一定会亲自过来拜访……。我是以这个理由，趁家父视察不在时，说服部下们才过来的。所以，实在无法招待守天大人到城里……”

    “前几天的事全是因为我的鲁莽造成的。如果是为了此事，那么正好，请让我去对王之外的各位说明吧！”

    守天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换成平常，他早就拉拢在这里的柢王和桂花，再度变身为桂花逃出天主塔了，但这两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依然不见人影。

    守天拼命说服，格兰达丝也坚决地以‘我很困扰’的理由推辞；但是，她突然以客气的声音向守天提出请求。

    “……听说阿修雷有本想读的书，我可以向守天大人借阅吗？”

    “……书……吗？”

    “听说收藏在守天大人重要的书库里。我想会不会是指寝室？虽然失礼，但是能否请守天大人允许我进入……”

    阿修雷想读的书？守天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这么一来，士兵们势必得在外头等候，他也能趁机向格兰达丝问出阿修雷的伤势了。

    ?蛐碚馐歉窭即锼刻氐刂圃斓幕嵋菜挡欢ā?

    招待她进入私室后，守天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格兰达丝一开始就对书没什么兴趣。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

    只剩两人独处后，格兰达丝连表情都变了。

    “……请守天大人冷静听我说，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对方这么说，守天“咦？”地疑惑不解。

    “不知道什么？”

    “那孩子不在城里。昨晚深夜逃走了。”

    “什……！”

    守天脸色大变，格兰达丝略微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说：“只要事关阿修雷，您的态度就变得很露骨呢！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看穿的。”

    “什么……被看穿？”

    守天一惊，但仍保持平静。

    格兰达丝觉得好笑地捂住嘴角。

    “守天大人和阿修雷的关系。‘关・系’。虽然阿修雷拼命隐瞒，但我是像母亲一样把他养大的，他陷入爱河这种事，一眼就看穿了。”

    “格兰达丝殿下……这……”

    守天虽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既然已被对方识破，那也没办法。

    而且，也因为对方是格兰达丝，他才有坦诚的勇气。

    “你说的没错。我只珍惜阿修雷一个人。”

    如此告白之后，守天闭上了双眼。虽然不后悔，但是阿修雷如果得知此事，会做何反应？

    “令弟……只觉得这是青梅竹马的延长而已，是我一厢情愿……”

    “我倒不这么觉得。”

    “不，这是真的。”

    不过，现在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

    “这件事以后再提，问题是那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家父后天就会视察归来，如果不在那之前把阿修雷找回来，他将会因违反王命而遭到别的惩罚……”

    那担心的音色，是一直照顾着弟弟的干练姐姐的声音。

    “夏乌德找不到他。那可怜的孩子，为了阿修雷而勉强自己，终于倒了下来。要是找到阿修雷，我一定要狠狠打他一百下屁股。”

    格兰达丝以认真的语调说道，咬住下唇。

    “还有三天是吗？”

    “是的。我想或许您能够使用远见镜找出阿修雷，所以才来拜访。”

    她从胸口取出画有叉印的纸，但守天一靠过来，她便往后退去。

    即使是守天，似乎只要是男人就不能靠近她。

    “有叉印的地方，是夏乌德已经调查过的。希望守天大人能找找其他地方。但是，请不要亲自去带他回来，只有这一点，请您务必守约。”

    “……为什么阿修雷会逃走？他的伤怎么样？”

    “魔族似乎没有费多大功夫就解决了。但是，他回到城里之后，好像就一直关在浴室里，也不让侍女进去……”

    “浴室？”

    奇怪。阿修雷如果待在有水的地方，应该听得见自己的声音才是。

    还是他真的不想理守天，所以才无视守天的呼唤？但是，就算阿修雷不想理会，只要身在有水的地方，守天都应该看得到他的样子……。

    守天按住额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有三天。如果知道他在哪里，请联络夏乌德的水镜，我会去把他带回来。”

    格兰达丝说完后，随便借了一本书，离开房间。

    守天心中觉得不安，为了立刻实行她拜托的事，快步回到职务室。

    格兰达丝认为就算阿修雷藏起来，也应该是在南方领地的某处。

    代替阿修雷的数个南方武将已被送入人界，而且守门卫兵也说没看到阿修雷通过。

    “在天界的哪里？要是每个地方都找，会浪费太多时间。”

    虽然远见镜能看到所有的地方，但若是呼唤他也听不到的话，那应该是在无水之处。

    炎王的领地是天界首屈一指的火山地带。

    虽然也有河川，但阿修雷一定会留意不要到有水聚集的地方去吧！

    “到底在哪里……！！”

    守天敲着远见镜前的桌子，以粗暴的语调瞪着镜面，把手指伸进发中苦思。

    忽然桌上的水晶映入眼帘。

    “……对了！还有这个方法！”

    守天握住水晶碎片奔向浴室。

    早上才刚沐浴过，因此浴室里的水还没放掉。

    守天在门口施术，让旁人无法进入之后，单手拿着水晶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抚摸额头，唱诵守护咒文后在浴室地面跪下，待咒文唱到一半，再把碰触额头的手沉入水中。

    瞬间，水中映出天主塔周围的景色。

    这是守天在没有远见镜的地方，能够看到想看的地方时使用的术之一。

    他将手中的水晶沉入水中，再度唱起咒文。

    守天一次又以手中的水晶一次触摸额头再沉入水中，水晶另一半所在的场所便朦胧地浮现出来。

    “三连火山和……广大的盆地……水干涸的……湖吗？这是哪里？”

    水面荡漾着，?床磺宄靥旒亲〈笾碌木吧?

    只靠水晶虽然无法看到阿修雷，但只要把握住场所，他的行踪便不是问题了。

    守天从水中捡起水晶，再次快步回到职务室，以远见镜从南领中寻找方才看到的景色。

    能够以自己的力量找出心爱的人虽然高兴，但随着愈来愈接近阿修雷所在之处，守天胸口也升起一股不安。

    ――他回到城里之后，好像就一直关在浴室里……。

    格兰达丝无意间说出的话，令守天挂心不已。

    如果在浴室的话，为什么自己看不到？守天非常在意。而且，也不可能到浴室里不洗澡而做别的事，难道阿修雷听不见自己的呼唤吗？

    “他一定是因为受了重伤，所以才瞒着别人……”

    守天内心认为一定是这样，阿修雷从前就习惯隐瞒自己不慎所受的重伤。

    因为，他最痛恨在别人面前露出难堪的样子。

    守天一边找他，一边想着。

    他们两人的恋情，就像各自抓着绳子的两端拉锯一般。

    这是永远没有终点、就这样靠近又分离，充满不安因素的爱情。因为，守天不想以阿修雷为对手去争夺终点，所以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只是，有时在思考阿修雷为何要逃开时，守天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难道……阿修雷事实上是为了我才继续这段关系的？]

    阿修雷虽然总是胡来，而且老是做出惊人之举，但守天知道，他非常在意别人的眼光。

    阿修雷总是以自己的全部去回应珍视他的人。

    守天情不自禁地渴望着那样的阿修雷，而且羡慕他。

    但是，至今为止，他从未听阿修雷对自己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守天摇摇头，屏除自己负面的想法，就在那一瞬间，盯在远见镜上的眼睛再也无法移开了。

    “阿修雷！？你在干什么！”

    守天忍不住踢开椅子摸上远见镜。

    画面中没有水，所以阿修雷听不见守天的声音。

    阿修雷以荒芜的大地为对手，疯狂挥舞朱光剑的身影映在上面。

    四周已经遭到他爆发的灵气冲击，形成无数个巨大坑洞。

    然后，阿修雷这次从左手叫出斩妖枪，以最擅长的绝招在已停止喷烟的山间打出一条隧道。

    “笨蛋！这样乱来，灵力会耗尽的！”

    武神所拥有的力量――灵力，也就是强大的精力，是极易受到心情左右的力量。

    若是因愤怒而过分使用，不只天人，一般人类也会在极限来临之前失去意识。

    当然即使失去意识，只要好好休养，力量就会恢复，但若在此时遭到魔族袭击，或是灵力耗损到无法恢复的程度，则会就此殒命。阿修雷从远见镜消失了。

    守天这次切换成地域图，想确认阿修雷身处的场所是在南领的哪边。

    现在不是和格兰达丝联络的时候。

    他记住正确的位置后，打开阳台的窗子。

    强风吹入，将桌上的文件吹得整个房间都是，但守天不理会，将门在身后关上。

    他快速唱诵咒文，下一瞬间化为一只白鸟。

    白鸟强而有力地展开双翼，一口气飞离阳台的栏杆。

    非尽早阻止阿修雷不可。

    阿修雷应该知道那样胡来的话，身体的热度会急遽丧失的。

    守天想知道阿修雷明明清楚却仍然这么做的理由。

    刚才的他，就像与幻觉中的敌人战斗一样。

    看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

    总是，守天先以结界膜笼罩全身，并隐藏身影。

    不管是魔族或天界中的任何人，都无法看见现在的守天了。

    不知道守天正往这里赶来，阿修雷的身体已经由于连续使出裂燃波而变得步履蹒跚，他靠在插入地面的斩妖枪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可……恶！还不出来吗！”

    如此呢喃之后，他突然想要喝水。

    那一瞬间，体内一股淫猥的感觉涌了上来。

    “呜……！住手！可恶、快点出来！”

    阿修雷这么大叫，膝盖瘫了下去，然后就这样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水的话，不论多少我都可以让你喝个够哟！呵、呵……哈哈哈！]

    听到体内传出的声音，阿修雷愤恨地大叫。

    干脆把身体砍成两半。那么一来，体内的怪物或许会消失。

    [原来如此。的确，我无法依附在尸体上。要是真的想从我的掌中逃走，就只有决一死哪……]

    受到这个声音挑衅，阿修雷以斩妖枪突起的部分朝腹部横向一划。

    鲜血飞散出来，但是并未造成太严重的伤口。

    “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我在这个杳无人迹的火山地带死掉的话，你就没有可以钻进去的新身体了。我死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末路！”

    阿修雷说着，斩向自己的左臂。

    或许拿朱光剑来会比较好，但因阿修雷的灵力消耗过多，连握住朱光剑都备感艰辛，所以早就把它给丢了。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半点呼唤它的力量了。

    阿修雷一受伤，血就非流出不可，仅存在体内的一点水分似乎正痛苦地发出悲鸣。

    但是，丝毫没有任何衰弱迹象的声音又呢喃起来，令人几乎以为这是否是幻觉。

    [真是愚蠢的东西，你不怕死吗？]

    “住口！不要再说了！”

    但是，魔族闭上嘴，开始从内侧修复阿修雷所弄出的伤口。

    [你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为了一同生存下去，这点事是轻而易举的……]

    “这是我的身体！你的身体已经被斩了！都已经用朱光剑把你劈成两半了……！”

    阿修雷因为愤恨及激烈的耻辱而流出泪来。

    他想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被魔族附身的一天。

    他害怕自己会这样日渐魔化，为了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才逃到这种无人之地。

    除了一死，果真别无他法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和我一同分享这个身体吧！绝对……会比上次的更合。]

    “我不要！我绝对不要！”

    阿修雷狠狠地摇头，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飞到比山更高的地方。

    “我以炎王元帅之名命令！流动在我气脉中的所有灵气……全部聚集到这双手！”

    阿修雷握紧斩妖枪，急促地喘息，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倒要看看……在没有灵气的身体里……你还能待多久……！”

    [喂、住手！]

    阿修雷的手腕前端仿佛燃烧起来似地灼热。

    他感觉着残留在自己体内的最后力量，将灵气聚集到枪刃上。

    太阳穴激烈地跳动。

    虽然全身冒出冷汗，但他没有逃命的打算。

    要是就这样朝天空击出裂燃波，恐怕就再也没有平安飞到地面的力气了吧？

    [……提尔！]

    脑海浮现的是，守天一如往常的笑容。

    阿修雷呼唤着提尔兰迪亚的名字，一口气朝地面放出灵气。

    尘土高高飞扬，深埋在地底的巨大岩石一个接一个卷入热空气中，飘向天空。

    斩妖枪从阿修雷手中滑落。

    体内传出失去灵力之河的魔族尖叫声。

    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独自一人默默做出这种事的自己，其他人会怎么想？提尔兰迪亚会为这件事生气吗？

    那个自己连一句“喜欢”都没对他说过的恋人，即使如此还会原谅自己吗？

    阿修雷闭上双眼，有了最后的觉悟，身体如陨石般朝地面坠落。

    就在此时，以为会遭受猛烈撞击的身体却掉进某个柔软的地方。

    而且，不知为何，那里十分温暖。

    “你这白痴！到底在做什么？！”

    在耳边大叫的，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阿修雷从来不知道他会说出这么粗鲁的话。……这是梦吗？

    “阿修雷！振作一点！”

    “提……尔？”

    “没错！你这不是害我寿命减少了几十年吗？”

    在耳边震响的声音，实在不像梦。

    他望着自己的眼睛还是一样充满了担忧。啊，果然是真的。

    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太高兴了……自己的脸只是高兴地露出笑容。

    “这里太热了。这样下去体内的水分会蒸发殆尽！虽然你是炎之一族，但也要有个限度啊！”

    守天汗流浃背，一再用袖子擦掉脸上流出的汗水。

    阿修雷已经没有可以流出的多馀水分了。

    守天以双手紧抱住完全失去意识的阿修雷飞上天空，远远看见一栋巨大的离宫。

    那是炎王出外视察时使用的别馆。

    守天决定先到那里去，张下结界使房间保持凉爽。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一声宛如野兽吠叫的声音。

    低沉而漫长的声音带着极度悲伤的音色，同时守天也感觉出当中隐藏着胜利的笑声。

    他不知道什么动物会发出这种声音。

    而且，这也绝不是阿修雷发出的呻吟。

    [……那么，这是什么？]

    接下来是一段极为沉重的沉默。

    不存在自己知识当中的那个声音，毫无疑问的是从阿修雷体内传来的。

    那一瞬间，守天初次对怀里的阿修雷感到恐惧。

    第十六话

    当阿修雷朦胧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出眼帘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喝着酒的恋人。

    守天没有用杯子，而是直接就着瓶口喝酒。

    阿修雷心想他怎么也有这么没教养的时候，忍不住发出笑声来。

    听到他的声音，守天放开酒瓶，转过身来。

    他轻轻抚上阿修雷额头的手十分冰冷，阿修雷觉得舒服，忍不住又要闭上眼睛。

    但是，守天毫不留情地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

    守天第一次做出这么粗暴的动作，阿修雷也由此窥知他有多么生气。

    “……你实在是！为什么这样胡来？连指尖的灵力都快消耗殆尽，你到底想破坏什么？啊？”

    那时候，在视线可及之处并没有任何魔族，守天会这样问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阿修雷只能敷衍过去。

    “……不是想破坏什么，我只是想了解自己的极限。”

    只是说出这两句话，对阿修雷而言已是痛苦万分的事。

    守天以手抱住阿修雷的背，扶他起身，将盛有圣水的杯子放在他嘴边喂他。

    但是，阿修雷突然感到不安。

    圣水进入身体当中的话，那个魔族会怎么样？

    或许他会挣扎着逃出来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阿修雷紧紧闭上嘴唇，摇了摇头。

    “我不想喝。”

    如果那个魔族现在出现的话，自己并没有与他战斗的力气。

    那么，他只有留意别让魔族从身体当中逃走了。

    万一弄个不好，他潜入提尔兰迪亚的身体……。

    光是想象便毛骨悚然。

    “不要任性。这不是说要不要的时候，这是治疗啊！”

    但阿修雷还是顽固地紧抿着嘴。

    守天死了心，让他躺回床上。

    灵力丧失到极限，阿修雷的身体衰弱到了顶点，要是没有守天支撑，他连自己起身都办不到。

    “……可是，偶尔像这样也不错呢！”

    因为再也没有比失去你更令人痛苦的事了。

    守天的眼神终于变得温和，温柔地以手指梳理阿修雷的前发。

    “格兰达丝殿下很担心你。听说你没有跟任何人说就逃出来了对吧？明明被炎王命令要闭门反省……”

    “罗嗦啦！每次一看到我，就是说教。别管我了，回天主塔去吧！”

    因为无力翻身，阿修雷闭上了眼睛。

    自己在千钧一发中救了他，阿修雷的语气却还是一样坏，这让守天觉得有点不甘心。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担心。

    “你在城里的时候，没听见我叫你吗？”

    守天把脸凑近枕边。

    总是温柔地守候着阿修雷的表情，变得严厉无比。

    阿修雷仍然闭着眼睛。

    “听说你关在浴室里。虽然没有映在远见镜上，但是我的声音……”

    “没听见啦！找我有事吗？”

    “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我很担心！听说你和那个水的魔族战斗受了伤，而且部下也都死了……”

    阿修雷缓缓别过脸去，避开守天的视线。

    那种态度令守天再三忍耐的神经爆发了。

    他把披在肩上的上衣脱掉，爬上床去。

    守天把盖在阿修雷身上的被子拉开，对方的红色瞳孔终于与他相对了。

    “……你干嘛？”

    “要是不这样做，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瞧我。我不说教了，有别的事问你。”

    守天抓住阿修雷的下巴，扳向正面。

    他把手撑在阿修雷的脸旁，从正上方笔直望着他。

    看到生气的恋人认真的眼神，阿修雷感到有些害怕。

    他该不会趁自己睡觉时，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吧？

    守天的话，有可能做这种事的。

    或者是……。

    那个魔族出声叫守天了吗？

    他注意到潜进自己身体当中的恶心怪物了吗？

    “……那个野兽的声音是什么？”

    听到冷冷传进耳中的声音，阿修雷露出“果然”的灰心神色。

    守天的?潮平⑿蘩紫胩永攵⊥罚幢磺坑驳刈プ∠掳汀?

    “说。那是什么？我曾在书上读过，那难道是……兽的召唤……”

    守天不能打人。

    想到这件事，阿修雷态度变得强硬起来。

    “哈！兽的召唤？不愧是守天大人，还知道这?旨枭拇示淠模?

    “你给我好好回答！那是你叫来的吗？召唤术需要莫大的灵力以及掌握极难的术，缺少任何一项，都会带来危险。为什么要把兽叫进来！”

    守天的脸上混杂着愤怒、不安与认真。

    “或许不能用守护术把它弄出来，但是我会读遍天主塔中所有的资料，帮你弄出来！那种东西，早早让它滚出去！”

    守天情绪十分激动，口气也比平常粗暴了许多。

    被那种低沉的声音一吼，即使知道对方是守天，阿修雷还是感到害怕。

    无论任何时候，阿修雷都不需要懦弱的自己，这种时候却……。

    他应该无法动弹的右手，下一瞬间往眼前那张脸挥了上去。

    就算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束手无策啊！

    要是不了解守天问题的意思，或许阿修雷还能够轻松一点喘息，或许还能够更坦率地看着他的脸……！

    阿修雷如果不尽可能地将这些感情从内心排除，只怕要流出泪来了。

    那赤红的瞳孔愤怒地狠狠瞪着守天。

    “没错！我把兽召唤进来了！那又怎样？这是我的身体，不要你管！”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体！我们……”

    守天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阿修雷非常明白他想说的话。

    这种恶心的身体，他无法安心拥抱。

    守天想说的，就是这种话吧？

    任何人都会这样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觉得这种身体也好的人才是疯了。

    “要是觉得恶心，不要再碰我就是了！我不会再和你做了！这样总可以吧！”

    “阿修雷！！”

    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了。他们总是战战兢兢地不知这段关系究竟能够持续到何时，但是终究只有这种命运等着他们。

    阿修雷觉得自己悄悄培育在心底的花朵枯萎了。

    要是喜欢上一个人，自己就会变成软弱到极点。

    前几天夜里，自己也无法压抑住想听对方声音、想见见对方的欲望。

    即使身在战场，他也一定会做出相同的事。

    恋人的事，已经像这样偶尔会占据他整个心思了。

    那对武将而言是多么恐怖的事，眼前的守天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了解吧？

    “什么叫再也不和我做！你不要擅自决定！”

    将所有的世人引导至光明方向的神，当他的眸光变得荒芜凶暴的时候，世界将会变得如何？

    看到现在的守天，阿修雷便想起这种不相干的事。

    或者自己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内心还存在一丝丝会原谅自己的希望？

    “呜、……放开我！不要……！”

    阿修雷的双手轻易地被固定到头顶。

    在床上争执的两人，从来都没想到过竟会有这样的一天。

    守天粗暴地扯下阿修雷的衣服，也将自己的上衣脱下，丢到地上。

    “不行！住手……！很危险的！”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话欺骗吗？我就让你看看我有多爱你，要是我不这么做，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对吧！？”

    守天这么说道，舔上阿修雷冰冷的胸部。

    当他的牙齿用力咬上胸部突起的瞬间，在阿修雷的腰部深处，某种东西开始蠕动起来了。

    他绝不愿意魔族的声音在这时候出现！

    “就算只有一点，我们也应该从言语往行动上前进了。我本来打算一直等你，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过去的我实在太天真了。”

    守天再度以舌头舔上他胸上沾满唾液的两朵花蕊。

    阿修雷的整个身体，无论何处都是右边比较敏感。

    “住手，不要再……！”

    阿修了就算口头上拒绝，身体也没有丝毫可以拒绝守天的力量。

    激烈的喘息，也会给身体带来相当大的负荷。

    但是，守天强硬地告诉自己，现在即使是粗暴地对待阿修雷，也有让他明白自己真心的必要。

    守天的手执拗地滑上阿修雷的腰部。

    以手光像这样在皮肤上滑动，阿修雷的身体内侧和外侧就会同时受到刺激。

    “啊……啊！……放…放开我…！……啊…啊呜！”

    “不行，我不允许你对我保密。若是做得到，我真的想每天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守天在阿修雷无力地垂下的中心部位送入手光。

    他温柔地以手指抚摸那开始膨胀起来的部分，吻上阿修雷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唇。

    但是，阿修雷不知哪来的力气，在守天伸入舌头想要侵犯他的喉咙深处时狠狠咬住牙齿，阻止守天在口中的行为。

    守天忍不住爬起身来。

    阿修雷喘息的声音嘶哑，大叫起来：“你敢再碰我看看！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这种人……我最讨厌！最讨厌了！！”

    由爱生恨，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守天从来没有像这样憎恨自己无法殴打对方的双手过。

    那无言地诉说着愤怒的瞳眸，忽然从阿修雷的视线中移开。

    然后，守天就这样吻上阿修雷垂放在床上、布满伤迹的大腿内侧。阿修雷十分清楚接下来将要继续的是什么样的行为。

    如果想阻止提尔兰迪亚，就只有现在说出实话了。

    比起被魔族依附的羞耻，守天的安全要重要得多，这件事阿修雷再明白不过了。

    然而，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刚才使尽力气大声怒吼，好像真的把力量用到极限了。

    即使变成这样，守天的守护之力还是如此温柔，温柔得令他不由得流下泪来。

    “阿修雷……”

    守天以嘴唇吻去他滑下脸颊的泪水，手指仍持续着刺激。

    “……我爱你，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比得上你，我是这么爱你。不管你做出任何事都不要紧，我会用我的全部来回应你，所以……不要对我保有秘密。”

    守天为他拭去泪水之后，以羽毛般轻柔的吻不断在脸颊及颈子上重覆。

    恋人的心情深刻地传达给阿修雷。他认为提尔兰迪亚恐怕早已疯了吧？

    守天呢喃着即使阿修雷的身体变成这样他还是想要，但是阿修雷也相对地喜欢他。

    身为守护主天，却说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与自己相较。

    每当必须平等去爱所有生者的他说出誓言的时候，都会让阿修雷冒出一身冷汗，但同时也因他的话而获得无上满足。

    阿修雷觉得恋人的话中唯一虚假的，就是两人的关系能够‘永远’这件事。

    除此之外，他非常清楚守天从来没有欺骗过他任何事。

    要是说出与水之魔族战斗后，失去肉体的魔族潜入自己体内的事，格兰达丝和守天也绝不会嘲笑或看不起他吧！

    他们一定会诚挚地帮助他。

    但是，一想到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阿修雷就觉得自己丑陋到了极点。

    因为手光，他感觉到自己塞进腹部的水晶，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滑了出来。

    那是阿修雷想要除魔而忘我地将之塞进自己体内的。

    然而，不管是将之留在体内的力气，或是保护恋人的力量，都已经不存在于他的身体中了。

    他只能祈祷守天能够从这个魔族手中张下结界膜并逃到远处去。

    阿修雷最后这么想着，再度失去了意识。

    不管守天再怎样叫唤或摇晃阿修雷的身子，他都没有再张开眼睛的迹象。

    守天确认他勉强还有呼吸，停止继续抚弄对方的身体。

    他不是因为欲望才想要阿修雷的身体，而是想告诉他自己的感情有多认真，只要阿修雷了解的话，那就够了。

    守天小心翼翼、无比珍惜地抱紧被泪水沾湿的阿修雷。

    ……自己是这样地喜欢他、比任何事物都更珍视他，发誓过无数次绝不会背叛他，然而阿修雷却不愿告诉自己真心话，这令守天受到极大的打击。

    阿修雷是这样拼命想要隐瞒。守天知道这必定事关重大，阿修雷却到最后仍不肯告诉他只字片语。

    “你总是、总是这个样子，连我都觉得累了……”

    或者是自己太贪心了？

    总是一下子就脸红的恋人害羞非常，自己从未向他要求过确认爱的话语，在屈指可数的几次情事中，也从未勉强他到次日无法起身的激烈行为。

    要是阿修雷的性格再单纯一些，守天一定会向他要求那些的。

    守天事实上非常渴望以那幼小的身体无法想象的做法，教导他更多更多事的。

    “……不过我全都忍下来了。”

    柢王即使与双亲、兄长以及仰慕他的部下们为敌，也绝不让唯一心爱的魔族从身边被夺。要是守天也有他那种超?纳窬胄卸Γ馐焙蛞欢芄桓擅畹乜朔压匕桑?

    柢王虽然从来没有刻意说过自己和桂花是哪种关系，但他是那样地珍惜桂花，不可能不对他出手。

    桂花棘手的个性也不输阿修雷，但柢王究竟是怎么收服他的？

    守天心想绝对要柢王教他这个秘诀，束手无策地下了决心。

    他原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这么做的。

    “身为守护主天，我有知道的义务……”

    虽然不管在内心道歉多少次都不够，但守天只剩下这个方法了。

    他轻轻将自己的额头碰上阿修雷的额头。

    只要这么做的话，或许就能得知恋人死都不肯告诉自己的秘密。窥视他人内心的术……。

    守天额上的御印拥有这种力量。

    四天王也能够用催眠术来让人吐露真相，或是操纵他人的思想，但是能够完全读取他人内心的术，整个天界只有守天办得到。而他能够做到这种事，本身也是个秘密。

    “……我想看那天的战斗，阿修雷斩杀那个魔族的日子。”

    守天心中默念，阿修雷记忆的门扉便轻轻敞开了。

    两、三天前的记忆浮现出来，霎时守天反射性地离开阿修雷的额头。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刹那间瞥见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

    以言语形容的话，那简直就是……蛟蛇。

    颜色如水晶般透明，但宛如活生生的‘水’化为蛟蛇的形状蠕动着。

    它的身体弯曲滑动，盘踞在整个浴室中。

    那时南城的沐浴场吧？但是浴槽中没有一滴水，广大的空间全被蛟蛇的躯体占满了。

    然后，蛟蛇的身体中，是几乎全裸的阿修雷……。

    他的手脚被缠绕，身体以极其勉强的姿势被撑开。

    蛟蛇夹在他的腿间，通过内脏，残酷地贯穿他。

    守天以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望向阿修雷沉睡的身体，再次将额头重合。

    光是看着便令人全身冒汗，恐怖、凶暴而残忍的生物，就这样无止尽地凌虐着阿修雷。

    ‘呜……啊……’

    甚至没有喘息空隙的水之酷刑。

    有的蛟蛇从嘴巴钻入，缓缓地滑向脚底；有的则毫不留情地在体内反覆蠕动；有的停在体内，就像检查身体似地在其中四处乱窜。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拉扯阿修雷的手脚，不断从上方及下方的入口重覆晃动的动作。

    虽然受到如此凌辱，自尊心被践踏得支离破碎，但阿修雷的脸上还是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表情。

    阿修雷不可能就此投降，因此那些水的生物才会不断地折磨他。

    魔族凌辱着阿修雷，开口说道：

    [被你斩杀真是对了。我们啊，即使失去了肉体，只要是在意识消灭之前，就能够转移到活生生的肉体上去……]

    阿修雷终于获得自由的嘴喘息着，朝魔族怒吼：‘没……用的！……就算…你做…出这种…事……只要…他……待在天主塔……’

    阿修雷吐出胃液，在浴室的地板上开始呕吐起来。

    但是，折磨并未就此结束。

    除了被蛟蛇贯穿身体，他的体外也遭到凌虐。水鞭撕裂肌肤，全身染满鲜血，但伤口不知为何又立刻再生。就如同地狱一般。

    切口呈锯齿状的水鞭在地板上重重拍打，发出响遍整个浴室的声音。

    水的魔族――只能如此称呼的这个东西，似乎能够自由化为液体或固体。

    [听说守护主天能够让死去的身体再次复活。带我过去。]

    ‘你…错了……！他……做…不到……！’

    下一瞬间，野兽般的吠叫声猛然响起。

    那时守天也曾听过一次，粗犷低沉的声音。

    这样的话……。

    这个水的魔物现在正在阿修雷体内吗？

    “怎么会……！？那种东西……支配得了吗？”

    守天立刻从床上飞到天花板去，迅速张下结界后，从那里俯视床上的恋人。

    柔软水块般的物体撑开阿修雷的嘴，从里面流了出来。

    虽然没有耳鼻口目，但那个魔族仍从正面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守天。

    [……把身体……给我……]

    “已经死过一次的肉体无法再生。并非不能如此，而是我没有那种神力！”

    因为害怕，守天的牙齿都快上下打颤了。

    但是，为了让魔物离开阿修雷的身体，他不能就此逃走。

    “我能做的，只有向阎魔大王请求，请他特别让你转生而已！”

    [那样……不行。我……只要当我自己就好……]

    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死后仍然迷惘徘徊的家伙才会有增无减。在死前的瞬间，这家伙一定还是爱自己爱得不得了吧？

    [……我…已经不想再回那里去了……所以才选了…这家伙的……]

    “那里？”

    那是指魔族依然保有魔力，暂时潜藏好到人界去的地方吗？

    要是能够问出这点，或许就能知道魔族潜入人界的方法了。

    守天暂时忘了阿修雷的事。

    “你是怎么到人界去的？执念产生的魔力，即使再强大，也无法穿越结界才是，更何况是带着肉体……”

    [……我取得了肉体……因为契约……]

    “契约指的是什么！”

    但是说到这里，魔族的体积变小，再度潜入阿修雷的嘴里了。

    守天从天花板下来，拼命呼喊：“等一下！从阿修雷体内出来！我……我的身体让你进去！”

    但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即使守天解开结界膜抓住阿修雷的身体，潜入喉咙深处的魔族就是不出现。

    “可恶！！”

    守天狠狠打上阿修雷枕边，但是恐怕也无法用手光将魔族逼出吧？

    “从阿修雷体内出来！拜托……！”

    他再也不希望阿修雷遇到刚才看到的悲惨遭遇了。

    失去肉体，便会不断转移宿主的魔族。

    守天知道有这种魔族存在，但是阿修雷难道就这样被那个魔族给支配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守天呜咽着对阿修雷失去意识的身体倾诉。

    为何那个时候不逃走呢？

    “水的魔物，对你而言不是天敌吗！”

    擅长操纵火焰的阿修洛一族，也有唯一无法抗衡的敌人。

    那就是‘水’。

    “危险的时候就逃！我不是再三这样请求过你吗？”

    ‘不要自以为无敌’。这是守?煲辉俑娼氚⑿蘩椎幕啊?

    但是，当守天再度重合彼此的额头，回溯阿修雷在人界的那场战斗，他便了解阿修雷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了。

    ‘柢王！用风把那个水井吹走！我潜到下面去把魔物的本体斩断！要是不这样做，那家伙会一直追着提尔的！’

    这么说来，那时候――

    自己被山冻殴打腹部而失去意识，在那之前，碰触结界膜的不快感觉已经消失……。

    那是由于阿修雷潜入井底将魔族斩杀的缘故。

    阿修雷潜入水中之后，水龙卷仍在村中肆虐了一段时间。

    阿修雷的部下们全被卷入龙卷当中，带到空中，直到窒息死后才被抛下。

    村人们亦然。家畜、屋舍、工具等，全都被卷入了。

    就连柢王也只能拼命抵御。

    他以风抵挡水龙卷，等待阿修雷从井底上来。

    确实，在这种情形下，任谁都无法出手。

    阿修雷被卷入逆流，到达井底之前，喝了快要呕吐出来的大量井水。

    等到斩杀魔族之后，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带回南城了。

    待阿修雷察觉到将浴室的水全数化为分身的魔族，竟然栖息在自己身体当中，已经是遭到方才守天见到的酷刑的时候了。

    之后，不管守天再怎样呼唤，魔族都没有回应。

    究竟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做，才能将魔族从阿修雷体内驱逐？

    守天满脑子只想着这件事，祈祷似地不断将手光送入昏迷不醒的阿修雷体内。

    阿修雷连梦呓也没有，就这样熟睡了整整一昼夜。

    片刻不休的守天最后做出结论，认为恐怕只有交合一条路可行。

    他已经一整晚将自己的灵力送入阿修雷体内了。就算交合，也不会伤害到他吧？

    而且，守天心想既然要做，就得趁阿修雷没有意识的时候，将那个魔族转移到自己体内。

    自己的身体或许会被魔族夺走的恐惧，不知为何从守天的心中消失了。

    自己的肉体应该比天人的身体更强才是。

    由最上界创造的这个身体，应该不会被区区一个魔族夺去意识吧！

    就算被夺去意识，也只有到时候再说了。至少比让魔族待在阿修雷体内要好得多。

    守天将舌头舔向阿修雷恢复体温的双腿深处，以手指将唾液送入时，指尖突然碰到坚硬的触感。

    “……什么东西？”

    他觉得不可思议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一看，是和守天配成一对的水晶。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在里面？”

    他望着放在掌上的水晶，下一瞬间，阿修雷便用比风更快的速度将之夺走了。

    “笨蛋！离我远一点！”

    阿修雷虽然尚未完全复元，但他似乎已经取回将守天推开的力量了。

    在掉下床去的守天爬回床上之前，阿修雷又将水晶塞入自己的双腿深处。

    “……呜……啊！”

    他一边大口吸气，在手指能够插入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将水晶塞到体内去。

    水晶是除魔之物……。

    阿修雷一定是想用它来封住魔族。

    平常的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现在的阿修雷……竟然不安到了这种地步。

    他刚才对守天说‘要是觉得恶心，就不要碰我’。但是，这也是阿修雷所害怕的事吧？

    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阿修雷不愿对任何人倾?摺阉形济圃谛睦铮庵秩侨肆淖魑床挥勺灾鞯亓钍靥煨某迸炫取?

    ――想要他！

    他绝对不愿因为这种事而再也无法拥抱阿修雷。

    守天站了起来，再次爬上床去。

    “混账！不要过来！”

    阿修雷将枕头和被子全都丢了过去，努力抵抗，但力气转眼间用尽，再度无力地倒了下去。

    不过，阿修雷的意识仍然清醒。

    虽然微弱，但他仍然不停地抵抗。

    两人在床上争执扭打，最后守天终于以平常绝对不可能的姿势成功按到了阿修雷。

    胸部受到爱抚，耳朵被灼热的舌头舔舐，阿修雷发出难耐的声音甩动红发拒绝。

    “……放开我！”

    阿修雷背对守天，腰部被高高抬起，以这个姿势扭动身体反抗着。但是，一旦反抗，腰部便不由自主地摇动起来，守天见状再也无法忍耐了。

    比起想要抚慰对方的心情，自己的欲望更加炽烈。

    涌上自己的身体、主张着阿修雷属于自己的欲望。

    守天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抚摸他的头发之后，阿修雷也同样回应着。

    即使将手臂环上守天的背，彼此的身体紧紧重合在一起，阿修雷却仍然摇头拒绝。

    “你的事，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我希望自己站在这样的立场。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隐瞒任何事了。”

    虽然这么说，但守天无法告诉阿修雷他使用御印窥视他内心的事。守护主天的身体能够做到这点的事不能曝光，同时守天也希望让阿修雷以为自己‘只知道魔族在他体内’。

    阿修雷在浴室遭遇的事，到死为止都是秘密。

    没有人知道他被魔族再三凌辱的事，这样阿修雷心里也会轻松一点吧？

    追逐着热度，守天在阿修雷体内解放的瞬间，两人耳中传进了野兽的吼声。

    这次阿修雷发出悲鸣，拼命不断推开守天的胸部，但守天抱紧他的力量更加强烈。

    结果魔物在阿修雷的体内没有任何动作。

    当然也没有移到守天的身体。

    守天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满地皱起眉头，与之相反地，阿修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轻轻笑了。

    “我的身体比较舒服吧？没办法了啦，这样的话，我就只好继续奉陪了，总比移到你身体去要来得好。”

    “或许会魔族化也说不定……”

    守天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阿修雷用力地抱住他的身体。

    要是现在说喜欢他，守天或许会感到困扰，所以还是不说了。可是，阿修雷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如果，这只是他一个人的身体，阿修雷可能就要放弃了，但守天……他比阿修雷更珍惜他的身体，只要守天存在的一天，阿修雷就绝不能放弃。

    “在魔族化之前，我要训练他随时可以自由召唤出来，你会帮我吧？”

    守天听见他的话，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但阿修雷将额头靠向他的肩膀。

    “……我听说魔族当中有人做得到这种事。魔族办得到，我也绝对办得到！”

    这真的很像阿修雷会说的话。

    虽然仍有不安，但现在的两人除了相信这点继续努力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是妖化，或是由阿修雷支配它？

    这是赌命的搏斗。

    希望或许比这块水晶更小。

    但是他们不能放弃。

    因为阿修雷不是只有孤单一个人。

    不能以死亡逃避，或是死心放弃，这对阿修雷而言便是最好的鼓励。

    然后，等到能够支配魔族的那天来临，他一定要打从心底告诉守天。

    告诉他“我喜欢你”、“让你等那么久，真是抱歉。”

    希望这天能够早点来临。

    因为，自己已经不想再让他看见更多难看的模样了。

    此时在冥府底部，冥王正思考着完全背叛自己逃到天界去的冰晖的事。

    “以没有肉体的魔族当手下……今后也需要详加考虑了……”

    冰晖是曾在魔界一度殒命的水之一族。

    魔族应该没有灵魂，但有时会有一些即使死亡、感情却仍然徘徊不去的人出现。

    冥主让他们的肉体再生，代价是他们必须成为冥主的手下。

    “……失去肉体的话，那种人根?静换嵩偃现魅恕Ｇ肽牌伞?

    “哦？你想说同是魔族，你却和他不同是吗？”

    在一如往常垂下御帘的昏暗室内，冥主扯住被按在自己底下的女人头发。

    女人赤红的唇微微颤抖，静静忍耐着。

    “……算了，?埠谩４影⑿蘩椎男愿窭纯矗敲话旆ā采Ｎ乙欢芄涣缘裟歉鑫浣榱Φ谋停黄鸬檬帧?

    然后，总有一天，他要将那三界之中最美的神纳入自己宝物的收藏当中。

    “我不知道……守天大人竟然如此适合苦恼的表情哪……”吐息般的笑声，终于化为在黑暗中哄响的大笑。

    永远冻寒的冥府。

    赐与死者肉身之国。

    守天还有好一阵子，仍然无法悟出自己的敌人就在此处。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第三卷 比翼连理

第三卷 比翼连理 一卷全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序幕

    水波飞溅的声音响起。

    是鸟儿伸展羽翼在水中沐浴吗？

    这里是个不怎么大的水泉，即使踏入其中，也不过深至膝部而已。

    水边有茂密而矮小的树丛围绕，细长的枝桠伸展至水面，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这里是建于天界中心的天主塔东庭，天界中枢的守护主天居所。

    流动在天主塔庭院中的水，现在全都变成了圣水。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安静的地方……）

    阿修雷一面昏昏沉沉地打瞌睡，重新把拿来枕在头部的岩石抱在臂中。他已经习惯石头碰触头上的坚硬触感了。

    他现在过着白天在火山地或瀑布修练，太阳西沉便回到这座东庭的生活，完全没有要回去南方领地的意思。

    从阿修雷之父阿修罗王宣判他必须留在天界反省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

    被判反省的理由，阿修雷也心服口服。因为，他为了区区人类的生死，将独一无二的守护主天叫到人界，而遭遇危险。

    虽然他以归还元帅之位来弥补此次的过失，但是事情并非这样就能解决。

    留在天界反省并待命――这是阿修罗王所下的最后判决。

    阿修雷有种自己可能再也无法回到人界的预感。

    而且，阿修罗王原本就一直想将阿修雷从人界叫回天界，要是阿修雷想回到人界，没有守天帮忙说情的话，恐怕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他不可能向守天要求这种事。

    [你不是想回那儿吗？]

    只有阿修雷才听得见的细微声音在体内回道。

    “……没办法，谁叫我一直都这样任性妄为。虽然我对自己的任性没有半点后悔啦……”

    阿修雷闭着眼睛回答。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即使被谁撞见，也只会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我一直想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直到今天。我要变强，然后……”

    [然后保护那个漂亮的神？]

    “你这家伙真惹人厌……。我不是叫你别读我的心吗？”

    阿修雷以厌烦的语调呢喃道。不管警告多少次，冰晖还是会在阿修雷出声之前就读取他内心的想法。

    阿修雷将手伸进淹至腰部的水中，以手掌捞起泉水后，朝天空划出弧线般挥动，自掌中溅出的水滴便仿佛有意志的生物般在空中飞弹。

    水滴搔痒似地溅到他的红发、脸颊及肩膀上。阿修雷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不要搔我痒啦，冰晖。”

    [我是为这美丽的身体感到高兴啊！]

    “哼！魔族实在很奇怪！男人外表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

    [虽然这么说，但是你的恋人还不是男的？不过，共生的对象品味不错，这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哪！]

    “……就算是男的也没关系吗？”

    [在魔界啊，只要是中意的家伙，管他是男是女、有伴侣或敌人都没关系，想做就做。]

    “那你对我做那种事，有一半也是在享乐是吗？”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要是讨厌的话，我不再做就是了。]

    “当然讨厌！好，就这样约定了！”

    [……约定啊……。你以为这种话对魔族有效吗？真是天真。魔族不会相信任何人，你别以为你是在饲养我。]

    冰晖大言不惭地这么一说完，阿修雷便飞快掬起圣水一口喝下，接着便传出一声惨痛的悲鸣。

    “……好痛！”

    [你做什么傻事！我要是……痛苦的话，你也一样……！]

    “和我约定！不准……再对我的身体……做那种事……！”

    阿修雷倒在水泉当中翻滚并大声叫嚷，在天主塔的窗口处，侍女们担心地望着他。

    阿修雷是执掌火的斗神阿修罗王的太子，却一直在水中生活，不管在任何人眼中看来，他都像是疯了。

    “为何会变成那个模样呢……”

    一名怀里抱着水壶的侍女，以哀怜的眼神叹息道。和她在一起的另一名侍女伸手扶上玻璃窗，跟着点点头说：“就是啊！就算问守天大人，他也只说这是‘修练’……”

    “的确，若是能克服唯一弱点的水，或许就能够所向无敌……”她们各自叹息之后，面面相觑地说：“可是那种事，有可能做得到吗？”

    火与水是完全不同的物质，无法像岩石与沙土一样融合在一起。而且，王族天生便拥有天界中特别强烈的王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背离自然之理的行为。

    “可是，你不觉得阿修雷大人最近变漂亮了吗？”一名侍女这样轻声呢喃，另一个同伴便紧抓住她的手说：“你也这么觉得！？”

    女人这种生物，对美丽的事物特别敏感。

    与水嬉戏的阿修雷确实变得和以往不同，这是在天主塔工作的所有侍女们共同的感想。

    “是阿修雷大人决定要去人界的时候吧？就是他常常被守天大人请来留宿那段时期……嗯……该说是少年君王的风范还是……”

    “没错！那之前还只不过是个坏小孩！……啊、不……是个活泼的王子，可是蜕变之后，变得英姿焕发了呢！”侍女紧抱住怀中的水壶，不自觉地红了脸。

    “然后，最近又变了呢！……?肫渌凳潜涞酶墒欤共蝗缢凳恰?

    “变得好像女人一样？”

    “嗯。是因为他把头发留长了吗？整体看起来变得纤细多了！”

    “虽然只是在走廊上擦身而过，也可以感觉到阿修雷大人身上散发出惊人的灵气呢！”

    “嗯，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而且变得更美了！”

    她们以兴奋的语调喋喋不休地说完后，看了看彼此的脸。

    “呀～！阿修雷大人真棒！”

    侍女门如此在走廊上喧闹，好奇的观众一个接一个不断增加。

    虽然隔着窗子，但她们喧嚷的声音还是传到泉水里的阿修雷耳中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爬起身来，就这样全身湿淋淋地往天空飞去。

    “冰晖，这里太吵了，我要换地方??！和你的胜负待会儿才开始。”

    [哼！还想抵抗吗？不管你怎么做，都没办法把我赶到外头去的。]

    阿修雷抚摸肚子，在空中飞翔。残留在口中的圣水味道还感觉得到苦涩。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守天清净过的水会苦。

    无论再怎么留心注意，这个身体还是日渐与魔族融合。

    关于冰晖是何时失去肉体、在变成这样之前是什么情形，冰晖守口如瓶，一句话也不肯透露。

    但是，冰晖带着遗憾的灵魂――魔族称之为‘核’――不断找新的住所，这次终于栖宿在阿修雷身上。

    [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那你就多少听一点人家的话啊！”

    阿修雷是火神，而冰晖是水之魔族。阿修雷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一直配合冰晖在水中生活。

    在空中飞翔的阿修雷，以全身表现出自己的烦躁心情。

    下一瞬间，天界那原本交杂着橙色与乳白色的美丽天空，由于突然升起的火柱而被染得一片通红。

    天主塔的职务室里，守天面对只剩下数份的文件，手里拿着金印，就这样茫然望着虚空。

    ――结束了。

    他在这五天当中，不眠不休地处理着这些文件。

    虽然，守天并不会因为熬夜五天而累倒，但独自一人关在房间里的寂寥实在无以名状。

    阿修雷现在已经离开天主塔的范围，但仍在守天的结界之内。

    他一回头，原本一片黑暗的远见镜便映出了阿修雷的形姿。

    守天秀丽的额头上，刻着证明他是守护主天的御印。

    这个身体是传说创造这个世界的三界主天所制作的。外表虽然与阿修雷等人毫无二致，但守天的身体是以异于众人的物质所形成。

    （干脆让那个水的魔族附在我身上算了。）

    如此一来，或许魔族不会与自己融合，而会在体内被消灭也说不定。

    守天一直这么想，但是他无法和任何人商量这件事，也不能告诉阿修雷。他的脑中浮现唯一能够聆听自己胸中烦恼的两个人，但不巧的是，这两个人现在都处于无法取得联络的状态。

    远见镜上映出在天空不断提高速度飞翔的阿修雷。鬃毛般的红发覆盖在他纤细的身后，宛如神兽一般。

    看倒阿修雷那个样子，守天觉得他好像真的有一天会成为遥不可及的存在，不禁感到害怕。

    “……柢王、桂花，你们两个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阿修雷的话，守天还能找得到，但只有柢王及他的心腹桂花，不管守天再怎么找，都无法映在远见镜上。

    桂花是魔族，他受到结界阻碍而无法前往人界。但是，如果只有柢王独自到人界去而个别行动，又实在难以想象桂花在这样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到天主塔露脸。

    两人一定在一起，而且是身在远见镜找不到的遥远之处。

    “……或者是到魔界去了哪……”

    守天不了解他们为何要在这种时期到魔界去，不过柢王本来就是不会和任何人商量，总是我行我素的人。

    目前在天界，以魔族做为侍从昂首阔步的，只有柢王一个人。

    只要桂花不犯罪，就能够自由地待在天界。守天虽然如此安排，但柢王并非仅仅是以这件事，来得到身为魔族的桂花信任的。

    他们之间，有着只有他们才了解的羁绊。

    比起血缘等一切关系都更深更近地彼此呼唤的灵魂……。

    “我和阿修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样呢……”

    由于迟迟无法驾御冰晖，阿修雷的精神力应该已经到达极限了才是，但是他却没有说出半句泄气话。

    阿修雷虽然总是为了一点小事吵翻天，但只有在他自己也想慎重守望事情发展的时候，会将事情隐瞒在心底。在周围的人看来，这实在是令人心焦不已的事，但不管怎么劝，阿修雷就是听不进去。

    “总之，问题就是冰晖了……。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吗……”

    再这样继续融合下去，阿修雷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他的外表会改变。

    阿修雷因为头上的角，到现在内心都会感到自卑，若是他的肌肤像魔族一样改变颜色或是浮现刺青……不，比起外表的改变，若是魔族夺去阿修雷的意识而恣意妄为的话……。

    “运气好的话，终生监禁，最坏的情况，则?窃獾街锷薄?

    守天朝远见镜叹了一口气，双手覆住脸庞。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必须说服他才行。守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不眠不休地完成工作的。

    再继续看着恋人朝危险前进，比起自己的事更令守天感到痛苦。

    第一话

    阿修雷和冰晖争吵着离开天主塔，来到最近用来训练、离西方领地最接近的瀑布去。

    这里再过去一点，就出了天主塔的领域之外。一旦离开守天的结界，就可能碰到各领土君王所设的结界，如此一来，军队便会立刻赶来。

    “喂！不要离开这个瀑布啊！要是跑出去的话，西方的士兵会飞过来的。我可没有和他们打的意思。”

    [我会记着。]

    冰晖说着，便从阿修雷的足间流了出来。

    “……呜！”

    不管经过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冰晖与阿修雷连系着滑出之后，全身滴垂着黏稠的物体，开始凝聚成固体状。即使看起来好像完全分开，冰晖也绝对会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他的体内，就算想要趁机逃跑也是没用的。

    “斩妖枪！”

    阿修雷从左手取出枪，戒备起来。

    冰晖化为水涡，逐渐往空中攀升，形成将阿修雷弹开的强大龙卷。瀑布里的水被卷入，鱼也被吸到空中。

    阿修雷承受着龙卷的水沫，以枪柄将在空中挣扎的鱼一只只打下河川。

    [绰绰有余哪！]

    “笨蛋！不过是吵架而已，不要把其他东西卷进来！事情会闹大的！”

    [……哦，不过是吵架而已吗？]

    “难道不是吗！只是要你和我约定不准再对我的身体乱来而已！不许把其他东西卷进我们之间的问题！”

    阿修雷这么说道，以手里的斩妖枪杀出血路。水龙卷被他的灵力一分为二。

    但是，这种程度并不会对冰晖造成伤害。水龙卷被斩开的地方立刻又聚拢起来，逼近阿修雷。

    “裂燃拳龙！”

    阿修雷以朱光剑和斩妖枪交叉挥起，剑峰迸出一条火龙。火龙露出利牙，以长长的尾部缠住水龙卷，一口咬上猎物。

    [没用的，你以为用火能把我怎样吗？]

    “不觉得，可是你使出你的技巧，我也让你看看我的本事，这才是礼仪。”

    火龙嘶吼着，在空气中消失了。火龙只是诱饵，无法对没有实体的魔族造成伤害。

    “裂燃波！”

    这次阿修雷以冲击波击向扩展在脚边的水涡。风刃的威力比冰晖的水龙卷更强，以骇人的摩擦力冲向敌人。

    [呜！]

    “以眼还眼……”

    阿修雷嘴边浮现笑容，握住枪柄用力一挥，龙卷便动了起来。原理就和用鞭子击打陀螺使之旋转一样。

    “发誓你不会再随便对我的身体乱来！”

    [强迫我约定也是没用的。就算我在这里发誓，你又会相信吗？]

    “可是，要是不这样一点一点逐渐相信你，我会觉得自己被你侵蚀了。要是我变得不是我，我宁愿自行了断！”

    阿修雷的声音带着怒气，但他并非在对冰晖生气，而是为自己器量狭小、迟迟无法得到对方信任而愤怒。

    柢王到底是怎样将桂花驯服到那种地步的……？

    阿修雷本来就非常讨厌魔族，但这并非因为他认为魔族污秽，或是天人的生命比一切高贵，而是因为他从以前就对自己的血统抱有疑问。

    天人当中，没有任何人头上长角。

    自己果然还是带有魔族之血……。

    阿修雷与格兰达丝是异母姐弟，阿修雷的母亲是父王出外视察时临幸的一名平民女子，听说她产下阿修雷之后立刻就死了。

    阿修罗王虽是个强横的君王，但阿修雷十分尊敬身为勇猛武将的父亲。

    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父亲对他所说有关母亲的事。与其说是不相信，倒不如说阿修雷觉得父王对母亲的事还有所保留。

    只要他一提到有关母亲的事，父王就会停止谈话，离开房间。

    乳母或侍女们都安慰他说因为对父王而言，那是段不愿回首的悲伤回忆，但阿修雷觉得这也是父王的策略，就这样被孤立了。

    任性的王子……总是孤独一人的王子。

    阿修雷知道别人在暗地里这样说他，但是他不愿被虚伪的安宁蒙骗。

    虽然有了部下，但是没有任何人拥有追得上阿修雷的本领，而阿修雷也不愿因为需要别人而勉强配合。

    相信自己、总是在相同的地方等待自己……这种人只要一个就够了。

    拥有太多，反而会觉得沉重。

    独一无二的光芒――对阿修雷而言，现在那就是提尔兰迪亚。

    柢王选择了能够与他并肩而行的人，但阿修雷认为自己不同。

    “提尔要是能够永远平安无事地待在天主塔的话，我……！”

    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朝自己的道路迈进。

    他觉得或许差不多该把这件事告诉那个总是一脸不幸的恋人了。

    可是，在那之前……。

    “提尔要是还不能安心地看着这样的我，我就说不出口啊！”

    [受不了，你还真是热情哪！]

    “你有意见吗！？”

    阿修雷使劲挥舞斩妖枪，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灵活行动。

    不久之后水沫恢复固体，阿修雷也跟着在河川着地。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连续使出绝技，阿修雷的呼吸多少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在只深及脚踝的水中坐倒，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于活着？我听说魔族是没有灵魂的。”

    [……因为我有妹妹。]

    “妹妹？”

    阿修雷躺倒在水中，含了一口河水，红发随着水流缓缓漂动。

    冰晖已经回到阿修雷体内了。

    [没错。你也曾经遇到过她一次。]

    “什么时候？”

    [你曾经去魔刻谷找过水晶吧？]

    “是那个使用冰的女孩吗！？”

    [对。]

    阿修雷吃了一惊，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但一会儿之后，他以带着疑惑的语调开口问道：“你知道……她已经死了吗？是我用朱光剑斩死她的。”

    [她没死。水城还活着，那不是她的实体。]

    “那不是实体――！？”

    阿修雷猛然起身，朝自己的腹部吼叫：“不可能！明明有回应的！”

    阿修雷也会使用以肖似本体的影子来欺敌的法术，但这种技巧只要实际一碰，立刻就会被敌人视破是影子了。

    那个少女的身体被阿修雷以朱光剑斩断，最后化为冰的碎片，溶入浊流当中了。

    “该不会是尸体复活了吧！？”

    [……我不想再告诉你更多了。]

    “给我说！那家伙的目标是提尔！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说。]

    “要是你想救你妹妹或者见她，我会尽一切可能帮你的！要我用变身术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也可以。”

    [不用。那样的话……就救不了她了。]

    沉默的冰晖，安静得甚至令人难以相信他就在体内。

    天色暗了下来，阿修雷的身体也开始变冷。他站了起来，也没有弄干身子，就这样飞向天空。

    “冰晖！有没有忘了什么？”

    [全部都回来了。]

    虽然是很奇怪的对话，但又不能让冰晖的任何一点部分遗留在外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太阳落下的同时，天界立刻暗了下来。

    阿修雷以手臂抱住因空气摩擦而逐渐变冷的身体，在心中寻求着温暖。

    他最后与提尔兰迪亚交谈是什么时候了？

    四天前？五天前？他们虽然同样居住在天主塔当中，却过着彼此回避的生活。

    “……五天了吗……？那家伙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职务室的桌上总是堆着如山般的大量文件。

    桌子的左右，似乎分别放置着未处理与等待结果的文件。阿修雷曾经看过桂花指挥文官，把处理好的文件收到保管库去。

    当时阿修雷虽然找碴似地对桂花发牢骚，但因为桂花真的帮了守天很大的忙，阿修雷最近也不怎么讨厌这个魔族了。

    “这么说来，那之后就一直没看见柢王那家伙哪！”

    阿修雷因为自己的事而无暇顾及其他，不过这么一想，他们一起从人界回来之后，阿修雷就一直没有见到柢王。

    “算了，反正一定是和桂花黏在一起了吧！”

    阿修雷提高飞行速度，一面在心里牢骚着独自一人飞翔也是挺冷的。

    阿修雷就和平常一样，降落在东方水泉中。为了温暖完全变冷的身体，他让全身发出火焰。

    虽然阿修雷是火神，但全身湿淋淋地飞行的话，身体还是会结冰的。不过，只要让全身充满灵气，身体很快就会暖和。

    （去找提尔也没关系吧……）

    “冰晖，你可以不要出来吗？”

    [你要去守天那里的话就去，告诉那家伙不要用圣水就是了。]

    “连声音也不可以出哦？”

    阿修雷再次拜托，不过冰晖已经没有回答了。虽然性格怪癖，但冰晖至今为止并未做出任何让阿修雷困扰的恶行。

    去见提尔的理由……理由……。要他帮自己剪头发怎么样？

    冰晖好像比较喜欢长头发，不过反正头发剪了马上又会变长。

    阿修雷这么决定，穿好衣服的时候，守天从泉水中呼唤他了。

    ‘阿修雷，你回来了。’

    “嗯，有事吗？”

    睽违许久听到守天这么呼唤，阿修雷的内心有点小鹿乱撞。

    明明想见对方到了故意找理由的地步，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冷淡不已。“我有东西想要给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

    守天温和地微笑，但阿修雷还是“哼”了一声。

    “神秘兮兮的，怪可疑的哪！”

    他这么一说完，腹部便传来了低声呢喃：

    [真是不坦白的家伙。]

    “冰晖！”

    守天虽然能以远见镜看见阿修雷所有的状态，不过还是听不见冰晖的声音，这对阿修雷而言虽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但听到冰晖突然出声，他也不禁乱了手脚。

    “你这家伙！叫你不要出声的！”

    [啧……]

    “总之，你过来一下就是了。我等你。”

    守天匆匆结束了通讯。

    阿修雷心想守天一定是不喜欢冰晖才这样，觉得有些沮丧。

    他不要求守天喜欢冰晖，但守天要是觉得恶心，他还是会觉得受到打击。

    [胆小鬼。]

    “没办法啊，他是守天大人嘛……而且……”

    [我不是说他，是你。]冰晖冷笑，故意发出温柔的声音说：[你就那么重视他吗？]

    “罗嗦啦！给我闭嘴！”

    [那么，就再坦白一点不就好了？我不在乎地。而且，守护主天又是那么美味……]

    “你再继续说下去，看我宰了你！”

    [怎么宰？我都已经死了。]

    “就这样！”

    话一说完，阿修雷便掬起泉水喝了一大口。这样一来，两人就只有生死与共了。总不能再让冰晖这样?嵝邪缘老氯ァ?

    “怎、怎么样！服输了吗？”

    [……真是！快去吧，他在等你。]

    阿修雷抱着肚子，额上浮现汗水，虚弱地飞向职务室。即使体内饲养着魔族，但他还是能够进入天主塔的样子。或者这是守天特地计算过自己的气脉，将结界之力减弱的缘故？阿修雷知道守天为了桂花这么做。他摸着还在痛的肚子经过走廊，与数个侍女擦身而过。

    有人远远望着他，也有人特意出声对他说“您的头发变长了呢”或是“晚安”。

    从前，只要阿修雷一来天主塔，她们就作鸟兽散地躲到角落去，那种过去好像不曾存在过。

    “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吗？父王跑到这里来发飙之类的……怎么可能！

    不过，随着接近守天的房间，也渐渐看不到侍女们的身影了，可能是守天命令兵士要闲杂人等先离开了吧？

    阿修雷敲了敲门，踏入房内。

    “我在等你。”

    房间中央，有张备有酒类与简单餐点的圆桌。

    他好像洗过澡了。

    守天身上飘散出来的栀子花香比平常更浓，这是错觉吗？

    阿修雷反手关上门，站在入口处环视房间。

    房间里点着许多灯火，简直如同白昼般明亮。这个房间从来没有这样明亮过。他果然是在警戒魔族……警戒冰晖。

    魔族并非特别讨厌明亮的地方，但灯火如此辉煌的话，冰晖也无法偷偷从阿修雷体内溜出了。

    虽然觉得被如此警戒也是没办法的事，但阿修雷还是感到一股寂寥。

    “怎么了？到这里来呀！”

    守天对站在门前不动的恋人感到焦急，站了起来。

    阿修雷看到守天就要走过来，慌忙向前走去。他好久没有在这个房间里觉得这么紧张了。两人面对面地坐下，就这样沉默着彼此对望。阿修雷正想开口的时候，守天为他倒酒，他便一口气把酒给喝干了。他总觉得今天晚上若是不借助酒力，实在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情况怎么样？”

    “唔、嗯，还好。”

    阿修雷喝光第二杯之后，又自己去加酒。

    “嗯……那个……侍女们好像坐立不安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修雷拼命想着有没有可以拿来聊的话题，出声问道。

    “坐立不安？”

    守天将料理放到小盘子上，先拿给阿修雷，疑惑地偏了偏头说：“不，最近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不过，我也是直到刚才都埋首工作，不太清楚呢。这五天我一直都在职务室里。”

    “五天都！？”

    “……嗯。”

    “你在干嘛？工作吗？”

    “除了工作之外还有什么？”

    守天把头靠在椅备上，拿近酒杯说：“……这么说来，我倒想到一个让侍女们魂不守舍的理由。”

    “什么？”

    阿修雷假装专心于料理的模样，嘴巴塞满了事物。

    守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伤脑筋似地以手指摸摸下颚。

    “那是因为你变漂亮的关系吧？”

    “……噗！”

    阿修雷拼命用手按住差点喷出的事物，猛然咳嗽起来。

    守天慌忙起身，但阿修雷用手制止他，自己拍打自己的胸和背。因为太过吃惊，他的声音一时还恢复不过来。

    “我、我又不是你！为、为什么我、会变漂亮？”

    “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呀！……不过，从以前就一直是了。”

    “罗嗦、罗嗦！武将就算被这么说也不会高兴的！”

    “嗯。可是，看……头发也变长了……”

    守天说道，手指轻轻伸向阿修雷肩上的红发。

    “你的肩膀……还有脖子……腰也变细了呢！”

    守天这么呢喃，视线也跟着一一移动，让阿修雷觉得比直接被触摸更加羞耻。

    他终于想起自己的恋人原本就是个好色的男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啦！”

    阿修雷抓起酒瓶，就这样直接把瓶口凑上嘴巴喝了起来。他没有和冰晖一起喝过酒，不过既然没有抵抗，应该是不怎么讨厌吧！

    守天像望着无理取闹的小孩般看着他，一会儿后站起身来，从书架一端拿来一个小木盒。他打开盒盖，从当中取出一只，有着精细雕刻并镶嵌着宝石、一眼便看得出是经过精心雕琢的戒指。

    “这是由我设计，请南方工匠制作的戒指，成品相当棒。”

    “……嗯，真的很棒。”

    阿修雷非常喜欢宝石及饰品一类的东西，提尔兰迪亚以前就送过他好几次耳饰和项链。

    “这个要给我？”

    “嗯。要戴戴看吗？”

    守天说着，已经抓起阿修雷的手了。

    他选择的是左手――无名指。

    将戒指戴在这支手指上，便是发誓两人之间绝对不会有任何事隐瞒――不过，这只限于男女之间的情况。戒指有点松。这是阿修雷的手指变细的证据。

    将戒指推进阿修雷手指最底部时，守天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我想听你诚实的回答。你的全身，现在已经有多少被魔族占据了？”

    守天用力握住阿修雷的手，就像说着“不许逃”一样。

    栀子花香掠过阿修雷的鼻尖。……才这么一感觉，他就被突然站起来的守天紧紧抱住了。

    阿修雷仍然坐着，所以正好是头被按在守天腰部的姿势。

    就算心想不要去在意，可是阿修雷只要一移动视线，就不由得去注意到守天那在衣衫底下呼吸的部分。一旦意识到，心跳也跟着加速了。

    他要自己不要去看，守天却按捺不住地紧紧把腰靠了过来。碰上胸部的坚硬触感令阿修雷的脸霎时变得通红，一股竦然的感觉爬上全身。

    “不行！我无法忍耐了！”

    在阿修雷抗议之前，守天先叫了出来，更加用力地抱紧恋人的头及颈子。

    “已经一个月了！你整整一个月都在我的结界中，我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碰你一下，我快要发疯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

    守天的嘴唇仿佛要上阿修雷的发丝般地移动着。他将唇潜入发中，移向额头，就这样滑向太阳穴……。

    “嘴唇……也可以吧？”

    “不要。”

    阿修雷摇头抵抗，但愈是摇头，就愈觉得力量从全身流失而去。

    酒……？自己喝了那么多吗？不过喝了一瓶而已？

    刚才喝的酒的确比宴会等场合端出的酒浓度更高，不过阿修雷本来就爱喝酒，自觉酒量也不错。

    难道是冰晖不能喝酒，连带影响了自己？

    阿修雷一面抵抗着要从守天的臂中逃开，一面敲打肚子说：“冰晖！喂！我允许你，快点出声！”

    “……阿修雷，怎么可以在这里叫别人的名字？这是违反规则哟！”

    “什、什么违反规则……！”

    想和不断与魔族融合的身体做那种事的家伙，不是违反规则得更严重吗？

    阿修雷不服输地大叫：“不要！我绝对不要！还不行！”

    “没关系的，好不好？”

    “好你个头！”阿修雷以双手推开守天，就这样朝后倒了下去。“呜哇！”

    阿修雷差点就这样抱着守天倒向地上，不过他立刻推开对方的身体，在地板上游泳似地想要逃开。

    和他做？开什么玩笑！

    靠近守天，让他紧紧拥抱自己，这样阿修雷就满足了。要是只有这样的话，冰晖的坏影响也应该不会转移到提尔兰迪亚身上……阿修雷因为这样想，所以才到这里来的。

    “哇――！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

    “你想用这种姿势逃回去？要是再抵抗的话，我要张结界??！”

    “变态！你就不能再忍耐一点吗！”

    “我不是已经忍耐了吗？忍耐了一个月了！”

    “上次我去人界的时候，你不是两个月都还漫不在乎的吗！”

    “那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的关系！可是现在不一样！”

    虽然阿修雷狠狠踢打，但守天也张起结界膜，毫不退缩。平常阿修雷要是说讨厌的话，恋人就不会再勉强什么，今天这种情形倒是非常稀罕。

    再继续抵抗守天也不死心的话，或许自己还是早早放弃得好。

    阿修雷觉得今晚的提尔兰迪亚，有种一切都想要照自己的心意来的感觉。

    “提、提尔！拜托你，忍耐一点！”

    “我不要，我已经受够了。魔族什么的我才不怕，要是有万一的时候，就拿圣水浇你……”

    “这、这种的我也不想要啊！”

    “那，张下结界再做怎么样？”

    “做……什么做……你要把结界张在哪里！？”

    这太过惊人的意见，令阿修雷的手瞬间忘了抵抗，守天将他两只手一口气抓了起来。

    阿修雷被仰向按倒在地上，脚和脚交缠在一起，虽说中间隔着衣物，但是一旦腰部被按住，阿修雷抵抗的力气就几乎要一口气消失了。

    恋人下半身?娜榷炔梁纤频亟艨抗础０⑿蘩琢约阂部煲吹摹⒛羌拍牟课豢疾镀鹄础?

    头部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已经……

    “好难过……我停不住了……”

    “提……”

    只是听见呢喃，阿修雷全身便热了起来。

    他一开始还努力抵抗对方强硬地侵入唇间的舌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冰晖也没有行动的迹象。

    被对方的唇热烈追求当中，阿修雷的脑袋变得朦胧一片。

    “阿修雷，我喜欢你，打从心底喜欢你！”

    “不……不行……！”

    柔滑却急躁的手指在胸部及腰上爬行着。不过当守天的嘴唇从肌肤上离开，阿修雷也多少变得冷静一些了。

    为了尽可能不伤害倒他，守天总是把自己的事置之脑后，先让阿修雷得到快感。他的手就要抽起松开的腰带瞬间，阿修雷轻轻阻止了他。

    “啊、我……！”

    “什么？”

    可能是因为行动突然被打断，守天的声音变得低沉许多，阿修雷觉得有些害怕。

    “你总是……那个……都是我一个人……所以……”

    “啊？”

    觉得脑袋仿佛要沸腾起来，阿修雷简短而快速地说：“所、所以……的话……”

    “什么？我听不见！”

    守天好像想努力露出微笑，可是因为他也相当急躁，语调不由得变得尖锐起来了。

    “我！我……帮你……”

    不管再怎样努力，说到重点部分时就是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声。

    啊啊，真是可悲。难道就不能再说得爽快一点吗？

    就在阿修雷为这种事迷惘的时候，腰带已经被守天抽去了。没有固定住上衣前方的东西的话，接下来就只剩衬衣和衬裤而已。

    “你瘦了呢！胸部的肋骨都露出来了。”

    守天嘴里这么说，摸的却是在衣服底下挺立起来的乳尖。

    被轻轻一咬，阿修雷便忍不住弓起身子，腰部往前挺去。

    “啊、啊啊……”

    衬裤的布料很薄，所以阿修雷挺立的部分也就清晰地暴露在守天眼前了。

    无意中看到守天高兴地直盯着看的表情，阿修雷阻止的力量也就跟着萎缩了一些。

    到底要怎样才能停止这充满期待的眼神啊！

    多说无益、先下手为强！

    阿修雷舍弃一切羞耻，把手伸向提尔兰迪亚的睡衣底下。就如同他预想的，守天底下什么也没穿。他把手指伸向守天比胸部及嘴唇都更要灼热地鼓动的地方。

    “啊、阿修雷……呜……！”

    看到守天向后仰去的颈子，阿修雷吞了一口口水。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触摸过恋人的身体。因为提尔兰迪亚说这样就行了，所以他总是把一切交给对方，自己什么也不做。

    “……啊……啊……！”

    “再忍耐一点。”

    脸颊、额头、脖子，全都布满了汗水。

    阿修雷从下方目不转睛地看着恋人形状姣好的眉毛扭曲、嘴唇微启的模样。

    他总是只顾着自己，从来没有看过守天得到快感时的表情。

    ……没想到会是这么棒的表情。

    “我不知道的事真的太多了。”

    阿修雷在他耳边呢喃着“对不起”。

    “……呜！”

    脸颊感觉到阿修雷的气息，只是这样，守天就解放了。意识好像要远去了。

    “为什么……做这种事……”

    阿修雷衷心对喘息不已的恋人，献上对方总是对自己做的亲吻。

    他轻轻舔舐守天嘴唇的周围后，仔细地把舌头缠上去，仍然气喘不已的恋人似乎还无法饮下两人做出来的蜜液，阿修雷觉得可惜，将之全部咽下去了。

    守天总是说“好甜”，不过阿修雷从来没有相信过。不过他现在终于了解了。

    真的很甜。

    “……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拥抱着对方，想要分享彼此的热度似地，两人合为一体。

    即使身体深处没有结合，这种温暖也是两人都一直渴望的。

    “我……还是觉得害怕。”

    阿修雷轻轻吐了一口气，紧闭上眼睛。

    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不过他还是清楚地对提尔兰迪亚说了。

    “不是因为你是守天……而是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不希望你遭到危险。

    我不会再敷衍了，所以现在请你再等一等。

    “阿修雷……”

    恋人似乎因这初次听见的告白陷入茫然，既无法对阿修雷微笑，也想不出任何回答的样子。这点令阿修雷觉得高兴。

    “要是我能够确定你可以一直平安无事地待在这里，就能放心地在外面奋斗。……柢王总是把他的安宁带在身边，不过我们就算不像他那样也可以吧？”守天难以置信似地睁大了眼睛。

    总算说出口了。阿修雷吁了一口气。

    这是自己现在非说不可的话。

    要是在这之后自己有了什么万一，守天如果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情，至少会成为他些许的安慰吧？

    “我喜欢你。”

    “……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守天热泪盈眶，把脸伏在今天好像交换了立场的恋人脖子上。

    只是单方面渴望的心情，也曾令守天心中产生焦躁。接吻是自己主动、说想要对方的也总是自己。

    虽然他觉得就算永远这样也好，却多少也会感到寂寞。

    不过，他认为这种心情不能告诉阿修雷，因此一直拼命忍耐着。

    “总之，在我和冰晖的事情解决之前，不能做。可以吧？”

    “那，你还会帮我做这种事？”

    “……白、白痴！”

    被阿修雷狠狠推开，守天撩起凌乱的前发，笑着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阿修雷整理好衣物，想在热度尚未复活之前离开房间。

    再走向门扉之前，守天再一次叫住他。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加油。……不要输。”

    “看我的吧！”

    再这样继续融合下去的话，阿修雷是否会被魔族夺去意识？

    听说过去曾有几个这样的天人，他们在遭到魔族附身的事曝光后，全都在各国君王的名下遭到处决了。

    在仅存的一些纪录当中一定都写着。只有让灵魂净化，并送入人界，才能将他们从魔族的支配当中拯救出来。

    从那之后，天界便开始禁止‘召唤’魔族之术。

    不过，守天绝对不会让阿修雷遭到死刑。即使与整个天界为敌，守天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

    若是到了最后关头――。

    虽然要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但守天已经考虑过之后的事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要尽一切力量来保护阿修雷。

    “……那，我要走了。”

    听到阿修雷的声音，守天赫然回神。阿修雷再一次伸手摸向他的脸。

    “…?悄阌惺裁葱枰亩鳎媸倍加盟Ы形亦福?

    “白天的时候哪！”

    阿修雷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静静离开了房间。

    我会在白天的时候呼唤你……所以，晚上要好好在寝室睡觉。

    阿修雷看穿了恋人可能会为了自己而一直在职务室起居睡眠，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摹?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阿修雷才更想尽可能对提尔兰迪亚温柔。

    翌日黎明时分，小小的水柱与火柱争执般地在天主塔东庭升起。

    早晨听到骚动的守天，在阿修雷还未出现之前，便以手光将变得满是酒臭味的泉水再度洁净成圣水。

    战场从天主塔转移到平常的瀑布，阿修雷与冰晖的胜负依然未决。

    [我很容易醉啦！要喝的话只能喝一点！]

    “开玩笑！我喜欢喝酒啊！”

    [酒对水而言可是天敌啊！]

    “对火而言是友方啊！太麻烦了，不是叫你……叫你配合我吗！”

    阿修雷甩着宿醉未醒的头，以斩妖枪和迎面袭来的水龙卷应战。

    冰晖是一边读取阿修雷心中的想法而攻击的，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一点一滴地也好，阿修雷想对这个魔族再多一些了解。

    所有的事都必须从彼此了解开始。

    虽然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但阿修雷还不愿焦急。

    只要想起那双会与自己共同等待的瞳眸，他觉得焦急的心情也随之融化而去了。

    第二话

    “……我从昨天就开始猜想了，”

    桂花对着用剑峰灵巧地削开水果皮的柢王说道：“你该不会从前来过魔界吧？”

    “啊，被你发现了？”

    柢王毫不在乎地笑着，吃了一口试毒之后，将水果递给桂花，然后又开始为自己削一个相同的果实。

    “从文殊学堂毕业之后，那一阵子闲得很拿。母后一直吵着要我行成人式，所以我就暂时逃到提尔那里去了，不过事情一曝光，城里又派人来迎接。能够下去人界的只有已经行成人式的人，所以我只好跑到魔界来啦！”

    桂花吃着柢王递给自己的水果，叹了一口气说：“……行成人式之后，你还是一样跑来对吧？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熟知这里的路。天人不是没有魔界的知识吗？就连守天大人也说他不太了解魔界的事……”

    “我也没对提尔说过啊！不过，他大概隐约察觉到了吧？”

    “……你实在是……”

    桂花再次叹了一口气，柢王用还沾着果实汁液的手拉过他的长发。

    “我成为元帅之后，确实偶尔还会来魔界。魔族当中，真正强的家伙头脑也很棒哪！他们不会随随便便跑到天界，不过只是与他们视线相对，紧张感就瞬间高涨。在天界根本找不到这种货色。”

    “身为王子还这副德性。”

    “这是锻炼、锻炼。不偶尔拼命一下，本领可是会退化的。”

    桂花以单手推开柢王的肩膀，同时也扯开他抓住自己头发的手，用认真的表情朝他怒吼：“你总是那么胡来！万一受了重伤，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回天界！要是被困在魔风窟里的迷宫，一辈子都再也出不来了！”

    被推开的柢王依旧顽固地伸过手来，不知不觉中又将桂花抱进怀里。桂花把吃完的果实种子丢进森林当中，同时身体也被柢王不正经地给按倒在草地上了。

    “……啊！”

    柢王以自己沉重的身体压住对方，紧抱着桂花纤细的身子闭上眼睛。

    空气十分冰凉。魔界与天界相同，没有太阳，却不知从何处射进朦胧的微光。

    两人离开魔风窟后，用泉水洗过身子，在柔软的草地上吃着柢王找来的食物休息。

    “……这是个秘密，不过我只偷偷告诉你哟。事实上，在魔风窟当中有通往灵界的道路，我也曾经进去过一次。”

    “这是真的吗！？”

    桂花用力推开柢王靠过来的脸，发出吃惊的声音摇晃他的肩膀说：“那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向守天大人报告！魔界与灵界相通的话，不就也能够到人界去了吗！？”

    桂花在天主塔的职务室里，已经听过守天好几次为了魔族究竟从何处出现，又消失到何处而烦恼呢喃了。

    就是因为不了解这点，守天才无法下令讨伐魔族的。

    柢王恶作剧的手还是不死心地伸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魔族可以轻易从灵界到人界去，我早就向提尔报告了。不过，不能从那里到人界去的。能够通到人界的，只有阎魔大王所在的‘审判之门’。而且，魔族和天人在灵界都无法使出力量。那里是以将正化为负的空气所形成的空间，我在那里身体重得飞不起来，但是死去的人类身体却变得轻盈，能够自在飞翔哪！”

    柢王这么说道，将手臂伸向桂花的背后，让两人的身体更加密合。桂花的衣服，因为在魔风窟被夺走柢王身体的魔族‘巍染’施暴而变得破烂不堪，现在已经是处处绑缚连接起来的破布状态。

    “等一下！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魔族冒出来的地方，你到底在想什么！”桂花拼命想推开柢王覆盖上来的身体，但被对方吸吮的肌肤部分却开始有所感觉了。

    “……啊！”

    柢王的唇吻上桂花不久前才在泉水中清洗过、通往身体深处的入口。在魔风窟中被巍染残酷蹂躏过的那里，还留有些许痛楚。

    黏膜的入口受到抚弄，桂花的身体瑟缩起来，但他吐出气息的瞬间，允许了温柔?纳嗤非秩搿?

    “……嗯……你真的……要做？”

    淡紫色的手潜入在左右张开的腿间移动的黑发中。

    柢王没有回答，桂花询问的声音也立刻被他温柔的舌头滑动给打消了。

    柢王充分湿润过那个部位之后，将手指缓缓插入，好让桂花习惯。要是动作太突然，又会伤到他?纳硖濉?

    “因为你说不想那样身体脏脏的就做，我才一直忍耐的啊。其实在那之后，我早就想立刻这么做了。”

    柢王温柔的声音，还有离开洞窟前的种种体恤，早已抚慰了桂花的心。

    桂花想这么告诉他，因为强烈的快感而发不出声音。他将柢王的手指拉近自己，深深含进口中，向对方要求。

    柢王仔细地以舌头舔舐桂花的颈子到胸部，轻咬隆起的锁骨及胸上的果实。

    那绝非抵抗、而是因愉悦而颤抖的淡紫色身体，紧紧绞住柢王在体内形成通道的手指。

    “……不要……再……”

    这并不是在要求中断行为。桂花撒娇似地抱紧柢王晒黑的颈子，以交合过无数次的姿势，缓缓地与对方合而为一。

    比起快感，更像是彼此分享安心感一般，桂花抱着柢王精悍的背,默默回应对方的要求。

    “你不觉得……这里的空气让人安心吗？我们干脆在这里住下来怎么样？”

    柢王难得以懦弱的声音如此呢喃：“……而且碎片也一定永远取不出来了。或许总有一天，我的皮肤和血液的颜色也会改变……”

    “没那回事的，你的灵力才没弱到会输给魔族的血。”

    桂花起身，以跨坐在对方腰部的姿势撩起柢王的头发。他将嘴唇凑近柢王耳边，紧抱住沉默下去的对方说：“我曾听说过‘共生’这个方法。魔族之间相斗，失败的一方以最后的力量潜入对方体内的事相当常见。可是应该能够将之封住的。我听说李李的同伴中有人做得到。…而且，我也一定会帮你做出这种药。”

    “桂花……”

    桂花缓慢地继续动作，轻轻垂下眼帘。

    “要是李李在的话，就一定做的出来……”

    “她的知识那么丰富吗？”

    “嗯。她在魔族当中，应该也是相当特别的种族吧！我只有一种模样，但是她在战斗的时候，全身都会披上美丽的银色装束。”

    “银色的？”

    “嗯。她好像出身血统浓厚而纯正的家系，和我这种连父母亲的脸都不知道的弃儿不同，拥有只有一族能遗传的能力……”

    柢王第一次听说魔界当中有那种种族。

    对柢王绝不隐瞒任何事的桂花，只有在提及李李这个女人时会变得寡言。

    “要是李李的话，不只是药，或许还知道别的方法。”

    开始变得朦胧的语调，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在诉说桂花内心的悲伤一般。他拼命想支持柢王，但在这种时候，唯一的同伴只有回忆中的女人。

    虽然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柢王有时还是会觉得难以忍受。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得到桂花了，这种时候却会觉得桂花似乎又会从某处消失而去，不由得更加激烈地拥抱对方。

    “现在就算再度相会，我也不会选择她了。不过，因为她的知识丰富得惊人，最近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她来…。我想向她介绍，你就是我的柢王，可是或许李李会生气……”

    “因为你和天界的男人在一起？”

    柢王背倒向地上，双手紧抓住桂花的腰。桂花摇晃身体，在深深结合的地方引诱更加快速的律动。

    “不是……那样的……、可是……李李总是……说……不可以相信……啊、啊啊！”

    桂花紧抓柢王胸前的衣服，脸部朝天仰起，咬住嘴唇。特地以泉水洗净的长发，又沾上泥土及草屑，再度弄脏了。

    甚至没有再继续交谈的馀裕，柢王就像饥饿的人贪求食物般开始猛烈摇晃起身子。

    一方面因为被李李的话题所触发，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会被魔族占据。

    虽然柢王没有说出口，但是即使只有短暂的瞬间也好，他想要忘却这种恐惧及焦虑。

    桂花十分敏锐。柢王觉得只是这样彼此结合，自己的不安及一切似乎全都会流入他的体内。

    “啊、……啊、……”

    桂花细长而美丽的手指缠绕过来。

    （即使我变得不是我，他还是不会从我身边离开吧……）

    柢王再度感到桂花是这样地惹人爱怜。

    由于过分激烈的动作，桂花最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而倒了下来。柢王轻轻扶住他，让他躺在草地上。

    柢王为他梳理因汗水而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桂花呼吸未平，就这样把脸颊擦近过来。

    “只有你……让我在这种时候……”

    从柢王喉间伴随着叹息吐出的声音，被桂花阻止了。他不让柢王继续说下去，以唇封住了他的唇。

    漫长的吻，就像以伤药涂抹看不见的伤口般温柔。

    如果永远都像这样依赖着自己的手臂也算是幸福的一种，那么自己一定已经得到幸福了。

    柢王在闭起的眼帘下这么想时，怀里的温暖突然离去。桂花撩起头发，轻轻吐了一口气。

    “再去洗一次身体吧！然后我们就出发。”

    “去哪里？”

    柢王被桂花拉住手臂，不甘愿地从地上爬起身来，以悠哉的声音问道：

    “要不要认真考虑暂时住在这里？”

    “不行。”花以拒绝的态度冷淡说道，站了起来。

    “我绝对会封住魔族。为了这个目的，虽然不太愿意，但或许还是和‘聚落’接触比较好……”

    “聚落？”

    柢王不解地偏头，桂花点点头说：“是的。人型魔族当中，应给也有集结聚落或小型王国的人在。我和李李相遇之前，也曾被邀加入，不过因为不愿意而逃走了。他们收集知识，共同生活。”

    “你觉得那里或许有人拥有关于‘共生’的知识？”

    “……是的。”

    桂花露出为难的表情，有些犹豫地继续说：“当然他们不会平白告诉我们的吧。而且，和你一起去的话可能弄巧成拙。天界人一露脸，绝对会刺激到他们。所以，可以请你隐身跟我一起去吗？”

    确实如此。柢王无言地点头。

    “我知道了。那，你拿这个去吧！”

    柢王说道，把自己放在树旁的剑交给桂花。剑柄部分为了防止因血变滑，缠着防血的布料，但是剑鞘部分镶了许多即使在天界南领，也十分高价的巨大宝石。

    宝石在魔界也是贵重物品，可以成为交换条件。

    “好了，快点起来！你要撒娇到什么时候！”

    桂花推着柢王的背，故意装出明朗的模样。他已经察觉到柢王比外表看起来衰弱得多。

    在魔界生活这种提议，虽然的确像是柢王会想的事，但现在时机太差了。

    就算真的要这么做，桂花也决定只有在柢王不对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时，才听从他的想法。

    而且……

    （我不允许我之外的任何人支配他……）

    即使不说出口，桂花也对巍染的碎片感到疯狂的嫉妒。

    李李也说过，魔族是用情很深的生物。

    ‘所以，绝对不能身陷其中哟！到最后一定会哭的。因为世上根本没有“绝对”这种东西。’

    （李李，已经太迟了……）

    柢王清洗身体的时候，桂花在岸边坐下，看守剑和行李。

    他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重视柢王的自己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可是比起孤单一个人生活的时候，现在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他不愿失去这种时光。

    （要是能够和李李再会，我想向她介绍，这就是我的柢王……）

    即使知道这天或许永远不会来临，但桂花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幻想着。

    美丽的衣物还是高价的宝石，桂花全都不想要。被真正喜欢的人围绕并一同渡过的时光，才是他无可取代的珍宝。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背后有人的气息。

    桂花反射性地回过头去，感到一道令人毛骨悚然地冰冷视线正盯着自己。

    但是，森林深处或是周围的树上，都没有发出视线的人影。

    桂花心想大概是自己多心，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柢王从泉水中游回来了。

    “桂花！上面！”

    在柢王从水中飞上来之前，桂花的手臂已被蔓草卷住，拉到树上去了。

    “啊啊！”

    肩膀的关节错开了。桂花手中的剑掉到地面，裸体的柢王立刻抓住它，拔开剑鞘。

    “放开桂花。想要过路费的话，可以谈。”

    柢王以桂花教他的魔族语言向对方这么说。他们之前也因为这种理由被魔族缠上。魔族一开始都会要求金钱宝物，但是最后都必定渴望一战。

    “仔细一看，你好像拥有不少武器哪。要是对你的本领有自信，就和我较量较量。”

    柢王以双手重新握紧剑柄，飞到与魔族站立的树枝同高的地方。他在空中静止，架起剑来，周围的风便流动起来。

    此时桂花背后的魔族首次开口了。

    “……你是天人？”

    不只是柢王，连手臂被扭到身后的桂花也吃了一惊。他们以为是魔族的男人，说出口的却是天界的话。

    男人裸露着肮脏的上半身，身后背着数种武器。

    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武器，是把沉重的大镰刀，男人的手臂会如此粗壮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使用这把武器的话，又可能一口气斩断三四个魔族的身体吧！

    男人的体格就像经过无数次锻炼般地雄壮魁梧，他的头发是青黑色的，左肩浮现一个恶心的人面。

    “你也是天人吗？”

    “从前是。不过，现在我的身心都已完全魔族化了。就算你是天人，也和我无关。”

    男人以单守抓住桂花的腰，飞到别的树枝上。柢王也追了过去。

    “等一下！桂花赤手空拳的，你太卑鄙了！”

    “这里是魔界，是个想要的东西就以蛮力抢夺的世界。我想要这家伙……”

    男人说道，突然以手指插入桂花的身体深处。还未洗净的那个部位，接受了男人的手指直至深处。

    “这个身体调教得不错，而且柔软。等我玩腻了就还给你吧，小鬼……”

    “在那之前我要杀了你！”

    柢王左手涌出灵气，有了会将桂花卷入的觉悟，以飓风直击跑在前面的男人背后。

    在树枝间飞移的男人因风乱了时机，落向地面。

    “桂花――”

    男人落下的时候把桂花的身体垫在地下，试图让自己的冲击减少一些。当他缓缓爬起身体时，只见底下桂花的手臂以诡异的形状扭曲变形了。柢王见状，愤怒到达了顶点。

    桂花可能早已失去意识，但遭到那个巨大的男人从数公尺高的地方撞击，内脏一定都破裂了。

    “可恶！竟敢做这种事！！”

    柢王双手持剑，提高速度斩向男人。唱诵咒文召唤雷?馐亲羁斓姆椒ǎ饫锸悄Ы纾芡跷薹ㄏ衿匠Ｄ茄髡健?

    男人以大镰刀单手接住柢王的攻击，交手数次之后，突然以双手握住镰刀。交叉双手张开的瞬间，原本只有一个的镰锋化成两个武器了。

    这是快速得无法以肉眼捕捉的变换行动，但柢王以野生的直觉逃向空中。要是再慢一步，他的肚?涌赡芤丫徽抖狭恕?

    柢王抚着腹部，低声呻吟。虽然只有一点，但大镰刀的刀刃斩到了柢王腹部。

    “……红色的血……。我以为我再也不可能看到这个颜色了。在这里，只有白色、青色、绿色和黑色的血而已哪！”

    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柢王的腹部笑了。一开始是低沉微弱的笑声，但渐渐转变成声震林木的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柢王架起剑来，飞到比男人更高的地方怒吼道。血从腹部流到腿上滴下，量并不多，但要是再继续拖下去，战况恐怕对自己不利。

    “……你不是普通人。是那一国的武将？为什么到魔界来？”

    “我没有回答的必要！”

    柢王的身体周围飘起白雾般的东西。那时他将体内的灵力释放至最大极限时，必定会产生的现象。

    “那种灵气，不象是普通武将会有的。你是哪一国的太子吗？”

    男人赞佩似地提高了声调，但那绝非善意的声音。

    柢王没有回答，集中心神让灵力聚集在剑锋。

    在天界与人界，他能够使用流动在空中的自然电磁力，但在魔界却难以掌握感觉。

    他曾在这里听过雷鸣，或许经过训练，也能够在魔界召唤雷光，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若是这样的话，就只有使用蓄积在体内的电磁力了。

    “看招！”

    柢王朝男人站立的场所高高挥出一剑，那里便立刻形成一个比千人皿巨大数倍的坑洞。

    “你那么重视那个魔族吗？他已经没救了。”

    “桂花没死！我一定会救他！”

    虽然这么说，但柢王却没有自信。

    桂花所受的伤，一看便看得出不是他带来的药所能救助的伤势。能够治好这种重伤的，可能只有守天了。他必须尽早离开这里，将桂花带到天主塔去才行！

    但是，他能够就这样带着栖息着魔族的身体回到天界去吗？万一体内的魔族又失控的话？

    巍染这次或许不只桂花，恐怕会连天界也一并破坏。

    “……不过，阿修雷会阻止我吧！”

    如果是阿修雷的话――不，只有阿修雷才能阻止自己的行动吧！而且，还有让守天把自己封在结界里的方法。

    柢王一面戒备男人的攻击，降落到桂花身边。

    大量的白色血液染满桂花全身，但他还有一点微弱的气息。

    “桂花！振作一点！我马上让提尔救你！”

    觉得不管碰到哪里都会造成桂花的痛苦，柢王连握住他的手都办不到。

    为了不管任何人接近都能立刻察觉，柢王在桂花周围张下小型结界，重新面向男人。

    “快点杀过来啊！不打倒你就不能过去是吧！”

    “虽然想同意你的话，……不过我不想和为同伴分心而无法全力以赴的人打。就放你一马，去吧！”

    “你说什么！”

    男人收起大镰刀，拿在左手准备进入森林。那一瞬间，他左肩上的人面开口了。

    [北申，你这不是太好心了？我可不要。]

    “在这里收手吧！”

    男人的左肩缓缓伸出肉块来，形成恐怖的人脸。人面露出恶心的笑容，直视柢王。柢王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人面与男人连接的部分蠕动摇晃起来。

    那是一副难以言喻的恐怖情景。

    [北申，这家伙身上也有魔族哪。在额头正中央……]

    “什么！？”

    男人回过头来，柢王则从桂花身边缓步移开。他不知道男人会使出什么样的攻击，但至少希望能避免波及到桂花。

    但是，男人完全没有做出令柢王不安的行为。他将手垂放下去，表示自己没有战意。

    “你什么时候被魔族附身的？”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无可违逆的沉重。柢王架着剑，开口回答：

    “大约三年前。魔界和天界的时间似乎不同，我也不太清楚……”

    “你是来寻找封住魔族的‘封石’吗？”

    男人这么一说完，肩上的人面就大笑起来。

    [哇哈哈哈哈！哪有那种东西！真是蠢家伙！那不是用来干那种事的石头啊！]

    不知为何感到愉快，人面摇晃着延伸而出，不停地大笑。

    男人见状不悦地咋舌，没有阻止的意思。

    “就像这家伙说的。你要是来找‘封石’的话，那是白费功夫。快点回去，趁外表看起来还像天人之前，回去向珍惜的人道别吧！”

    “附在身上的魔族，不是能够‘共生’吗！？”

    柢王在握剑的手中聚集力量，剑锋凝聚了肉眼无法辨视的雷光。此时原本在空中游移的人面突然一声惊叫，慌忙缩回男人的肩部。

    “……‘共生’没有特别的方法。能否抑制魔族，是个人的差异。”

    男人这么说道，以巨大的手掌轻轻抚摸颤抖硬化而变成土色的人面。

    “我很痛苦。但只要我痛苦，这家伙也苦。然后就在无数次的痛苦当中，完成了‘共生’。”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我、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不要杀我！]

    柢王只是往前靠近一步，人面?惴⒊黾饨校从透詹沤厝徊煌ｈ芡醪唤獾刂迤鹈纪罚腥嘶卮鹆怂囊晌省?

    “你要是现在放出聚集在剑锋的灵气，我和身后的森林都会一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怎么可能！”

    但是，以平静的眼神只盯着柢王的男人，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

    灵力是真正有力量的人才能够感觉到的力量。

    天界当中，守天应该是能够最迅速且正确地察知灵力的人，山冻及柢王之父等四天王也有测量灵力的力量。

    但是有意思的是，桂花说魔族当中，也有拥有察知对方力量、并以此做为存活条件的人存在。

    在遭遇敌人的瞬间，不能立刻判断出该迎战或逃亡的话，有几条命都不够。

    “你的名字？”

    “柢王。苍龙王雷帝的三子。”

    “我是北王底下的武将，名叫北申。我在太子行成人式之前就出城去了，原本是他的武术教师。”

    “山冻大人的……”

    听到柢王说出这个名字，男人的目光首次变得柔和。

    “太子过得好吗？”

    “嗯。山冻大人现在已经继承王位了。毫无疑问的是天界最英勇的武将。”

    柢王曾在山冻的登基盛宴中与他以真剑拆招而被打败。现在的柢王，应该比当时成长了数倍，但如果山冻也同样成长的话，自己或许还是会败给他。

    “如果不想将国家或人民卷入的话，就待在魔界吧！你若是一国的王子，就不能不更加深思熟虑了。”

    柢王静静听着男人的话，然后放下了剑。

    未放出的灵力从手掌逆流回来，瞬间化为一团几乎要燃烧身体的灼热团块。

    柢王为这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力量感到愕然。

    这种力量若是被巍染利用，天界必定会蒙受极大的灾害。

    “……我一直住在这一带。你要是对受伤的同伴放心不下，就自己一个人过来。下次再遇到你，我会好好奉陪。灵力必须完全释放到外头，不能留在体内成为魔族的饵食。若非如此，魔族会吞食灵力成长。在夺走意识之前，先支配他。‘共生’就是这么回事。”

    “你也是这样活下来的吗？”

    柢王没有放松警戒，如此问道。他已经完全接受对方的忠告了。

    男人没有回头，低声呢喃：“……没错。”然后就这样消失在森林当中。

    第三话

    许久未曾来访灵界的守天，环视依然不变的古老神殿，等待结束任务赶过来的神殿主人。

    以漆黑壁面及朱红石柱为基调的这栋建筑物，格外醒目地耸立在雾气笼罩的世界里。

    ‘审判之门’――

    建筑物周围被深深挖掘的山谷包围，山谷的半空中，飘浮着数个雕有文字的门扉。

    守天站在窗边俯视谷间，目睹了灵体被吸入门扉的文字里消失的瞬间。

    死亡的灵魂通过那些门扉，接受准备在当中的刑罚。

    引导灵魂前往该去的地方，这就是‘审判之门’的工作，也是阎魔大王最重要的职务。

    “……真是悠闲。是因为只有阳寿已尽的人才能来到这里的缘故吗？”

    守天回到椅中，一口气喝光茶碗中剩下的茶水。好慢……他被带到这个房间之后，都已经快过了一刻钟了。

    “我来拜访父王的事，应该已经事先派人通知了才是……”

    为了方便，表面上阎魔是守天的父亲，但是他们之间当然没有血缘关系。

    额上带着御印而生的神明数目，是在比天界更遥远的世界、由‘天数’所管理的。

    管理天数的，是创造最上界与天界、人界的‘三界主天’。

    阎魔大王或守护主天，都是奉三界主天之命，反复转生的单纯‘容器’，而非‘受精体’。

    即使如此，在行成人式之前，守天都一直相信阎魔就是他真正的父亲。

    为他取名‘提尔兰迪亚’的是阎魔，在天主塔渡过的时日中，侍女们也都口口声声称阎魔为‘令尊’。

    守天是在成人式之前的数日，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又是为何被创造出来的。

    现在，他已习于扮演虚伪的父子关系了。

    守天今天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有欲以守护主天的身份和阎魔商量的事。

    过了一会儿，侍女送来新的茶水时，阎魔也一起出现了。

    守天站着向他行礼，阎魔大步走来，微笑着以粗大的手指抬起守天纤细的下颚说：

    “你还是一样，美得让人赏心悦目哪！”

    “生诞祭以来，首次谒见父亲大人。看到您一切安好，令我无上欣喜。”

    守天也微笑以对。

    虽然是虚假的父子，但在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冷淡的话，也会引来疑问。

    今天的守天，穿着胸前以白绢及银线绣有凤凰的黄色上衣，头上戴着水晶冠，肩上则披着曳地的白色披风。

    衣着虽然华美，但更灿烂夺目的是宛如光之使者般的青年，年轻而虚幻的形象里，充满了神圣的温柔。

    与之相反地，阎魔全身穿着黝黑的衣装，健壮的形象，表现在即使从衣物上也得以窥见的强盛肌肉上。

    阎魔与守天并排站在一起的话，他的肩膀比守天的头还高，是十分结实、极有质感的体格。

    阎魔因为覆盖住一半脸部的黑色胡子，皱纹并不显眼，但那裁判过数十亿人类的黑色瞳眸，拥有仅是对峙便能使绝大多数人不得不为之战栗的威严。

    “坐吧！抱歉让你就等了。我把大部分的工作都办完后才过来，这样就可以尽情地谈了。”

    侍女放下茶具后，退出房间。

    门一关上，守天便轻笑着摇头说：“这不是能够悠哉慢慢谈的事。我今天是想来和您商量的。身为守护主天，我担心着人界的未来。”

    阎魔揉着守天的肩膀，迟迟不肯放开，守天不禁微微退开身子，趁着阎魔停手的时候，干脆站起身来。

    阎魔皱起眉头，但守天装作没有注意到，开始说道：“东方结界石破损时，魔族潜至人界的事件至今余波荡漾。预定之外的死者陆续出现，是的原本应该诞生的人无法出生了。现在虽然只有些许差异，但等到魔族的卵完全孵化，事情就太迟了。您了解我的意思吗？”

    “我了解，但已经死去的人是无法复活的……”

    阎魔以沉重的语气呢喃，守天也只能点头同意。

    让死者复活，是违背天地之理的大罪。即使是神明，也只有这条戒律不容侵犯。这是三界主天所定的法律。

    “……但是，拯救濒死之人应该是不要紧的。在灵魂被魔族吞噬之前治疗的话，就能救助他们了。为了这件事，我想暂时到人界去。

    “你说什么？”

    阎魔吃惊地起身，守天以真挚的眼神望向他。

    这么目不转睛地彼此对望了一会儿，阎魔终于又坐回椅子上。

    守天并不讨厌阎魔，但是他不喜欢被阎魔纠缠，阎魔也察觉到这一点了。

    即使如此，因为他们同是由最上界降临、为了守护人类而来的两个存在，是不能为这种事争执的。

    “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同意我的建议。我离开天主塔的时候，需要您的协助。”

    天主塔是天界的中枢，也是天界的象征。主人不在的时候，若是发生任何变故就糟了。

    “天界如果落入魔族之手，人界遭到他们攻击时，就没有任何能够与之对抗的武将了。”守天以慎重的声音低声说道，从阎魔深色瞳眸的注视中移开视线。

    他还是不喜欢只有两人独处的氛围。

    阎魔对守天付出的亲情，一直令守天觉得似乎过了头。现在的他更对守护主天这个肉体的性质感到担心。

    这个身体，不管自己是否期望，都会诱发他人的怜悯之情。

    但是，现在的自己……有心爱的人。

    守天这么坚定地告诉自己，以充满坚强意志的眼神回望阎魔。

    “要让遭到魔族侵蚀的身体恢复原状，光靠圣水是不够的。你知道这一点吧？”

    “是的。”

    “圣水无法深入灵魂，你想用接吻的方式一个个将光注入所有人类体内吗？”

    “我的‘御印’就是为此存在的……”

    守天淡淡微笑，轻轻以手指抚摸自己的额头。

    “我只能做到这一点而已。如果您是裁判人类的存在的话，那么我就是引导者。若是如此，我就必须倾力守护人类的历史才行。守护主天不就是为此存在的吗？”

    虽然这么说，但守天也必须在脑中回想着心上人才能进行这种作业。

    不过，这件事也是阿修雷隐藏在心底的愿望。阿修雷在人界进行警备时，已经目睹过太多阳寿未尽便枉死的人了。他现在也依然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懊悔。

    ――要是提尔的话，一定救得了他们……。

    昨天，阿修雷和冰晖发生争执之后，疲累地躺在泉水当中，在梦呓中如此呢喃。

    守天再也无法用远见镜继续看着阿修雷只能这样悄然独语，拼命隐藏受伤心情的模样了。

    阿修雷不知道守天是怎样治愈被魔族侵害的人类的。

    （但是，如果这样做能够让你的心灵创伤减少一些……）

    就算抱紧他，一次又一次亲吻他的角和耳朵，守天也知道这样是无法真正让阿修雷高兴的。

    阿修雷上个月对守天的告白，让守天得到了出生至今最幸福的时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出生真是太好了。因此才下了决心。

    “人类自出生开始，‘寿命’便已决定了。这个审判之门当中，受到严密管理的‘生命之簿’，当中记载着每一个人的寿命。已死的人暂且不管，我想至少确定有哪些人物必须留下会在今后百年内，影响那个岛国历史的子孙。”

    “……唔……可是……”

    阎魔双臂交抱，以一副苦恼的模样缓步接近守天背后。

    守天企图以若无其事的样子逃离，手臂却被抓住。守天不愿和阎魔笔直凝视过来的视线相对，便把脸转向窗外。

    阎魔以双臂抱住他纤细的肩膀，充满质感的躯体覆盖上来。

    “您要做什么？”

    “……你就这么疼爱人类吗？”

    感到灼热的气息喷到颈上，守天双手扶住窗子，拼命想用手臂阻止对方继续靠近。

    但是，阎魔粗壮的双臂这次在守天的胸前环抱过来。他的脚靠近过来的瞬间，守天觉得两人的身体比方才黏合得更紧密了。

    “不要！请您放开我！”

    守天的要求这次也同样遭到漠视。不只如此，阎魔更吻上了他的金发。

    守天全身涌上难以言喻的嫌恶感，拘束住他的力量却是如此顽强，无法逃离。

    “的确，守护主天的身体是属于人类的。在你之前的守天，嘴上也总是挂着这种话，……他就像你一样美丽而虚幻……我们经常像这样……”

    那一瞬间，阎魔的腰紧紧靠了上来。那雄壮坚硬的男性象征，碰上已经离开地面的守天腿间。

    “别做傻事……！”

    “我们不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两个生命吗？有什么愚昧的？”

    阎魔的手在挣扎的守天胸前抚弄，滑行般地移动到他的腰前。被巨大的手握住的瞬间，守天的全身不由得一震。

    采摘果实的技巧极其高明。

    这三个月间，由于被阿修雷拒绝之故，守天的中心部分与意志相反，已经挺立起来了。

    “……呜……啊……”

    “你在天界似乎也玩过不少女人，不过我没有意思要插手你的风流韵事。……只要……能够像这样爱你的话……”

    “啊！”

    无法忍耐。守天穿着的衣服就这样解放了，身体猛然流出大量冷汗。

    由于嫌恶感与恶心，他几乎差点就此失神。但他仍强自忍耐，狠狠推开阎魔的身体。

    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的瞬间，守天在全身张下了结界膜。

    “提尔兰迪亚！”

    “……请您……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守天跪倒在地上，双手覆住了脸。

    难以置信。

    “我……只是爱你……”

    阎魔慌张得可怜，但守天脑中只是拼命想着，该怎样才能不让门外的士兵察觉自己的震惊，根本没有顾到他的馀裕。

    “提尔兰迪亚！我打从心底对你……”

    “请不要再说了。今天我就这样回去天界。关于那件事，我会再用远见镜和您联络……”

    守天摇晃着起身，阎魔伸出手来，但守天没有解开结界的意思。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阎魔不死心地以低沉的声音朝退出房间的守天说道。守天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你要担心那个岛国也好，但是更广义地来说，你的使命不只是守护人界。能够直接守护人界的是天界的武将吧！所以，维持天界的和平才是你真正存在的意义。”

    “您是说您反对，是吗？”

    守天语带讽刺，但是没有喊叫出来已经算好了。

    “我没这么说。但是，不要忘记，若是今后天界再发生像东方结界石破裂的异变，能够守护那块土地的只有你一个人。”

    阎魔能够参加对抗魔族的战斗，但是若天界遭到大地崩裂或被破坏的最糟情形，除了守天的守护咒文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守护天界的力量。

    守天全身仍然包裹着结界膜，隐藏自己的泪水，匆匆奔进通往天主塔的房间。守在门外的士兵们吃惊地纷纷让路。

    在联系天界与灵界的房间中，有着比守天的身体大上五倍的镜子。那是面像远见镜般的镜子，以两个长方形交叉的形状镶在地板上。

    房间里经常是黑暗一片，只有守天踏上镜子的瞬间，镜子内侧才会产生光芒。

    光芒与守天唱诵的咒文起反应，缓缓升至天花板，然后强烈到令人无法睁眼直视的瞬间，守天的全身被向上升起的触感包围。

    天界与灵界。这两个世界之间，飘荡着将正化为负的力量。

    除了在这里以光道移动之外，目前没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来往这两个世界之间。

    守天被光芒吞没的身体从阎魔眼前消失，光芒从灵界隐没后不久，守天的身体回到了天主塔。

    回到私室，解开结界后，他的全身依旧颤抖不已。

    “连他都……”

    守天的记忆中，确实曾经看过阎魔与前任守护主天有肉体关系，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会累及今生。

    他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肉体的记忆罢了，但是以为绝不可能的事却实际发生了。他背靠着门就这样坐倒下去。

    “……阿修雷……”

    吃了一惊，觉得恐怖极了。

    他想要抱紧阿修雷，尽情大叫。只要这么做，自己就一定能够冷静下来。

    虽然这么想，但守天也明白绝不能如此做。就算对阿修雷倾诉，他也无法对阎魔大王如何。

    自己要是真的喜欢阿修雷，就不能让他有多余的担心。

    他对侍女说自己累了，想要休息，但是一钻进被窝，又觉得阎魔的眼睛从变暗的房间里直盯着自己，天主塔受到守天与阎魔大王的两个结界保护。它建造在耸立于魔刻谷上的一根石柱上，魔刻谷由阎魔大王、天主塔的建筑物本身则由守天来守护。

    这是为了不管哪一方崩塌，都能够避免最糟的局面，自古以来这个守护法则始终不变。

    “……呜……”

    守天忍住恶心欲吐的感觉，将脸埋进枕间，此时响起了微弱的敲门声。

    能够没有得到同意便通过这个房间结界的，只有阿修雷一个人。

    守天慌忙佯装已经睡着了。

    “提尔，你睡了吗？”

    阿修雷轻轻坐到枕边，伸手抚上被子，他的声音因担心而有些发颤。

    “听说你去灵界了？和阎魔大王吵架了吗？”

    守天不愿意让阿修雷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终究没有开口回答他。

    阿修雷摸了一下守天的头，就像进来时那样，静悄悄地又出去了。

    守天把头移到阿修雷刚才坐的地方，觉得那里似乎还留有一点阿修雷的余香。放在头上的手掌重量，也那样地温柔。

    只是这样，就让守天觉得自己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

    心上人在这种时候就成了自己最大的支柱。要是没有阿修雷，自己是否会就此崩溃？

    守天已经无法活在没有阿修雷的世界了。

    他握紧被单，闭上眼睛。现在不能对来自遥远灵界的视线感到害怕。

    守天这么想道，咬住嘴唇的瞬间，天主塔的外壁突然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他慌忙跳起身来，接着结界遭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攻击。

    守天披了宽衣奔出房间时，走廊上已经塞满了来回奔驰的士兵们。

    “守天大人！遭到来自空中的攻击！”

    “攻击并非来自东西南北任何一方！”

    守天听着报告，奔进职务室，以远见镜映出天主塔的空中。

    上面只是映出朦胧微光下焦灼停滞的空气，之后再也没有任何震撼传来。

    建筑物受到守天的结界守护，因此没有遭受任何损害。

    “受害情况呢？快点映出来。”

    守天让远见镜由正上方映出天主塔的各个角度。最先映在镜面上的，是中庭的惨状。

    喷泉遭到破坏，泉水奔流而出，以石材制成的花坛及拱门也被摧毁得原貌尽失。

    守天的脸色变得苍白，倒抽了一口气。

    最近阿修雷用来当床的水泉也成了个大坑，那一带被破坏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阿修雷！？阿修雷在哪里……！”

    守天这么大叫的同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在这儿。”

    阿修雷右手握着斩妖枪，微笑着望向守天。

    “……啊……”

    守天的膝盖顿时脱力，扶着职务室的桌子就要向前倒去，阿修雷跳过桌子，扶着让他坐到椅子上。

    守天虽然知道阿修雷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而受伤，但由于事出突然……

    阿修雷命令等待指示的士兵们收拾中庭及警备天主塔四周，要一名侍女端来热饮料后，吩咐其他人先行离去。职务室里只剩下两人。

    阿修雷紧紧抱住只穿着一件宽衣、不停颤抖的守天，以生气的语调呢喃：“你啊！这不是太瞧不起我了？怎么会以为我被那种攻击打倒？那种攻击和麒麟的‘刺角之刑’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这样吗？”

    守天虽然并非因来自外壁的攻击变得如此怯懦，不过这是个对阿修雷撒娇的好机会。

    侍女送来茶水后，立刻退了下去，守天疲累地叹了一口气，将阿修雷抱到膝盖上。

    “干嘛啦！万一有人进来……！”

    阿修雷还是一样，坚决抗拒在可能会被人看到的地方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但守天还是不死心地向在怀里挣扎的阿修雷耳边恳求：“要是不这么做，我就没办法安心！”

    阿修雷的背和肩膀，变得更形骨感了。

    不过，他的动作比从前更加机敏，灵力也提高到能够瞬时衡量出和他人灵力的程度。

    “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你们？”

    “你和冰晖。”

    “冰晖？你干嘛担心那种……”

    阿修雷这么呢喃，腹部内侧便被狠狠踹了一下。

    “好痛！可恶，竟然踢我！”

    阿修雷用力敲打自己的肚子，从背后抱住他的守天还是不放开手。

    “提尔！用不着担心这家伙！”

    “就算你这么说……”

    阿修雷用力抬起双腿的瞬间，两人就这样紧贴着连同椅子翻倒到地上去了。

    即使从椅子上摔下来，守天紧抱着阿修雷的手还是不肯放开，阿修雷投降似地放松全身的力气。

    守天吻上他的太阳穴，以热切的声音请求道：“我可以亲你吗？”

    “要是有谁进来的话，我会把你打飞喔！”

    阿修雷第一次允许守天在职务室做这种事。

    守天游移在发间的唇，舔上阿修雷敏感的角。

    “住……手啦！提尔……提……啊！”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自己允许对方亲吻在先，又无法太强硬地拒绝。

    两人靠着倒在地上，阿修雷开始感到按捺不住时，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哇！哇！”

    阿修雷无意识地行动的手，就像他一开始警告的那样，把提尔兰迪亚狠狠推了开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但守天远远飞到了窗帘另一头。阿修雷慌忙起身要扶起他时，与奔进房里的柢王视线相对了。

    “提尔呢！？事情紧急，桂花他……！”

    那嘶哑的叫声，甚至让阿修雷有种柢王在哭的错觉。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发出这种声音。

    “柢王……！？”

    柢王除了变得千疮百孔的黑披风之外，只有腰部围着一条破布而已。他的身体直到脚踝都沾满了凝固的血迹，脸和手臂也被血污弄脏了。

    但是，桂花的情形更惨。

    这个每当见面就必定出言讽刺阿修雷的狂妄魔族，现在几乎完全失去生气，甚至令人怀疑人是否还有呼吸。

    白色的的血迹点点延续到职务室的入口处。桂花和柢王一样，身上的白色衣物碎裂成片，染满了可能是柢王的红色鲜血。

    守天慌忙推开阿修雷奔过来，见状绷住了脸。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攻击？”

    “他是在魔界受的伤！快点帮他看看！一进到入口处，他的呼吸就停了！一定是内脏破裂了！”

    守天立刻以手光照射，但桂花的脸色却毫无好转的迹象；虽然有脉搏，却微弱得难以察觉。

    纤细的生命之线即将断绝，守天厉声朝阿修雷大叫：

    “拿水来！用大桶子装来！还有布！”

    阿修雷一离开，守天便转向柢王：

    “我要在结界膜当中治疗！”

    “提尔，拜托你一定要救他！”

    下一瞬间，守天连同自己，将桂花的身体一同包裹在白色的光茧之中。茧的颜色比平常更浓。守天似乎打算将里面的情形与外界完全隔绝。

    阿修雷虽然嘴里抱怨个不停，还是在比自己的身体大两倍的木桶中装满了水，用灵力运了过来。此时治疗仍未结束。

    “……他……张了结界膜？”

    柢王闭着眼睛等待，没有回答阿修雷。

    阿修雷也曾好几次目睹守天治疗别人的情形。但是像这样与外界隔绝而进行治疗的，只有在治疗阿修雷的时候。

    “所以……才叫我去拿水？因为不想让我看……？”

    微妙的不快感充塞胸口。

    阿修雷不是因为治疗的对象，是自己最讨厌的魔族桂花而生气。

    但是，提尔兰迪亚身为守护主天，非得为自己以外的人做到这种地步的立场，令阿修雷无法克制内心的焦躁。

    他就是因为做得到这种事，所以才特别的――

    即使理智清楚，不过因为阿修雷从来没有看过守天像这样慎重地为任何人进行治疗，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守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曾做过好几次像这样的事？

    这是无聊到了极点的嫉妒。胸口。

    “阿修雷……抱歉……”

    柢王以极度歉疚的声音说道：“是我拜托他的……要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活桂花……”

    现在守天所进行的是怎样的治疗，柢王在阿修雷被赶出房间时，就已经隐约察觉了。

    他也知道，要是阿修雷得知守天在结界膜中所进行的行为，一定会像这样嫉妒不已。

    “但是，只有守天的力量能够救他。我想要桂花活着！”

    “……哼！你就会满嘴桂花桂花！那种魔族到底哪里好！”这是迁怒。阿修雷也清楚。

    挚友像这样对自己低声下气地道歉，他再怎样也不能踢开结界膜泄恨了。阿修雷为了发泄不甘的心情，大声叫道：“拿魔族当侍从，不是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而已吗！像那种只会碍手碍脚、神气兮兮的臭魔族！”

    事实上，阿修雷现在已经不会像他说的那样轻蔑桂花了。自从他知道桂花帮忙每天在天主塔中，与文件格斗的提尔兰迪亚后，就对桂花抱有些许感谢之情。

    但是，从以前开始，阿修雷在这种时候就无法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情。

    柢王缓缓地望向他说：“……老是说魔族怎样，你以为桂花是自愿生为魔族的吗？”

    那低沉的声音，比平常更有迫力。

    “我会生为王子，和你生为王子都是一样的！那都不是我们自愿的！只是偶然变成这样的！什么魔族就不好？因为没有灵魂？因为皮肤和血的颜色和我们不一样！？”

    柢王的身体升起白色的灵气。

    阿修雷讶异于他的灵历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到这种地步，尚未交战，就已经觉得自己败北了。

    他对两人实力的悬殊感到愕然。

    喜好吵架，但总是直爽而开朗的挚友，自幼就不是个易怒的人。

    听到柢王的话，阿修雷虽然懊悔，却痛切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器量实在差太远了。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若无法坦白面对自己的心情，会失去最重要的事物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柢王说完，把视线转回结界膜，就此沉默下来。

    阿修雷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就这样飞出职务室去。

    虽然意外花了不少时间，但桂花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真是太好了……。

    守天一面由衷为友人的健在而欣喜，一面在心底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

    中庭的修理、调查方才的攻击来自何处、要厨房为桂花做些容易消化的事物、问柢王到魔界去做什么、来自人界的报告书应该也已经送达了……。

    调查方才的攻击之后，必须向灵界的阎魔报告及继续之前的商量；不过，比这些都重要的是……

    “阿修雷……”

    守天很在意飞离职务室的阿修雷怎么了。

    就在这么想的当下，他在柱子后发现了恋人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谢谢你刚才帮我拿水来。桂花已经得救了。”

    柢王已经告诉守天阿修雷看到结界膜的事，但守天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他面前。

    阿修雷看也不看守天一眼，一看就知道是在生气。

    “……你在生气是吗？不高兴桂花得救吗？”

    “不是啦！”

    守天想和阿修雷正眼相对，移动了身子好几次，但阿修雷一再别过视线，最后终于连眼睛都闭上了。

    要是有怨言的话，说出来不就得了？

    守天有点焦躁，硬把阿修雷抱进怀里，将他按在柱子上，从后方抱住他的腰。

    “你还想被打飞吗？”

    听到阿修雷这么怒吼，守天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爱……你……！”

    但是，这么说出口的瞬间，守天全身仿佛浸入冰水中似地冻住了。

    他回想起自己才刚听见相同的台词不久。

    “放开我！”

    阿修雷趁着守天松手的瞬间，挥起手肘打向他的脸颊。

    “不要用碰过桂花的嘴唇碰我！”

    事实上，阿修雷想说的并非单指桂花而是‘任何人’但现在也来不及订正了。

    守天的表情瞬间悲伤地罩上一层阴霾，当阿修雷惊觉时已经太迟了。

    他原本是想独自一个人冷静一点之后，再去见提尔兰迪亚的。

    但是，他看到恋人难过的表情瞬间，自己的自尊与对守护主天工作的不满错综纠缠乱成一片。

    “不要管我！现在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我……知道了……。可是至少听我说完。硬是对你出手……真的……很抱歉……”

    守天垂下头去，忍住胸中欲吐的感觉。而阿修雷则先行离去了。

    各自的心底残留着“做错了”的心情，天主塔即将迎向黑夜。

    柢王等待桂花睡着后，接过侍女备有酒菜的托盘，寻找守天和阿修雷的身影。

    很久没有三个人一起喝酒了。

    寻遍餐厅和私室之后，柢王终于发现了守天。

    守天茫然地靠在职务室的阳台俯望中庭，柢王充满活力“哟”地拍拍他的背，守天便露出疲惫的笑容，转过身来。

    “……啊，怎么了吗？”

    柢王一眼就看出他还在和阿修雷吵架，不过他装作没注意到，拿起手中的酒。

    “两人都不见影子，我还以为你们跑到哪个房间里去相好了呢！”

    “怎么可能？”

    守天耸耸肩，接过柢王手中的盘子，柢王从职务室搬来椅子和小圆桌。

    舒爽的夜风令酒肴显得更加美味。柢王一向很少在房间里喝酒。

    “阿修雷呢？听说他一直待在天主塔？是在城里和父亲吵架才离家出走的吗？”

    “嗯，差不多。倒是你又去了魔界？翔王大人好几次来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行踪呢！”

    两人将透明的酒液倒入细薄的玻璃杯中，轻轻碰了一下彼此的杯缘。

    这是柢王和守天自从成人式之后，第一次单独两人一起喝酒。柢王约守天一起喝酒时，桂花也一定在场。

    “你去魔界做什么？”

    “……唔……总觉得不想待在天界……”

    “是因为我为大原村的事提出任性要求，因此被城里的人斥责了吗？阿修雷和格?即锼康钕拢褂猩蕉炒笕耍际艿奖彰欧词〉某头Ａ恕！?

    虽说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但守天也深切反省过自己的轻率了。

    柢王现在才回想出老早忘得精光的兄长们那狂怒的模样，苦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哪。嗯，我没回去报告，一回到天界，立刻就去了魔界……”

    “那，你三个月都一直待在那里！？”

    “三个月！？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柢王吓了一跳，吃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虽然知道那是个时间感觉混乱的地方，可是没想到已经过了那么久……”

    是因为直到斩断巍染的碎片时割开的额伤痊愈，桂花都强迫他在洞窟里生活的缘故吗？

    “你以为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半个月……再多一点吧？”

    听到柢王的报告，守天沉重地叹了口气。

    “半个月是三个月……”

    “可是，从前我也曾经去过那里，当时时间应该没过得那么快才对啊！”

    柢王说道，心想原因应该是出在魔风窟。

    “不过，你正巧在今天回来，真是太好了。有你和阿修雷在，城里的安心感就完全不同了。”

    柢王轻轻摇头，帮守天倒酒。

    “倒是阿修雷，那家伙是怎么了？这话对本人问不出口，所以我才问你，他怎么好像变得锋芒逼人了？”

    “……就把它当成是修炼的成果吧！”

    阿修雷的身体中有魔族。即使对方是柢王――不，正因为是柢王，守天才不能说出口。守天觉得这是必须由阿修雷亲口告诉他的事，所以含糊其词。

    柢王没有多问，只是“哦”地点了点头说：

    “修炼啊……。不过，那灵气还真是惊人呢！”

    “你没立场说别人吧？你自己还不是，比起在人界分手时，身上的灵气又强大了数倍。在魔界发生了什么事吗？”

    柢王若无其事地否定，守天不相信，却也不想硬逼他说出来。

    “……今天，我去见了在灵界的父亲。”

    守天伸手取下酒菜，转变话题。

    “那个岛国的历史，因为魔族而有些偏离轨道了。再继续下去，不久之后的将来，就会进入战乱之世吧？现在警备的武将们还能用药平息预定外的争端，但无法长久。而且，这样长期干涉人类的历史也……”

    柢王默默点头。

    “灵界的生命之簿预定了人界将出现有力的领导者，但人类的历史终究是人类的。我只能伸出一点援手而已。”

    “……不过，有力的领导者是在预定外枉死的人的子孙。的确这样一来，就能轻而易举地颠覆人类的历史哪！”

    “嗯……”

    “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犯罪哪！”

    听到柢王这么说，守天差点把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去。

    他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子，才以严肃的声音说道：

    “……你这么认为？”

    “嗯？不，我只是有点这种感觉……”

    “事实上……”

    守天皱起眉头，陡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是重要机密，……那个国家，在千年以内，规定降生拥有和最上界之神相同力量的人。”

    “拥有和最上界之神相同的力量！？”

    柢王吃惊地大叫，守天“嘘！”地把手指按在唇上。

    柢王也压低声音，悄声开口：

    “可是那样的话……难道东方结界石会破裂是因为……”

    “没错。要是目标一开始就是那座岛，东领的事也应该是某人的策略。只是我从前也说过，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有限。”

    那场聚集东西南北代表的会议，因为阿修雷来自人界的联络而中断，之后再也没有举行类似的讨论会了。

    “对，做得到这种事的人有限……”

    “喂喂，提尔，你的表情好恐怖耶！”

    柢王以开玩笑的声调这么笑道，但守天抓住他的手，说出方才闪过脑中的想法。

    那是令人惊骇的背信行为。

    “或许……这个事件的背后，与‘灵界’有关……”

    柢王正要举杯的手停住了。

    两人都了解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又多么骇人。

    不过，柢王立刻浮现笑容，轻轻拍了拍守天面露忧惧的脸颊。

    “怎么可能？你太累了，想太多了。”

    “可是！我愈想愈觉得奇怪，父王在我正要从灵界回到天主塔的时候，用仿佛预知今天的袭击似的语气说：‘万一你离开天界的时候，发生事件的话怎么办？’”

    “只是碰巧罢了，偶然而已！”

    “不是的！他想要阻挠我到人界去……啊……”

    守天惊觉糟糕，按住了嘴巴，但已经太迟了。

    柢王以愤怒的视线目不转晴地盯住守天说：

    “你又来了！都已经被魔族袭击，还差点被抓，为什么就是学不乖？”

    “可是，现在的话还来得及！只要我到人界，用守护术救助被魔族侵犯的人类的话，那个国家的历史……”

    “我说过多少次了？比起小岛国的未来，你更该想想自己生命的重要性！我不在的时候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柢王一生气，便以惊人的速度喝起酒来。他带来的三瓶酒转眼间便空了。

    “柢王，喝到这样也差不多了吧？”

    “啊？拿这种骇人听闻的话题当下酒菜，你以为我醉得了吗？”

    守天只喝了三杯而已，但已经觉得颇有醉意了。

    他想去拿冷水而起身，柢王紧紧握住他的手，就这样好一阵子默默无语。

    “柢王？”

    守天苦笑，要他放手，但柢王不依。他紧握住守天的手，以苦恼的声音沉重地开口：

    “最近我还会到魔界去一趟。我想把桂花留在这里，可以吗？”

    “当然好啊！”

    柢王不在时把桂花留在天主塔，这已经不稀罕了。

    “你打算去多久？你好歹也是东方十二元帅之一，武者修行也多少适可而止吧！”

    “我明天会回城里，请父王正式解除我的元帅职。”

    “你说什么！？”

    守天站了起来，但柢王心意已决。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

    守天用另一只手抓住柢王肩膀的时候，柢王解开了卷在额上的护布。

    凝固在额上的白血，是魔族之血。

    守天心想是不是桂花的血而靠过去，随即绷住了脸。

    “怎么？受伤了吗？”

    守天就要从掌中生出手光，但柢王轻笑着阻止了他。

    “没用的。这里被魔族侵入，已经三年了。”

    “……你……说什么……！？”

    柢王放开守天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将手肘靠在阳台上仰望天空，以平常的冷静态度开口说道：

    “三个月前，我和你一起被阿修雷叫去人界时，原本一直乖乖沉睡的魔族醒来了。桂花心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拚了命把我带到魔风窟去。”

    然后，柢王向守天说出之后自己伤害桂花、以及好几次想要就那样住在魔界等，至今为止发生的事。

    “我在魔界遇到一个男人，他说若我是天界的武将，就该自己选择不会为天界带来麻烦的道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是，柢王不愿将桂花牵扯进来……。

    “……我好像意外地胆小哪！一想到他万一再受到像今天一样的重伤而无法得救，我的脑袋就变得一片空白。”

    柢王拥抱过如星辰般众多的女人，但从来没有像桂花那样令他怜爱的人存在。

    “因为我珍惜他，所以要留下他一个人走。”

    听着柢王的呢喃，守天一句话也无法回答。

    他只能茫然望着总角之交在手中随风飘动的护布而已。

    第四话

    飞离天主塔的阿修雷，来到平常和冰晖较量的近西方领地的小瀑布，入夜之后，也依然感到懊悔不已。

    为什么会这样？为何会让心上人露出那样受伤的表情？

    阿修雷从小就为这种事一再后悔，却仍然无法改进。

    他总是伤害而无法取悦别人，为了这件事，不知让父王叹息过多少次。

    ――你多少要有点南领继承人的自觉。

    ――下任的王是姐姐！姐姐比我强，也比我更适合当王！

    每当阿修雷在玉座前如此大叫，父亲就会伸手按头，露出疲惫的表情摇头道“又在说这种不可能的事了。”

    要是没有头上的角，阿修雷或许也不会如此执意认为下任南王是姐姐。

    但是，天人当中没有任何人头上生角。

    “生下我的是魔族。一定是这样的！”

    若非如此，王的辅佐官们应该多少会对阿修雷说些有关母亲的往事的。

    或者……母亲是像桂花常做的那样，用变身术来瞒骗众人吗？

    “……冰晖，你看过魔族当中头上长角的人吗？”

    他对现在静静待在体内的魔族问道。

    [我听说过有那种魔族，不过没有亲眼见过。]

    腹中响起的语调虽然淡漠，但冰晖并未嘲笑烦恼的阿修雷。

    [虽说是魔族，但当中也有和天人极度相似的人，或是故意变成和天人一样的家伙。]

    “你也曾经变成像天人一样吗？”

    [没有。我对外表美丑很挑剔，才不想变成比自己还丑的生物。]

    冰晖说道，低笑起来。

    “丑？天人比魔族还高贵的耶！”

    [我不知道什么高贵不高贵的，不过你自己还不是觉得那个受伤的魔族很美？]

    冰晖是在说桂花。

    [桂花要是再丑一点，就算守护主天吻他，你也不会这么嫉妒了……]

    冰晖同样推理出阿修雷内心深处所感觉到的事，他似乎原本就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

    “不是的！才不是这样的！”

    阿修雷像要打消冰晖的低语似地，拼命拍打水面。

    “和桂花无关！我是因为提尔把我骗离房间我才生气的！”

    [说谎。你没办法隐瞒我任何事的……]

    水滴愉快地在身体四周飞绕，阿修雷用手把它们拍打下来。

    嘴上否认，但冰晖说的话并非完全错误，因此更教阿修雷不甘心。

    他无法帮助提尔兰迪亚，但桂花做得到。要是桂花更无能一点、长得不会让柢王倾心地更丑陋一点，阿修雷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就像冰晖说的一样。

    [这就叫做嫉妒，笨小鬼。]

    “你这家伙！啰里啰唆的烦死了。”

    水块滑溜地从阿修雷的足间流了出来。

    阿修雷一面为这种异样感为之战栗，一面从左手叫出斩妖枪。

    每当两人一吵架，冰晖就像这样当阿修雷的对手，这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了。

    使出浑身解数，将体内的灵气消耗殆尽般地互斗，然后即使阿修雷什么都不说，冰晖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他的身体中。

    冰晖喜好战斗。关于这点，阿修雷可以说和他意气相投。冰晖虽然不怎么会告诉阿修雷关于魔族或自己的事，但这似乎不是为了顾及对同族的义理。

    他不会对阿修雷颐指气使，也不想要女人。说起来，冰晖是那种会奉陪阿修雷任性的人――虽然偶尔也会有些怨言。

    “……共生啊……”

    阿修雷躺倒在水中，承认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满脑子只想赶走冰晖了。

    “……我会就这样继续变化下去吗？变到一眼就看得出不是天人…”

    [不会到那种地步的。我满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腰够细，全体也变得锐利，妖化差不多要停止了。接下来就让守天大人抱你吧！]

    “让他抱我……为什么？”

    听到这若无其事冒出来的台词，阿修雷焦急地爬起身来。他一敲打腹部，冰晖就不甘愿地回答：

    [能够同时满足你的身心的，只有他而已啊！]

    阿修雷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完成共生，最需要的就是平衡。要是你希望，要继续妖化到印象变得更清楚也无妨，但是那样一来，你就没办法待在这里了吧？我没有意思剥夺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因为实在很方便。只要我认可，你恢复日常生活，这样就结束了。]

    “我、我不是说我不想和你共有一个身体吗！让提尔抱我……这种事……？”

    阿修雷十分害怕。冰晖是魔族，万一他移动到提尔兰迪亚的体内……。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你可以约定吗！你能发誓吗！？”

    但是，冰晖再也没有回答一言半语。不管阿修雷怎么敲打肚子，他都不出声，只好当做他已经睡着了。

    阿修雷从水中爬起，倒在草地上。

    他说的是真的吗？冰晖自己说过，再也没有比魔族和‘约定’更无缘的生物了。

    “……提尔…?圆黄稹?

    等到夜幕升起，就到天主塔去向他道歉吧！

    向他道歉，说自己不该对只有守护主天才做得到的守护术感到嫌恶，也叫他不要在意自己的反应吧！

    想要彼此拥抱。

    阿修雷首次主动这么想。

    他内心对终于下定决心的自己松了一口气，左手抓着斩妖枪，就这样闭上眼睛。

    “我想到盖天城三天左右。”

    柢王将喘息未平的桂花重新抱进怀里，无意识地将手脚缠绕上去，轻轻舔着他的颈子这么说道。

    虽然知道桂花的身体尚未复原，但两人还是像这样倒进同一张寝床。

    桂花的妖力虽然衰弱，但直到刚才，却还是以全身尽可能地回应柢王。

    “我想要正式辞退元帅职。”

    桂花伸手推开想要靠过来的柢王，撩起长得麻烦的淡色头发，以不安的瞳眸目不转睛地仰望柢王。

    柢王觉得那表情实在可爱得紧，发出轻声吻上他的额头说：“我又要变回那个没有任何头衔，一无所有的男人了。不过只有你，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头衔……有了也只是妨碍而已……”

    桂花这么说道，柢王抚着他的长发，将之缠绕在指间嗅着发香，低低笑道：“说的没错。”

    “可是，你一定会被??嗦地盘问退任的理由吧？逃得掉吗？”

    “我们再两个人一起去怎么样？然后，在老爸面前接吻给他们看。”

    柢王说得出口，就不能以玩笑视之。

    这个男人在最初表现出违逆父亲及兄长的举动时，也是突然拉近泫然欲泣的桂花的手，在父亲、兄长及重臣面前亲吻他的手指之后，公然逃走的。

    这个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因为爱说长道短的东方贵族们，火速派遣传信鸟告知四方亲友，当天便传遍了整个天界。

    “要一起去吗？”

    “……心领了，我才不想在苍龙王大人的面前再被你做那种事。”

    桂花轻轻打了个哈欠，柢王抱近他的肩，自己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舔舔嘴唇四周。

    这是只有桂花才知道、柢王在得到满足之后总会做的习惯动作之一。

    桂花的唇角松了一口气似地悄悄向上扬起。

    “喂，桂花。”

    “什么？已经该睡了。”

    桂花就像训诫任性孩子的母亲似地，从被中伸出手来敲敲柢王的头。

    他把头靠在柢王肩上，彼此胸部贴合，两人以这种肌肤最为亲密的姿势入睡。

    “我喜欢你。”

    “是的、是的。我知道了。”

    “你是我的吧？”

    “嗯。所以怎样？”

    桂花这么一呢喃，全身就突然被紧紧抱住了。柢王开玩笑似地，就这样紧抱着桂花在床上滚来滚去。

    就算伸手想推开他，但桂花的手连同身体都被对方强大的力量紧紧箍住，只好出声抗议：“等一下！不要再把被单弄乱了啦！我可不会再奉陪你第二次！”

    “我爱你……”

    “管你说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桂花以为柢王又在像平常那样撒娇了。柢王和桂花从前交往过的男人比起来，要求情事的态度直截了当得甚至令人感到羞耻。

    柢王抱紧抗议的桂花，心想两人再会时，自己也会被桂花这样的大骂迎接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有好一段时间无法拥抱这个身体，爱怜之情便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自己不在的时候，他能好好入睡吗？

    他该不会勉强自己追到魔界来吧？

    一担心起来就没完没了。

    然而，柢王还是无法将怀里的心爱之人，放在最接近危险的地方。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绝不想再让被魔族夺取意识的自己伤害桂花了。

    柢王臂上的力量终于放松下来。

    “……等到……我完全恢复……一定会奉陪你直到腰断为止的……”

    由于守天的守护术，桂花表面上是恢复了，但他的身体实际上还是连起身行动都很吃力的状态。

    即使如此，桂花似乎还是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安慰似地给了一脸寂寞的柢王一个长长的吻。

    “对不起。来，我们睡了吧！”

    柢王笑着道歉，桂花轻轻回笑，一会儿之后便发出安稳的呼吸声睡着了。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柢王就这样下了寝床。

    他迅速穿好丢在地上的衣服，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剑。

    他想留下一点自己的东西，但是桂花非常敏锐，要是柢王这么做，他一定会察觉不对而上来。所以他必须像平常离开时那样，什么都不留地离去。

    “好好保重。”

    直到关上门的最后一瞬间，柢王的视线都没有从床上移开。

    一敲职务室的门，里头的守天便出声应答。他一看到柢王，立刻站起身来。

    守天已经在黎明之前听说柢王要到盖天城去，所以昨晚一夜没睡，一直等着他来。

    “要走了吗？”

    “嗯，已经向桂花道别过了。他就拜托你了。”

    语气和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却感觉得到当中的勉强。

    守天来到总角之交面前，抱紧他的身体，好一阵子就这样动也不动。

    他曾经让这双手臂救助过无数次。要是没有柢王，守天可能已经在迷宫中，烦恼痛苦地徘徊迷惘过无数次了。

    两人在文殊学堂相识以来，已经过了十二年。这个年长的挚友无论何时都站在守天这一方。柢王对守天而言，在与阿修雷不同的意义上，是他绝不愿失去的存在。

    “……即使你的外表变成魔族也不要紧，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会计算你的气脉，让职务室的窗口结界随时为你而开。我不知道共生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将你改变，但是总比从入口进来要好得多吧！”

    柢王也紧紧回抱守天，点了点头说：

    “绝对不要自己一个人到人界去，也绝不要对阿修雷说谎。”

    “嗯……”

    “我不在的话，就算你们吵架，也没有可以帮你们居中调停了哪！”

    “我知道。”

    “或许东国的士兵会要你把桂花交出去，不要理他们。”

    “这是当然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请桂花帮我的忙吧！”

    “关于昨天灵界的背信行为，没有任何证据。若是不详加调查就轻举妄动，事情恐怕会闹大。根据情况，或许所有的关系者全都会遭到抹杀也说不定。不管这么说，对方都是阎魔大王。不要操之过急，也不要信任八紫仙和侍女们。我想桂花应该不要紧，有事就找他吧！不过，绝对不要找阿修雷商量这件事。他虽然不会背叛你，但一定会应为无力帮忙而变得更加消瘦，而且他不是那种能够一直把秘密埋藏在心底的人。也绝对不要留下文字记述，这可是秘密行动的基本。”

    “你说的没错。唯一的安慰，就是至少已经说给你听了吗……”

    “我一点都不想听的啊！好一阵子不能见面，要担心的事却又增加了一桩。”

    “对不起……”

    应该还有许多要叮咛的事，到了紧要关头，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柢王死了心，放开对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泫然欲泣的守天肩膀，打开职务室的窗子。

    目送自阳台上飞去的柢王背影，守天强忍泪水大叫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回来！”

    “我知道！好好照顾阿修雷啊！”

    直到最后，守天还是无法将阿修雷的身体遭魔族入侵的事告诉他。尊重阿修雷的自尊，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说词，守天其实是害怕柢王会说出，要带阿修雷一起去魔界这种话。

    他已经听说进入柢王体内名叫巍染的魔族的事了。听到这件事后，他才知道这是由于自己从前拜托柢王的事件而造成的结果。

    不管这么样，都已经后悔莫及了。

    守天对柢王和桂花欠下了永远无法还清的恩情。

    接下来，就只能祈祷柢王能够平安无事地成功共生，或是将巍染从体内驱逐而已了。

    守天紧握住阳台的栏杆，朝已经不见踪影的朋友呢喃：

    “……要是在你之后，我连阿修雷都失去的话，我……会变得比现在更不中用吧……”

    若是会让阿修雷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守天不想再对任何人以唇施行守护术了。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大笨蛋。

    “……要是阿修雷死掉，我一定会毫不迷惘地去死。”

    要是阿修雷不在了，自己也没有任何生存的意义。

    是因为守护主天之位对于保护阿修雷有所益处，守天才一直忍耐到今天的，但他现在几乎也想丢下责任不管了。

    他早就预感到，这段恋爱成就之时――不，阿修雷承认他是特别的存在之后，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历代的守护主天好像都没有恋人……或许是因为他们预料到会变成这样吧！”

    至今为止的守天们，都是以短暂的一时温柔，来弥补得不到心爱之人的寂寞。

    听说守护主天一死，关于他的所有纪录全都会被收到最上界，同时他的存在也将从天人的记忆中抹除。

    但是，山冻为何会记得前任守护主天的事？

    守天年幼时，曾听山冻说他对前任守护主天抱有强烈的恋慕之情。

    强烈的恋慕……。仅是这样而已吗？

    帮助山冻记住心爱之人的究竟是……？

    普通人能够坚守意志到这种地步吗？

    总有一天要问问山冻。

    守天这么想道。为了知道柢王将在东国怎样与亲人周旋，以及该如何配合他的说词，来到远见镜前坐下。

    柢王离开天主塔，尽可能将底下怀念的风景烙印在脑中，往盖天城前进。

    就在他快要通过和桂花两人一同生活的住处时，脚边传来了杀气。

    那是强烈的灵气。柢王从来没有遇到过拥有如此强大灵气的天人。

    他停下身戒备起来。这里已经是东方领域了。对方若是东方武将，那么一定是兄长们对自己发出逮捕令了。

    但是，如同光箭般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阿修雷。

    柢王紧绷的表情松懈了下来，放下架起的剑

    他一眼就看出阿修雷心情不好，但心想还是告诉他自己将要前往魔界的事比较好吧？“你来得正好，我就要……”

    但是柢王没能把话说到最后。

    阿修雷右手唤出朱光剑，突然朝柢王杀了过来。柢王没有看清最初的一击，以反射动作躲了过去。

    “阿修雷！不要用那把剑！”

    朱光剑能斩断魔族的妖气，拥有使魔族完全归于无的力量。对于现在的柢王，朱光剑造成的一点擦伤都可能足以致命。他感到心惊，判断暂时先离开这里较好，但阿修雷却顽固地不断追来。

    柢王感觉到他的速度愈来愈快，终于下定决心。

    不能以为对手是自己的总角之交就手下留情。那是敌人。要是败给他的话，自己可能会再也见不到桂花！

    “我要认真了！”

    柢王在握住剑柄的手中使力，集中意识，在?７嫔霞械笔辈畹憔鸵谀Ы缟种校懦龅那看罅槠?

    而阿修雷为了湔雪昨晚争吵时气魄败给柢王的屈辱，拼命想要重建自尊。

    自己总是像孩子般烦恼，为此挫折，或许体恤他人的人和见识都永远不及柢王，但是阿修雷至少想让他看看自己的灵力有所成长。

    他很清楚这个同年好友的个性。就算自己永远不成长，柢王也绝不会因此露出轻蔑的态度。他甚至觉得，最了解这个友人度量之大的，会不会就是最常给他惹麻烦的自己？

    ……不过，他也很想和冰晖之外的人交手看看。

    阿修雷过去虽然也好几次像这样和柢王交战，但总是在途中受到阻挠，或是柢王在最后关头收手，两人从来没有真正分出胜负。

    只有与柢王这等强敌较量，才能够了解自己的灵力究竟成长到何种地步。即使肆意提高灵力，本身却无法控制的话，也只会造成无益的破坏。

    柢王停止飞行，架起剑来的瞬间，阿修雷体内炽烈燃烧的火焰通过血流扩展到全身。

    自指间喷出的细长火绳在指间交叉缠成一束，生出一条宛如带有蝎尾的火龙。火龙即使身处大气之中，也并未融于空气而保持形姿。

    阿修雷挥起朱光剑，朝猎物飞扑而上。

    火龙沿着剑身缠卷上去，剑锋喷发出更加激烈的灵气。

    柢王看见阿修雷浑身充满了战斗欲，也伸起左手集中云雾，寻找电磁场。

    他用手掌聚集以光速在空间运动的电磁波，能见范围内的天空云雾皆失去亮度，电磁波在灰色空气中狂舞。

    不需言语。只要两人都已做好战斗准备，接下来只有互击了。

    主动挑战的是阿修雷，他以手扯下舔舐剑身的火兽，朝柢王掷去。

    吸取阿修雷灵力成长的火兽张开大口，朝柢王飞噬而去，却因风的摩擦被弹开头部，扭曲着身体失速坠落。

    灵力竟然提高到这种地步……！

    柢王仅是打下火兽便了解了这一点，而阿修雷目睹挚友一击便将火兽击下的威力，也不仅陷入茫然。

    以小花招较量也好，但或许双方都直接攻击比较容易分出高下。

    心犹未甘当中生出另一种兴奋，阿修雷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仅是高高挥剑，两人之间便散放出足以卷动天空云雾的灵气。风与火交织的热凤狂啸，两人的四周接二连三产生出无数龙卷。

    每当阿修雷全力以剑击去，无数火球就从他身上飞散到地面。看到森林延烧起来，阿修雷便吐了一口口水阻止火势。

    这也是与冰晖共生的成果吧？只要有一点水分，冰晖就能以那里为据点召来大群的水。

    柢王以吃惊的表情望着底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洪水，不过确认没有造成灾情后，也就不一一计较那些小疑问了。

    双方都没馀裕去考虑其他。

    彼此正面相睨，在极近距离下剑身交错，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了不起……）

    两人的眼睛都在诉说，能够这样尽情交手的敌人，果然还是只有彼此而已。即使是以真枪实剑决胜负，两人还是永远的挚友。

    与恋人拥抱时产生的安心感，类似的感觉有时也会从认真对峙的对手身上感觉到。

    那并非爱情这一类情感，而是比这更强烈而坚固的羁绊。

    比起言语的确认，这种羁绊更能够令人信赖。所以，阿修雷不管遇到再艰辛的事，也从来没有放弃当武将的念头。

    两人的决斗拖得愈久，东方十二元帅就愈可能率军而至，这样一来两人必定会遭到逮捕。阿修雷在意时间而分神的瞬间，柢王抓住机会打掉了朱光剑。

    “啧！”

    阿修雷为了拾剑，也跟着一同往下坠去，柢王见状，以单手改变剑落下的气流，将之送到自己手中。

    阿修雷被夺去武器，气得咬牙切齿，又从左手唤出斩妖枪。

    “阿修雷，胜负应该已经出来了！你不能用那只枪和我交手！”

    柢王虽然阻止，但阿修雷顽固地摇头。斩妖枪虽也是出色的武器，但在见识过朱光剑的实力后，它怎么样都在近身战上显得略逊一筹。

    斩妖枪只能结印捕捉魔族，或是以必杀技制敌而已。

    而且，阿修雷非常清楚，它若是被柢王的剑斩上，恐怕会就此断成两截。

    “我不是想要分出胜负！”

    阿修雷几乎要吐出火焰地大吼，柢王也立刻回答：

    “我知道。”

    经过这样一场激战，柢王露出皓齿的笑容当中却只带着平稳，那双眼睛完全信赖对方。

    被看穿内心所想的事，阿修雷因为高兴，斗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灵力真不得了。要是魔界里也有像你这么值得较量的对手就好了……”

    柢王这么笑道，以风将朱光剑还给阿修雷。

    看到柢王将剑收回鞘中，阿修雷也死了心，把剑和枪都收回体内。

    “啊――输了输了！”

    柢王来到垂下两边嘴角的友人面前，一言不发地解下额上的护布。

    阿修雷不知他想做什么而绷住了脸，但是体内的冰晖看见柢王额头中央的伤，呢喃地出声了。

    [……魔族在里面。]

    “嗯？你说什么？”

    柢王发出疑问，阿修雷用力敲敲肚子，说道没什么。

    柢王摸着额头，微笑着开口说道：

    “这里有魔族，从三年前就一直有了……”

    阿修雷虽然没有怀疑冰晖的话，但从柢王本人口中听到这件事，受到的冲击更加强烈。

    看到阿修雷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柢王耸耸肩苦笑道：

    “一直没告诉你，真是抱歉。”

    “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

    “解决东方自己人的时候。”

    柢王当然没说那是守天派下来的任务，不过那的确是发生在东方领内的事件。

    “这家伙三年间一直都很安静，这一阵子却突然强到甚至突然夺走我的意识。这三个月间我不在天界，是因为和这家伙还有桂花到魔界去的缘故。”

    柢王把昨晚告诉守天的话同样告诉阿修雷，说他不能再这样继续待在天界。

    这对体内同样栖息着冰晖的阿修雷而言，是句沉痛的话语。

    “现在我虽然只伤到了桂花，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因为这家伙而毁了自己的故乡。元帅只是个头衔，但我身为一个武将、身为一个爱着这块土地的人，我必须把自己隔离开来。”

    “……那……”

    “我想暂时到魔界去。”

    柢王果断地说道，态度坚决到了教阿修雷了解这不是商量而是报告的程度。

    “我在魔界找到‘共生’的方法后，一定会再回来。”

    柢王呢喃着“一定”的声音，让阿修雷觉得这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你要带桂花一起去吧？”

    阿修雷以为一定是这样，但是他看到柢王摇头否认，一股热潮瞬间从腹部深处涌了上来。

    他想自己一个人去吗！？

    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却还想自己一个人去！？

    “为什么！？”

    “我说过，我的身边比任何地方都更危险。我不想再用自己的手伤害桂花了。”

    这样柢王实在太可怜了。

    阿修雷几乎要扯破柢王衣服地更加用力握住拳头。

    他不要。他不想再默默看着挚友遇到这样倒楣的事了。

    “我也要去！”

    “别说傻话。”

    虽然被斩钉截铁地拒绝，但阿修雷没有马上放弃的意思。

    这样的话，就干脆说出自己体内也有魔族，叫他带自己一起去。

    “我的身体里面……！”

    “谁来保护提尔！”

    柢王不听阿修雷的辩解，一口气强硬拒绝了他。

    听到恋人的名字，激动的阿修雷瞬间停止了呼吸。

    “昨天的攻击也还没搞清楚是从哪里来的。虽然因为结界而守住了，但现在已经不能保证待在天主塔中就绝对安全了！除了魔族之外，还有别的敌人！只要看到中庭的破坏力就清楚了不是吗！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能够守护他到最后的只有你一个人！”

    但你也是我重要的人。

    这种话，阿修雷绝对无法在本人面前说出口。

    柢王拉开阿修雷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抱紧变瘦的友人身体。

    “你有你必须战斗的对象。连同我的份保护提尔吧！拜托，就交给你了。”

    “什么交给我……！这种话……”

    阿修雷挣扎起来，柢王放开了他。

    看着一脸不满与不安的挚友，柢王忍着笑偏了偏头。

    “你这种表情，从小时候起就一点都没变哪！”

    在阿修雷出声反驳之前，柢王已经转向东城所在的方向。

    “我差不多该走了。”

    阿修雷想对重新卷上护布的柢王说更多的话，却连一言半语都说不出来。

    柢王向他道别，往前飞去，阿修雷也飞着追上去，大声唤道：“共生在天界也一定做得到的！”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而且，要是没有发生这种事，或许我根本不会想到要在那里住下来哪！”

    “你是抱着那么轻浮的态度去的！？”

    阿修雷一边飞一边抬脚踢柢王，柢王闪躲着，笑着说当然是开玩笑。

    正因为自己也为共生烦恼，阿修雷非常了解柢王的笑容是伪装出来的。

    柢王总是那样地悠然自得，很少对事情认真，但是阿修雷到最近才终于了解到，比起生气，露出笑容是要难上多少倍的事。

    然而，阿修雷还是不了解该怎么做，才能取悦这个即将启程的男人。

    第五话

    两人交谈之间，不知不觉已经看见浮在空中的苍龙王居城――盖天城。

    阿修雷以生气的声音问他要去做什么，柢王便回答他是要去辞退元帅职的。

    “当然，额头里有魔族这种事要保密。我不想让桂花遭到莫名的池鱼之殃。”

    阿修雷无奈地点了点头，停在城池中庭的一棵大树等着。

    等待柢王出来的期间，阿修雷也想了许多。

    提尔兰迪亚知道这件事吗？桂花允许了吗？进入柢王额头的魔族，是哪一类的魔族？

    此时城内突然骚动起来。是柢王去倒父王面前了吗？已经说出口了吗？

    现在是离处理政务还早的时间，苍龙王应该还待在寝室吧？

    是因为柢王和守门的士兵起争执而吵闹，还是请求遭拒，并惹苍龙王生气了？

    不管怎么样，柢王迟早会逃走的。既然已经跟到这里，阿修雷想看完事情的全部。

    他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丛树上跃下，施下隐身术跟在奔跑的士兵身后飞行。如同预想的，柢王已经进入王的寝室了。房间当中附有帐盖的寝床格外惹人注目，不管是柱子或是床沿，全都装饰着深色的宝石。

    极尽豪奢的寝床上，苍龙王和三个侍女已经起身。比阿修雷更年轻、还像小孩子的侍女们，全都以接近裸体的模样围绕在王的左右。

    苍龙王喜好女色的性格虽然号称天界第一，但是看到这副光景，比起窝囊，更教人感到悲哀。

    阿修雷一站到门口，柢王便察觉风的流动，回过头来。虽然柢王不可能看见阿修雷，但看到他朝这里轻笑，让阿修雷有种自己被发现的感觉。

    要是柢王被苍龙王判处幽禁或闭门反省，自己该怎么办？

    柢王无论如何都会突破重围，朝魔风窟逃去吧！

    要是阿修雷帮忙逃亡，柢王就一定会跑到魔界去了。

    他会就这样独自一人，跑道那不知有着怎样的危险等待的地方去。

    柢王站着，朝一脸惊愕的苍龙王行礼。

    “父王，请您允许。”

    “不、我不准！要是王后听见了，不知又会吵成什么德行！而且，这必须要翔王、辉王、十二元帅还有文官，全部聚集讨论过后才能决定……”

    若是阿修雷的父亲阿修罗王，要取消一名家臣的职位这点事，早就一个人独断决定了。或者这只是拖延时间的说辞？

    当阿修雷这么想的时候，一个身后带着大群士兵的颀长男人大步走来。那是下任苍龙王――翔王。

    原本以为只有翔王赶来，接着便看到柢王的二个辉王，一边整理款衣的衣襟一边跟在后头过来。两人是才刚起床的模样。

    “父王！有失礼仪，请原谅！”

    翔王看也不看床上的侍女，以凌厉的目光睨向柢王。翔王身后的辉王将黑发拂到背

    后，用命令部下般的语调开口说道：

    “这个无礼之徒，你要是还算个王族的话，君王处理政务的时间、早就该在学堂里学过了吧？还是你那空无一物的脑袋里，一样还是只塞满和魔族玩乐的念头而已？”

    “我知道这有违礼数，但是事情紧急。”

    “你该不会又想说些什么疯言疯语了吧？”

    听到以厌恶魔族出名的二哥这么说，柢王苦笑着耸了耸肩。

    “我想这应该不是会让兄长们生气的事。”

    柢王寻求同意似地回头转向苍龙王。

    “你有了想结婚的对象是吗？柢王。”

    一直没有出声的翔王开口说道，轻蔑地抬起下颚交抱手臂说：

    “和魔族的游戏也差不多腻了是吧？你的恶行虽然已是全天界皆知的事实，不过要是想洗心革面，做哥哥的也不是不能帮你。”

    指挥全场的，已不再是年老的苍龙王，而是长男翔王一事，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柢王觉得他在说笑似地摇了摇头。

    “我是来请父王解除我的元帅职的。”

    士兵们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翔王的?贩吲匚盏梅祝酝趿⒖潭允勘窍麓锩睿?

    “柢王元帅发疯了！在判决出来之前，将他幽禁到大牢里！”

    “敬谢不敏！”

    柢王笑着如此回答，但两个兄长已是怒不可遏。

    他们原本就反对柢王成为元帅，但是柢王的母亲硬是要苍龙王，利用权限任命柢王就任元帅之职。

    辉王说，如果要柢王担任元帅，就必须以交出魔族桂花为交换条件，但守天出面居中调停，甚至还提出了推荐信函。

    以兄长的立场来看，他们妥协让步了那么多，弟弟却如此轻率地又将之放弃，会感到无法原谅也是情有可原的。

    “虽然你是我们的弟弟，但我已经受够你了！要是做得到，真想干脆现在就和你断绝关系！”

    “若是这样你们就能允许我的请求，那也无妨。我要去进行武者修行，再也不会回到盖天城了。”

    “不准！来人哪，拿下柢王！”

    蜂拥而至的士兵们按住了柢王的手臂及肩部。

    阿修雷提心吊胆地看着，但柢王一被拖出房间，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辉王眼尖，看到这一幕。

    “不准掉以轻心！用绳子绑住他！”

    就算在狭窄的房间里抵抗，只要关上大门，被苍龙王的结界封住的话，柢王就无法逃走了。不过要是出了外头，不管多少人抓着他，柢王只要一起飓风就能轻易逃离。敏锐的辅佐官辉王老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真不愧是哥哥。”

    柢王说道，同时挥开抓住左右手臂的八名士兵，朝门扉突围。

    但是门前也有士兵。他们一同要关上门扉的时候，阿修雷下意识地挥动右手，朝所有人的臀部放火。

    “烫……好烫！”

    “哪里冒出来的火！”

    “快点灭火！哇啊、灭不掉、灭不掉――”

    士兵们为了保护臀部，把手从门上放开，柢王趁隙以身体撞向他们，飞出门外。

    埋伏在长廊下的士兵们，也被飞在柢王身后的阿修雷接连不断地放火。

    那些火全是幻影，但只要当事人以为那是真的，就能一直瞒骗下去。

    “阿修雷！你帮了大忙！”

    但是，柢王飞上天空时，赶在前面的翔王阻止了他的去路。

    次代苍龙王翔王虽然未曾任职武将，但因为他是王的第一太子，与生俱来的灵力比柢王更加敏锐。

    不过，柢王仅是与兄长面对面，便了解自己现在的灵力值已远远超越了他。

    柢王可以轻易打倒翔王，但他不想让兄长在士兵面前丢脸。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脚底被绊倒了。

    “快！用锁链绑住他！”

    “快点丢绳子！柢王大人很顽强的！”

    发出命令的是十二元帅之一。听到命令，吊有重砣的粗大锁链纷纷缠上柢王全身。

    但是，押解犯人的三十人以上的队伍，却因为突然出现的火龙陷入混乱。

    火龙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飞窜，瞬间熔化了粗重的锁链。

    唯有得到翔王深厚信赖的元帅纲纪将军，看出了火龙的来源。

    “你、你是……”

    阿修雷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对从前作恶多端而恶名远播的自己感到后悔。

    被识破的瞬间，阿修雷以双手做出将士兵及纲纪将军围住的巨大火轮。他将火轮投向哗然的人群当中，士兵们便再也无法离开当中一步了。

    这次的火轮不是骗人的，而是货真价实的烈火。

    “阿修雷、曝光了！”

    “不要??哩??嗦的！快逃！”

    就算敌人识破自己的真面目，只要不被抓就好了。就算东方事后抗议，阿修雷只要宣称自己一直待在天主塔就没事了。

    他们或许会去向提尔兰迪亚确认，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没工夫考虑那么多。

    “走了！”

    “啊啊，留下了不得了的临别赠礼哪！”

    数目增加数倍的追兵从城里飞来，不过他们全被柢王引起的龙卷风吹得七零八落。

    阿修雷和柢王都已经好久没像这样恶作剧了。明明是在逃亡途中，两人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难、难以置信――东方的士兵……哈哈，竟然惨叫着说好烫？真是白痴毙了！”

    阿修雷捧腹大笑，柢王也在一旁笑得眼泪直流。

    “我从来没看过翔王那种表情！看这样子，就算我从魔界回来，也绝对回不了家了！这次他一定会和我断绝关系啦！”

    “有什么关系！那样的话，我们就一起住在天主塔就好了。”

    “对啊！就是嘛！”

    两人虽然笑闹着，逃走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半分。一阵子之后笑声也停住，两人默默无语地飞行。

    阿修雷朝飞在前方的柢王低声呢喃：

    “……你一定会回来吧？”

    “当然了。在魔界待太久的话，回来的时候可是会被桂花杀掉的哪！”

    “你真的要丢下他一个人去？我现在可是一直都住在天主塔里哟！你没听提尔说吗？”

    阿修雷握着双拳，把手指折得吱咯作响。柢王苦笑道：

    “别这么说嘛！提尔的工作还是一样堆积如山吧？而且，桂花也不是真的讨厌你啊，在没遇见我之前，那家伙事实上是喜欢红头发的哪！”

    “不要说那种恶心的话！我干嘛要知道他的喜好！？”

    阿修雷说道，又一边飞行一边提脚踢人，柢王闪避着，把想说的话全说出口来。

    “桂花有个无法忘怀的女人哪。他说那是他唯一认为是同伴的魔族。听说那个女人有着像南方天人一样燃烧般的红发，是个超级美女哟！”

    “不要把魔族的发色，拿来和我们领内的红色相提并论！”

    “别这样嘛！桂花他啊，不但手指灵巧，记忆力也出类拔群，而且他对我死心塌地，绝对不会迷上提尔，这不是一石三鸟吗？哪，很划得来吧？”

    “吵死了！吵死啦――”

    阿修雷就算撕破嘴也不能说出自己听到最后一个条件时，心里大为同意的事。

    突然柢王要他留步，说接下来要独自一个人前进，阿修雷像生气的孩子般咬紧了下唇。

    他总有一种感觉，认为自己不能对将要为共生而孤独奋战的柢王，说出自己体内也有魔族的事。

    看这样子，柢王一定知道共生的方法，所以自己也没有插嘴的必要吧？

    但是，阿修雷还没有下定决心，还有想说的话；而且，他还没有问柢王，进入他额头的魔族是怎样的家伙。

    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来。

    要是硬要自己发出声音的话，他一定会哭出来的。

    冰晖进入身体之后，阿修雷就变得极易流泪，到了连他都为此感到沮丧的地步。只是心里感到有些悲伤，泪水便会盈满眼眶。

    昨天他飞出天主塔时，也同样想忍耐却止不住地流泪。

    他向冰晖抱怨，冰晖便生气地说那不是他的关系，但阿修雷认为他一定是骗人的。

    “保护提尔吧！提尔说他也会调查魔族之外的敌人，但是不要掉以轻心。还有，偶尔也帮我照顾一下桂花吧！”

    阿修雷一脸不情愿，但没有强硬反抗。

    帮柢王看家的话，那么至少在视线角落的一隅稍微看顾一下桂花，这样才叫做友情吧！

    “再见。”

    柢王简短道别，背过身去。

    阿修雷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柢王的身影为止。

    当阿修雷无精打采地回到天主塔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目送柢王离开后，阿修雷就如同预想般泪流不止，所以一直待在湖里游泳。

    他原本想用水晶和天主塔联络，拜托守天为他和柢王一同从东城逃出时的事圆谎，却又觉得就算事情曝光、被追究责任也没关系了。

    阿修雷直接回到中庭之后，才想起当成自己寝床的水池已经遭到破坏了。

    他为了向守天要房间休息，敲了敲职务室的门。

    桌子上还是一样堆满了如山般的文件，提尔兰迪亚双肘支在桌上，茫然地坐在平常的位置。

    “你回来了。”

    守天现在好像也不是能够着手工作的状态。

    阿修雷进入房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恋人的脸。

    他昨天下定决心，回来的话一定要向守天道歉，而且也又该向他报告的事，现在却又没心情开口说话。

    “……早上东方的翔王大人有了联络。他说他联络了南方有事想问你，结果南方回答你在天主塔。”

    “然后呢？你怎么说？”

    阿修雷移开视线，望向天花板。今天不想听守天发牢骚、不过好像还是免不了一顿责备。

    但守天还是一样将手撑在桌上，静静说了。

    “我说你人不舒服，一直待在我这里休养……”

    阿修雷吃惊地望向守天，守天微笑这点了点头说：“我全部都看到了。”

    表情虽然平静，但守天也一样没什么精神。

    阿修雷绕过桌子，站到守天的椅子旁。

    守天抚上阿修雷因低头而落下的发，轻轻握住他变瘦的手腕说：

    “很棒的火龙，那样巨大的火轮，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的灵力真的提高了很多呢！这和冰晖有关吗？”

    “……大概吧！”

    守天微笑着点头，但看到阿修雷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的样子，也放弃继续勉强自己了。

    柢王离去的悲伤，沉重地压迫在两人胸口。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装出笑容。

    桂花在场的话还另当别论，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说从三年前就这样了……”

    “好像是。我也是昨天才听说的。”

    阿修雷一直以为守天知道，只是两人都一直瞒着自己而已，现在听到守天这么说，霎时觉得心头松了一口气。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柢王马上就会回来的。”

    “就是啊。不过，我只是觉得……”

    对，只是觉得有些寂寞而已。

    “我到最后还是没能告诉他我身体当中有冰晖的事。”

    他觉得对现在的柢王而言，几乎已经接近完成共生的自己，只是羡慕的对象而已。

    守天拉过阿修雷的手，抱住他的腰。就算凑上脸去紧紧抱在一起，今天的恋人似乎也默默允许。

    守天将脸靠在对方的腰骨上，阿修雷则轻轻伸手滑向对方的发中，将他抱近自己的脸。

    阿修雷鲜少这样做，这让守天觉得有些迷惘。不过，他也察觉到今天状况特别，因此默默依从阿修雷。

    “阿修雷好温柔呢！”

    “因为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

    阿修雷抚着守天的头发，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叹息着呢喃：

    “我……我叫柢王带我一起去。当时我打算告诉他冰晖的事。他的灵力也提升了好多，所以我想两人一起去魔界的话，应该不要紧。桂花很弱，所以不行，不过我的话，一定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我心里光想着这种事……”

    “可是，你还是回来了。”

    守天说道，在阿修雷的衣服上长长地叹息。

    灼热的气息令阿修雷感到搔痒，但现在的他觉得那股气息一点一点地温暖了自己。

    阿修雷这么想着，守天便伏下脸轻声呢喃：“呐……你知道我看着你们两人互斗，心里在祈祷什么吗？”

    “两边都不要受伤？”

    阿修雷开玩笑地说道，守天摇头否认道：“……我祈祷着，只有阿修雷……不要带走我的阿修雷……”

    “笨蛋。你不是已经习惯我不在了吗？”

    “怎么可能习惯？我总是痛苦地拼命在忍耐，忍耐得好难过好难过，总想着万一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你，干脆死掉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

    阿修雷今天进入这个房间之后，首次发出了生气的声音。

    “不准说那种傻话！”

    守天抬起脸来，阿修雷把额头凑上去，闭上了眼睛。

    守天不由自主地从额上的御印读到了恋人内心的声音。

    （……就是因为知道你总是在这里等着我，我才能安心地在外面奋斗，之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要你抱我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虽然共生已经结束……）

    读到这里，守天吃了一惊，突然抬起头来。

    “好痛！你干嘛啦，白痴！”

    因为守天突然抬头，下巴撞到阿修雷的额头了。守天也按住撞到的下巴，慌忙追向跑到窗边去的恋人。

    “阿、阿修雷！共生结……共生现在怎么了？”

    没有脱口说出“共生结束是真的吗？”，表示他还保持着一点冷静。

    能够以额头的御印窥伺他人内心的能力，是守护主天才拥有的特别力量。这件事他不能告诉阿修雷。

    “什么怎么了？”

    “就是变得怎样了啊？结束了吗？”

    守天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令阿修雷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他犹豫着该不该说时，腹部猛然被踢了一下。是冰晖。

    不只是因为冰晖催促，还是不想再继续说谎，阿修雷虽然踌躇不已，还是朝等待回答的守天点了点头。

    看到红了眼睛等待回答的恋人，阿修雷只能这么做。

    守天抓住阿修雷的双手用力摇晃：

    “真的？真的吗？身体呢？觉得难过吗？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都很正常啊！”

    总觉得一言一语都教人感到害羞。

    因为他老是听恋人说想拥抱自己，因此更感羞耻。

    “冰晖说……已经结束了……人会一直保持这种天人的模样……”

    “真的！？”

    阿修雷又点了点头，马上就被守天以惊人的怪力紧紧抱住了。

    “喂……喂，提尔……！”

    “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虽然今天是柢王离开的日子，可是这真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阿修雷的身体被守天从地上抱起。从没被这样做过的阿修雷想要抗议，但在那之前，守天的唇已经吻了上来。

    舌头交缠之间，阿修雷为了抗议而举起的双手，不知不觉中环绕上恋人的颈子。

    两人一直渴望着这股温暖。

    他们一直忍耐着，直到今日。

    即使只是短暂的一时也好，他们想以肌肤彼此安慰，好忘却柢王离去的寂寥。

    阿修雷沉醉在守天的吻中，头部无力地垂靠在他的肩上，守天开口在他耳边呢喃出与阿修雷想法相同的提议：

    “……要做的话就喝过酒再做吧！”

    冰晖很容易醉，只喝一杯，就能让他睡得不省人事。

    守天抱紧阿修雷的身体，嗅着他的发香，以温柔的声音呢喃：“柢王要是也早点完成共生，让桂花安心就好了呢！”

    “嗯……”

    阿修雷靠在守天强而有力的臂膀中，望向昏暗的窗外。

    他对守天抚摸自己头发的手感到高兴，首次打从心底觉得共生能够完成真是太好了。

    “寂寞也只是暂时而已吧？”

    “对啊！”

    “我们一起等他吧！”

    “……嗯。”

    虽然担心挚友的安危，但是看到提尔兰迪亚的脸上终于绽放笑容，阿修雷感到无比欣慰。

    第六话

    死者们沉沦于浅水当中。有个为他们的复苏发出欢喜之声的湖泊。这里是死者们迷惘徘徊的迷雾之馆的深邃地底，有着冥界教主居住的宫殿。

    黑色的湖水，以手掬起便会化为闪耀的金色。?肷硖迳畲Γ珊缘纳硖寤峄指囱鳎廊サ娜私匦潞粑?

    在水中因欢喜而颤抖的，不只人类。当中偶尔也交杂着异质的生命。

    拥有四只眼睛的人、拥有六条手臂的人。有将吐息所及之处全部冰封的兽人、也有背上生长着如飘浮的热气般轻薄羽翼的鸟人。

    一个男人盘坐在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他长长的金发如花朵般散落在水面。淡紫色的披风覆盖身子，若隐若现的珍珠色肌肤上，是透明的朱色和服。

    男人小巧而锐利的头上，生长着八枚如鳃般的耳形器官，但是那柔媚的美貌，令人完全不会去在意那诡异的奇形物体。

    仿佛以毛笔勾勒出来的细眉，加上高挺的鼻梁及薄情的唇，给人一种凉薄的印象。但是那细长的黑褐色瞳眸一眨，便将它们全都化为一种自恋之美。

    男人那双如黑水晶融化般的湿润瞳孔酝酿出冶艳的妖媚风韵。他就如同在黑暗中射入一道光芒的艳丽花朵。

    “……我是你们的主人。地狱之光指的就是我。向我发誓忠诚，我就约定你们能够永

    远保持现在的形姿。”

    人们将头贴靠在水面朝他礼拜，口口声声道出发誓忠诚的话语。然而，当中也有仅是动嘴而不出声的偷鸡摸狗之徒。

    教主以敏锐的耳朵轻易找出那种人，移过视线，低声呢喃：

    “看吧，背叛者只有死路一条。”

    下一瞬间，跪下单膝佯装顺从的数人便如同玉石粉碎般化为烟尘。以再也无法凝聚成形的姿态，散落到水中。

    其他人带着敬畏之情，更加恭谨礼拜。教主的身体轻轻浮起，飞到能够一眼望尽湖面的高度。

    “之后，我会详问你们的名字，在那之前你们就自由行动。但是，在未告诉我名字之前便离开湖水的话，不到三日肉体便会腐烂，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好好记住。”

    教主的身体融化在停滞的空气中，瞬间便回到附有阳台的御帘房间里了。他把脸靠在榻榻米制的扶手上，从肩上取下披风，命令待在灯台一旁的女人过来。

    那个女人也同样是由教主注入生命的人偶。

    她是个拥有燃烧般红发以及赤红瞳孔的美丽女性。她虽然有着与教主相同的珍珠色肌肤，胸前却浮现有红牡丹的刺青，是个魔族。

    教主从女人衣服的缝隙中引诱似地伸进手去，女人纤细的手指便滑上教主滑润的肩膀。教主的呼吸一碰触女人的牡丹刺青，柔软的乳房前端便挺立起来。

    “天主塔的袭击，一定令那个美丽的少年感到相当烦恼吧！”

    女人附和似地点了点头。教主抚摸她的头，一度松开手，躺倒下去。

    女人清楚自己该做的事。她解开教主和服前方的系绳，毫不犹豫地吻上那里，教主抚着红发的手便优雅地环上女人的腰。

    “守天大人的腰必定又滑又细，你或许会被我丢弃也说不定。”

    “……是的。”

    女人没有怠慢嘴上的爱抚，以颤抖的声音回答：

    “……若是您得到美丽的守护主天，会……会让我……回到地上吗？”

    “不知道哪！因为你标志的脸蛋长得还满耐看的。”

    “求求您……”

    教主完全没有倾听女人恳求的模样，喉咙深处低声笑着。

    “这次的阎魔真不错。竟然将御印赐给那般愚蠢的家伙，三界主天也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天上神不是永远不变的吗？”

    女人吐了一口气，抬起脸来，教主粗暴地解开她的腰带，单手将她衣衫凌乱的身体抓向自己的腰部。

    “可以这么说。不过，只要天数不变，谁也不知道内部的变动。知道最上界的事的，只有最上界的人……”

    “那么，身处此处的您……”

    女人想要询问的口中发出了喘息。

    冥界位在比灵界更深的地底。它是距离天上界最遥远的地方，然而这个人为何……。而且，现在被额饰覆盖住的御印，也绝非恶作剧地胡乱画上去的假货。

    教主额上，有着与守护主天形状完全相反的御印。

    女人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她觉得若是问出口来，自己可能就此迎向最后的死亡，因此无法出口询问。

    赐御死者生命的神明――冥界教主。

    即使知道这是他施予的虚伪魔法，然而无法对自己的生感到满足便逝去、或是为了逃避阎魔大王在灵界所准备的刑罚之人，都只能来到这座大湖。

    等待着背叛者的，只有无法再度复活的死亡。

    能从教主的惩罚中逃走的，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个魔族――名叫冰晖的男人而已。他潜入天人体内，就这样活生生地逃走，但教主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一切才正开始。接下来就让我一点一滴地摧毁天界、破坏人界的历史。在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后……我要再一次……”

    将一切重建。

    女人听着教主低沉而漫长的笑声，一面拼命扭动腰肢，一面祈祷希望终有一日能够逃离这种恐怖。

    第七话

    些许晨光从窗帘的隙缝射入守天私室，比睡着时的呼吸声更加清楚的喘息，在床单的波纹间若隐若现。

    昨夜两人饮酒之后倒向床上，现在寝床各处都充满着两人的体温，即使天明，也只有那里宛如春日的原野一般。

    直接的交合无法振奋精神，但是偶尔也想像这样彼此确认。

    守天亲吻阿修雷延伸到腰部的妖化痕迹之后，想要下床去，但阿修雷伸过手去，亲吻他的脖子。

    阿修雷似乎尚未自梦中清醒，嘴唇贪婪地吸吮过来，却被恋人意外的苦笑阻止了。

    “一大清早的，不可以这样亲吻哟。还是你想和我一整天都像这样待在一起？”

    “你要走了吗？”

    说出口后，阿修雷才对用充满眷恋的声音留住对方的自己感到羞耻，倏地撇过脸去。

    守天跨过阿修雷的身体按住他，像昨晚一直做的那样将他抱在怀里，吻上锁骨一带。

    “……啊……”

    为发出声音感到羞耻的感觉，似乎仍让阿修雷陷于麻痹当中。

    两人变换角度继续亲吻。阿修雷觉得才过了一个晚上，自己就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想要向他撒娇、想要保护他。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喜欢他？

    “……提尔……不要走啦……”

    和冰晖共生结束的安心感，以及两人共同的挚友去了遥远魔界的孤寂感，让阿修雷表现出平常绝不示人的脆弱面。

    守天亲吻恋人的尖耳朵，点了点头，约定今天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

    “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去看看桂花。柢王每天早上都会喂他喝药汤的。”

    阿修雷原本想说“不过是吃药而已”，却还是住了口，自己不可以想独占恋人到这种地步；而且，守天应该也和柢王有所约定吧？

    “要和我一起去吗？”

    “看到我的脸，那家伙的身体会变得更差的。”

    但是，等守天换过衣服离开后，阿修雷突然改变心意。他决定还是跟上去。

    他穿上衬裤，披上守天的披风，悄声开门之后出了走廊。要是哪天被侍女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从守天寝室出来，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所以阿修雷一开始就施下隐身术，追向守天身后。

    柢王和桂花房间的位置他已经听说了。阿修雷飞着追过去，在走廊转角处立刻发现了守天的身影。

    不过，守天不知是在哪儿遭到埋伏的，他的两侧和背后紧跟着六名文官。文官们一副热烈争论的模样，朝唯一冷静的守天提出自己的意见。

    阎魔大王不在时，便由守护主天担任天主塔的负责人，但支持天界运作的行政业务，不可能全由守护主天一个人处理。

    守天是最高负责人，在底下辅佐他的文官，似乎约有两百人。

    从前守天都是自行判断让哪个文官处理哪些事，但在桂花确实掌握工作内容与文官们的性格及才能后，守天盖下金印的文件去向，就几乎全都交给桂花决定了。

    不过，话说回来，提尔兰迪亚的工作已经累计到不得不在一大早遭到文官围捕的地步了吗？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必须主动撤回要他一整天都陪在自己身边的约定了。

    阿修雷心里想着，所以偷偷倾听文官们的怨言。

    “又收留那种麻烦人物，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前天的袭击都还搞不清是哪里的魔族造成的啊！”

    “东方的翔王大人为了柢王大人的事，再三催促您的答复，从昨夜开始，就已经数度派遣使者前来……”

    “他们说柢王大人应该在这里，当真是来势汹汹。您忘了令尊大人告诫千万不可与四天王对立的话了吗？”

    “关于中庭的事件，阿修雷大人……”

    “南方的阿修罗王再度派人催促，要您说服阿修雷大人回南方谒见。”

    “关于西方和南方界河的事件，监视者回报说有令人在意的地方……”

    “在那之前！请在这份文件上盖章！”

    “不、我先来的！”

    “你说什么！四天王的事才是先来的！”

    看到终于开始争吵起来的文官们，阿修雷只想提脚狠狠踹他们几下，但要是做出这种事，守天又非得包庇自己不可了。想到这里，阿修雷还是放弃这个念头。

    守天默默倾听文官们的意见，来到桂花的房间前一转身，把手指竖在唇间轻声说道：

    “……桂花复原后，我会让他像以前那样在我手下工作。这件事在今天以内通知所有人。关于西方和南方国境事件的文件在哪儿？”

    “这里！”

    守天在六人的诉状中只接受了一份，他环视众人之后开口了。

    “非常抱歉，我因为头痛，今天一整天停止办公。所有事务的决定全部挪到明天。”

    “怎么这样！？”

    六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不满的抱怨，但守天转向门扉，轻轻敲了敲桂花的房门。

    阿修雷对恋人毅然的态度感到自豪。那些全都是比提尔兰迪亚岁数大上两三倍的文官，但守天丝毫不妥协的态度可靠极了。

    桂花的房间没有回应。

    “桂花？我要进去了。”

    趁着守天把文官挡在门口的时候，阿修雷先溜进房间里了。

    他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桂花，守天进门见状，发出了惊叫声：“桂花！”

    他关上门奔近桂花，阿修雷也飞到他身边，现出形姿。

    “阿修雷！？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我改变心意，一直跟在你头上。先不管那个，他怎么办？”

    阿修雷用脚比比倒在地上的桂花，如此问道。守天以眼神斥责阿修雷不可以这样，要他把桂花抱到床上去。

    阿修雷蹲下身去，抱起完全失去意识的桂花。好轻。桂花明明长得比阿修雷还高的。

    “我喂他喝药看看。不知道他能不能喝呢？”

    守天在碗中撒下药粉，用热水化开之后，等它冷却到容易喝下的温度。

    阿修雷回望桂花，以平静的声音要守天喂他喝药。

    “我不会在意的。就算你……就算你用嘴喂他喝也没关系，对方是病人嘛！”

    “……就算是桂花也没关系？”

    守天拿着碗，以平静的声音问道。

    但是，阿修雷这次正视恋人的眼睛说了：

    “我不是讨厌魔族，上次只是吓了一跳而已。而且，你……当时还骗了我……”

    “那件事是我不对。我绝对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守天走近阿修雷，把药和碗凑近自己的嘴巴，问他“真的可以吗？”阿修雷点点头，于是守天喂桂花喝药了。

    阿修雷感到体内瞬间有股微妙的痛楚升起，但这是恋人的工作之一。

    事实上，自己应该更早对自己的恋人是守护主天一事有所自觉的。然而，这个温柔的恋人，却总是顾虑着自己，努力不让阿修雷有这种感觉。

    可是没关系了。自己也差不多该成为大人了。

    阿修雷双臂交抱，看着守天为了把药全部喂完，总共吻了桂花三次。

    桂花没有一丝汗水、只有体温高得异常的身体，逐渐微微渗出汗来。

    “引起脱水症状了。可以帮我拿水来吗？”

    阿修雷环视房间，看到桂花刚才倒下的地方潮湿一片，桌下滚落着空掉的水壶。他能够轻易想象出，桂花为了喝水，而起身并倒下的情景。

    此时昏迷的桂花断续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柢……王……”

    阿修雷感到一阵揪心，为了取水飞出房间。

    他觉得与其要侍女特地去取水，倒不如拿守天房里的比较快。拿了水之后立刻折返，回到以手光施行治疗的守天身边。

    “因为魔族不能喝圣水，只好像这样一点一点注入手光。”

    “内脏破裂了吗？”

    “那真的是光回想起来就觉得凄惨的严重伤势。要把骨头接回去，也花了好大的工夫呢！天界人的话，马上就能治好，可是桂花的身体构造和天界人完全不同，所以柢王……”

    守天没有再说下去。

    事到如今阿修雷才真正感觉到，将重要的人留在天主塔离去的柢王对桂花用情之深，以及他对自己及守天无言的深厚信赖。

    阿修雷是第一次在如此接近的地方仔细观察魔族的皮肤。淡紫色的肌肤内侧，有时可以看见白色的血管发出微光。

    “他的血是白的嘛……”

    “是啊！……呐，一下子就好了，可以帮我看着桂花吗？我觉得还是不能漠视东方的翔王大人和你父亲，我去用远见镜和他们联络。”

    “嗯。”

    守天准备离去，阿修雷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守天平静地问他“怎么了？”阿修把唇靠近过来，守天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立刻就接受了他的亲吻。

    与魔族的间接接吻。阿修雷觉得以行动实际表示，守天比较能相信自己的话。

    “谢谢。”

    听见阿修雷轻声道谢，守天出了房间。

    （柢王……你还真忍心在这种时候离开。）

    阿修雷俯视在床上痛苦喘息的桂花，静静思考着。

    要是柢王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好……热……”

    那虚弱的音色，简直不像阿修雷认识的桂花所发出的声音。一见面总是恶言相向的魔族，这时候却令阿修雷觉得有些可怜。

    柢王似乎对桂花说他只离开三天。

    ……三天。

    三天过后，这个魔族会怎么样？

    阿修雷觉得，桂花就算身体撑不住，也一定会去追柢王。

    “……柢王……你在哪里……”

    魔族的眼泪。

    那是透明而美丽的泪水，和自己完全没什么两样。阿修雷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了解，柢王疼爱他的心情了。

    阿修雷轻轻以指尖拭去桂花的泪水时，那双被高热侵蚀的瞳孔微微睁开了。

    阿修雷惊觉糟糕，但是太迟了。他慌忙用手遮住头上的角，把披散的头发拂到身后，但桂花单薄的胸部剧烈起伏，呢喃着“对不起”。

    “李李……对不起……你在生气吧？”

    阿修雷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准备退开身子，但桂花伸出手来抓住了他。

    柢王曾经说过，桂花有个难以忘怀的红发魔族同伴。

    他一时以为自己已经妖化到那种地步而感到焦躁难安，但桂花似乎只是因高热而意识朦胧了。

    他抓住阿修雷的手闭上眼睛，然后再也没有任何行动，阿修雷无奈地唱起变身的咒文。

    他拼命回想出柢王的模样，化为柢王的形姿，虽然无法重现柢王的味道和小动作，不过声音似乎还可以。

    阿修雷觉得桂花一定能够轻易识破，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那么糟，应该是不要紧的。他试着把桂花抓住自己的手拉开。

    “桂花……”

    阿修雷在内心不断反复默念“柢王的声音、柢王的声音”，但当他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温柔声音叫出魔族的名字时，身体骤然热了起来。

    从来没有让弱者跟在身边的阿修雷，初次意识到，自己甚至连这点小事都未曾对别人做过。

    不，他曾经想过要对别人这样做吗？

    恋人暂且不提，阿修雷没有多少与他人接触的记忆。

    他突然醒悟到，?竿鹾徒憬憷鲜撬底约翰蛔愕牡胤骄烤故鞘裁戳恕?

    自己欠缺的，就是体恤弱者的心情。

    现在就为了柢王，对桂花好一点吧……。

    “桂花……”

    再一次呼唤，桂花那微睁的瞳眸看清了化成柢王外表的阿修雷。

    “你已经回来了吗？王生气了吗？”

    暂时没有被识破的样子。阿修雷握住桂花伸过来的手，跪在寝床一旁。他一抚上对方淡色的长发，桂花就高兴地把脸靠向阿修雷的胸膛。

    “请你……不要再离开了……”

    桂花将唇靠在阿修雷裸露的胸口，就这样睡着了。

    阿修雷抱着他的头，就这样待了一会儿，听到桂花安稳的呼吸声后，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不想离开他。

    对方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魔族，但要是这种事能让他高兴，阿修雷觉得即使为他多做一点也无妨。

    提尔兰迪亚行过成人式，正式成为守护主天之后，转眼间变得更加成熟，这或许也是因为他不断在重复这种行为的缘故。

    阿修雷悄悄离开房间，隐身进入职务室。他以为守天正在与东方或南方联络，结果他却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正在冥想。

    虽然觉得自己或许会打扰到守天，但阿修雷还是从椅子后方伸出手去，守天吓得身子微微一震，但立刻就松了一口气，抱过阿修雷的头。

    “桂花睡了吗？”

    “老爸说了什么？我帮柢王逃亡的事曝光了吗？”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而各自发问，出声之后又觉得有些滑稽，一起笑了出来。

    阿修雷从椅背后方抱过来，守天理所当然地吻上他。阿修雷默默回应，守天便转过椅子，将他的身体抱到膝上，以伤脑筋的声音微笑说道：“抵抗我呀！要是不抵抗的话，我会无法阻止自己的！”

    “……冰晖还在睡吧……”

    阿修雷在明亮的地方无法说出自己也想做的心声，撇过脸去。但是，他的下巴被抓住，强硬的吻追了过来。

    说不可以一大早就这样接吻的，明明是你……。

    阿修雷虽然口中诉说着不满，不但没有逃跑，还伸手环住守天的颈子。

    从昨晚开始，不管怎样接触都仍然不满足的欲望，丝毫未减退半分。

    “待在身边却无法帮上忙、和离开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那种比较难过？”

    守天拿柢王和自己比较。

    阿修雷移开嘴唇，在恋人的颈子轻轻送上一个温柔的叹息。

    “我也不知道。魔族进入自己体内时，我满脑子只考虑到自己的事。而且，我想柢王体内的魔族和冰晖，类型可能不同。”

    柢王说他被夺走意识，但是冰晖从未强迫阿修雷这样的事。

    “……可是……我不想让冰晖移到别人的身体里面。不是因为会痛，而是觉得这样还满恶心的……虽然你好像不这样想啦……”

    最后的话，是阿修雷对守天感谢的心情。

    “就算你的样子改变，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爱你呀！”

    这点桂花也是相同的吗？

    等待和被等待，一样都是痛苦的时光。两人都了解这件事，因此对于桂花今后的情况更是担心不已。

    阿修雷想要转移话题。他抓起恋人手边的资料不经意地看着，开口问道：

    “我家的臭老头说了什么？”

    “啊，他好像有事想问你，可能是关于柢王逃脱的事吧！”

    守天刚才似乎才以远见镜和炎王联络。

    阿修雷一想到父王斥责自己的严厉语调，心情陡然变得沉重不堪。提尔兰迪亚虽是守护主天，但在炎王看来，不过是个和儿子同龄的小孩子。

    他虽然对守天以礼相待，但打从心底不信任守天的态度是了然可见。这恐怕是东西南北――不，可能只有北方的山冻除外――处理政事已有多年的君王们共同的想法吧？

    “你代替我挨骂了吧？”

    阿修雷担心地小声问道，守天把脸贴着他的头发，摇了摇头。

    “……你骗人。”

    “我才没有。炎王才不会责骂我呢！”

    就算没有责备，但炎王一定早就知情了。

    听到东方的说明，他一定早已看穿帮助柢王逃亡的火龙真面目。因为，阿修雷当时所召唤的灵兽，是南方结界象徵的火龙――‘麒利’。

    除了操纵火焰的一族、并拥有王室血统的人之外，是无法召唤那头灵兽的。而且，当时在场的东方十二元帅，也目击了阿修雷。

    “算了，没关系。我的风评愈差，拥戴姐姐成为下任炎王的人就愈多。这样我也落得轻松。”

    听到阿修雷这么说，守天变得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他有些伤脑筋地以舌头缠上阿修雷现在没被冠帽藏住的角。

    “……！”

    阿修雷要他住手，推开恋人的胸膛站了起来。怎么能在职务室这种地方做那种事！

    但是，守天仍不死心。

    “事情也办完了，我们回房间去吧！你今天会一直陪我吧？”

    “我改变心意了。”

    阿修雷巧妙地从守天伸过来的手中逃开，把刚才在读的报告书丢回桌上说：“西方与南方交界的那条河川，和我平常跟冰晖特训的地方有关，我再多调查一点比较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办吧！”

    阿修雷说罢，离开职务室去更衣了。守天慌忙追向他，朝着一出走廊就隐身不见的恋人怒吼：“阿修雷！不要乱来！不可以单独行动！”

    “冰晖和我在一起呀！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身体会变懒的。要是那条河的水有半点魔族的味道，我会立刻向你报告的。”

    阿修雷认为灵力提升的自己，应该不会有任何顽强的敌手。

    “那不是你们平常去的地方，那里已经完全属于西领……”

    东南西北的领地，基本上是完全自治的。如果是天主塔姑且不论，若是旁人介入本国领土的问题，即使出自善意，事后也会遭到控诉。

    “喂！阿修雷，快点现身！”

    自己该不会往和阿修雷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进吧？守天对毫无回应的前方感到不安，在数十步之前的地方张下结界。

    即使屏住气息，但张下结界的地方就如铜墙铁壁，阿修雷也没办法穿透。

    “好痛！”

    守天匆匆赶向发出惨叫的方向，阿修雷的脸与透明的墙壁撞个正着，现出形姿来。可能是狠狠地撞上了吧？阿修雷的脸已经肿了起来。守天以手光照向他的伤处说：

    “看，冒冒失失的才会遇到这种事。敌人不是都能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敌人呀！”

    “会做出这样坏心眼的事的，只有你啦！”

    阿修雷对无法回避意外攻击的自己感到羞耻，也不等恋人好好治疗完，又开始大步向前跨了出去。

    “……十步之前有结界哟！”

    守天出口威胁，但阿修雷毫不在意地向前走。他一定是不肯在气魄上输人吧？这样一来，守天也只好死心地解开阿修雷之前的结界。

    阿修雷是武将，所以这种时候，不管对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对付水的魔族，水国有水国的做法。你千万不可以做出被水帝王告状的事来啊！”

    进入阿修雷体内的冰晖是水之魔族。西方清净的水，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也与守天的圣水一样会带给他痛苦。

    这么说来，守天尚未确认共生结束后，圣水会带给阿修雷怎样的影响？

    然而，阿修雷连这点确认的时间都不留给守天。

    守天只能不安地目送阿修雷一面怒叫着“不要老是??哩罗嗦的”一面离去。

    第八话

    守天与阿修雷正为共生成功而欣喜的时刻，在引导人类死后的世界――灵界，很稀罕

    地客人来访。

    被称为‘审判之门’的公馆内，每天都有许多死者在此等候，这里同时也是阎魔在灵

    界的居所。

    阎魔暂时中断审判罪人的工作，遣去侍女及侍卫，与客人单独关在寝室里。

    灵界的窗外经常是云雾闭锁。只要竖耳倾听，便能听见无法忍受拷问的罪人的悲鸣，

    偶尔从阻隔视野的结界中传来。

    然而，这些声音丝毫无法成为阎魔的安慰。

    “……这里……空无一物……。每当听见满身罪恶的人们嘶叫，我就……”

    发出泣声的，正是一如往常，在巨大的躯体上穿着黑色衣装的阎魔本人。每当他粗鲁

    的大手抚摸对方的敏感部位，跨坐在阎魔膝上的珍珠色柔滑躯体便妖艳地扭动。

    “……啊……阎……阎魔大人……请别……这样粗鲁……”

    虽被如此柔声责备，但阎魔却更加用力，让对方弓起背脊吐出欢愉的叹息。

    这具身体明显是男人的，却极度柔软，且拥有回应对方任何要求的妖艳美貌，完全令

    阎魔为之神销。

    “教主大人……”

    每当受到钢铁般手臂拘束的丽人扭动腰肢弓起身体，两人便同时发出愉悦的悲??

    “唔、唔……”

    这是除了肉体之外，并同时动员所有官能沉溺其中的交合。分不清彼此的结合，甚至

    将自己是侵犯者还是被侵犯者的意识，都完全从阎魔身上夺走了。

    他被紧紧拥抱在几乎丧失时间感、融化分解的黑暗当中。无法思考一切的黑暗，正是

    阎魔最渴望的事物。

    “……提尔兰迪亚……那孩子就要从我身边离去……”

    阎魔如此哭诉，一个安慰的亲吻送上他的嘴唇。

    “您不用太在意的。守护主天大人出生之后，连二千年都还不到。虽然身体已经快要

    成人，但他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教主说道，让自傲的光辉金发拥有意志，化为温柔的女人手指。数万只手指纷纷刺上

    阎魔全身的气脉，令阎魔吸入柔软身体当中的男性象徵更加高昂地刺穿黑暗。

    “噢噢……噢噢……！”

    聚集数千头灵兽的吼声亦远远不及的呻吟，化为震响整个审判之门的吼叫时，阎魔感

    到一阵宛如星辰灭绝般的冲击，得到了解放。

    教主掬取溢出体内的光束，送至自己唇中。

    “这就是御印的味道……守天大人总有一天，一定也能体会这鲜美的滋味的。”

    “啊啊……提尔兰迪亚，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或许早已察觉我的企图了……”

    教主抱住以手覆脸的阎魔肩膀，为他打气似地吻上他的额头，以手拭净彼此之后，就

    像照顾病人一般，轻轻让他躺下。

    他以指尖召来黑水，含在口中喂阎魔喝下。那是与冥界湖泊相同的黑水。

    教主轻抚阎魔逐渐朦胧的眼皮，开口呢喃想要商量的事。

    “……守天大人的周围，是否有向他进谗的奸佞之辈？”

    “我……不知道……”

    “若是您稍微解开一些结界的话，我可以私下帮助您。关于昨日天主塔遇袭之事，天

    界是否有过试探之言？……没有对吧？没有任何证据。因此，等到守天大人再成长一

    些，您再告诉他这是来自谁的惩罚就行了。”

    教主的声音由于方才让阎魔饮下的水，产生了催眠效果。喝下黑水之后的阎魔，轻易

    听信了教主这番话。

    “自东方结界潜入人界的魔族，正确实地进行计划中。魔族根据使用方法，也是相当

    便利的生物呢！”

    教主整理紊乱的淡紫色披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他打算进入主题了。

    “三个月前，我关在宫殿地下的某个恶劣魔族逃到地上去了。他附在某个天人身上，

    就这样潜入了天界。若是他没有任何不良企图也就罢了，但我还是感到不安。”

    “这可是大事一件！”

    “我想我必须将他召回冥界，给予严惩才行……而且，我也担心守天大人会为此遭遇

    危险……”

    阎魔吃惊地想要起身，但教主轻笑着将他按回。他已经充分计算过阎魔对提尔兰迪亚

    深厚的爱情，将使他不惜一切排除守天身边所有危害，因此才如此说的。

    “那个魔族是水之一族，是含有毒素的一类，他原本是人型魔族，能够溶于一切水

    中，是相当难缠的生物。要是他不会对天界的水乱来或污染水源就好了……”

    “魔族和圣水那个强？”

    “这世上能够凌驾于守天大人的圣水之上的，唯有‘甘露’而已……。您不需多

    虑。”

    “‘甘露’？”

    教主微笑着点头，抚上阎魔粗壮的颈子。

    “‘甘露’是从前最上界之神所饮、赐予不死之水。”

    阎魔连这种东西的存在都不知情。

    这也是应该的吧！阎魔和守护主天是唯一的两个牺牲。

    三界主天所分配的甘露分量，只有他们两个较少，也因此他们的体质无法在最上界生

    活，但守护主天和阎魔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甘露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连一滴也不剩了。”

    决定永生只属于最上界之神后，不管是甘露的制造方法或它本身都完全被抹消，就连

    创造它的人物，也被三界主天葬送在黑暗之中。

    “总之，我先向您报备，天界最近或许还会再起骚动。”

    “……这样一来，提尔兰迪亚就更离不开天主塔了哪。这是件好事。”

    阎魔高兴地笑了。

    “不管如何拯救，人类的欲望都永无终止之日。那个纤细的孩子没有必要跟那种人类

    接触。”

    “……前代守护主天也为他们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阎魔大人，你必定为此感到相当痛

    苦吧？”

    “没错。我不愿意再次失去他了。”

    遥想过去的阎魔，表情中充满了令人完全想象不出他被称为恐怖裁判者的温柔。爱怜

    地谈论守天的声音是那样的愚蠢，教主在心中嘲笑着阎魔。

    你以为你这副德行真的配得上那被称为至上之美的神？

    教主忍住想这么说的心情，告诉阎魔他差不多该退下了。阎魔下了床，拥抱珍贵挚友

    般地抱紧教主的背。

    “你的智慧总教我感佩不已。栖息于地底的一束光明，指的正是你。请你有空务必再

    来拜访。”

    “承您谬赞了。能够成为阎魔大王的些许安慰，才是我无上的喜悦。”

    教主靠近阎魔泛红而下流的脸孔，这么说道。

    阎魔的脸有一半都被黑色的胡须覆盖，脸上的皱纹虽不明显，但他的生命已剩下不到

    人间千年的程度了。既然只有不到千年时光的话，让他称心如意一下也好。

    当然，阎魔是教主为了得到理想新世界以及守护主天的踏脚石。当阎魔背负所有的责

    任，遗骸被收回最上界时，就是三界主天等称为天数的神明死期。

    教主在漫长的岁月，就为了这个目的潜藏在幽冥世界的地底。

    再过千年……。只要想到这一点，教主甚至觉得忘掉那个反咬自己一口的杂碎魔族也

    不要紧。但是，如果那个魔族选择共生的武神是炎帝的王太子的话，自己就没有道理

    不好好利用。

    教主回到冥界，叫出在幽冥之湖复活的魔族当中，所有与水有关的魔族。

    “袭击天界。通往灵界的道路已开，从这里经过魔界异境的魔风窟出去吧！你们自由

    行动，将天界的水全部转换成毒素。想在我身边君临新世界的人，我会让他治理现在

    天界西域的水之都。”

    教主破格的条件令魔族们蠢蠢欲动。原本魔族就对天界抱有羡嫉之情，他们为了成为

    教主创造的新世界之霸者，立刻飞了出去。

    将天界与提尔兰迪亚卷入动荡的战乱，就此揭幕。

    西方是水帝洪浏王治理的土地，亦是有着天界首屈一指清净水源的丰饶之都。

    西领的气候，西南与西北截然不同。

    近南之处作物丰饶，野兽及小生物也是天界第一。愈往北走，视野所及皆充满水泉，

    为支持西域经济的国产品沉眠的珍宝之地。

    只生长在清净水源中的贡品‘?踩髦?玉’只出产在西域。

    这种不可思议的交织着翠绿与淡粉红的七色宝石，是‘?踩髦?泉’的特产品，而‘光

    洒之泉’在丰沛的西国水泉当中，是已成为传说的一池泉水。

    阿修雷居住的南方虽然有许多高明的锻冶师及饰品艺匠，却是个极少出产良质矿石的

    土地，因此王公贵族们身上的装饰品，通常都是采取西方的宝石，再送到南方加工

    的。

    由于潜入西领内夺取良质宝石的盗贼源源不断，因此西方总是日夜轮番派遣大量士兵

    守备。西北国境防守尤其严密，但是近南的警备便薄弱得多。

    阿修雷成为元帅之前，经常到这里来玩。与水边生息的动物接触，是他的乐趣之一。

    “冰晖，这水很清澈吧？”

    阿修雷以隐身术突破国境，降落到不会惊吓到水边动物的地方，掬起小河中的水凑近

    嘴边。

    “……喝了也不要紧吗？”

    [不过是普通的水而已。]

    听到冰晖这么说，阿修雷便饮水润喉。喝水虽然冰冷彻骨，但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他伸手碰触从上游流下的河水，寻找魔族的气息，却没有任何感觉。

    不是这里吗？

    阿修雷想道，将挂在颈间的水晶放到水流迟滞之处。在外头想要和守天联络时，只要

    这样做，便能以水晶代替窗口传讯。

    水面上已经映出守天的脸了。

    ‘怎么了？遇到魔族了吗？’

    “……白痴！就是找不到才和你联络的啊！”

    ‘一般人都是在相反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的吧！……算了，关于这件事，我会从天主

    塔正式派遣使者过去，你就先回来吧！’

    听到恋人又说这种话，阿修雷双手叉腰，朝他“咿――”地大吐舌头说：

    “我、不、要！！”

    守天伤脑筋地抱住头，阿修雷不管，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虽然有点突然，不过我想去拜访西城，帮我联络一下猕鲁米亚王子吧？突然跑去总

    是不太好嘛！不过，是你帮我联络的话，那个小鬼应该会见我吧？”

    “卡鲁米亚？我想他现在应该在文殊老师那儿上课吧？”

    听到守天的回答，阿修雷“对喔！”地弹了一下手指。

    行成人式之后已经过了数年，因此阿修雷忘了贵族的孩子们在这个时候，全都得到文

    殊学堂去上课的事。

    “啊！我怎么这么白痴！”

    [什么都别做了。回去吧！]

    冰晖从阿修雷足间滑出，在通讯中的他身边玩起水来。他好像是在清洗（虽然已经没

    了的）身体的样子。

    阿修雷皱起眉头苦恼地呻吟，守天从水晶中发出严厉的声音：

    ‘你要问卡鲁米亚什么事？不管你问他什么，也只会被说成多管闲事而已。而且，你

    这副样子去拜访水晶宫太失礼了。去柢王那里还另当别论，但你这副模样，连炎王大

    人都会遭到嘲笑的。’

    虽说共生成功，但阿修雷如果不穿得丰厚一点，他的外表会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像天

    人。他本人一定没有察觉到这件事。在阿修雷被他人指摘而受伤之前，守天必须亲口

    告诉他。

    ‘阿修雷，你没注意到自己的外表吗？’

    “……咦？”

    恋人一惊，脸上笼罩一层阴霾，但守天还是把话说到最后。

    ‘你的肤色虽然是天人的，但锐利的眼神还有过分纤细的身体和气息，都强烈散发出

    魔族的感觉。我想你还是多少变回接近天人的体格比较好。’

    “可是冰晖说不要，而且吃了也无法变胖……”

    听到意外的指摘，阿修雷像个年幼的孩子般，露出不知所措的模样。

    守天急忙补上没说完的话。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子也很好，因为我爱你啊！可是，最近你不怎么和其他的天人接

    触吧？’

    “柢王什么也没说……”

    柢王对守天说阿修雷变得锋芒逼人，但那不过是他在打诨罢了。柢王一定早就感觉到

    阿修雷明显的异变了――虽然他可能没想到是因为魔族栖息其中所致。

    ‘总是，你先回来吧！要派遣正式使者的话，我再任命你去好了。’

    “……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的。’

    阿修雷从恋人的注视中移开视线，就这样放松力量茫然地环视四周。他的目光停留在

    戏水的两只白鸟上，瞳孔却追寻着遥远的事物。

    “……提尔，你别再把我当小孩了。”

    那并非不满的抱怨声调。

    阿修雷按住不由自主突然说出这种话的嘴巴，自嘲地笑了。

    “我连这种事都得被你提醒才会注意到，是个幼稚到了极点的小孩，但是你……你是

    我的恋人吧……？”

    守天在职务室里听着他的声音，却无法回答一言半语。

    即使觉得两人已经合而为一，但他依然不完全了解阿修雷。他没有考虑到阿修雷察觉

    心上人对自己特别对待时会遭到的打击。

    现在的阿修雷已经不是会把自己的话照单全收的年幼恋人了。

    ‘抱歉。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之前还被人说我太过保护你了。’

    “柢王说的？”

    ‘桂花说的。’

    阿修雷露出犬齿笑道“那家伙真嚣张”，守天苦笑起来。

    ‘不过，被他说中了。’

    他伸手抚摸映在远见镜上的阿修雷额头，再一次向他道歉。

    冰晖进入阿修雷体内后，两人都比从前更加坦率相待，守天也觉得自己不再像从前那

    样有许多事瞒着阿修雷了。可是，他还是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交往不像恋人。

    同等的立场――。

    守天至今一直想要忽视这一点，他害怕两人同时打开心房。

    ‘我想再一次好好向你说明报告书的事，所以早点回来吧！我等你。’

    “嗯。”

    通讯结束了。

    守天坐回椅子，叹了一口气后覆住脸庞。

    桂花曾几何时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我认为爱一个人，与独占对方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没错……可是……”

    桂花所说地、心扉的另一头究竟有什么样的事物等待？这最重要的一点，守天却怎么

    都想不透。

    成为恋人。

    这是说无论如何都要相信对方，即使分离，彼此的心也能够紧紧相系吗？

    柢王轻而易举地为桂花做到这一点，但是守天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无法将阿修雷当成大人对待，是因为自己也还未完全成长。

    大人与孩子的交往，并非只能靠是否肌肤相亲来衡量。好好倾听对方的话、相信对

    方，即使对方似乎即将失败也不能出手，也必须尽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担忧。

    自己做得到吗？

    ――不管好坏，不做做看怎么会知道呢？而且，阿修雷还没大到足够让人对他付出所

    有的信赖，那家伙可是很脆弱的……。

    忽地，守天觉得不在此处的挚友似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如果是柢王的话，这时一定会这么说吧？

    要是自己也能有柢王那种凡事抱着必胜决心而且果决行动的性格，就不会这么苦恼

    了。

    ――别急啊！提尔。你这样简直就像看到了终点而在害怕似地。你到底还打算和阿修

    雷交往多久啊？

    再多说一点……。

    守天把脸埋在双手之间反省着。当然，在阿修雷回来之前，他会完全恢复平常的样

    子。

    这是自己的坏习惯。

    想要尽早创造出最完美的一天。不管再怎样喜欢，爱意也永无止尽。

    阿修雷永远都是令人眩目的存在，因此自己也必须挺直背脊，决不能认输。

    守天摇了摇桌上的铃，一会儿之后，侍女便进来听候差遣。

    他命令侍女预备阿修雷喜欢的点心和饮料，做好等待他回来的准备。

    阿修雷一回到天主塔，就笔直朝职务室走去。

    他精力旺盛地像平常那样一脚踢开职务室的门，大声叫道“我回来了！”被两个文官

    左右包夹的守天便露出微笑“你回来了。”

    阿修雷本来以为只有提尔兰迪亚自己一个人，才故作精神百倍状的，早知道里面还有

    人在，好好敲门再进来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又变得有些消沉了。

    因为不想迁怒恋人，阿修雷飞出走廊，跑到人迹较少的地方去。

    职务室前的走廊离天主塔居民的生活空间较远，只要到远离文官工作的场所，除了偶

    尔会有侍女或巡逻的士兵经过之外，就没有闲杂人等会过来了。

    阿修雷战战兢兢地抚上刻在墙上的天主塔结界印，发现即使摸了自己的身体也不会怎

    样，不觉松了一口气。

    他观望四周之后，拍了拍肚子说：

    “冰晖、冰晖，你讨厌这个结界印吗？”

    [不会啊！]

    语调还是一样冷淡，但在阿修雷感到颓丧时，冰晖还是多少会表示关心。

    “……我再变胖一点也没关系吧？”

    [嗯……这是我喜欢的体型啦，可是把自己弄成守天大人喜欢的样子，也是恋人的职

    责之一吧？]

    这家伙，还真会说些教人脸红的事。不过，事实的确如此，阿修雷也无可反驳。

    但是，如此一来，冰晖不就一点乐趣也没有了吗？

    直到不久之前，阿修雷还坚决不愿意两人共用一个身体，但是想到昨晚只有自己一个

    人独自享受，总觉得对冰晖过意不去。

    “你会不会感到不满？我听说进入柢王额头的魔族夺取了他的意识哪！”

    [谁要做那种麻烦事。]

    冰晖“哼”地冷笑之后，以不怀好意的声音说：

    [而且，昨晚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享受到。]

    “咦？”

    [因为，守天大人的生命之水可是满满地注入里头了。比上回的要美味得太多太

    多……]

    “哇啊啊啊！你再说下去我就杀了你！”

    [所以，我不是说我已经死了……]

    阿修雷如同烧红的木炭般全身包着火焰，用力敲打肚子，在地上翻滚。

    前来找他的守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冰晖见状，立刻闭上了嘴。

    守天白皙而美丽的手抚上阿修雷热度未褪的脸颊，只是这样就让他无法抑制地兴奋起

    来了。

    注入……注入……指的是那个吗？

    冰晖他……喝了那个吗？

    “你怎么了？人家准备了茶在等你说。我不是在工作，只是问文官之前西方水泉的情

    报而已啊！”

    露出衣襟的肌肤及手肘内侧白皙的部分，散发出平常的淡淡香味，那几乎已成为守天

    体味的栀子花香诱惑着阿修雷。

    这个身体究竟是怎么搞的？

    要是冰晖喝了那个，而自己又只因这点小事就有所反应，那绝对是有哪里异常了。

    心里呐喊着“我克制不住”，阿修雷抱近守天的肩膀，贪求地吸吮对方的嘴唇之后，

    觉得体内的波涛退去些许，轻松了不少。

    但当他松了一口气要离开对方的时候，这次换成守天把阿修雷按在壁上，陶醉在秘密

    的拥抱里。

    “笨蛋！要是有人来了……”

    “阿修雷，诱惑我的可是你呢！呐，刚才真是对不起。”

    守天在挣扎着要从自己臂中逃离的恋人耳边呢喃，阿修雷便嗫嚅着说“我也对不

    起”。

    两人因为没有旁人出现的迹象而愈演愈烈，就这样在那里一次又一次亲吻着彼此。

    “在谈西方的事之前，先单独谈谈你的身体吧。到我的房间，再让我全部看一遍。”

    只是听到在耳边呢喃的诱惑，阿修雷便觉得腰似乎要软了。不过，恋人的表情不像方

    才通讯时那样苦恼，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似乎不太可能喝得到守天为他准备的茶。阿修雷拼命转换话题。

    “……呐，你觉得桂花他会怎么样？”

    “你说他会不会去找柢王的事？”

    守天在灼热的空气中叹了一口气。

    “还有两天。而且，就算再过两天，桂花的身体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吧！他很清楚魔界

    有多辽阔，应该马上就会了解既然过了三天，就算追去也找不到柢王的可能性太

    大……”

    “那家伙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趁桂花身体不好的时候离开的吗！？简直是恶魔嘛！”

    阿修雷并不是在帮桂花说话，但是他情不自禁地对于柢王经过计算的一切行动感到有

    些懊恼。

    “或许他觉得这样没关系，但被抛下的……”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感到一道如针刺般的视线，同时回过头去。

    以仅是一睨便能将一切事物燃烧殆尽的愤怒模样站在那里的，是应该连走动都很困难

    的桂花。

    阿修雷不禁差点向后退了一步。

    对方是只要见面就彼此抢着出言讥讽的对手，但阿修雷现在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张充满愤怒的脸，苍白得仿佛立刻就要倒下去似地。

    “守天大人，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守天立刻奔近踉跄地好似要跌倒的桂花。

    “不要碰我！”

    然而，桂花抱紧自己因高烧而摇晃的身体，以从未有过的粗暴声音朝守天大叫：

    “柢王他……自己一个人去了魔界！？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他早上不是还在的

    吗！”

    “……桂花，那是幻觉。柢王昨天早上已经去了盖天城。他说他担心你的身体，不愿

    再让自己体内的魔族恣意妄为，要你这段期间待在天主塔。”

    他说出巍染的事了吗……？

    桂花凝视地面，紧紧咬住下唇说：

    “连守天大人的治愈术……也无可奈何吗！？”

    明明决定要亲手治好柢王身体的，然而桂花对于不阻止柢王单独一人前往险境的阿修

    雷和守天，还是无法不去迁怒。

    “……虽然……听说他曾经去过魔界……但是他连共生的方法都不知道……”

    此时阿修雷插口说道：

    “他知道的。”

    “好像是这样的。他说是在魔界遇到的一个男人告诉他的……”

    守天接口这么说，桂花才了解不知情的只有自己一个，感到无限愕然。

    那么，柢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吗？

    他明明约好要和我一起去的！

    明明还问我是不是属于他……。

    “……！”

    桂花再也无法忍耐，跑了出去。

    阿修雷和守天追了上去，但桂花以完全不像病人的速度奔回寝室。

    守天事先在桂花房间的窗户施下了结界，因此桂花若在?锩妫阄薹ù又欣肟?

    他们以为里头会传来砸东西的骇人声响，但房间里却安静得恐怖，连阿修雷都忍不住

    感到不安，拉了拉恋人的披风说：

    “……他该不会去自杀吧？”

    “怎么可能？”

    房间里应该没有放置类似剑类的凶器才是。

    阿修雷担心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守天拍拍他的肩膀，摇头要他先让桂花一个人静一

    静。

    “桂花也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吧！要是想以那种身体前往魔界，在途中就会飞不下去

    了。待会儿我再来看看情况……”

    在门的内侧，桂花也静静地听着守天的声音。

    他一进入房里，就这样坐倒下去，不管是站起来的意志还是体力，都已消耗殆尽。

    过分、过分、太过分了！！

    桂花知道柢王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可是也没想到他竟会任性到了这种地步。

    明明约好两个人一起去的。

    明明说你爱我的！！

    或许即使没有我，你也能够活下去。

    “可是我……！活不下去！”

    为什么柢王不了解？为什么不能体谅他的心？

    教导自己信任及爱情、还有彼此依偎的欢愉的，全都是你！

    “要我等，等到什么时候？你明明没有我就不行的！”

    回想起恶作剧般的吻、温暖的胸膛，还有记忆中的你，却要我独自一个人忍耐下去？

    守天说柢王在魔界遇到的男人，一定是那个体格巨大的男人吧！自称原本是天人

    的……。

    柢王从他那里听说‘共生’的方法？

    难道那个男人也是和魔族共生之人吗？或者……。

    “你是去为我报仇的……”

    在天主塔的治疗结束后，桂花问柢王是怎么摆脱那家伙的，柢王告诉他，那个男人对

    他说“治好伤之后再来”。

    再来――。

    柢王不会涉足不必要的争端，但身为武将的自尊也非常高，他绝不会将强者延后胜负

    的请求，视为侥幸而就此忘却。

    但是，要到魔界去完成这个约定，就非恢复自由之身不可。因此，他才会突然辞退元

    帅之职。

    泪水不停地流，滑向额头。桂花把头按在地面，以仿佛礼拜的姿势哭泣着。

    泪水甚至流入了头发当中。

    这头长发……你说喜欢，而在情交中一次又一次亲吻的头发。

    烦死了。

    想将会勾起柢王回忆的一切全部舍弃。

    他无法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接受背叛自己的柢王。

    桂花不是因为柢王叫他别剪头发，所以才一直没剪的。

    但是……。

    “……我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最美丽的自己啊！”

    要是柢王不看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不要了。刺青也是，没有露出来的必要。

    要是你只叫我在天主塔等候……。

    桂花倒下的身体因激动而烧得更加厉害，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抱到寝床上。

    可能是守天拜托谁把自己抱上床的吧？

    守天为了自己没能阻止柢王到魔界去，向桂花低头道歉。然后提出希望他伤愈后能够

    继续帮忙的请求。

    虽然没有听说详细的内容，但桂花仍有些自暴自弃地点头答应了。

    纵使不甘心，但桂花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无法追上柢王的事再清楚也不过。

    之后，经过半个月，总算能够起身走动的桂花向守天借了短剑，然后在他面前一口气

    将头发切到只剩肩部的长度。

    由于事出突然，守天来不及阻止，但桂花说道“清爽多了”而微笑着把剑还给守天

    时，那张脸已经恢复成平常极少表露喜怒哀乐、冷酷的他了。

    那天开始，桂花开始请守天为他准备能够遮住刺青的衣服，之后再也没有露出充满艺

    术之美的刺青。

    看到头发变得比自己还短的桂花，阿修雷只低喃了一句“好可怕”，却也没有拿他来

    开玩笑。

    在天主塔等待的时日开始了，当守护主天的秘书复职后不久，便接到来自西域的紧急

    报告。

    第九话

    阿修雷敲了敲寂静无声的职务室门扉，听见清晰的应答声，轻轻咋了咋舌。

    “差不多该睡了吧？”

    他环视宽广的室内，却不见桂花的身影。

    阿修雷在身后关上门，原本面对远见镜的守天便将身子连同椅子转了过来，与阿修雷

    面对面。

    “嗨，今天这是第一次见面呢！冰晖也过得还好吗？”

    可能是阿修雷拼命拜托的缘故，即使守天这么问，冰晖也从来没有回过任何一次。

    可是守护主天的关心似乎也令他相当高兴，甚至会在没有人的地方特地出声对阿修雷

    说“他真是个好家伙”。

    阿修雷虽然觉得让共生的对象喜欢自己的恋人是很重要的，但听到冰晖这样说，心里

    又觉得很不是滋味。

    冰晖也注意到这点，刚才还在笑他‘小孩子’，两人又因此大打了一场。

    “冰晖那种人……好痛！不用担心他啦！不提这个了，侍女们都很困扰哪。你这连饭

    都不吃的家伙，还有闲情去担心别人？赶快去洗个澡，让自己轻松一下吧！”

    “多亏你总是帮忙吃掉我的份，厨师才不会为此感到失望。有变胖一点了吗？”

    “根本没有。”

    阿修雷耸了耸肩，为了更靠近远见镜一些，而往房间里踏去。

    最近，白天的时候，桂花总是待在职务室里，因此他只有晚上才能见到守天。

    虽然现在的桂花没有那种一和阿修雷见面就吵架的精神，所以没有刻意避开他的必

    要，但看见对方消沉的模样，反倒教阿修雷感到不自在。

    现在的他，了解能够与心上人在一起的幸福。

    在不知柢王何时归来的现在，他不想向桂花炫耀自己和守天两人的幸福模样。

    “桂花呢？”

    “在书库调查西方的资料。我说留到明天再查就好，但他说他还不想睡，倔得很呢！”

    一拥有最清净水源的丰饶土地闻名的西国，两天前，突然遭魔族侵袭。

    被袭击的是位于西北侧一座称做‘宝池’的水泉。这座水泉当中，经年累月培育着支

    持圣域经济的宝石。

    水圈虽然总算保住了，但担任守备工作的五百名士兵无一生还。

    “即使打捞泉水，也未发现任何魔族的尸体。不知从何出现，也不知消失到哪儿，真

    是件诡异的事……”

    “但是，西方那个贼老头竟敢回绝天主塔的视察团。”

    “怎么说人家是贼老头呢？不管怎么说，自从东方结界石破裂的事件之后，各国对于

    魔族出没就变得紧张兮兮的，而且西方和东方的苍龙王似乎交情不太好，他一定是拼

    命想避免遭遇和东方一样的惨事吧！”

    守天让阿修雷坐在自己膝上，一个接一个切换远见镜的画面。

    他今天一整天都这样看守西域加派人手监视的情况。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守天的头倚着的胸口部分好热。

    阿修雷用无所事事的手抚弄恋人的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说：

    “‘?踩髦?玉’没被盗走吧？魔族只是在那里闹事而已。……结界石呢？”

    “不，似乎也没有魔族接近‘结界石’的迹象。”

    被阿修雷抚摸头发，守天的眼帘陶醉地眨了眨。

    “你说你要桂花去查资料吧？如果西方的事更清楚些的话，真的要派我当正式使

    者……喂，你要睡了吗？”

    看见远见镜的画面停住不动，阿修雷讶异地摇了摇守天的肩，但一声“嗯……”的呢

    喃之后，便传来了睡着的安稳呼吸。

    “……啊～啊，要睡的话去寝室睡啦，喂！”

    阿修雷想要起身将守天抱回房间，但是守天紧抱着他的腰的手，阻碍着他的行动。

    画面停止的远见镜，在守天意识消失的瞬间，镜面恢复成一片黑暗。

    “你这样叫我怎么办啦？啊～、真是的！”

    阿修雷把唇按上守天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直到几天之前，这张桌子还是一样堆满高高的文件。

    身体完全康复的桂花复职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

    每当看见明显减少的文件，阿修雷虽然不说出口，却不得不真心认可桂花优秀的办事

    能力。

    柢王将桂花留在这里，而守天也接受了他。

    那么自己呢？自己到底该怎样面对那个魔族才好？

    “不只是有意无意地顾着他而已……”

    难道自己没有任何能为柢王做的事吗？

    要怎么做魔族才会感到高兴？

    “呐，冰晖、冰晖！人家叫你啦！”

    [叫得太大声，会把守天大人吵起来哟！]

    一下叫人闭嘴，一下又叫人出来，真是任性……。阿修雷体内的魔族如此低声吼道。

    阿修雷不理他，提出刚才的问题。

    “你还活着的时候，遇到别人为你做什么事时最高兴？食物什么的也可以。”

    [没有。]

    魔族干脆的回答，但阿修雷拼命纠缠。关于生前的种种，冰晖总是不愿多谈。

    “可是，你并不想死对不对？为什么？”

    [我不是说是为了妹妹吗？]

    “……啊。啊、啊，对喔！”

    之前早就问过了嘛！阿修雷老实地道歉，不再追问。

    冰晖一提到妹妹，阿修雷就觉得无法再继续逼问下去。冰晖的妹妹和阿修雷两人曾经

    交手过，但都未自报姓名。

    以为会就此沉默的冰晖，却以叹息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天人负有保护人类的使命，但魔族没有这样的东西。不过，为了寻找目标，魔

    族是不惜花上多少时间与麻烦的。魔族最喜欢的就是‘刺激’，没有任何魔族会甘于

    平凡的生活。除了战斗之外，欺骗、侮蔑对方到体无完肤的地步等，都是我们最喜欢

    的事。]

    “刺激啊……”

    柢王有带给桂花这样的东西吗？与那个男人共同生活，绝对不乏刺激，但阿修雷觉得

    桂花不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而与柢王在一起的。

    “你有没有想过要舍弃魔族的身份？”

    [我不会去想那种根本做不到的事。]

    “如果选择平凡的生活呢？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舍弃魔族的身份吧？”

    [我不知道。就算心里这么想，终究……]

    冰晖说到这里，再也没有出声。因为守天的眼皮微微睁开了。

    “你、你醒着啊……？”

    “不，觉得睡得好沉。我睡了多久？”

    守天好像没听见自己和冰晖的对话。阿修雷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

    “一下子而已。你要是把手放开，环到我的脖子上，我早就把你抱到床上去了。”

    阿修雷解开守天绕在腰上的手，站起身的时候，职务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我是桂花。”

    “请进。”

    守天握着阿修雷的手如此回答，门扉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

    紫色的瞳眸首先看见阿修雷，接着视线移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桂花表情不变，以纳

    闷的声音开口问守天：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什么打扰……呜、呜哇！你这家伙！”

    阿修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狠狠把守天的手甩开。守天轻笑，一脸若无其事

    地朝桂花伸出手去。

    “这么晚了，真是辛苦你了。想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是的，我想应该是这个。”

    阿修雷早早移步到窗边，两人在他身后谈论着秘密般的话题。就算竖耳倾听，也听不

    出个所以然来，要他开口去问又拉不下脸，阿修雷只好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原来如此，是在这里相通的啊！”

    “源头应该延伸至北方吧！要说是水的话，连霉菌当中也有水气的。”

    “湿气……也不能无视于它的存在呢！”

    “还有寝室里的水壶等……”愈听愈不懂。

    阿修雷打开窗户，出了阳台，扬起脸迎接舒爽的夜风，闭上眼睛。

    待在职务室里的提尔兰迪亚不是自己的恋人，而是守护主天。有时愈是想完全了解他

    的一切，却愈会伤害到恋人与自己。这件事在上回以接吻进行的治疗当中，阿修雷已

    经痛切地体认到了。

    只要听提尔兰迪亚对自己说的话，并相信它就行了。提尔兰迪亚告诉阿修雷绝不再欺

    骗他。如果无法相信这句话，他们一定永远无法超越恋人的境界。

    柢王只身前往魔界，已经快过了一个月了。

    守天的远见镜无法看到魔界。除了他清楚的位置，或是地图有记载的区域之外，远见

    镜无法映出守天想看的场所。

    “你要平安无事啊……”

    阿修雷朝着并未与魔界相连的黑夜呢喃，为了戒备不知将从何出现的魔族攻击，重新

    打起精神。

    谈话结束后，守天到阳台找阿修雷，但阿修雷开口便朝他惊讶地大叫：

    “你说让他回去……一个人吗！？”

    “嗯，他说只有像今晚这样，暗得不会被发现的黑夜才能回去。”

    阿修雷生气地瞪了过来，守天以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只有一天而已啦！桂花说他能保护自己，这应该是真的。而且，他飞得又快。”

    “可是！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回去东边！柢王那两个哥哥可是厌恶魔族厌恶得要命

    啊！要是被发现的话，不是会抓吗！？”

    桂花好像是说他在意冰玉，也想整理一下他和柢王住的地方。

    关于柢王的‘归还元帅职事件’，下任苍龙王翔王和守天以远见镜谈过之后，终于接

    受柢王前往魔界进行武者修行的理由。

    但他认为柢王将来一定会与独自留在天主塔的桂花碰面，之后便数次顽固地要求守天

    交出桂花。

    “要是他被抓了，柢王会伤心的！”

    “不要紧，不会被抓的。”

    “你敢保证？你让他带着一眼就知道是守护主天使者的物品了吗？”

    “嗯，我给了他我的手环……”

    听到这句话，阿修雷稍微松了一口气，有点用力地敲击微笑不已的恋人头部。

    “很痛耶！”

    守天绷住脸，伸手按住被打的地方，阿修雷倒竖红发大声叫道：

    “我啊！才不管那家伙怎样啦！只是被柢王拜托……被他拜托，所以才……！”

    “我什么都没说呀！”

    守天虽然这么说，眼睛却在笑。

    阿修雷一转身，几乎要踏穿地板似地粗暴地走向门扉。

    “你先去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守天在门关起来之前说的话，当然也得不到回答。

    阿修雷没有回寝室，就这样急忙往正面入口奔去，隐身之后飞离了天主塔。

    桂花在天主塔辖区留心飞行，即将进入东方领地时，将手放到系在腰部的剑柄之上。

    他不会轻易放松警戒，但总有万一的时候。

    桂花的目的地，是他与柢王两人生活的小屋。

    这里从前是苍龙王视察时留宿的地方，柢王将从前建在这里的小城摧毁，以自己的灵

    力在上面盖了只够两人生活的小屋。

    以自身灵力创造的建筑物，交织着本人的念力，这与结界相同，除了守护主天的远见

    镜之外，即使利用透视之术也无法窥见里头。

    柢王开朗地笑着说“因为我才不想在抱你的时候被老爸偷窥哩”。

    这件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

    桂花的意识有好一阵子沉浸在记忆的彼方，继续飞行着。

    在领内重臣、贵族及众多士兵的面前将桂花带走的柢王，从来没有向领内的贵族低头

    求援，当时没有任何头衔的他，也没有任何可以为他与父亲居中斡旋的同伴。

    柢王想参加流行在城外暗巷中、不讲规则的淘汰赛来赚取生活费，桂花也曾阻止过

    他。

    在酒店里装醉，隐瞒自己王子的身份故意和过来纠缠的对手打架时，柢王看起来是那

    样地神采奕奕、乐在其中。

    桂花总是隐藏魔族的肤色，使用变身术待在他身边，但阻止他也劝不听的时候，便默

    默看着直到他玩腻为止。

    当桂花被看穿是柢王的同伴而被卷入群架当中时，他也会尽可能应战。

    但要是伤了天人的事曝光会惹来麻烦，因此对方如果死缠烂打，在像柢王那样诉诸暴

    力解决之前，桂花会先撒下睡粉让对方昏睡。

    ‘快点过来，要逃了！’

    ‘啊――我的赌资！可恶――’

    ‘到底是谁教你赌博这种事的！而且还是那么露骨的诈赌！’柢王在赌博的时候，喜

    欢故意找诈赌的对手，然后自己也动手脚，看是自己胜过对方，还是输了踢翻桌子

    打架。

    ‘什么啊，你早就注意到我诈赌了啊？’

    ‘这不难吧？技术那么差，连我都看不下去了！真是有够笨的……’

    ‘听你的口气，好像比我高明啊？’

    ‘我在人界的时候多少……啊，你怎么骗人家说出这种事？真是的。’

    ‘那，我就洗手不干，换你来赌好不好？我来当你的专属保镖。’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城里知道的话……！’

    ‘才不会曝光哩，我们两个每次都变身就好啦！’

    柢王明明是高贵人家的孩子，却是个不得了的顽皮鬼。

    但是，看着比待在城里时更加生龙活虎的他，不知不觉也成了桂花的喜悦与日

    常……。

    等到注意到时，桂花的世界已经是以柢王为中心运转了。

    即使柢王公然将桂花做为侍从兼爱人对待，但他是苍龙王的三太子，又是担任天界重

    要职位的风云人物，贵族们当然不会眼睁睁地放掉这个大好机会。

    就连南方王室也希望他成为格兰达丝的入赘女婿。

    当时虽然格兰达丝本人当场拒绝了，但桂花知道，柢王总是以那张对自己低语着‘我

    爱你’的嘴，毫不犹豫地答应女人的邀约。

    即使如此，桂花也不想怎么样。

    偶尔想和相同种族的女人上床，对一个男人而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要是你抱了其他魔族，到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

    这么说出口的瞬间，桂花感到一股揪心的痛楚。

    要是柢王敢在魔界花心，他绝不会轻易饶恕。

    ‘果然还是你最棒哪！’

    “……要是你敢说这种话，看我怎么把你大卸八块！”

    但是，柢王体内的魔族可能会无视柢王的意志去做这种事。

    巍染。

    那家伙是淫荡的。绝对如此。

    桂花被他凌虐过，因此非常清楚。那个魔族利用柢王失去意识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贪

    求桂花。

    “……就算你不愿意，我倒觉得不如这样还好。只要一想到那家伙或许会利用你的身

    体，去抱其他的魔族，我就……”

    如果天人的话，不管柢王怎么玩他都不在乎。但是，桂花嫉妒魔族。

    绝对不要。我无法忍受――

    要是我这么说，你会带我一起去吗？

    距离最后一次拥抱，已经过了一个月。那个任性的男人，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桂花想着这些事时，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

    他在小屋四周绕了几圈，并没有看到他所担心的监视者。但不知是为了调查柢王的行

    踪，还是单纯地遭贼人闯入，房间里有遭人踏入其中的迹象。

    “……他有没有把药之类的带去……？”

    柢王虽然会调制刀伤药，但他对于分辨药草的能力笨拙得可以。

    药箱不知被谁踩踏过，桂花以指尖轻轻摸了摸扁平变形的箱子。两人平常使用的寝床

    上也留有数个足迹。

    “冰玉！”

    桂花出声呼唤柢王宠爱的鸟，将手指放在唇间“哔――”地一吹，振翅声立刻传来。

    一只鸟拍动着色彩艳丽的羽翼，从窗口飞了进来。

    “你果然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鸟儿温驯地停在桂花伸出的手臂上，它的脚爪上长着锐利的紫色爪子。

    “你果然是个龙种呢！再长大一点，或许就会蜕变了……”

    冰玉现在的体型虽然还能够站在人的单手上，但龙种只要成长蜕变，肌肉的部分便会

    被鳞片覆盖，变得仿佛穿了铠甲一般剪影。尾巴也会从三尾长为五尾，变得又弯又

    长，鸟喙及脚爪轻轻一擦，便会喷出令敌人全身麻痹的毒素。

    “要是蜕变的话，你就不能在这里生活了。把你送到魔界，我也一起去好了……”

    魔界极为辽阔，柢王一定能够一面进行共生，一面寻找强者前进吧！

    人型的魔族多数无法飞翔，但柢王能飞。魔风窟是个特征醒目的山丘，只要从上方俯

    瞰，即使远离也应该不致迷失。

    桂花想着这些事，开始觉得两人见不到面的可能性极大。

    他整理好房间，收拾药草准备带回去，然后倒向站在寝床上的冰玉身边。

    觉得床单上似乎传来些许柢王的味道。还是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在这张床上，做过的

    行为只有一种。

    桂花吸了一口气，单手滑向双腿之间，以手掌包裹住在衣服上显现出变化征兆的部分

    并搓揉，另一只手则抚向胸部。

    “……嗯！”

    他以指尖抓住挺立的乳尖，一面回想出柢王总是以牙齿轻咬并吸吮的感觉，一面拼命

    要自己想象现在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啊……啊、……”

    柢王总是以嘴唇及手指分别刺激两边的?榧猓⑼惫ハ蛏硖逯行摹?

    “嗯……唔……”

    闭上眼睛，自然就更容易回溯记忆中的手指动作。

    中心部位鼓动渐速，桂花直接将手伸入衣物中触摸，感觉更加清晰。但是，不管再怎

    样刺激，那里还是只有湿润，迟迟没有解?诺脑じ小?

    因为没有柢王一面舔着耳朵、一面嘶哑呢喃的声音，以及按住自己肩膀和胸部的适度

    重量。

    纵使等待将自己撕裂并疯狂挺进、令人爱怜无比的柢王分身，也不可能实现。正因为

    明白，身体才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反应。

    “……可……恶……”

    柢王的体温总是那样地高。把脸靠上他的胸膛的话，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依旧能够感

    觉到他的温暖。他只是在环住桂花背上的手加重力量，就能轻易带给他安心感。

    安心――。

    这是李李消失之后，失去依赖对象的桂花认为绝不可能再有的感情。

    桂花和柢王并非从未吵过架。但是，桂花即使吵架也不会离开柢王，不是因为他没有

    可去的地方，而是因为柢王能将白天的难堪气氛，在夜晚化为如蜜般的甘美。

    桂花总是在安心当中感到自己为柢王所救。以态度及话语将自己的一切传达给桂花的

    柢王，是那样地珍贵。

    他把双手放到头上，等待这可悲的热度褪去。

    与柢王两人的生活，全都凝聚在这个房间里了。与柢王之间的回忆，对现在的桂花而

    言，即使多一个也是必要的。

    即使在天主塔渡过无法成眠的夜晚，或者尽是忆起柢王而寂寞不已，但是只要来到这

    里，桂花就觉得不要紧了。

    “快点……让我安心……”

    桂花将脸埋进被单，像个孩子般蜷缩起身子，忍住声音哭泣着。他的体内已经没有半

    点哭叫的力气了。

    桂花光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渡过每一天就已经勉强至极，但是他不愿意在天主塔再度哭

    泣。

    就这样暂时睡了吧！

    就在桂花这么想的时候，冰玉拍动翅膀，告诉主人有了异状。他爬起身来，侧耳倾听

    外头的状况。

    七人……八人……不，可能更多。不知不觉间，小屋被包围了。

    “贼人吗？还是城里的士兵？”

    若是后者，桂花只能逃走。盗贼的话，可能还允许桂花些许抵抗，但是如果伤了城里

    的士兵，柢王的兄长们势必会借此强硬要求守天交出自己。

    天空依旧黑暗。外头的人似乎无法看清未点灯的房间当中。

    但是，知道那些人点燃火炬，并将之丢上屋顶的瞬间，桂花抓起剑飞到外面去了。

    “果然！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抓住他！把小屋烧了！”火箭一只只飞起，各处升起火苗。

    桂花飞到屋顶抓起火炬，将之丢向士兵，然后也同样空手拔起上头的火箭。

    虽然这只是栋唤醒沉眠于地下的树芽为柱、以石土建造的简陋小屋，但由于是以柢王

    的灵力创造而成，因此不会因一点火箭攻击就造成火灾。

    但只是这样防守，迟早还是会被烧掉的吧？

    “是翔王大人和辉王大人指使你们来的吗？”

    被桂花直视并逼问的士兵全身陡然一震，但还是大声回答：

    “我没有告诉魔族的必要！”

    “别站在那里发呆！这个魔族可是能在三次中胜过柢王大人一次的高手！不用跟他客

    气！”

    那是柢王夸张。桂花在内心如此呢喃，用刀背快速反击拔剑攻来的士兵。

    敌人共有十五人。

    老实说，桂花并没有胜过他们全部的自信，但是现在逃走的话，小屋会被烧掉的。他

    绝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五个人快去放火！上头命令杀了这个魔族也不要紧！”

    负责指挥的男人双手持剑冲向桂花，但在桂花看来，那就像蚁虫举步般地迟钝。他朝

    对方的剑柄一砍，对方的剑便朝自己飞来。桂花以吹口哨的要领操纵风，用左手接下

    对方的剑。

    “我、我的武器！”

    “只是站着发呆的话，我的小屋可是会被烧得精光哪！”

    桂花发出冷笑，如此说完的瞬间，已经移转到对方的身后。

    ‘你的身形比我轻盈，适合活用步法进攻。’

    柢王能够发挥强大的灵力反制十人的攻击，但桂花拥有脚一蹬地，在着地的瞬间杀退

    十人的速度。

    放火的五人一察觉同伴陷入苦战，便停止操纵火箭，为了增加风的强度而摆起阵势。

    他们聚成圆形，各自结起手印唱诵咒文，待桂花注意到时，屋顶上的火势已经成长??

    倍了。

    “可恶！”

    桂花想以手中的剑击退士兵，但因为方才只以刀背反击，因此士兵不断又爬起身来攻

    击。

    桂花仰望屋顶应战，就在他的眼中快要流出悔恨的泪水时，突然一道洪水不知从何处

    涌了出来。

    熊熊火势瞬间便被浇熄了。

    “什么！？”

    “魔族吗！？”

    西国遭到魔族蹂躏的传闻，早已传遍天界全土。在场的所有士兵皆停止行动仰望天

    空，此时原本在天空盘旋的小鸟突然化成人型。

    变身术并非任何人都能使用。由人型化为另一个人型姑且不论，但是想变成鸟或野

    兽，若非拥有四天王级的灵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桂花要化为人型，就已经是相当勉强了。

    当士兵们的怒吼声变得更加刺耳时，及腰的红发在空中散了开来。

    “……猴……猴子！”

    包括桂花，在场的人都望向突然出现的闯入者，只有两个士兵露出惊讶的表情。

    “阿修雷大人！您在做什么！？”

    “这可是东方的问题！请您不要每次都为了消磨时间而插手！”

    士兵们手持武器，却不敢将之指向阿修雷，只能激昂地朝他大叫。

    阿修雷眯起眼睛，狞笑着回视他们说：

    “??嗦，你们这些杂碎中的杂碎，敢对我有意见吗？”阿修雷双臂交抱，降落地

    面。

    “这和侵犯领土无关啦！而且，这里是我朋友的家，这个魔族又是我朋友的。”

    “我们可是会禀告令……”

    手掌握剑握得发白的一名士兵说到一半，阿修雷“啪”地一弹手指，士兵手中的剑瞬

    间燃烧起来，转眼之间剑柄的部分便烧得通红。

    “呜啊！”

    在皮肉熔化、和剑柄黏在一起之前，士兵赶忙把它丢开。但是，被丢开的剑在他人眼

    中看来，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热度和火焰，全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这种幻术，阿修雷就算半睡半醒也能轻易做到。那冷冷环视士兵的表情中，充满了压

    倒性的从容。

    “管你再来几千几百个，像你们这种程度的家伙，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快点滚回家去

    吧！”

    “什么！”

    “未完成主命，怎能厚着脸皮回去！”

    “既然柢王大人不在，这个魔族不是等于被丢弃了吗！？”

    “没错！主人不在身边的魔族就视同被舍弃，这是我国的规矩……”

    只要有人起头，剩下的士兵便异口同声吵嚷起来。阿修雷用手按住耳朵，绷起脸来。

    “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哪！”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落在地上的剑便飞到他的手中。

    然而，就在士兵被紧张感笼罩的瞬间，桂花比任何人都早了一步行动。

    他并非用刀背，而是以剑锋从一旁斩向最接近他的士兵。

    听到“被丢弃”这句话，桂花原本强自忍耐的心情倏然断线了。明明知道事实并非如

    此，但是被抛下的寂寞与怨恨，令桂花不由自主被卷入这句话所激起的漩涡之中。

    看到同伴腹部喷出血来倒向地面，士兵们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不过是个魔族，竟敢做出这种事！”

    “对天人出手的魔族，杀了他！”

    士兵们叫唤着，目标早已从阿修雷转到桂花身上了。

    “啧！这个白痴！”

    阿修雷想用火焰术将士兵一扫而空，但桂花淡紫色的身体在士兵之间穿梭来回，根本

    瞄不准目标。

    放火的五人也加入乱团，人潮比方才动荡得更加厉害了。

    阿修雷无奈地重新握紧手中的剑，朝空中用力一挥。

    “喂、到时候你要想想办法啊！”

    当然，这句话是对身在天主塔的守天说的。守天绝对正在看着这一幕。

    他飞到前后受到三人包夹的桂花头上，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挥动右手的剑，瞬间五

    人倒了下来。

    士兵们双手双足以及腹部喷出血来，连呻吟都还来不及发出，就这样昏了过去。

    竟然瞬间让五人的身体受了五处伤，而且就像瞄准好似地，所有受伤的部位都相同。

    桂花一阵愕然，为他初次在近处看见的南方少年元帅之精湛武艺大吃一惊。

    这么说来，柢王虽然在文殊学堂教导孩子们剑术，但桂花记得他曾听说那原本是代替

    阿修雷的职缺。

    桂花在大树前与其中一名士兵交手，这个位置比刚才更能看清楚阿修雷的动作。

    那绝非粗暴的剑法。变幻自?谌缧性屏魉慕＜迹阅岩宰纷俚母咚俨欢系卮虻故?

    兵。

    除了守天之外，桂花至今从未觉得天人是美丽的。

    然而――。

    他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竟为眼前这只‘红毛猴子’着迷。

    散发出甘甜味道、燃烧般的柔软长发，加上小巧而端整的五官。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那南方应该还有更多更适合被称做美人的女子吧？

    但现在的阿修雷全身流露出来的甘甜当中，更有一种不只是美丽，而是与精炼过的刀

    剑相同、令人为之惊叹的美。

    永远都只是只精神年龄幼稚的红毛猴子――这种印象在这一瞬间完全消失得无影无

    踪。

    桂花觉得自己似乎了解了那么一点，守天这等人物为他着迷的理由了。

    “不管是怎样的人，至少都有他的优点吧……”

    就在桂花对阿修雷的评价从猴子升格到人的瞬间，站立在当场的，已经只剩他们两人

    了。

    在桂花打倒三人的期间，阿修雷已经把其他人全部收拾干净。但是，战斗似乎尚未结

    束。

    阿修雷一挥染满鲜血的刀剑，笔直指向桂花。

    “拿剑吧！因为没有柢王交手所以退步了吗？还是你原本就只有这种程度？这是个好

    机会，让我看个仔细吧！”

    桂花身后是一棵枝叶伸展的巨木，其后便是滋生着各种药用草木的沼泽。

    不能往后逃。

    站在前方伸开双手的阿修雷，连指尖都聚满了灵气，就算趁隙飞到上空，也不可能逃

    得掉。

    桂花将左手的剑收回鞘中，以双手握紧一把剑。

    看到桂花没有逃走而愿与自己交手，阿修雷高兴地说：

    “我不使用灵力，单和你拆招就好了。”

    “我讨厌拆招。”

    “和柢王一样……”

    阿修雷高傲的笑容与沉着的语调重叠在一起，但是他的声音中感觉不到平常的那种讥

    刺。

    “……习惯拆招的话，在最后关头闪避刀剑的反射神经会变得迟钝。就是因为这样，

    你身上才会连半点擦伤也没有吗？”

    确实，桂花被那样多敌人围攻，身上却只染上敌人的鲜血，连一刀也没被砍中。

    桂花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祈祷这种好运能够持续下去。

    “好，那就不拆招。我连鞘一起和你打。”

    阿修雷这么说完，刀鞘便自动从倒在地上的士兵腰上飞了过来。他以咒文封印刀鞘，

    使之不飞离刀身，然后将刀子挥下。

    “反正瘀伤什么的，提尔的手光马上就能治好的。”

    “你说什么！”

    “要是被我察觉你放水的话，我会不客气地来真的。我的动作可和东方那些乌龟不

    同，就把我当做柢王，杀过来吧！”

    “柢王比你强多了。”

    “这倒说不定呢！”

    阿修雷浮上空中，似乎想在与地面情况无关的空中对战。桂花追过来的瞬间，阿修雷

    先发制人地狠狠挥剑过来。

    眼角瞄见刀光的同时，桂花以本能避开了。耳边闪过破风之声。

    虽说是带鞘的刀剑，但被阿修雷这等高手使用，绝对足够成为凶器。

    阿修雷退后，从下勾起般将剑指向桂花的喉头及下颚。桂花以剑柄弹开这一击，也同

    样朝后飞去。

    阿修雷的狙击狠辣而精准，自己的身体却连一次也没被刀鞘击中，桂花渐渐感到生

    气。

    “喂，你认真点打！”

    “我很认真啊！”

    就在桂花叫道“怎么可能”的瞬间，阿修雷从头上飞攻而下。桂花瞬间察觉到无法飞

    身闪避，立刻拔起插在腰间的另一把剑，交叉着以刀柄处岌岌可危地将之挡下。

    “嘿！还满有一手的嘛！”

    被两柄剑确实挡下的阿修雷，喉间发出感到意外的声音。

    要是阿修雷想以自己的力量与速度殴击对方头部的话，桂花一定会被打得脑浆四溢。

    阿修雷非常明白自己的力量，所以他刚才虽然说不拆招，但还是打算在紧要关头放

    水，却没想到桂花会来这一手。

    阿修雷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对方，左右斩杀上去，桂花也将之一一接下。不过，他光

    是接招就无比吃力，完全没有反击的馀裕。

    然而，桂花也察觉阿修雷击出刀剑的速度愈来愈快了。自己竟然能够跟上这种速度，

    简直难以置信。

    桂花汗流浃背，回想起相遇不久的柢王，也曾像这样顽固地要自己当他的对手。

    桂花在三次中能够胜过一次，这是柢王骗人的。

    在认真起来的柢王面前，桂花根本望尘莫及。在与受到巍染支配、瞳孔化为黑铅色的

    柢王交手后，桂花痛切地体认到这一点。

    尽是防守，桂花的臂力差不多到了界限。手腕好痛，肩和腰也好痛。但就算只有一回

    也好，桂花想在最后攻击对方一次。

    阿修雷在被敌人绕到后方时，对于来自右方的攻击应该很弱。

    桂花打算将一切赌在这一击上，故意露出破绽，假装跟不上阿修雷的攻击而乱了体

    势。

    在空中的对战，即使只是稍微松懈，脚底也会因此踩空。

    桂花假装失足滑落，从脚边绕到阿修雷身后。

    有机可乘――！

    滑入阿修雷右肩斜侧的桂花挥出一剑，刺向对方的颈子旁。但是，他已经到达极限的

    手腕却偏了开去，将阿修雷藏在红发底下的颈子划出赤红的血痕。

    “啊啊！”

    不是被砍伤的阿修雷，反而是桂花发出了吃惊的叫声。

    光之荣耀2004-10-27,19:22PM

    第十话

    阿修雷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但桂花是认真尽全力反击的，因此他也觉得不

    坏。很久没受过伤了，不过他也清楚这种程度的伤是死不了的。

    “……我……”

    阿修雷还是第一次看见发出愕然的叫声、完全萎缩下去的桂花。简直就像桂花受了比

    阿修雷更严重的伤似地。

    他正想以揶揄的声音大笑“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是伤”的时候，原本停在枝干上的白

    色小鸟，突然朝两人俯冲而下，来到离阿修雷三步远的地方，化为一个一脸比桂花更

    加焦急的男人。

    “提……！”

    “阿修雷！让我看看！”

    “什、什、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溜出来了？你竟然又溜出来了！”

    “别管那种事，让我看你的伤！”

    “守天大人，真的万分抱歉！！”

    “你道什么歉！教人生气！”

    “可是我……”

    “什么可是！这要是柢王的话，你也一样道歉吗？”

    “当然道歉了！要是柢王的话，早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之前就收手了！”

    “你说什么！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错？”

    当阿修雷和桂花吵嘴的时候，守天急忙以守光照射伤口。伤处是在颈子，因此分外令

    人紧张，但是看到伤口并不深，守天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结束治疗后，拍拍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的阿修雷肩膀，又抓住桂花的手。

    桂花的右手腕上，有着守天为他戴上、完全密合的手环。

    “……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事实上，这个手环会将桂花所受到

    的一切攻击全部反弹回去。”

    “咦……”

    “骗人！”

    两人同时发出叫声，守天再一次低头道歉：

    “我想只有桂花单独一人的话，就算不是东方士兵，恐怕也会有类似的人来找碴，所

    以我把我的守护术分了一些给桂花。”

    “你干嘛不早说啊！”

    “那是因为……”

    守天握?∫涣巢宦⒄糯罅俗炻冻鋈莸牧等耸滞螅巧纤氖种肝⑿Φ溃?

    “我想让桂花看看温柔的你呀！”

    阿修雷全身因羞耻和愤怒而猛烈颤抖，而且又是在桂花面前被守天这样说，让他不知

    究竟该怎样反驳才好。

    什么对桂花温柔……什么对桂花温柔……！

    “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有什么关系嘛！这是柢王拜托你的；而且，你们还有好一阵子要住在一起呀！”

    看到不会说谎的阿修雷那过于老实的慌张模样，桂花也感到一阵哑然。

    阿修雷明明老是满嘴说他讨厌魔族，或者是因为柢王将与魔族共生，所以他的想法也

    改变了？

    桂花偷偷望向阿修雷，但他恨恨地撇过脸去，看也不看这里。守天拼命道歉又安抚，

    看来阿修雷生气的态度不是假的。

    虽然两人之间的积年之恨不可能就这样一扫而空，但今后慢慢地……。

    “总之，这里距离西方不远，太危险了，快点回天主塔去吧！要是你在这时候有什么

    万一，责任可在我身上啊！”

    “在那之前，必须先治疗倒在那里的士兵，还有消除他们的记忆。另外，为了不再让

    这种事发生，我将小屋施上守护术吧！这样一来，即使桂花待在天主塔，也不用担心

    会被烧掉了。”

    “……非常抱歉。”

    守天计算桂花和柢王的气脉，从指尖放出肉眼无法辩式的柔光，桂花跪了下来，朝守

    天低下头说：

    “您不逮捕伤害士兵的我吗？”

    当时桂花心想如果士兵追上来的话，自己就干脆带着冰玉逃到魔界去好了。但是，冷

    静下来之后，他才想到如果这样做，一定会为一直庇护自己的守天带来麻烦。

    柢王回来，两人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的事，在当时已经被桂花抛到九霄云外了。

    守天从士兵脑中除去记忆，一个个为他们照射手光。

    “桂花，站起来。先出手的是士兵，而且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每天忙着帮忙处理政

    务，怎么可能有空溜出来？……他们前来防火烧小屋，但是一来到这里，才发现小屋

    被施了外人看不见的幻术。是柢王这样做的。当然他们没看见你，也没和你交过

    手。”

    最后的部分，是守天对士兵们灌输的记忆。

    这栋小屋是以柢王的灵力创造的，确实有可能让外人看不见它的存在。

    阿修雷在一旁低声呢喃：

    “……要是偷溜的事曝光，你自己也有得瞧了。”

    他留意四周的情况，走向沼泽――装成是冰晖想去的样子。

    但是，他才离开守天五步远，就回过头来大叫。

    “提尔！你要施手光也好，自己先张下结界，现在立刻！”

    “是的、是的。”

    听到阿修雷刻意回过头来确认的声音，守天朝桂花闭起单眼微笑，立刻照他说的做

    了。

    阿修雷总是以守天的安全为优先。但是，现在的行动看起来更像彼此之间自然的连

    系。看到守天立刻张下结界，阿修雷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这只是短暂而平常的一幕，令人差点就错过了。但是，它却成为唤回桂花胸中已经熄

    灭的一点微火的契机。

    柢王直到最后一夜还不断向自己倾诉爱意，却丢下自己离开了。桂花一直为这件事钻

    牛角尖，而忘了最重要的事。

    无论何时何地，柢王总是将自己视为优先考虑。他不就是这种男人吗？

    只有经常不断地付出，才能够减轻对方的负担，也才是爱相连系的证明。桂花总是这

    样想，追逐着有形的事物。

    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考虑，坦率地接受柢王的想法才能为他带来幸福这种事。

    柢王将身为魔族的自己带到这个世界后就不断给与的，是诉诸言语便难以看清的事

    物。那就是被称为‘羁绊’的情愫。

    那是桂花即使背弃养育自己的李李的告诫，也决定和柢王相依相随。

    ――不可以相信或追求羁绊这种感情。

    李李一次又一次告诉桂花“这是为了你好”。

    她的话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但是……。

    桂花比起李李，更选择了柢王。

    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没有理解约定与信赖真正的意义。

    一旦分开，就能够看清对方与自己，指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形。

    “经过这次的事，我终于了解您总是为任意离去的他烦恼的心情了。”

    听到桂花的话，守天回过头来笑了。

    “你不是说‘爱一个人，和独占他是不同的’吗？”

    “……连我自己都觉得羞愧。”

    守天轻笑，继续说道：

    “你也说过‘要是不偶尔丢下他一个人，他才不会感到我的珍贵’这种话呢……”

    “提到记忆力，守天大人真的是无人能及呢！”虽然话中带着些许挖苦，但桂花还

    是很感激想要安慰自己的守天。

    感激的心情，也是桂花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知道的。这种感情，是柢王周围的人教给他

    的。

    桂花叹了一口气，仰头望向依然黑暗的天空。

    柢王离去之后，桂花纤细的全身不断散发出来的强烈愤怒，以及为了压抑它而生的焦

    躁杀气，此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幻的美貌终于露出微笑，能够认同心爱之人的行动了。

    守天为最后一名士兵照射手光，并非以神明的身份，而是以柢王挚友的立场温柔地说

    ：

    “柢王从前对我说：‘我终于找到能够与我并肩同行的人了’。”

    “……但是，这次我对他而言还是个绊脚石……”

    “不。那家伙意外地好面子，或许他只是不想让你看到他窝囊的样子而已。”

    桂花站起身来，露出苦笑。

    “……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呢！”

    “离开苍龙王身边后，比起故乡盖天城，还是其他所有的一切，他更选择了你。我希

    望你相信这样的他。”

    选择了你――。

    守天安慰的话，温柔地抚慰了桂花被士兵说他遭到丢弃而受伤的心。

    自己就在这里，在真正爱着柢王的朋友身边，一起等待吧！

    桂花的瞳眸微微渗出泪水，努力对守天露出微笑说：

    “我已经不要紧了。让尊贵的您身涉险地，实在万分抱歉。还有，真的非常谢谢

    您。”

    守天点点头，治疗完最后一人后，呼唤阿修雷的名字。

    “啊，对了，既然来到这里，我顺便去摘取守天大人以前说喜欢的药草吧！请稍等一

    下，马上就好……”

    看到桂花朝通往沼泽的小径走去，守天也跟了过去。

    “我也一起去吧！不过，阿修雷那家伙，到底跑……”

    守天说到一半，跟着阿修雷而去的冰玉慌乱地飞了回来。桂花在开口询问之前，便从

    鸟儿飞来的方向察觉到异质的空气。

    “魔族的味道！？”

    桂花反射性地飞向守天，就像柢王和阿修雷总是做的那样，以自己的身体庇护他，并

    同时飞向天空。这瞬间的判断救了守天。

    两人原本站立的场所，被发出混浊臭气的泥水复盖了。这似乎是从沼泽流出的水。

    泥水仿佛嗅出肉的味道，笔直朝倒在地上的士兵们前进。士兵们的长靴及青色的制服

    转眼间便为泥水所吞没。

    守天特地救了他们，但是看这情况，士兵们恐怕是没救了。

    “阿修雷！”

    守天吵着要去阿修雷所在的沼泽，桂花确定周围没有其他魔族出现，护卫着守天过

    去。

    夜将黎明，四周也变得较为明亮，地面的状态可说是满目疮痍。

    “混账！为什么过来？”

    阿修雷的长靴直到膝盖部分全被染得污浊，他的狼狈模样，说明了他直到方才都一直

    困在黑水当中无法脱身。之所以没有回答守天，是因为他没有呼救的意思，也没有那

    种馀裕。

    看到又想乱来的阿修雷，守天咬住嘴唇，绷住了脸。

    “快逃！冰晖说这不是能够用火或水的力量解决的对手！”

    “那这是什么？”

    原本生长着翠绿花草的景观已完全不留，地面只有被守天的结界守护的柢王小屋还平

    安无事。

    泥泞滑动的沼水察觉受光之结界阻碍而无法侵入小屋，焦躁地拍打着波纹。阿修雷见

    状，变了脸色说：

    “飞高一点！啧！”

    沼水的起伏就这样朝上延伸，化为龙卷状摇摆着，开始袭击小屋。那种动作简直就像

    沼水拥有意志一般。

    飞沫差点喷上桂花的脚，阿修雷以斩妖枪将之挥开。

    “提尔交给你了！快点回天主塔去！”

    自阿修雷全身涌现的灵气，宛如白色蒸气从身上喷出。桂花没想到阿修雷会把守天交

    给他，吃惊地回视对方，阿修雷朝他大骂：

    “你啦！桂花！就是你啦！迟钝鬼！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阿修雷虽说无法以火或水之力匹敌，但三个人同时逃走的话，有将这些沼水引至天主

    塔的危险。

    “我会在这里尽可能绊住它！和东方联络！还有山冻！”

    “山冻大人？……对了！他是大地的……”

    看见沼水已经成长到东方不可能还未察觉的巨大龙卷，守天倒抽了一口气说：

    “但是，就算将土放在这些泥泞上……”

    “谁说要做那种事了！把它们一口气全都踢回沼泽里去！你快点去啦！”

    阿修雷没有说明方法，无言地指示要他们逃走的道路。然后故意飞到离这里最远的地

    方，做好使出必杀技的准备。

    曾经看过阿修雷这个必杀技的桂花，在他挥起双手时，准备带守天冲出血路。

    “裂燃波――”

    阿修雷将斩妖枪挥向头顶，唱诵咒文的同时，桂花也朝前方疾驰而去。

    “阿修雷！”

    守天因担心而不愿离开，桂花要他用隐身术隐藏形姿，说出要是柢王在场也一定会说

    的话：“他不要紧的！相信他！”

    桂花再次请求守天隐形，守天将桂花拉进自己的结界膜当中，两人一同在空气中消失

    了。

    阿修雷使出绝技，回头迅速确认两人都隐身之后，叫出体内的冰晖。

    两人开始在近西的瀑布里交手后自然而然练就的技巧，就像阿修雷唤出火焰时同样地

    从掌中满溢而出。

    [想压制如此大量的泥泞，不从别处唤来更多的水是不行的。]

    阿修雷问他“同族相斗不觉得难过吗？”结果冰晖的回答是“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魔族没有同伴意识，你们天人却只要观点改变，连异族也会轻易相信哪！]

    “我可没对桂花另眼相看。”

    阿修雷睨视前方如此回答，受到裂燃波攻击的地方如小山般高高隆起。

    [就暂且听你的吧……]

    “吵死啦！走了！”

    由探索水源味道的冰晖引导，阿修雷移动身体。虽然也不是不能隐身操纵水，但他现

    在不想浪费多余的灵力。

    提尔兰迪亚一定正用远见镜看着这场战斗吧！这是个让他看清自己受到冰晖多少妖化

    影响的好机会。

    自己真实的样子被看到，虽然多少会感到踌躇，但这就是现在的自己。要是不想两人

    之间存在任何谎言，一直隐瞒着这件事，就是一种卑鄙。

    保有意识而操纵水流，带给阿修雷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有种水流聚集到体内深处灼

    热部分的感觉，但是这并非无法忍耐的不快感。

    现在阿修雷的脚边，已经是充满水泽的一座大湖。

    他吸取足够瞬间反击泥沼的水量，接下来便只等掌握时机出击了。

    平安回到天主塔的守天和桂花，一从阳台进入职务室里，便立刻着手各自该办的事。

    东西南北各城之中，有着能够接收远见镜联络的‘满圆镜’。它被放置在各国的职务

    室当中，是会突然浮现在四柱空间中的透明球体，约有成人的拳头大小。未使用时，

    便会消失不见。

    各国欲紧急联络天主塔或其他国家时，都会使用它。但是，满圆镜没有直接联系远见

    镜的力量，必须先与守天职务室外另一个房间里相同的满圆镜联络后，再由守天向对

    方联络。

    守天立刻与北王山冻连系，告诉他阿修雷的计划。另外，由于这是东方领内的问题，

    所以必须先得到苍龙王的许可。

    一大清早穿着睡衣被叫出来的君王们，听到魔族出现的报告，霎时脸色苍白，不过他

    们皆应允立即采取行动，匆匆自满圆镜前离去。

    桂花在守天进行联络时，迅速将事情始末写成文件，有些粗暴地盖上守天的金印之

    后，奔出职务室交给负责满圆镜的文官，让他们联络南方和西方。

    天主塔的结界被重新张下，事先准备在城内用水处的圣水瓶也被打开。只要有守天的

    圣水在旁，对魔族而言，便会是条痛苦的通路。

    结束联络后，守天强忍着想要紧抓远见镜不放的心情，开始制作圣水的作业。

    即使阿修雷将泥泞恢复成原本的沼泽，想要将之永远压制在底下也是相当勉强的吧？

    如果想将魔族禁闭在沼泽这个限定场所，从上方注入圣水的话，至少应该不会再往上

    延伸出来了。

    不过，若是魔族潜入地下，就无计可施了。

    “……可恶，不只是西方，若不彻查全域地下的话……”

    站在指挥处理魔族问题的立场，却至今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守天对这样的自己感

    到忿懑。

    但是，东方结界石破裂也是一例，持续和平的这个世界，为何会突然出现魔族？

    守天做好圣水，将之封入玻璃瓶中，命令士兵将圣水紧急送到东方去。

    士兵离去后，文官们要求说明而涌进职务室里，但守天说还有要办的事，将桂花以外

    的人全部遣出房间。

    就算是阿修雷，也还没完全解决那个魔族。守天不想让文官们看到阿修?赘谋涔蟮?

    模样。

    但是，这样一来，他能够操纵水流的事，也会被桂花知晓。

    守天这么想着，以远见镜照出东方领地的时候，端茶过来的桂花有些踌躇地出声问道

    ：

    “呃……如果方便的话……有件事想请问守天大人……”

    “什么？”

    在士兵或文官面前，守天虽然以对待臣下的语调对桂花说话，但只剩两人的时候，守

    天的语气就变得亲昵多了。

    他在远见镜前的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桂花端出的茶。桂花泡的茶真的非常美味。

    “方才猴……不，阿修雷殿下提到‘冰晖’……”

    “阿修雷不在的时候，你不是都叫他猴子吗？”

    守天一面为桂花的敏锐心惊，一面迷惘着该如何说明，此时映在远见镜上的阿修雷，

    正利用湖水形成的水龙卷击向泥龙卷。

    首次目击的光景，比预想中更为守天的心带来冲击。

    已在天界居住了三年的桂花，似乎也察知了异状。

    “风……不，是水？为何……他能够支配水？”

    “他的身体当中……”

    守天犹豫地闭上眼睛，但立刻果断地说出口来。

    “他体内有水的魔族。共生已经结束了。”

    “什……！！”

    桂花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碗掉落地面。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共生的例子。

    看见发不出声音而颤抖起来的桂花，守天立刻拉过椅子要他坐下，站到一旁，把手放

    在他的肩上继续说。

    “是柢王出发到魔界的那一天。之前三个月之间，阿修雷一直独自为共生烦恼，我也

    无力帮他。”

    三个月……。桂花轻声呢喃。

    他虽然觉得阿修雷变得纤瘦，也变得锐利许多，但因为他身上没有半点魔族的味道，

    外表也和从前一样是天人的模样，所以没有半分怀疑。

    沾附在柢王和桂花小屋上的泥泞，阿修雷只是以左手卷起大风似地一挥，便一口气将

    之洗净了。然后，除了水龙卷之外，他亦唤出如洪水般席卷而至的另一波潮水。

    就这样，来自沼泽的泥水一点一点地被压制回去。

    此时东方的士兵们震天价响地敲着锣鼓赶了过来。

    骑着王赐与十二元帅的骑鸟及骑兽当中最为高贵的鸾赶来的，是最得翔王宠幸的纲纪

    将军，他同时也负有带回柢王的任务。其他还有四个元帅。

    天界有魔族出没，这从以前便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因结界石破裂而让魔族侵入人界

    的东领，比起其他三国更对‘魔族’这两个字神经质地有所反应。

    听到锣鼓声，阿修雷从远见镜上消失了。但是，攻击依旧继续，因此守天和桂花都知

    道他只是隐身，人还待在那里。

    “……您……可以毫不在乎地接受与魔族共生的他吗？”

    “因为我爱他。共生与当事人的体质有重大关联，但心的平衡似乎也很重要。当时，

    我真的觉得从以前就一直爱着他，真是太好了，也觉得能够一直拥有他的信赖，是件

    值得感激的事。”

    桂花听着他的话，回想起方才遭遇魔族之前，阿修雷要守天张下结界膜时的短暂对。原来当时两人之间那自然而亲昵的氛围，是出于这种理由。

    那么桂花会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的连系比从前更深，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阿修雷之所以不回南城，理由也在此。

    “‘冰晖’是那个魔族的名字吗？”

    “嗯，听说他是水之一族。”

    一个身体同时拥有两种人格。如果做不到这点，就并非共生，而是‘掠夺’。桂花非

    常明白这一点。

    “真是太好了，猴子能够……进行得顺利。”

    “嗯，不过柢王也一定不要紧的。”

    “要是这样就好了……”

    桂花如此低语，此时远见镜当中，士兵们包围住将泥泞全部逼回沼泽的水龙卷，正要

    打入苍龙王准备好的东方结界印。

    只要在其上注入方才守天派人送去的圣水，应该就能够暂时完全压制住吧？不过，附

    近积水之处，不只何时还会再发生相同的事态。

    东方士兵设下结界后，阿修雷的水龙卷也回到湖里了。士兵们好像把水龙卷也当成是

    魔族搞的鬼，接着一定又会在湖泊设下结界、撒下圣水吧！

    “好像总算结束了呢！”

    “嗯。接下来就只要把山冻大人送来的土，封印在沼泽上就行了。”

    “那个沼泽生长着许多珍贵的药草呢！柢王一定会觉得很可惜……”

    桂花这么说道，远见镜传来阿修雷的呼唤声。

    “我是不是先离席较好？”

    “说的也是，暂时先请你这么做吧！”

    桌上的水晶会辅助守天寻找阿修雷。守天立刻就找到阿修雷所在的位置了。

    “辛苦你了。”

    ‘嗯。你也没事吧？’

    “我不要紧的。真是了不起的力量呢，冰晖能帮忙，真是太好了。谢谢。”

    守天微笑着，轻轻低下头来。

    ‘我马上回去。不过，我好像还是无法接受圣水，对不起。’虽然还没试过，但是果

    然……。

    守天以温柔的表情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阿修雷说：

    “不管你变得怎样，我都一样爱你。”

    ‘我会从阳台回去，报告还……’此时通讯中断了。

    职务室里只剩下守天一个人时，他的眼中涌出泪水。

    要是老实告诉桂花就好了。

    对于无法触碰圣水这决定性的变化，阿修雷一定感到非常沮丧。

    ‘自己主动舍弃’和‘不得不放弃’，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现在无法接受圣水，

    那么阿修雷今后一定必须背负着许多自己不得不放弃的事物，继续活下去。

    一想到这种打击，守天的泪水一时之间是无法止得住了。

    经过东方这事件后，守天立刻开始计划关于防御魔族的方案。

    他每天与文官讨论，确实而精密地决定各种指示内容。

    在这样忙碌的每一天中，提尔兰迪亚还是一样与阿修雷同床共眠。

    安抚着不喝睡前酒就不肯开始情事的恋人，守天有时也会要求他进行浓厚的情交。

    虽然怀抱着些许不安，但这对两人而言也是段蜜月期。

    就在这当中，炎帝阿修罗王突然派来了迎接使者。

    阿修雷回到睽违数月的城里，为了怕他逃走，不管走到哪里都被十个以上的士兵包

    围。他首先被带到父王面前。

    炎王算准格兰达丝前往执行国境警备而不在的时候，把阿修雷叫回城里。

    在并列着南国家臣、被称做“红宝石之间”的大厅里，炎王问阿修雷有没有再度恢复

    元帅职的意思。

    “你归还元帅职的理由，并非因你怠于身为武将的锻炼。在这四个多月的时日里，你

    的灵力似乎又提高了许多。与你这样面对面，我甚至觉得你的力量快要凌驾在为父之

    上了呢！”

    炎王这么一说，十二元帅当中，看着阿修雷出生长大的老将们，也愉快地点头同意。

    阿修雷不了解父亲的真意，皱起了眉头。难道炎王是听说柢王归还元帅职而前往武者

    修行的传闻，因此感到担心吗？

    “父王是要我恢复元帅职，再回到人界执勤？”

    阿修雷心想若是如此，一定要果断地拒绝，但是炎王却摇了摇头。

    “人界现在十分平静。我想让你负责天界警备。”

    “比起天界警备，我更希望能够待在守护主天大人身边。”

    由于这是正式谒见，阿修雷的语气有些冷硬。

    “守护主天身边？”

    炎王坐在椅背极高的座椅上，让儿子看清自己堂堂的躯体以及无上的威严，发出奇怪

    的声音笑了。

    “这又是为了什么？”

    阿修雷不服输地瞪向父王说：

    “我认为最近出没的魔族，最终目的是狙击守天大人。”

    “根据呢？”

    炎王将重心放在手肘上，露出饶富兴味的模样。

    阿修雷强忍想要大声怒吼的心情，完全没有要让步的意思。不过，炎王的态度比想象

    中要温和许多。

    换成平常，只要阿修雷这么一开口反驳，炎王早就大发雷霆，立刻中断议题了。

    “守天大人说了什么吗？”

    然而，炎王不但没有生气，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的眼中虽然看得见闪烁的光

    芒，但阿修雷也隐约明白，父王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孩子对待了。

    “守护主天大人说，希望我待在他身边。”

    “是吗？那么这样也好。总之，你就恢复元帅职吧！”

    炎王这么说完，重臣之间便传出一阵骚动。阿修雷飞奔至数步之前大叫：

    “您是说真的吧！”

    就算是亲子，但父亲是君王，阿修雷只是个臣下。像这样朝君王怒吼，被卫兵架住也

    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炎王挥手阻止从柱子后奔出的士兵。

    阿修雷愈发感到莫名其妙。

    父王命令感到诧异的儿子更靠近一点。

    阿修雷担心太过接近的话，冰晖的事或许会曝光，但幸好他是白担心了。

    他变长的头发用绳子在后脑绑成一束，而炎王命令他将绳子解开。

    阿修雷照父亲说的做，炎王便露出怀念着远处某人的温柔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的脸。

    “……你长大了哪！”

    “要是变小的话，那不就糟了？”

    阿修雷这么反驳，炎王哈哈大笑，撑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谒见只是个虚名，场

    面愈来愈像单纯的父子会见了。

    “听说你虽然到了年龄，却不怎么和女人在一起呢！或者你对女人还没兴趣？”

    “突然在这种地方说什么啊！？”

    阿修雷涨红了脸，炎王抚着他赤红的长发，点了点头说：

    “听说最近天主塔将派遣视察团前往西国，要是你想待在守天大人身边，就以南方元

    帅的身份去吧！”

    “为什么？”

    要是想在守护主天面前争宠而借此刺激西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保护天界全土的安宁――这句话只是表面上的说词，事实上各国君王无不想表现出自

    己国家才是最优秀的。

    听到阿修雷的疑问，炎王眯起眼睛说：

    “即使同是守天大人的侍从，没有任何头衔的侍从，和拥有元帅职的侍从，两者受到

    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

    阿修雷自出生以来，便在贵族世家成长，他知道父亲说的话是真的。但炎王不是因为

    不想儿子被人看轻而这么做的人。

    “我偶尔也会去执行天界警备。不过，在他解决西方的事件之前，我要住在天主

    塔。”

    “可以。”

    事情顺利到了这种地步，令人觉得好像事后会遭到什么恐怖的报复，但炎王都这么说

    了，阿修雷没有理由反抗。

    他无奈地答应恢复元帅职，如同预想的，侍从将一直拿在手上的红色天鹅绒托盘，恭

    恭敬敬地捧了过来。

    放在上面的，是别在衣服上的徽章及戒指。是以前阿修雷所使用的。

    炎王亲自将徽章别到阿修雷的士官服上。戒指虽是以前阿修雷偷偷请人做的假货，但

    因为守天在上头施了幻术，连炎王都没发现那并非下赐之物。

    阿修雷答应今晚陪伴炎王参加筵席之后，终于得以退出大厅。

    阿修雷只在南城待了三天。

    看到扫兴地说“什么事也没发生”而回来的恋人，守天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说“那不

    是很好吗？”

    阿修雷告诉守天自己和父亲交谈的内容后，守天也告诉他两天后决定去西方视察。不

    过，不仅是西方，而必须巡回天界全境。

    “我想让身为大地之属的北方视察员看看天界各地，制作在地下连系的水脉地图。”

    西国由于拥有水泉，地下受到严谨的管理，但其他三国却完全没有这类资料。

    “北方吗？难道要让北王亲自去看？”

    北国第一的武将山冻，也是阿修雷自幼便认识的人物。他的个性直爽，平易近人，是

    君王的典范。

    “嗯，我也被指责怎么能要山冻大人丢下国事，但是能够最精确地看出地脉的，还是

    只有王族……”

    “太好了！空闲的时候就可以请山冻跟我切磋切磋了！”

    看到高兴地弹着手指的阿修雷，守天拿他没辙似地伸手按住了额头。

    第十一话

    水帝洪浏王所治理的水都正如其名，是个国土约六成皆为水覆盖的土地。

    虽然也有在剩余的四成旱地上经营农业的居民，但模仿建在湖底的王城‘水晶宫’而

    居住于水都之中的居民，占了压倒性多数。

    守天一行人飞行至西国，乘坐前来迎接的潜水艇来到湖底。

    水国的居民们，也只能在王的结界及被称为“圆顶”的球体状市街中生活。纵使水国

    之人能够长时间屏息潜在水中，但能够在水中生活的，还是只有魔族而已。

    不久后潜艇抵达大门，在被绿树包围、延伸至宫殿入口处的引桥两侧，排满了身穿紫

    色制服的卫兵，同时迎接的音乐也开始演奏。

    “……只是视察而已吧？他是不是搞措是典礼还是啥了啊？”

    阿修雷忍不住目瞪口呆地如此说道，守天连忙以手指戳戳他的手臂。不过，阿修雷的

    牢骚，也正是守天内心所想的事。

    比起宫殿，他更想直接到前一阵子遭到破坏的水泉去，但是这样一来，对于相约在此

    处的北王就显得太失礼了。

    因此，守天才麻烦洪浏王让他们先到宫殿，但遇到这么夸张的出迎排场，心理不禁后

    悔早知道就不要那么拘泥形式。

    演奏终于结束，与西王一同出现的小王子小跑步朝守天奔来。阿修雷直盯着他看，但

    还是闭嘴任由他爱怎么做了。

    这里是曾有魔族出没、五百名士兵惨遭杀害的土地。不管再怎么紧张与戒备都不为

    过。虽然没有拿出朱光剑，不过阿修雷为了预防突发的变故，手里早已握着斩妖枪

    了。

    “守天大人！好久不见，欢迎您莅临水都。”

    卡鲁米亚虽然跑了过来，却在扑向守天之前，在他面前好好地跪下单膝行礼。这种正

    式的礼仪，阿修雷在文殊学堂时也被迫训练到了不得不记住的地步。

    “感谢你慎重的出迎，卡鲁米亚王子。”

    守天也向他回礼，憧憬着守天的小王子因他那如同水鸟飞舞般的优雅动作，已经神魂

    颠倒了。

    这天守天为了视察，穿了一身雪白的正式衣装。从冠冕、上衣、披风到靴子，就连上

    头的各种刺绣与纹饰，也都是以白或金银的丝线缝缀而成的。

    由于这并非典礼，守天身上没有装饰品，仅是将只出产于西方珍贵的龙鸟羽毛，以及

    白色真珠的别针组合在一起，别在冠帽一旁。仿佛吸取月亮呼吸般的淡金色头发，与

    那身白色的衣装相互辉映。

    阿修雷及其他的士兵们，也同样穿着白色的士官服。只有阿修雷一个人穿着炎王赐与

    南方武将的正式士官服。他的胸前垂挂着数日前才刚取回的元帅徽章，右手中指戴着

    证明元帅身份的戒指。白色的制服，将阿修雷草莓色的红发衬托得比平常更加火红。

    但是，卡鲁米亚之父――水帝王，似乎对南方元帅同行一事感到些许不满。若只是普

    通的元帅也就算了，但阿修雷是南王的继承人。

    光是守天和山冻就够水帝王费神了，再加上一个王族，老实说，令他觉得烦扰至极。

    不过，由于阿修雷同行之事已由守天事先告知，水帝王没有露出半分不满的表情，和

    对守天一样地也对阿修雷行礼致意。而阿修雷亦以完全无法想象他平常粗暴模样的沉

    着态度，向水帝王回礼。

    山冻一行人在乐声结束时出现，在守天面前跪下单膝。

    “麻烦您来这一趟了。”

    繁琐的问候之后，守天悄声对山冻这么说，山冻亦露出一贯的爽朗笑容，低声要他别

    在意。

    阿修雷原本担心体内的冰晖是否会被水都的结界发现，但似乎无碍。

    一行人终于得以从西域君王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典礼中解脱，解下行装之后，立刻前往

    遭到魔族蹂躏的水泉。

    西域的视察预定是两日。

    不分昼夜，随时皆由五百名士兵保护的这座水泉，在遭受魔族侵袭之前，还是澄澈透

    明的。

    只有清澈的泉水能够培育出宝石。但是，原本用来培育宝石的泉水现已混浊一片，从

    前那清澄的景色已不复见。

    水泉所在的地上钟乳石岩洞和水中的圆顶是相通的。这么一想，只有宝石遭到损害，

    或许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守天以哀伤的视线眺望周围，对一旁的山冻低语：

    “魔族的力量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或者至今出现在天界，想突破结界前往人界的魔

    族，和这些人的实力原本就相差悬殊？”

    “您说的是。关于魔族，我们有更进一步了解的必要。我想这首先必须改变各国君王

    及重臣们，认为魔族可以轻易消灭的想法吧！我的国家由我来说服，请守天大人致力

    于其他三国。”

    山冻以可靠的声音说道，静静微笑，守天向他低头致谢。

    “那就拜托您了。”

    山冻轻轻抓住朝自己低头的少年双肩，要他抬起头来。

    “您的这个习惯好像还是改不过来。您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守护主天，不可以轻易

    对臣下低头。”

    “但我是打从心底诚心诚意向山冻大人拜托的，这也不行吗？”

    守天轻笑，山冻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这也不行。拜托的时候低头的话，便会将自己降低到和对方平等的位置。您必须学

    习以更加毅然的态度命令他人。……向他人低头的行为，必须保留到最后关头才能使

    用。”

    说到最后，山冻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守天靠过脸去，低声问道：

    “这是山冻大人的秘技吗？”

    纵使是剑技与灵力都号称北国第一的勇者山冻，也不可能毫无失败之时。

    举例来说，他现在依然不断拒绝一切婚嫁之约，对继承人的问题毫无兴趣。

    暗地里许多人说，南国的女武将格兰达丝不讳言自己比起男人更喜欢女人，难不成山

    冻也像她一样喜欢同性？

    虽然，守天鲜少有和山冻见面的机会，但这种流言被当成一种情报，也传进了守天耳

    里。

    “想要逃避身为君王的责任时，您就会这么做对吧？有效吗？”

    听到守天的话里带着流言的色?剩蕉诚汾实匦α恕?

    “……非常有效。”

    “那么，下次我也来效法看看吧！”

    站在远处的人，一定想象不出他们在谈论什么话题吧？

    最接近融洽地交谈的两人的，就是阿修雷。其他天主塔的侍卫，都遵照阿修雷的指

    示，正以认真的表情观察水泉四周。

    典礼结束后也一同跟来的卡鲁米亚，想让守天去看特别只属于他的水泉。准备从阿修

    雷身边穿过去时，阿修雷的斩妖枪却早一步阻断了他的去路。

    他以如同说着“靠近者杀无赦”的冰冷眼神，一言不发地伸出斩妖枪挡住对方。卡鲁

    米亚以及保护他的士兵们一句话也无可反驳。

    曾经一度遭到蹂躏的水泉，不能保证魔族不会再出现。阿修雷从穿越西国国境之后，

    手上就一直握着武器。

    守护主天是无人能够取代的。守天虽然不会因一点小事而丧命，但阿修雷最担心的，

    是这次同行的人太多了。

    提尔兰迪亚能够保护自己，但如果有人被掳去当人质，他一定会先放弃自己。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阿修雷以低沉的声音说道，朝卡鲁米亚一睨，全身被柔软的白色披风包裹的小王子，

    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说：

    “我、我只是想、想让守天大人看看我的水泉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他必须仔仔细细巡视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你会妨碍警备，回城里

    去。”

    阿修雷以眼角瞥了一下守天和山冻那里，朝卡鲁米亚扬扬下巴。

    看到那“滚开”的粗暴动作，小王子还是不肯退让。

    “可是，我明天非去学堂不可，虽然有两天，但是也不能和提尔哥哥……”

    “不是跟你说我们不是来玩的吗！那么想和他在一起的话，学堂什么的就别去了！”

    “别、别去……？”

    从来没有人对卡鲁米亚说过这种话，他不由得以吃惊的声音反问。

    “可是，那样做的话会挨骂的。”

    “被谁骂？”

    “老师……还有城里的教育人员……”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哈！”

    阿修雷不屑地耸了耸肩，受不了似地叹息说：

    “不过，我想你这种小鬼头恐怕做不到吧！”

    “请不要叫别人小鬼头。……我、我比起你来，精神年龄可是要成熟多了。”

    “你说什么！”

    阿修雷这么一怒吼，卡鲁米亚立刻惊叫一声，缩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保护卡鲁米亚

    的士兵们也朝后退了一些。

    “那是什么意思？你这个死小孩！”

    “看！你老是动不动就生气。反正你想说的就是这种事吧？提尔哥哥是属于我的，所

    以……”

    但是，卡鲁米亚还没说完，就被迅速采取行动的阿修雷抱住了头，用没有持枪的那只

    手塞住嘴巴。

    这个孩子，是知道守天与阿修雷秘密关系的少数人之一。

    “……你……干什……”

    “不要把我和提尔的事说出来！想想他的立场！”

    “可是恋人……”

    “叫你闭嘴！”

    守天这时终于注意到忘了警备而闹在一起的两人。他让山冻扶着单手，小心走在水泉

    之间的小径上，来到近处戳了戳阿修雷的背。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这家伙他！”

    “提尔哥哥救我！”

    听到几乎同时冒出的声音，守天拿他们没辙地摇了摇头。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我也这样说了啊！可是这家伙……！”

    “……阿修雷，把手放开，这样不是不能听卡鲁米亚解释了吗？”由于不是只有两

    人独处，守天不能只偏袒阿修雷。

    然而，阿修雷还是不肯放开卡鲁米亚，于是山冻将他连同卡鲁米亚两人一同抓了起

    来。

    巨大的山冻抓住阿修雷的后衣领，以单手将他抓得脚底离地浮起数十公分，这样一

    来，喘不过气的阿修雷只好放开抓住卡鲁米亚的手了。

    “山冻！你这家伙，给我记住！”

    “堂堂一个元帅，竟对小孩子认真，这也太难看了吧？”

    看到卡鲁米亚钻到守天披风后面，山冻放开了抓住阿修雷的手。

    阿修雷难过地按着喉咙，狠狠睨向卡鲁米亚，少年紧紧抓住守天的披风，想要藏住身

    体似地缩得小小的。

    守天轻抚卡鲁米亚的手，温柔地问他怎么回事。卡鲁米亚战战兢兢地抬起脸来，将嘴

    巴凑近蹲下身来的守天耳边低语：

    “我想让提尔哥哥也看看我被魔族袭击的水泉……。父亲为了我的成人式而特别培育

    的宝石……就在那个水泉里……”

    守天摸摸悲伤地垂下头来的卡鲁米亚，将他抱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宝石还好吗？”

    “不知道……我已经重新换过水了，可是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光辉明亮，或许已

    经……”

    “我们去看看吧！”

    守天说道，问卡鲁米亚的侍卫水泉的所在。他留意到双手叉腰听着的阿修雷正不悦地

    咋舌，但是他不愿漠视小王子的哀诉。

    看到守天往前走去，山冻也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不过他没有忘记在一旁噘嘴生气的

    阿修雷。

    “你不去吗？”

    “啊～！随便他要干什么了啦！提尔那家伙明明说不是来玩的！”

    山冻知道阿修雷是因为担心守天的安全而不高兴，也了解他已经不是会因为守天偏袒

    卡鲁米亚，就闹别扭的小孩子了。

    “你和守天大人都长大了呢……”

    “怎么连你也说这种话！要是变小不就糟了！之前，老爸也说过一样的话，老头子连

    说的话都一样哪！”

    “……我第一次遇到你时，你还不过是个小不点呢！”

    阿修雷和山冻追上守天时，他已经将卡鲁米亚放下地面，蹲在水泉边了。

    那是个在钟乳石之间形成的不可思议水泉。

    守天在口中唱诵咒文，卡鲁米亚的水泉便朝天绽放神圣的光芒。接着守天将手沉入水

    里，掌中浮现一枚宝石。

    “……它已经不行了吗？”

    卡鲁米亚担心地问，守天说“不知道”，然后就这样吻上那块宝石。

    阿修雷想要过去阻止，但山冻早一步抓住了他的肩膀。

    “要是那块宝石染上毒素的话……！”

    “守护主天大人和我们是不同的，对于些微的毒素能够免疫。”

    山冻的手臂就像不要他妨碍守天似地，极为强硬，直到阿修雷的灵力提高到全身发出

    白光，他手上的力量才不不由自主地松开。

    “提尔，住手！”

    他几乎要把数个士兵推落水泉当中似地冲向守天，抓住他的手腕说：

    “连调查都没有，不要随便做这种事！你这个白痴！”

    “……已经结束了。卡鲁米亚，不要紧的，它还活着，看……”

    手就这样被阿修雷抓着，守天让卡鲁米亚看看掌中的宝石。

    交织着淡粉红与翠绿的七彩光辉，再度回到宝石身上了。

    卡鲁米亚见状，泪水立刻夺眶而出。他跪下身来，双手扶地，将额头按在地面上，朝

    守天行最敬礼。

    这是用于表现最高敬意的礼仪，卡鲁米亚因为身为王子，至今为止从未对任何人如此

    做过。

    “再次为守护主天大人的力量感到敬服。我由衷感激。”

    “这是你非常珍惜的宝石吧？除了这座水泉之外，我会在这两日之内设法在所有的水

    中注入圣水，请放心吧！”

    “这……这是很辛苦的作业啊！”

    卡鲁米亚发出惊讶的声音，阿修雷怒吼回去：

    “叫什么叫！就是因为你父亲的结界太危险，才会派视察团过来的啊！他一开始就打

    算这么做了！还不都是你父亲拖拖拉拉。回去跟他抱怨吧！”

    “阿修雷，你这样太失礼了。……卡鲁米亚，这件事要向你父亲保密哟！”

    守天恶作剧似地闭上单眼，少年便顺从的点头。守天要卡鲁米亚回城等待，卡鲁米亚

    便约定和他一同用晚餐，和部下先行离去了。

    山冻也率领部下离开，阿修雷指示天主塔的士兵回到各自负责的岗位。

    之后，一行人调查水泉的污染程度，并执行分配守天圣水的作业，只有阿修雷一个人

    没有参与这些工作，一直跟在守天身边寸步不离。

    天主塔的视察团也带来采取泉水、带回水晶宫慢慢分析的道具。即使看起来是透明

    的，但魔族的水只要加热之后便会变得混浊，这是阿修雷从冰晖那里听来的情报。

    虽然阿修雷体内的魔族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还是看得出他比从前更加合作的态度。

    下令攻击天界西域的冥界教主，一脸愉快地听着西方玉泉几乎全灭的消息。

    教主一天当中待得最久的和室，走廊对面是一片满是湖水的庭院。虽说满是湖水，但

    在通往庭院的石阶正面，并排着数个踏脚石。前来谒见教主的人都站在那些石头上。

    “教主大人对西国宝石有兴趣吗？”

    红发女人以梳子梳理教主长至脚踝的金发，如此问道。

    她是教主最中意的一名女侍，一天当中的大半时光都在教主身边渡过，是个魔族。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一想到就快要得到守天大人，就没什么兴趣了。怎么？你

    想要那些宝石？”

    “不……”

    （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待在这里了？）

    女人改变跪坐的位置，梳起另一束头发，心中暗暗想道。

    照顾他的人当中，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教主从什么时候就在这里，还有他额上的御印究

    竟是什么。

    女人开始侍奉他，已经过了相当久一段时间。女人曾一度死去，但是和教主有了某种

    契约，喝下他的黑水之后，成了教主的人。

    喝下似乎是教主力量之源的黑水后，女人的身体变得即使不进食也可以活下去。黑水

    当中似乎拥有某种从根本改变体质的成份。

    虽然有时会进入浅眠状态，但纵使过着与生者不同的生活，也能安然渡过每一日。身

    处黑暗的地底，却不可思议地了解一天的始末。

    “……哼哼，沾上去了吗？”

    女人闭上眼睛，教主突然低声笑了。不过，那是对庭前的人发出的声音。

    “是的。女人这种生物，只要身上的衣物脏了，便会立刻回到居处去。”

    “守天大人不在的天主塔，要侵入是再轻易不过的……”

    与教主交谈的，是个年纪尚幼的少女。

    “这次的阎魔愚昧，正方便行事。没想到只是提出守天大人的名字，他就这么轻易地

    为我解开可说是天主塔中枢之处的结界……”

    “是的。”

    顺从地点头的少女，之前曾经袭击天主塔的地底而失败。她是个能够将触摸之物全部

    封入冰中的魔族，但她应该被阿修雷以朱光剑斩断全身了才是。

    教主慵懒地撑起上半身，命令女人拉起御帘。看到御帘渐渐向上升起，庭前的少女仿

    佛害怕与教主面对面似地，跪伏下去。

    “水城，你在害怕什么？你没有害怕的必要啊！”

    “……是。”

    “一起看着吧！”

    教主说道，以手指抚摸额上的御印，在壁面的一部分形成光道，然后那里忽地映出天

    界天主塔的正面。

    “……你的分身……是否能够顺利地完成任务？”

    “就算是守天大人的结界，也无法反弹沾在衣服上的水滴。即使反弹，只要有一滴侵

    入的话，就只能任我为所欲为了。”

    水城让自己的分身像污渍般，沾在外出办事的侍女衣服上了。

    水城因之前得到的阿修雷戒指，能够知道天主塔的结界位置，加上由于阎魔大王将灵

    界与冥界之间的结界调弱，教主的手下变得能够随时前往天界。

    画面上正好映出弄脏了衣服的侍女，羞惭地遮掩着污渍，通过天主塔正门。

    “水城，我得好好奖赏你。”

    “请稍等，在水滴与衣物分离之前，不可掉以轻心。”

    “……呵呵，你真是个谨慎的家伙。要是无法分离，就像你哥哥那样，进入在天主塔

    工作的侍女体内就行了。虽然得等到守天大人和那个红发武将回来，不过只要完成任

    务就行了。”

    听到教主若无其事地提起冰晖的背叛，水城的双肩一缩，视线从教主身上移开，用力

    咬紧下唇说：

    “……哥哥的事……我早就忘了。”

    “说得好。你是我忠实的仆人。”

    教主要仍在梳理自己长发的女人将金酒赐给水城。

    水城的分身潜入天主塔，在职务室离开侍女，一点一点地渗入走廊隙缝。

    守天离开天主塔的期间，为了保护塔里的人，准备了许多装有圣水的瓶子，但是走廊

    上也只是等间隔地放置着数瓶而已。

    魔族仅是触摸圣水便感到惊惧无比。因为，听说即使只有少量圣水碰到身体，肉体就

    会从那一部分开始溶化。

    事实上，皮肤只会像灼伤一般脱落而已，但只要进入体内，便会从内侧溶化的事似乎

    也不全然是假的。不过，当然没有任何一个魔族敢用自己的身体尝试。

    水城屏息喃喃自语似地呢喃着。她的呢喃就这样传达给潜入天主塔的分身。

    “……调查职务室与守天房间的正确位置。”

    这是教主对她下的命令。

    就算阎魔解开天主塔周围的结界，保护内侧的守护主天结界却无法轻易破除。而且，

    阿修雷一直待在塔里，教主从数次的报告中得知，他对魔族敏感到了令人咋舌的地

    步。

    守天不会轻易离开天主塔，若是无法趁他这次访问西方时抓住他，将来就需要他生活

    起居之处大致的位置与资料。

    没有人明白教主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都想得到守天的理由。

    但是，这是教主的愿望，而且只要为他达成这个心愿，就能得到自由生活的保证。

    对于已经死亡消失的人而言，这种奖赏比任何事物都要来得甘美。

    “分离了……但是……里面有人……”

    “职务室里？能不杀人就解决的话较好，要是不能，就把他带到外头杀了。”

    虽然有水城的分身，但还是无法映出职务室里面。那里有着与守天同样来自最上界的

    远见境。阎魔说过，最上界的东西，本身就已经是结界的一部分。

    “在里面的……是魔族！”

    “这么说来，守天大人的朋友，东国王子的侍从确实是个魔族……”

    “他在整理文件……啊、被发现了！”

    水城就这样用力闭紧双眼。她必须以更强的意志传送力量给分身才行。

    沉默开始的同时，从教主额上映出的画面也开始激烈摇晃，最后画面终于消失，但教

    主还是一动也不动。

    桂花察觉到门外的异状，感到不可思议地抚上左手腕。他的手上仍然戴着守天施上守

    护术的手环。

    为了让桂花在守天和阿修雷都不在时，万一东国士兵采取强硬手段也能平安无事，守

    天将手环给了他。

    “……谁？”

    感觉不像是文官。但若是士兵的脚步声，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安静到这种地步。

    刺客――？

    桂花瞬间以为是东方翔王和辉王派来的手下，但是他们会不惜冒这样的危险来捕捉自

    己吗？

    桂花将整理到一半的文件放回桌上，脱下长袖且衣摆长至足边的上衣。他在衣服底下

    穿着易于行动的衬衫及短裤，大腿上绑着数把短剑。

    身为除了阿修雷之外，唯一能够在守天身边保护他的人，桂花认为随时都该有这点武

    装。

    “谁？进来！”

    桂花这么一说完，门前的气息立刻逃走了。桂花从椅子上站起，抓起短剑后，打开门

    确认逃离的影子。

    即使一眼便看出对方是魔族，桂花握住剑柄的手依然没有放松。

    “有刺客！来人啊！”

    桂花这么大叫，巡视天主塔内部的士兵便立刻赶来。听到在走廊谈笑的侍女们发出的

    尖叫，立刻便了解敌人逃至何处了。

    “拿圣水来！”

    “守天大人不在，真是可惜哪，魔族！”

    被士兵们纷纷围住，水城放弃了逃亡。她全身发出寒气，从指尖朝近处的士兵射出冰

    爪。三个士兵被几可刺穿眼珠的尖锐利爪刺入脖子正中央，当场倒了下来。

    “可恶的魔族！”

    “快点治疗伤者！用守天大人准备好的圣水，在医师赶来之前应急！”

    但是，指挥士兵而大声叫唤的人，在下一瞬间额头就被冰柱给贯穿了。看到那不可能

    有救的伤势，侍女一个个昏了过去。数个士兵手里拿着圣水瓶，却无法靠近。

    桂花原本站在最后方看着，但他立刻识破水城的攻击只限于水，他飞过士兵的头上，

    站到少女面前。

    “把圣水给我。”

    桂花毫不犹豫地接过装有能够一次将自己溶蚀殆尽份量的圣水瓶，打开盖子，伸向水

    城，以气流将圣水的香味送了过去。

    “……呜！”

    对魔族而言形同毒素的圣水，不管桂花再怎么让它远离自己，却还是令他几乎晕眩麻

    痹。

    看准了桂花踉跄的瞬间，水城将代替剑的冰柱从掌中射过去，但是桂花轻易地便将之

    以剑挥开了。

    魔族不擅长使用武器，和水城比较，经过柢王魔鬼特训的桂花要有利得太多，一想到

    这点，他的内心自然笃定许多。

    “你的目的是什么？不可能是迷路闯进来的吧？”

    “……呜……”

    由于桂花的攻击，水城渐渐被逼向墙边，情况压倒性地对她不利。

    桂花重新握紧剑，朝她的颈子砍去。水城从唇中吐出寒气，桂花立刻退开，原本站立

    的场所瞬间遭到冰封。

    水城一点一点地后退，依旧不断吐出寒气，这样下去或许会被她逃走。

    “要不要试试你是否冰冻得了这个？”

    桂花盖上瓶盖，晃了晃瓶身。下一瞬间飞上天花板，就这样将半瓶圣水从正上方浇向

    水城，圣水直落她喷出寒气的嘴中。

    “哇啊啊啊！”

    看到她双手复脸在地上翻滚，士兵们趁隙一涌而上，但是看到水城露出被灼烂的半边

    脸颊，在被她狠狠一瞪，又全都退了开去。

    “你是被命令到这里来的……对吧？”

    桂花毫不松懈地在水城背后说道，扯下收在走廊窗子两边的窗帘，将她紧紧缚住。这

    样一来，即使水城吐出寒气，也应该无法威胁到他人了。

    然而，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大量的水不知从何处涌了出来。侍女、卫兵、挂在走廊的

    绘画及插有鲜花的花瓶等，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得乱七八糟。

    桂花按住水城身体的手也立刻松开。水城拂开窗帘，发出狂妄的笑声，同时将淹满整

    个走廊的水流化成坚硬的冰。

    “活该！这是你们敢把我的脸弄成这样的惩罚！”

    以失去自由的姿势遭到冰封的人，由于无法呼吸而逐渐窒息。

    水城想要对那个有着淡紫色肌肤的魔族吐廒水，悠悠走向冰上的瞬间，却突然从背后

    被剑刺穿胸膛。

    “啊、啊啊啊！”

    不只是被贯穿胸膛而已。

    水城想要回头看清究竟是谁干的时候，那把剑将她从胸部往下一斩为二。

    “……你……”

    挥掉沾在剑上的黑血，并以冰冷的视线望向水城的，正是桂花。

    “教我战斗的人，总是告诫我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就算在练剑的时候赢了他，在

    他还没认输之前，都还有可能趁隙反扑。”

    水城没能听完桂花的话就消失了。在她的身体溶化成水的同时，足边的冰也开始龟

    裂。

    幸免于冰封的人，连忙救起陷入缺氧状态的同伴。

    桂花没有加入他们，迳自回到职务室。

    他穿回上衣，心想是否该将这件事报告给正在西国的守天知道，但是他觉得其他人应

    该会去办这件事。

    在大家面前做了那种事，自己应该不会遭到幽禁，但或许还是在守天和阿修雷回来之

    前，先藏到别处去比较好。

    桂花觉得自己已经习惯暴露在天人的视线当中，不过在没有信任对象的人群中生活，

    对他而言是种很大的负担。

    就算锁上门钻进被窝，内心还是会有所警戒。

    “……想在柢王的胸口入眠……”

    不由得就变得软弱了。桂花摇摇头，以口哨呼唤最近待在天主塔庭院里生活的冰玉。

    这只有着鲜艳羽毛、不怕生的龙种鸟儿立刻飞了过来，停在桂花伸出的左手肘上。

    “你的爪子又变长了。不帮你剪一剪的话，就不能再让你停在手上了。”

    桂花戳戳冰玉的鸟喙，它的喉间便发出鸣声，以粗糙的舌头舔上桂花的手指。

    “还是差不多想去魔界了？”

    从魔风窟到魔界的入口，只要一天就能够到达，不过这是不在洞窟内迷路所花的时

    间。桂花一想到自己必须在没有守天与阿修雷的天主塔低声下气地过活，干

    脆……。

    “……就用带你到那里去做为理由好了……”

    柢王前往魔界，已经过了一个月。听说阿修雷直到共生结束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但期间似乎并非确定的。桂花无意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音讯全无地乖乖等待。

    此时有人敲了敲职务室的门。

    桂花让冰玉停在手上，说到“请进”，数名士兵进入房间，战战兢兢地说：

    “桂花大人，我们有事想请教你，能否请你和我们同行？”

    “……若是刚才那件事，我没什么可以说的。”

    不知是否被守天秘书官沉静的语调所慑，士兵们暂时放弃，离开房间。但是，桂花明

    白，下次他们再来时，会带着更多士兵，并做好逮捕的准备。

    虽然，守天要他看家，但事情演变至此，他也无可奈何了。

    桂花留下简短的信笺，将之放在守天的椅子前，取剑系在腰间，然后将上衣整齐地折

    好放置在长椅后，轻轻打开通往阳台的门。

    ?鸹ㄔ诜绱德椅募敖殴厣希宰笫值氖只非崤隹诖Γ惺靥煸诔雒徘案嫠?

    他的咒文。这么一来，守天的结界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再也没有任何侵入者能够从

    这里进入了。

    “冰玉，我们走吧，到柢王那里去。”

    听到另一个主人的名字，龙鸟兴奋地四周飞旋。

    他们离去后不久，再次造访职务室的士兵们，发现桂花一点外出迹象也没有地消失，

    全都变得脸色苍白。能够锁着门脱身，光是这样就已经十分可疑了。

    “他应该还离此不远！无论如何都要抓住他！否则会被阿修雷大人责骂的！”

    省略桂花突然消失的事，天主塔内部遭到魔族潜入的?艏北ǜ媪⒖檀搅宋鞴?

    第十二话

    功败垂成的水城，脸部感到分身所遭到的激痛，在教主的庭前痛苦地翻滚。

    “请、请快点……救救我……”

    然而，教主只是不为所动地望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他焦躁地将扇子一开一合，墙上

    的画面再度映出天主塔的周围，当中有着桂花的身影。

    “……这个魔族，我好像曾在哪儿见过。”

    听到教主的呢喃，为他梳理头发的女人初次抬起脸来。她无意中见到映在壁上的画

    面，手中的梳子瞬间掉落下去。

    “李李，怎么了？”

    “啊……不，非常抱歉。”

    女人轻轻以指尖拭去浮现在发际的冷汗，朝教主平伏。为了隐藏自己的焦急，她走下

    庭院，抱起再也发不出声音的水城，望向教主等待指示。

    “她就交给你了。”

    “是的。属下告退。”

    李李抱起就快晕厥过去的少女，来到庭院一角，从那里轻巧地飞到更下方的湖泊，让

    水城的身体躺在湖里，自己也坐在一旁。

    一会儿之后，水城的双眼睁开了。她就要飞起身来，但红发的魔族女人按住她的肩，

    摇了摇头说：

    “不行的。就算你为自己的失败谢罪，也只会惹得他更加不悦而已。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要管我！我才不要你救！”

    “……你可爱的脸上有伤呢！就算浸在这个水里也不会消失……为什么？”

    李李撩起少女的前发，看到她的左太阳穴到脸颊处有着一条纵向刀伤。李李想再一次

    抚摸它，水城却以手肘挥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真教人生气！你只会待在冥主身边照顾杂事而已！我这样地辛苦卖命，好不容易才

    能够苟延残喘……而你却能穿着那么美丽的衣服，不用遭遇任何死亡的威胁……！”

    “我并不想活下来。我之所以活着，全是因为他一时兴起罢了……”

    她的声音是那样寂寞，令水城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李李让自己柔软的红色卷发浸在湖中的黑水，以凄苦的表情笑了。

    “那孩子……我就是因为不想将他留在魔界……才把我的命给了他……但是教主却让

    我复活，变成这无法再度以自己的意志死亡的身体……”

    “‘那孩子’……是你的孩子？”

    李李摇了摇头，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水城无法忍耐只有单独两人的沉默，早早离开了这里，但李李还是坐在原地不动。

    “是……那孩子啊……！我不可能看错……”

    桂花，这个名字正是自己为他取的――。

    “……他长大了……而且活了下来。但是，为何会在天界……而且是天主塔……”

    李李以双手掩盖不住流泪的双眼，试着忆起水城和教主的对话。

    他们确实提到‘东国王子的侍从’。

    桂花不是被饲养，而是以自己的意志待在那里的话，那么他是将自己的身心全都奉献

    给天人了？

    就像从前自己与天人陷入爱河一般。

    那种痛苦地只为对方着想，想要干脆一死的激烈感情，那孩子也已经尝过了？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绝对不可以这样的吗……”

    想要倾注给自己怀胎生下而留在恋人身边的亲生骨肉的爱，李李全给了桂花。

    除了如同亲生儿子般养育成人的桂花、还有其他魔族以及教主，李李曾与不知凡几的

    男人肌肤重合过，但始终不行。她忘不了在天界被深深刻划在体内的约定。

    再也无法重逢……回想起无法再会的人是那样地椎心痛苦，因此李李才会寻死，但是

    一度为桂花所救，而现在却成了教主的玩物。

    要是桂花看见这样的自己，会怎么说？

    即使如此……李李还是想见他。

    想要见他，然后告诉他，自己那一天突然从他面前消失的理由。告诉他，把你孤单一

    人丢在人界，真是对不起。我到现在也还是把你当做唯一的家人……。

    此时，一道影子轻盈地降落到李李身边。是教主。

    “李李，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刚才那个美丽的魔族桂花究竟是什么来历了哪！”

    李李“啊……”地哽住了，教主飘浮在空中的金色长发卷上她的颈子，如同大蛇般带

    有意志地蠕动，绞紧她的咽喉。

    “……呜……咕……”

    “真是倔强。你总是这样，除了要我让你回到地上，或是进入永眠之外，从来不向我

    请求任何事。但是，遇到那个叫桂花的，你又会如何……？”

    教主愉快地笑道，单手抓住李李的红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绝不原谅妨碍我的人。幸运的是，那家伙正往魔风窟去了。”

    “……求求您……！只、有他……！”

    李李拼命一次又一次为桂花请命，教主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感到无上愉悦。

    “就让我用铁烙一个个将他那美丽的刺青给烧烂吧！挖出那紫水晶般的瞳孔，拿去喂

    地域的狱卒好了。”

    “冥主大人！我愿意一生侍奉您！我为您献上永远的……！”

    “闭嘴。”

    教主将只有嘴上说着忠诚誓约的李李沉入水中，丢下因残酷对待而晕厥过去的她，就

    这样独自回到张下御帘的房间。

    在那里，再次回来的水城为了祈求第二次的机会，从刚才就一直以额头触地的姿势等

    待着。

    “请务必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要任务的话多的是。水城，你是我心爱的下仆哪。过来。”

    听到命令，水城跪着来到阶梯之下。

    教主也从御帘当中走出，下了三级阶梯之后，抚摸她脸上无法治愈的伤痕，陶醉地下

    了残酷的命令：

    “那个魔族……妨碍你的那家伙正往魔风窟而去。把他诱到魔界，杀了他。”

    “是！”

    “……还有，派你的分身到天界的西国去。让我试探你的忠诚度。杀掉你哥哥，还有

    与你哥哥合而为一的那个南国太子。”

    如影随形地紧跟在守天身边的家伙，只是一种妨碍而已。

    听到教主如此命令，水城用力地点点头。

    “冰晖虽然是个没血没泪的家伙，却只对你割舍不下。因为他爱着你啊！”

    “但是，哥哥舍弃我了。”

    水城垂下目光，教主用力抓起她的下颚，让她面向自己，然后突然吻了上去。教主捕

    捉水城的舌头，将她口中每一部分都爱抚过后，舔伤她被眼泪沾湿的眼角。

    教主虽会毫不在乎地做出残酷无情的事，偶尔却也会像这样心血来潮地温柔。

    水城虽然不认为教主对她有爱，但并不讨厌被温柔相待。这种包容的吻，令她想起冰

    晖。

    发誓过即使天地灭绝也生死与共的哥哥，同时也是她无法忘怀的恋人，教水城既爱又

    恨。

    “那个男人要是不能成为我的，我就杀了他。”

    “没错，这样就对了。若能完成这两项任务，并且捉到守护主天的话，不论任何奖赏

    我都可以给你。例如，让你心爱的男人再一次复生，将他关在石牢里，让他永远再也

    无法逃脱。”

    水城双唇颤抖，再次流下泪来。

    好恨、好恨、好恨……。

    给了自己永远无法忘怀的爱，却又这样丢下自己离去的冰晖，令人憎恨。

    “您真的愿意原谅哥哥的背叛？”

    “当然。只要他成为你的。”

    教主以纤细而美丽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抚摸水城的头发。这种时候的教主是如此温柔，

    完全看不出他是会说出那样残忍命令的男人。

    随着“去吧”的命令，原本温暖的空气霎时消失无踪。

    御帘又缓缓降下，将教主与水城居住的世界遮断了。

    水城振作精神，潜入水中。

    天界因魔族的出现而大受动摇之际，以进行武者修行的名义自天界消失的柢王，每天

    都为了共生而与魔族战斗。

    ‘巍染’与阿修雷体内的‘冰晖’不同的是，巍染想要夺取身体主人柢王的意识。

    巍染或许会利用柢王的灵力与自身的力量，形成的骇人破坏力在天界作乱。为了不让

    他这么做，在‘共生’之前，柢王必须先将自己与天界隔离开来才行。

    这么劝告柢王的，是他在魔界遇到的战士。他和柢王一样，原本是个天人，但他的体

    内现在有魔族共居，并已完成了共生。

    男人名叫北申。他在许久以前，似乎是在北王底下担任剑术指导的教师。

    柢王来到这里之后，也曾与北申交手过数次，他的确是个相当强悍的对手。

    柢王离开天界后，已经过了一个月。

    他和北申以不会杀害对方的程度交手，虽然没有住在一起，但在邻近的地方过生活。

    北申以手拨开挡路的枝叶，从森林中出现了。

    “……柢王，你果然在这里。”

    “噢，大叔！我在等你哪。”

    距离魔风窟不远处，有座小型的森林，柢王以此处作为根据地。

    他悠闲地浮在水泉上，开朗地挥手向提着数只刚抓到的鸟的对方打招呼。

    “噢！鸟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哪！”

    “有五只。咱们打一场，赢的人吃三只。”

    北申的语调虽然冷漠，不过这已经比初见面时的态度要好得多了。

    柢王和他深交之后，才发现他是个直爽的家伙。

    柢王没有接近岸边，而是爬上水泉中央的岩石。他的衣服和剑都放在那里。

    虽然两人关系变得熟稔，但柢王不想空手接近手中持有武器的对方，北申可能也讨厌

    这种形式的亲密吧！

    喜好战斗的人，有种任何事都想以胜负决定的倾向。看到北申连事物的分配都要以剑

    技决定，柢王拿他没法子地摇了摇头说：

    “早上不是才打过一场吗？一天打那么多回，就像做爱一样，会烦也会累的啊！”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吃三只。”

    听到柢王玩笑般地这么说，北申背过身去准备走人。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狙击，穿好

    衣服的柢王单手抓向已然出鞘的剑。

    察觉到风的流动，北申也回过头，同时从背后拔出剑来。

    北申是个武器狂，从大镰刀到数个刀柄连接着锁链的小型武器，各式各样无所不有。

    但他知道柢王的武器只有剑，因此这时候便使用相似的武器，与他对战。

    做为回礼，柢王也不曾以灵气攻击北申。

    即使只以武器相斗，但只要全力以赴，同样可以解放灵力。

    进行共生的期间最需要留意的，似乎就是不能将灵气蓄积在体内。

    因为巍染会吸取柢王体内的灵气而成长。

    剑与剑相击的声音响起，受到柢王的动作牵动，周围的树木剧烈晃动着。

    “第三只我要了！”

    “胡说什么！……喝啊――”

    北申粗壮的手臂肌肉隆起，接下柢王使出浑身之力的一击。柢王攻击时那磅礴的气

    势，令北申若不全力以赴，必定会有一只手臂被劈下来。

    这就是两人的相处模式。

    柢王一脚踢向北申的腹部，往后方飞离，不再戒备地把剑放了下来。北申也放下两手

    架住的剑。

    “吃饭、吃饭！平手的话，第三只就各半？”

    “是你先挑衅的还斗成平手，那第三只应该让我吃才对吧？”

    “啊――！？是这样的吗？可恶！”

    柢王以单手将长发拂到脑后，嘴里嘀咕着“老头子还那么贪吃”，回到水泉的岩石处

    去取剑鞘，北申也走向以大小适当的石头堆成的炉灶。

    看到明明贵为王子，却不知为何拥有野外求生技能的柢王，熟练地堆起这个炉灶时，

    北申露出讶异的表情问他‘你真的是王子吗？’

    但是，比起细心调理并精美地排列在盘中的料理，柢王从以前就更喜欢闹市摊贩贩卖

    的简单烧烤食物，而且与桂花共同生活后，他也常看桂花怎么准备这种即席料理。

    鸟肉不只是单纯地拿来烤，而要一开始就先调味，或以带有盐分的叶片包裹也行。这

    些知识都是从桂花那里学来的。

    长年在魔界生活的北申，对于草木相当熟悉，也知道哪里有盐与泥土交混在一起的东

    西。以水洗出盐分使之干燥后，虽然呈茶褐色，却能拿来调理食物。

    “好吃！这肉好软哪。”

    “食用的鸟只限于这种，羽毛鲜艳的都不行，吃了会中毒。”

    左肩寄生着魔族的北申，外表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并挣扎着活下

    去的辛劳，全都化为一条条皱纹刻划在他的脸上。

    柢王的外表也开始出现这种征兆了。

    宛如接近共生的证据般，柢王现在的样子与离开天界时改变了许多。

    原本褐色的肌肤，不知是否因为被与天界不同的光芒照射而泛黑，眼神也变得锐利许

    多。额上的伤处虽然不再向外隆起，却经常鼓动着。

    改变最多的便是头发。

    即使柢王一再切断，他立刻又会变长，与天人的毛发生长速度相比，快了五倍以上。

    他刚才也是将头发截短到背部的长度才潜入水泉当中的，在截短之前，是长至臀部的

    长度。

    锐利的眼神从黑色的长发之间炯炯瞪视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是天人。

    在怎样的环境中生活，人的表情也会随之改变。

    北申虽然已经完全结束共生，并将魔族置于自己的支配下，但他整体的感觉已经与魔

    族同化，现在即使想再回到天界生活，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柢王时常会将自己与北申的样子重叠。

    在信赖与友情滋生之前，两人之间存在的是一种对彼此的同情，这是无可否认的事

    实。

    北申几乎每天都会为了一同用餐而带着食物过来。他就像特别关照自己的父亲一般，

    而柢王并不讨厌两人这种不可思议的关系。

    “哪，你曾经让魔族的女人怀孕过吗？”

    “或许有吧？”

    北申回答的声音还是一样冷漠，但有时他的嘴角也会很稀罕地浮现微笑。北申不看柢

    王，将半生不熟的肉再度拿进火中烧烤，低声呢喃道。

    “比起我来，更该说是这家伙想做吧……”

    北申说着，微微抬起左肩，于是在他肩上蠢蠢欲动的魔族人面，便发出沙哑的声音说

    ：

    [我只对女人有兴趣！喜欢男的是你吧！]

    听到人面的话，柢王苦笑了。

    “真是不错的兴趣哪！”

    “……你这是自吹自擂吗？”

    北申知道柢王有桂花这个爱人。

    “我之所以抱男人，是因为光是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够麻烦了，不想再增加烦人的小

    孩。你想想，天人和魔族的混血儿，那种东西多教人恶心。”

    “恶心……是吗……”

    柢王将吃完的鸟骨丢得远远地，盘旋在头上伺机而动的魔鸟便争相往那里飞去。

    他们拥有知识，因此了解北申和柢王的强。在这一带据地为王的魔族当中，已经没有

    任何人敢认真向这两人挑战了。

    来到这里之后，柢王渐渐了解魔族。桂花只有幼年时期待在此地，因此对魔族的生活

    形态不甚清楚，不过比起从前，魔界的生活似乎进步许多了。

    北申的武器，也是向‘聚落’中专门制作此类道具的人订购的。此外，魔族当中也出

    现生儿育女的‘家族’。

    天界的菁英份子擅自认为魔界没有文化意识，但这似乎只是他们的偏见与误解。

    “既然来到这里了，就仔细地调查魔族也不错。”

    “然后向天主塔报告？”

    “……应该是吧！最近天界被魔族入侵，发生了许多大事。”

    “大事？”

    北申停止吃肉，皱起眉头说：

    “你说魔族突破结界的事吗？但是，那种魔族只要派武将收拾应该就没事了吧！”

    “不，事情并不单纯……”

    柢王讲结界石破裂、魔族趁此潜入人界，以及魔族的卵孵化期间最长可达千年的事告

    诉北申。

    “……被魔族附身，以为染上传染病而死去的人类，数目超过数万！我只能看着那些

    痛苦死去的人，什么也不能做！”

    “真是难以置信。”

    北申感到疑惑，就算是恶作剧，他也没见过有任何魔族会想做这种事。

    “我来到这里也有段时间了，群聚而居的魔族们生活很安定，我没看过现在还想进军

    人界或天界的家伙哪！”

    “那可能是非群居的魔族吧？”

    虽然这么说，但柢王还是感到疑惑。北申仿佛逼迫一脸阴沉的柢王般继续说：

    “这里没有接受教育的地方，也没有能教导他们的人，所以魔族的智慧恐怕只有天界

    人的几十分之一吧？那真是魔族的所作所为吗？”

    柢王的心脏猛然一跳，这话守天也说过。

    北申又接着说：

    “守天虽然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但也仅止如此，他没有任何战斗力。说实话，北王相

    当讨厌守护主天。”

    “前任守护主天吗？”

    这么说来，北申知道前代的事情。柢王苦笑着点了点头。

    “或许吧？我的好友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一个比我还年轻的守天大人，只有形式上受

    到尊敬，也是没办法的事！”

    北申将自己吃完的鸟骨丢得比柢王还远。他们严肃地讨论事情，魔鸟争食的声音却嘈

    杂无比。

    “破坏人界也是让守护主天威严扫地的方法之一哪！”

    “可是，被破坏的结界是我们那里的耶！老爸被大家讥讽，说是不是玩女人?娴锰?

    凶，玩到连守护结界的力量都变弱了。”

    “拥有破坏结界石力量的人物，不是屈指可数吗？”

    柢王的肩膀再度为之一震。冷静一想，的确如此……。

    “魔族不会放过任何争夺好处的机会，但他们不怎么会主动采取行动的。你不久之后

    应该会了解……”

    ‘这件事的背后，或许与灵界有关……’

    柢王的脑中想起守天不安的声音。当时自己虽然一笑置之，但愈是了解魔族，就愈觉

    得自己当时应该更认真地听守天说完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与北申的对话也不出臆测的范畴，并未掌握到切确的证据。而告

    诉守天不确实的情报，也只会徒增他的烦恼而已。

    柢王吃完第二只鸟后，说要出去一下，抓起了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想

    到魔风窟去。那里有着通往灵界的道路。

    柢王此时想都没想到，天界现在的状况已变得比自己离开时更加凶险了。

    第十三话

    守天一行人一整天都待在外面，不断尝试阻止水泉污染的作业，连晚餐也没吃多少，

    就各自回到被分配在水晶宫中的房间里。

    当然，水帝派遣了士兵在守天的房间前负责护卫。不过，阿修雷完全不信任那些人，

    他使用隐身术，趁守天回房时一起跟了进去。

    虽然，水泉遭袭而蒙受惨重的损失，但以喜好排场闻名的水帝，不只为守天和山冻准

    备了房间，对其他人也安排了豪华的接待。

    阿修雷一行人则因许久不曾遭逢的各种繁文缛节，而累得浑身脱力。

    守天入浴时，阿修雷倒在寝床上休息。忽地，他闻到一阵轻柔的甘甜花香飘向脸颊，

    因而醒了过来。

    守天身上只披着宽衣，从阿修雷背后倚向他说：

    “你好像真的累了呢！”

    “……你已经洗好了啊？”

    阿修雷翻过身去，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守天更加靠近过来，避开他落在颈子上的

    头发。柔软的肌肤彼此触碰，只是这样就令守天感到一阵安心。

    看到恋人安心地靠在自己肩上，阿修雷也没有推开。他知道不仅保护人的一方相当费

    神，被保护的一方也十分疲累。

    “……浴室盖得很棒哟，要不要去看看？”

    “不，我不想洗了，反正不洗澡也不会死。倒是你，早点睡吧！”阿修雷说道，伸

    手推开守天的肩膀，但是守天使劲紧抱住他不放，阿修雷死了心，再度躺回床上。

    “……外头有士兵晃来晃去，今天绝对不行啊！”

    “我知道啦！”

    虽然这么说，但守天的手指已经开始不安分地在阿修雷的衬衫上滑动。阿修雷抓起那

    恶作剧的手指，以外头听不见的声音怒吼：

    “不是跟你说不行了吗！”

    “什么？只是这样就有感觉……好痛！”

    还没全部说完，守天的头就被打了。

    阿修雷下了寝床，抓起椅子坐在那里，双臂交抱，摆出准备彻夜警备的姿势。守天有

    些哀怨地爬起身来，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说：

    “我觉得比起坐在那种地方保护，倒不如待在我身边比较好。”

    “谁要你??嗦，快点睡啦！”

    了解到不管再怎么引诱，阿修雷钢铁般的意志都不会动摇，守天站了起来，向抱着椅

    背跨坐在上头的阿修雷要求睡前的亲吻。

    这并非将对方的一切吸取殆尽的浓烈亲吻，而只是在唇上一舔、轻轻吸吮便分开的

    吻。

    然而，即使亲吻过后，守天还是露出寂寞的眼神望着恋人，阿修雷不禁咋舌。

    “……都长得那么大了，你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就睡不着吧？”

    “嗯。可是，最近我的手臂已经习惯你的重量，自己一个人有点寂寞呢！”

    守天悄声呢喃“我什么都不做，这样也不行吗？”却被阿修雷狠狠一瞪，只好无精打

    采地走向寝床。

    但他即使钻进被窝里，也没有要入睡的样子。这就是守天狡猾的地方。

    阿修雷心里明白得很，因此努力忍耐着，然而他终究不敌沉重的静默，还是出声说话

    了。

    “我说山冻他……”

    听到阿修雷暧昧的声音，守天爬起身来。

    “山冻大人怎么了吗？”

    阿修雷别开视线，在椅子上晃动身体，以不悦的声音接着说下去。

    “他对你……嗯……该说是喜欢还是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过分唐突的内容，守天不知该如何应答。就算山冻一点都没有要娶妻的意思，

    但这番话还是过分了些。

    “山冻大人从我们小时候开始，便不断告诫我身为守护主天的生命贵重。这点你不是

    也很清楚吗？”

    “可是，他的视线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从你身上离开过……”

    “他是在执行任务啊！”

    “但是……”

    阿修雷没有往下说，但是他早就察觉了。就算视线不是望着守天，山冻的意识也一直

    在他身上。绝对如此。

    看到恋人沉默下去，守天下了床。他含住在阿修雷脱下冠帽的发中那小小的尖角，虽

    然知道阿修雷只是这样就会有所感觉，却仍不停手。

    “住手啦！”

    “已经太迟了……”

    守天被阿修雷单手推开，却又立刻靠过来，在他面前从睡衣上抚摸自己的中心部分。

    藉着这个动作，阿修雷了解到他已经兴奋起来的事实。

    就算守天这么做，阿修雷也下定决心今天绝不陪他上床。看到阿修雷咬住下唇别过视

    线，守天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说：

    “你嫉妒山冻大人吗？”

    “才不是！”

    “明明就是……”

    阿修雷狠狠瞪视过来，守天露出花朵绽放般的笑容，轻轻靠上他的额头说：

    “我太高兴，高兴得兴奋起来了。”

    “不要随便兴奋啦！”

    “可是……看，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个部位再一次被抚摸，阿修雷的脸颊霎时变得通红。体内深处兴起某种期待，令他

    几乎按捺不住。

    “都是你害的。”

    守天这种时候特别坏心眼。他知道谁能清楚说出口，谁就赢了。

    “……你要是不想做的话，那就算了。可是至少帮帮我吧！”

    守天轻舔一下阿修雷的角，撒娇着低喃出淫猥的要求。

    “用手就好了。”

    阿修雷从前曾经这样做过一次。

    阿修雷沉默，于是更令人羞耻的声音又传进耳里。

    “……还是，要忍着声音做？”

    阿修雷默默抓住守天的手臂，大步走向寝床，将恋人的身体丢上床去。然后自己也爬

    上床，将脸埋入对方充满栀子花香的胸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怎么样的表情，但是并不想让守天看见。

    “你一定以为我做不到是吧！”

    阿修雷埋着脸如此叫道，守天的手便从衣物上抚向他跨过来的腰。

    “……啊！”

    只是这样轻轻触碰，便令阿修雷的腰为之一震，他四肢跨坐在守天的身上，肩部落向

    守天的胸部。

    太过敏感的身体，到了甚至令人想哭的地步。

    守天呢喃着“我爱你”的声音潜入阿修雷散发甘甜感觉的红发中，一如往常的夜晚似

    乎就要展开了。

    但是，阿修雷今晚绝不能输。

    “我来做！”

    “那我来帮你。”

    “不用了！”

    “啊，是吗？那太好了。”

    守天坏心眼地说道，在阿修雷生气之前，早早拂开睡衣前方，抓住对方的手带往那

    里。阿修雷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守天鼓动的中心部分就已经被收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了。

    守天倒吸一口气似地瞬间沉默了一下，朝天花板轻轻叹息，然后不知是请求还是指示

    地，轻声呢喃出为了让自己舒服的希望。

    “温柔地握住……”

    阿修雷被迫放上去的手，开始笨拙地滑动起来，守天说道“再用力一点”，将自己的

    手重合在阿修雷手上。手指更用力地触摸上去的同时，阿修雷的耳边响起守天的轻叫

    声。那沉醉于快乐的声音，比平常的言语更加刺激阿修雷。

    明明没被对方做任何事，阿修雷的体温却瞬间到达了顶点。手指滑动的行为，仿佛是

    对自己做的一样，令人心焦难耐。

    阿修雷回想出不只是手指摩擦的触感，而是以嘴唇含住的感觉时，突然觉得好像听见

    了冰晖的声音。

    [喝喝看怎么样？相当美味哟！]

    “啊……”

    没错。由于饮酒量不足，他们前一次的情交被冰晖知道了。

    冰晖向阿修雷报告这件事时，说‘非常美味哟。’

    冰晖是待在阿修雷的肚子里……所以……他“美味”的感想……也就是指那件事了。

    “……你……在……想什么……”

    守天喘息着发出责备的话语，仰望阿修雷。

    想要触碰更深处的内部，阿修雷将手放上守天立起的双膝，将脸埋入其中。

    “……阿……阿修雷？”

    守天吃惊地叫道，原本沉醉其中却仍掌握主导权的他，此时却毫无馀裕地发出呻吟。

    “呜啊……、……啊啊、……啊……！”

    阿修雷以肩膀滑进全身绷紧的守天腿间，忘我地滑动舌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

    任由自己缠上舌头并不断吸吮而已。

    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守天的手指滑进他的发中用力抓住。

    “已经……可以了……！”

    知道守天已经快到达极限，阿修雷有些迷惘，但还是没有抬起头来。不知恋人是否察

    觉到他的心意，一会儿之后，守天便解放了。

    阿修雷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地喝下涌入喉中的液体，喘息未平的守天爬起身来问道：

    “我很高兴……可是，不恶心吗？”

    守天打从心底担心地这么问，在阿修雷拭净嘴边之前把脸凑了过来。

    “等……！”

    阿修雷“亲吻之前先让我擦干净嘴巴”的说词，被重叠上来的唇全部吸了进去。仿佛

    赞许他方才的行为似地，守天以阿修雷完全无法与之比拟的巧妙舌技，探索他口内的

    每一寸。

    仔细比较的话，提尔兰迪亚什么都做得比阿修雷高明，而且从容无比。阿修雷对此感

    到有些不甘心。

    亲吻的时候不忘抚摸对方的头发或肩膀，这也是阿修雷还没有馀裕顾及的地方。

    不过没关系。阿修雷已经不会幼稚到和恋人竞争这种事了。

    守天离开阿修雷的脸，将额头碰上来问道：

    “第一次喝的感想怎么样？”

    “……好像糖水。”

    听见阿修雷坦白地回答说“一点都不苦”，守天露出微带阴霾的微笑。阿修雷见他不

    是很高兴的样子，正想别过头去，守天却突然向他道歉了。

    “对不起！我想总有一天得告诉你……”

    阿修雷隐约知道守天有许多秘密，因此也不抱警戒地听他说。

    “我想应该不会对身体有害，可是你和我的这个……那个……本来就不一样。也就

    是……我的身体……”

    原来是在说守护主天身体的秘密。不过，阿修雷早就知道提尔兰迪亚的身体，是从最

    上界降临的了。

    告诉阿修雷这件事的，是从最上界降临的男神奥斯雷吉。但阿修雷接受了这一切，而

    继续与守天之间的恋人关系。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奥斯雷吉告诉我的。”

    阿修雷在苦思措词而沉默下来的守天身旁躺下，若无其事地说：

    “反正我也已经和普通的天人不一样了，没关系的啦！”

    “不觉得恶心吗？”

    守天战战兢兢地这么问，阿修雷用力抱过他的颈子，狠狠怒吼：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想！因为对方是你，所以我一点都不在乎！”守天被阿修雷紧

    紧抱住头，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从成人式之前就一直为了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体烦恼无比，并感到极端厌恶，甚至一

    度想放弃与阿修雷结合，但这个恋人却以满不在乎的声音斥责自己这种想法。

    守天虽然一直觉得迟早非告诉阿修雷自己身体的秘密不可，却一再拖延，但现在或许

    是向他表白的好机会。然而，当守天这么决定的时候，恋人却早一步发出鼾声睡着

    了。

    “阿修雷？你睡了吗？”

    守天轻拍阿修雷的脸，但他连一声也不吭，守天突然不安起来。

    他该不会是因为喝了自己的那个，对身体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了……？

    正当守天如此担心的时候，突然感到房间一角传来一道令人战栗的视线。他察觉到不

    对劲的瞬间，立刻张下结界，怀里还是紧抱着阿修雷。

    缠人的视线持续着，不久之后，守天不只感到凛然的恶寒，而且清楚地察知敌人的存

    在，瞬间，天花板的一隅浮现了一对眼睛。

    虽然如此，但对方并非实体，而是以念力形成的影像。那一对眼睛转瞬间便成长到几

    乎可吞噬一人地巨大。

    “来人哪！有刺客！”

    守天朝应该在门外戒备的士兵喊道，却没有半点回应。

    [没用的。他们全都中了我的法术。这一区内，还有意识的只剩你一个……]

    守天更加用力地抱紧阿修雷，移向寝床角落。他悄悄在附有顶帐的四方形寝床周围张

    下结界壁，为了预防万一，又在自己和阿修雷的四周也张下结界膜。

    比起结界壁，结界膜更加细致，能够反弹一切攻击。

    [额上领受御印者，竟与被魔族附身的人交合，真是令人无法恭维哪……]

    男人一开口便说出了守天的秘密。

    [虽说来自最上界的身体无法与天人或人类生子，但也该慎选恋人才是吧！]

    “你是什么人！”

    不管是男人的声音或眼睛，都是守天未曾听过或看过的。

    他唯一清楚的是，对方绝非天人。

    在交谈当中，房间除了寝床之外的地方逐渐充满了黑色的水。自浴室涌入的黑水流

    窜，令守天感到浑身战栗。

    房门自动打开，水不断地溢满城内的走廊。意识被夺的士兵们倒在地上，被水流吞噬

    而去。

    “你是魔族的首领吗？袭击西国的就是你吗！？”

    [没错，这是我的手下动的手脚，为了将你引诱到这里来……]

    “你说什么！？”

    [今晚，你将成为我的。]

    那武断的说法令守天感到无比愤怒，但是守护主天的身体无法朝对方做出任何攻击。

    他拥有的只有张下结界守护的力量。

    “你得到我之后想做什么？我什么力量也没有！”

    虽然这样说自己是在可悲，但这是提尔兰迪亚的真心话。这个身体只能治愈他人，而

    且只限于眼睛看得见的伤口……。

    [你的力量是守护世界的力量，因此我有必要将你放在身边。此外，再也没有比你更

    美丽的人了，拥有至上之美的守护主天，待在我身边才适合。]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要你到我身边，就算不愿意也会知道了。……那么，可以请你准备移驾了吗？]

    “谁会让你称心如意！”

    守天抱住阿修雷，除了寝床的结界，就这样以极速飞翔，冲向山冻的房间。

    守天期待身为四天王的山冻能够反弹敌人的法术，然而山冻也同样浸在黑水当中，失

    去了意识。

    “山冻大人！请振作！”

    阿修雷仍未恢复意识。守天用结界膜保护他昏迷的身体，浮上空中，将山冻的身体从

    水中抱起。

    他将嘴唇重合在似乎喝下些许黑水的山冻嘴上，注入清净的气，一次又一次地如此重

    复，直到黑水完全从山冻的身体中消失为止。

    守天也想对阿修雷这么做，但他不能轻率地对无法接受圣水的阿修雷出手。

    当山冻终于睁开眼睛时，房里的水已经涨到守天腰部了。

    没有察觉魔族来袭而落入深沉的睡眠，山冻无法隐藏自己的沮丧。但是，他清楚现在

    不是沉湎于自责的时候，于是立刻振作精神，要求守天扼要说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着了魔族的法术了。这座馆内有意识只剩你和我！总之，必须先设法救大家才行！”

    在脚边流动的黑水既深又暗。黝黑的水底自然无法望穿，而它的颜色带来一种吞噬一

    切希望的黑暗悸动。

    守天赶走脑中软弱的想法，拜托山冻救出水中的士兵，自己则集中心力让阿修雷恢复

    意识。

    然而，黑水接二连三突破周围的墙壁，企图妨碍守天似地涌了进来。

    守天张下结界膜，因此不怕被压倒，但这样下去，建筑物本身就有崩塌的危险。

    “水底还没有察觉到吗！？”

    外头的援兵仍未赶到。或者连水帝居住的王宫也遭魔族催眠了？

    “……难以置信，魔族当中竟有能够使用这等法术的人……”

    法术的规模相差太远了。但是，事到如今才开始反省自己对魔族的见识之浅，已经太

    迟了。

    “阿修雷、振作一点！快点醒来啊！”

    不管怎么摇晃他的肩膀，阿修雷都不睁开眼睛，守天束手无策，只好让他喝下少许圣

    水。他心想就算阿修雷不恢复意识，这样或许会让冰晖醒来也不一定。

    下一瞬间，阿修雷全身猛然一震，紧抓在身上的手指无法忍耐地撕破了衣物。

    “呜……啊……哇啊啊啊！”

    “阿修雷、加油！对不起，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

    守天只能用力扳开阿修雷握得连指甲都要掐进肉里的拳头。

    “冰晖！你听得见吗？”

    守天朝阿修雷腹部内侧不断痉挛的地方叫道，此时阿修雷终于睁开眼睛了。

    “肚子……好痛！冰晖，不要踢啦！”

    “阿修雷！”

    守天露出安心的表情紧紧抱了上去，阿修雷还搞不清楚状况地叫着“你干嘛啦！”，

    但是他环视浮在半空中的自己周边，再看到流动在足边的黑色浊流，顿时清醒了过

    来。

    “魔族！？”

    “没错！大家全都睡着了，山冻大人现在正在寻找被水冲走的士兵。外头的援兵一直

    没来！或许本宫也陷入相同的状态！”

    “再怎么样，魔族的法术也不可能影响到水帝的都城吧！”

    “但是，山冻大人直到刚才也还一直睡着！”

    拥有王族血统的天人灵力天生便比常人高，成为君王之后，与常人的灵力差距也更加

    提升了。

    然而，水帝设在水泉的结界，不久之前才被轻易突破。

    虽然不知道魔族使用何种方法，但确实有某种事物给了魔族从外头入侵这个国家的可

    乘之机。

    “你到本宫去！我去帮山冻大人！”

    “不行！不要从我身边离开！”

    虽然直到方才都还丧失意识，但阿修雷坚决认为能够保护守天的只有自己。他不能把

    守天交给其他人。

    “我不能丢下你！”

    “不只有我一个人！我不会离开山冻大人身边的！”

    现在分秒必争，不是争吵的时候。阿修雷无可奈何，只好相信山冻，但还是坚持要将

    守天送到他身边去。说真的，他就算被咒骂是胆小鬼，也想叫山冻保护守天立刻回天

    主塔去。

    “不准乱来！知道吗？绝对喔！”

    北王向他保证誓死保护守天，阿修雷瞬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说：

    “……拜托你了！”

    当他说完背过身去的同时，黑水突然从高出袭向三人。

    守天与山冻以结界膜将之反弹回去，但连守护手环都没戴的阿修雷不在结界范围内。

    他以自己的灵力将黑水反弹回去，但也到了界限。

    [不好喝！]

    黑水趁阿修?孜乃布溆苛私矗迥诘谋头⒊霰?

    “冰晖、出来！连这……呜！”

    阿修雷抵抗着四肢逐渐变得迟钝的感觉，拼命在心中默念。与其被魔族之水从内侧侵

    犯，自己就算变了样子，也想与它一战！

    阿修雷的灵力只限?诨鹧妫运廖扌Ч５牵怀杀偷幕埃蛐碛卸愿端姆?

    法。这个身体不能变得更像已经与自己共生的冰晖吗？

    “冰晖、和它作战！用我的身体！”

    [用……你的身体？]

    听到阿修雷强忍痛楚这么大叫，冰晖以犹豫的声音反问。

    “回想起你的作战方式！我把我的身体交给你！”

    说出这些话，已经是阿修雷的极限了。他再也无法飞翔的身体被黑色的浊流吞噬进

    去。

    另一方面，守天难以置信地目击阿修雷的红发沉没在水中消失不见。守天不认为阿修

    雷会轻易被打败，但他却无法从阿修雷落水的地方感受到任何灵力。

    黝黑的水发出低吼，狠狠击上墙壁，一点一点地压迫着宫殿的壁面。

    不管守天再怎么等待，阿修雷的身体就是没有浮上来。

    “……我……知道了……！”

    “守天大人！？”

    山冻紧紧握住守天想要挣脱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要他振作。

    “够了！求你住手！我去！我去就行了吧？”

    守天疯了似地哭叫起来，朝着天花板和墙壁拼命大叫：

    “我去就是了！放过阿修雷！”

    “不可以！冷静下来！”

    “不要！放开我！”

    守天拼命想挣开山冻抓住自己的手，但对方紧握住自己的力量丝毫不减。只要身体的

    一部分相连，守天就无法将自己单独关在结界膜里。

    不知何故，山冻对守护主天的力量及身体构造相当了解，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让守天

    那样做，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不行！我们回天主塔去！”

    “我不要！”

    “守天大人，只有这点我绝不能听从！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被魔族带走！”

    山冻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真的动怒了。

    “请将这个国家所有的水全都变成圣水！您一定做得到！”

    山冻强而有力地这样说道，但守天却不停摇头。

    “……不行的……！现在的我……没有那种力量！”

    “就算不行也要做！能将阿修雷从水中救出来的，只有这个方法了！”

    只要将黑水全都化为透明的圣水，不只阿修雷，连士兵们也能够得救了。

    不管再怎样勉强，现在确实只有这个方法。听到山冻的提案，守天以发颤的双唇开始

    唱起咒文。

    由于担心阿修雷，守天的声音颤抖不已，山冻一再鼓励他振作。

    两人降到能够触摸脚边黑水的地方，守天唱完咒文之后，山冻放开抓住他的手，让他

    将双手沉入浑浊的水中，直至手肘处。

    “……快点！快点生效……！”

    范围愈广，传达法术所需的时间愈久。

    守天在脑海回溯西国的形状，此时水势开始渐渐转弱了。

    “守天大人！只差一点了！”

    山冻的声音已经传不进集中精神的守天耳里。就算将这些黑水全都化为圣水，阿修雷

    的身体又承受得住吗？他只是喝下一点圣水就那样痛苦了。

    或许自己以为在拯救心上人，却在不知不觉间采取了最坏的手段？

    但是就算迷惘，就像山冻说的，不让能见度好转的话，什么都无法着手进行。

    水流停止了。同时光涡穿透黑水，宫殿中转眼间充满了清净的空气。守天沉在水中的

    手也能够清楚地看见了。

    “守天大人！真是太精彩了！”

    守天因为一口气释放守护术，几乎晕厥过去，山冻安慰似地将他抱近。

    “您自己一个人飞的话实在太勉强了，来！”

    山冻说道，粗壮的手臂捞起守天的膝盖里侧，将他抱起。守天坐在山冻的臂上，环住

    他的颈子，一开口便拜托他寻找阿修雷的行踪。

    “阿修雷……是我现在的唯一支柱。因为有他，我才活得下去。”

    这是守护主天不应该有的告白，但提尔兰迪亚从以前就一直想问山冻关于前代守护主

    天的事。

    “山冻大人对于守护术及这个拥有御印的身体非常了解。是从前代守天那里听说的吗？”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但他应该不知道我对他的思慕吧？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才

    说出口的……当我察觉到自己无法忘怀地深深爱着他时，已是他被召回最上界之后的

    事了。”

    “是这样啊……”

    守天垂下视线，北方的战士悄悄以憧憬的眼神望着他这个动作。那是个阿修雷在场的

    话绝对会嫉妒的、满含宽容爱意的眼神。

    “请原谅我。我明知道您与他不同，但只要您像这样待在我身边，我就感到无上欣

    喜。”

    “我也喜欢山冻大人。”

    守天微笑，接着呢喃：

    “但是，除了守护天界以及保护人类的心情之外，现在的我拥有爱。我认为这是和您

    一样，一生只对一个人付出的感情。”

    山冻以年长者的冷静态度倾听守天这番话，然后以深思熟虑的表情，劝谏比自己年幼

    的青年。

    “若是您认为自己所爱的人，无时无刻都能够成为自己强而有力的支柱，我不会阻止

    您的感情。但是，像刚才那样，为了阿修雷而将自己的一切交给敌人的行为，我无法

    苟同。”

    “……是的。非常抱歉。”

    “您应该已经察觉到世上的丑恶面了，这点天界与人界并无多大差异。为了让您能够

    坚持守护主天的责任到最后，我认为应该允许您某种程度的任性。他也一样……”

    山冻轻声呢喃道，继续说：

    “涅弗洛尼卡……涅菲大人总是孤独的。但是，对于当时还小的我，只觉得他是属于

    不同世界的人。……现在回想起来，我深深后悔当时为何无法为他减轻一点负担。”

    “涅弗洛尼卡……这是前代守护主天的名字吗？”

    “是的。阎魔大王应该还记得吧？虽说关于守护主天的一切记忆已从全天界被回收

    了，但对阎魔大王而言，涅菲大人是他的父亲。”

    “……对，阎魔大人……父王他似乎深爱着涅弗洛尼卡大人呢！”

    守护主天与阎魔之间，总是保持着父子关系。

    在不到人界千年之后，现任阎魔的寿命即将结束。如此一来，即将成为下任阎魔的

    神，将以婴儿之姿从最上界被派遣下来。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将成为守天・提尔

    兰迪亚的孩子。

    “下次如果有机会，能否再多告诉我一点关于涅弗洛尼卡大人的事？”

    “我很乐意。若是知道我记得他的事，我的立场将变得相当为难。但能够陪我一起回

    忆过去的，除了守天大人之外已别无他人了。”

    “也让阿修雷……不，还是算了。”

    此时，守天和山冻发现了一群被水流冲在一起的士兵。虽然每个人都受了伤，但只要

    待在圣水当中，应该会慢慢痊愈才是。

    山冻对沉默的守天提出最后的问题：

    “您还没有告诉阿修雷御印身体的秘密吗？”

    “嗯。我想总有一天要告诉他……”

    这个话题必须暂时打住了。

    守天一行人被安排留宿的水晶宫别苑，从外头看来似乎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但如同守

    天的猜测，受到攻击的不只这座别苑而已。黑水也同时涌入水帝的居城水晶宫中了。

    到处都找不到阿修雷，守天和山冻只好到本宫那里搜索。在水晶宫的大门前，山冻救

    起一名全身染血、倒在地上的士兵。

    “王呢！水帝平安无事吗？”

    守天从山冻的臂上下来，也开口询问士兵。

    “卡鲁米亚受伤了吗？”

    “王子被魔族……掳走……”

    “什么！？”

    山冻大叫，守天急忙踏入水晶宫中。他虽然担心阿修雷，却无法坐视卡鲁米亚被掳。

    那个只以眼睛向守天呼唤的魔族，明白自己不敌圣水之后，就决定抓走人质了吧？

    守天想要到大厅去寻找水帝，山冻追了上来。

    “守天大人！还不能单独行动！魔族未必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要紧的。这里已经没有魔族了。”

    流动着圣水的每一处，全都与守天的气脉相通，与结界相当类似。只要有异质闯入，

    守天就会立刻察知。

    “关于卡鲁米亚王子的事，方才守门的卫兵说了不可思议的事。”

    两人以惊人的速度在宫中飞行，目的地的大厅就在眼前。

    “听说除了掳走卡鲁米亚殿下的魔族之外，还有另一个魔族，那是个拥有火红长发的

    男人……。卫兵说，那个魔族似乎想夺回王子，但我想恐怕只是魔族之间的内哄吧？为了想要奖赏等理由……”

    “另一个魔族？”

    守天十分在意，降低飞行速度。山冻担心他是因为累了而停下，但守天突然想到什么

    似地，回望大门的方向。

    “怎么了？”

    山冻就要跟上来，守天打消了想再一次返回大门的念头。

    不能让山冻跟来。

    另一个魔族，或许是阿修雷改变后的形姿，守天不能告诉山冻这件事。

    守天还不清楚共生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他觉得两人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阿修雷，或许

    是因为阿修雷借着冰晖的力量采取行动了也说不定。

    “没事。我们快赶到水帝那里吧！”

    山冻伸手过来，守天顺从地抓住他，闭上了眼睛。

    请你务必平安归来。

    现在的我虽然无法去找你，但我相信你一定还活着。

    目前由于圣水而恢复平静的王宫，由于王子被掳的消息，霎时被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光之荣耀2004-10-27,19:23PM

    第十四章

    阿修雷喝下了黑水。

    冰晖在阿修雷失去意识之后，拼命从内侧阻挡带有冥界教主意念的黑水，将伤害压制

    到最小限度。

    饮入体内的水量只有约三杯之多，但要将之一滴不剩地完全排除的话，冰晖必须以自

    己的全身将之裹住运出才行。然而，在浊流当中这么做的话，冰晖将会再也找不到阿

    修雷的身体。

    现在的冰晖完全没有五官的感觉。他只是透过阿修雷的感觉而感觉，若是不在阿修雷

    体内留下些许自己的分身，就无法再回到他的体内。

    一旦完全分离，除非阿修雷再接近，否则虽然两人已经达成共生，冰晖也会失去绝大

    部分。如此一来，他就只有消失一途了。

    这点阿修雷也一样。

    天人无法在这片黑水中战斗，因为他们无法在水中呼吸。

    阿修雷与冰晖共生之后，好几次试着想在水中呼吸，却无法顺利成功。

    [……这样下去只有同归于尽了。]

    冰晖努力想将阿修雷的身体送上岸边。这样或许还有得救的机会。此时，冰晖突然

    感到阿修雷的皮肤表面某一部分破裂了。

    [撞到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再吸入更多黑水的话就遭了。冰晖想尽早修复受伤的地方，迅速检查阿修雷的全身。

    他只要命令分散在体内的分身，就能轻易找出受伤的部位。

    但是，阿修雷并非因为外来的打击而受伤。而且，皮肤破裂的地方不只一处。

    冰晖感到一阵空前的紧张。难道阿修雷身体的血与细胞濒临极限了吗？

    告诉冰晖细胞是身体当中最顽固的部分的，是冥界教主身边的一名红发女妾。他是冰

    晖除了妹妹之外，初次感到兴趣的对象，是个美丽而聪慧的女子……。

    女人教导冰晖，若想活用在战斗中致胜的技巧，不只是磨练战技，更需要详细地了解

    自己与对手的身体。

    现在她所侍奉的男人，确实是个惊异地充满各种知识、并精通法术与战技的人物。教

    主的强大，绝对不是只依赖战技的魔族能够与之比拟的。

    虽然讨厌那个女人，但冰晖内心隐藏着想要透过她吸取教主知识的野心。他之所以希

    望阿修雷留长发，也是因为想借着看见与她相同的红发，感觉到她些许容颜。

    阿修雷的皮肤又接着迸裂了。但是，这次从那里长出某种物体，并不感到疼痛。那完

    全是‘生长’的感觉，立刻就与阿修雷的肌肤同化了。

    从他褐色的肌肤生长出来的物体迅速挺立，开始抵抗水流。它的外表看起来就像鱼类

    的一部分，如同‘水蹼’一般。

    手腕、手肘以及小腿肚的部分，生长出银白的‘铠甲’，与它虚幻的外表相反，果敢

    地与黑水对抗，阿修雷原本只能在连墙壁都能冲毁的急流中随波逐流，但现在他的身

    体却在水中缓缓立起。

    冰晖对阿修雷突然的变化感到不知所措，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他还不甚了解天人，只

    知道这种情况非比寻常。

    在魔界，鲜少发生在小孩身上的身体变化，被称做‘觉醒’。

    能够使用高度法术的魔族极少露出真面目，但继承他们血统的人，也就是他们与普通

    魔族生下的孩子，会在某日突然产生变化。宛如蜕变一般，种族的力量会在他们身上

    觉醒。

    ――远古之前，似乎也有一生经过数次变化的魔族。或许比起变化……该说是进化比

    较贴切。

    李李说，只出现在拥有强韧生命力的个体上的‘细胞变动’，就叫做‘进化’。

    阿修雷的身体缓慢持续着变化。他的红发不断伸长，头上的角也向上隆起。

    冰晖聚集在一起的黑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到外头去了。他紧抓住?诓啵萌米?

    己不被流走，看着这段变化的始末。

    “……呜……”

    原本动也不动的阿修雷，口中发出小小的呻吟。

    冰晖确认黑水已经排出，急忙像平常那样从腹部内侧给予刺激。要是阿修雷又倒下去

    就糟了。

    浸透到阿修雷胸口的黑水，在明亮的场所仔细一看，充满了不祥而可憎的感觉。它虽

    然是曾经让自己的身体再生之物，但现在冰晖却觉得它是诅咒之水。

    [快点起来！魔族的水已经全部排除了！]

    冰晖再用力一踢，阿修雷的手脚终于一点一点地动了起来。

    “……呜……你太粗鲁了啦！”

    阿修雷摇着头，爬起身来，立刻浮出水面飘向空中。

    他的士官服早在守天的寝室脱下了，穿在士官服之下的衬裤和衬衫，也由于过分激烈

    的水流而变得破烂不堪。

    阿修雷伸手扯下破烂的衬衫时，终于察觉到自己手臂的变化。

    “……这……”

    阿修雷以吃惊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一转头，视线又落向自己的脚。

    冰晖不知该如何说明，决定在阿修雷开口询问之前默不作声。

    阿修雷好像受到极大的打击，但是确认左手还是一样可以召唤出斩妖枪后，终于安心

    地松了一口气。

    他抓起变长的红发，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子，原本想将它切短到背部的长度，却又停下

    手来。

    “现在的我，看起来就完全像魔族了吧？”

    [差不多啦！]

    “……那我就这样过去。这么一来，西方的士兵或元帅也认不出我了吧？”

    阿修雷动动鼻头，将吸满了水的头发按在鼻子上吸了一口气。

    “比起外面，我更想待在水里呢！哪，现在的我在这水里也能呼吸了吗？”

    [不知道。你一直都没有意识。]

    阿修雷故意装得明朗，但他逐渐消沉的感情，就想血在体内流动一般，自然而然地传

    给冰晖。

    阿修雷一直非常烦恼自己是否流有魔族之血，但他还是说，只要自己是自己就好了。

    事到如今，憎恨双亲也于事无补。

    但是，只有恋人……只有提尔兰迪亚，阿修雷不想给他添麻烦。

    冰晖知道，阿修雷比起自己说出口的更加重视恋人。还有，他因为害怕被讨厌或厌

    腻，所以渐渐对守天的任性变得胆怯、包容。

    “……提尔也一定认不出我吧？”

    阿修雷误会自己会变成这样，是由于冰晖的力量所致。

    只要冰晖不告诉阿修雷，这是他体内的魔族之血觉醒所致，他恐怕一生都不会察觉吧？

    这样的话……。

    冰晖心想。

    就这样下去好了？没有必要告诉他真相吧？

    正当冰晖感到迷惘的时候，阿修雷已经再度跳进黑水。他的左手握着斩妖枪，完全进

    入战斗状态了。

    “哼，这个身体还挺适合战斗的嘛！”

    阿修雷充满精力地叫道，就这样一头冲进水中。

    虽然水中依然看不清楚，但阿修雷头上的角立刻察觉前方的危险。原本不擅长的水中

    呼吸，也自然而然变得熟练。

    现在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当他全身强烈地涌起这种感觉时，赫然察知了魔族就在近处。

    阿修雷留意不要喝下黑水，继续在水中自由行动。

    只要轻轻一动脚趾，就能以原本完全无法想象的高速游动。一旦划动双腿的话，动作

    更是比任何魔族都要灵敏快速。

    他一个个斩杀蹂躏王城的下等魔族，当西国的士兵们认不出阿修雷而向他攻击时，他

    也灵巧地避开了。

    但是，他明显地刻意避开守天一行人身处的别苑。不过，冰晖什么也没说。他想让阿

    修雷做他想做的事就行了。

    斩妖枪能够顺应战斗时的状况而缩短。这把武器太过有名，可能会使自己的身份曝

    光，因此阿修雷将它缩到手臂左右的长度来使用。除非事态紧急，否则他不打算使

    用朱光剑。

    当冰晖开始诧异教主究竟送来多少刺客的时候，阿修雷又发现了一个魔族。

    “你是……！”

    阿修雷见过那个魔族。

    将头发在头上绑成一束的少女，是从前阿修雷以朱光剑斩杀的魔族。

    他暂停行动，静待体内的冰晖有何回应。但是，冰晖一句话也不说，阿修雷急得叫了

    出来：“喂！就这样放她走吗？还是抓住她比较好！？”

    [这不是水城。是分身。]

    原本一直不开口的冰晖以愤怒的声音说道。阿修雷不明就里，反问回去。

    “什么分身？她不是影子，是实体啊！”

    这并非阿修雷偶尔会使用、操纵幻影让敌人以为本体在那里的幻术，少女的存在令人

    感觉得到血肉的温度。

    但是，冰晖顽固地说：

    [斩了她也没用。放过她吧！]

    “什么没用！”

    如果能够的话，阿修雷不想与冰晖的妹妹为敌，他大叫起来：

    “叫她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这样的话，我可以放过她！”

    “哥哥已经死了！”

    少女狠狠瞪向阿修雷说：

    “是你杀死的！”

    “你哥哥和我共生了！他还活着！”

    阿修雷想起她不知道冰晖和自己共生的事，以伤脑筋的声音慌忙叫道：

    “我虽然和冰晖交手，但是冰晖当时潜进我身体当中了！虽然不爽，可是现在他在我

    体内！”

    但是，她激烈地摇头否认。

    “不！竟然附在天人身上！我错看你了！叛徒！”

    从魔族的立场来看，是这样的吗？

    阿修雷不知该说什么好，打了一下肚子咋舌道：

    “喂！这样做如何？把她打昏，绑在什么地方，然后再慢慢和她谈。”

    [抱歉，放她一马吧！]

    从未向他道歉过的冰晖这么说，阿修雷虽然知道这样不对，却也不由自主地听从了。

    不过，他还是提出警告。

    “放她一马……可是几乎没有其他魔族了啊！要是我不杀她，或许其他人会这样做也

    说不定。”

    但是，少女得意的笑声传了过来。

    “这个怎么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这么说道，摇了摇挂在颈间如香玉般大小的东西。那是可以完全收入少女掌中的宝

    石。

    本来以为那是她从宝物库偷来的东西，但是仔细一看，有人被封在里面。双眼紧闭无

    力地倒卧其中的，正是阿修雷认识的人。

    “卡鲁米亚！？”

    “没错。王子暂时由我保管。想要回他的话，就穿过魔风窟到魔界来吧！”

    “不让你得逞！”

    因为不能伤到水城，所以阿修雷收回斩妖枪，朝她扑了过去。但是，水城在水中也能

    自由产生冰剑投射过来，实在难以靠近。

    阿修雷不断在自己体内提高热度，冰剑在射中他之前便已全数溶化，但周围的水开始

    冻结起来了。

    “住手！你抓走他到底想干嘛？想要宝石的话，要多少就拿多少去！”

    “谁想要那种东西。我的目标是守护主天，我的主人想要见他。在他过来之前，我不

    会给王子水和食物。”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守天！

    天主塔遭到袭击、东方沼泽出现魔族……然后这次全面侵袭西域的水泉，全都是为了

    将提尔兰迪亚从天主塔引出的诱饵。

    此时腹中的冰晖叫了起来。

    [喂！那不是圣水吗！]

    “……咦……呜哇――”

    由于突然涌过来的光波，使得阿修雷没有馀裕去管水城了。

    少女手中紧握住封有卡鲁米亚的宝石，也绷住了脸开始逃亡。然而，阿修雷仍顽固地

    直追上来，她于是将宝石连同卡鲁米亚吞了下去。

    阿修雷知道自己慢了一步，因圣水已逼近眼前，只好死心地飞出水

    面。

    [请救救我！救……]

    被圣水吞没而发出悲鸣的少女，下一瞬间却从变得澄澈的水中消失了。阿修雷心想她

    难道只是被圣水碰到就销溶殆尽，不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不管在水面上怎样寻

    找，就是看不见卡鲁米亚的影子。

    “该不会连卡鲁米亚都被溶掉了吧！？”

    [……水城的影子逃走了。]

    原本保持沉默的魔族开口了，阿修雷焦躁地朝他大叫：

    “在提尔的圣水中怎么可能使用法术！”

    [水城也说了吧？她的主人拥有这种力量。]

    此时阿修雷头上的角颤动了一下，察觉到有许多天界武将赶来的气息。可能是来找卡

    鲁米亚的吧？

    阿修雷立刻以隐身术藏住身子。知道经过变化的身体还是能像以前一样施法，不由得

    又感到一阵安心。

    对冰晖而言，阿修雷的力量没有因为这次的变化而转弱，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要去夺回卡鲁米亚吗？]

    “当然。”

    阿修雷以毫无迷惘的声音回答，就这样隐身去寻找可以更换的衣物。

    水晶宫和守天一行人所在的别苑，还有走廊和房间里，全因圣水而完全恢复清净了。

    派遣手下在西域大部分地区施下法术的魔族虽然惊人，但在短时间内将之全都清除的

    守天，必定也相当勉强自己。

    阿修雷担心守天会不会因此倒了下去，为此心急如焚，此时冰晖突然要他停步。

    “干嘛？得赶快恢复变化之前的模样啦。我可不能以这副模样离开西国啊！”

    [要是前往魔界，遇到真的水城的话……]

    阿修雷终于找到干净的衣物，确定没有旁人之后，解开隐身术朝镜子走去，然后茫然

    望着自己长到令人厌烦的头发，以及生长着银色水蹼的外貌。

    [就用朱光剑斩了她。]

    阿修雷第一次听到体内的魔族发出如此愁苦的声音，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上次也斩过她了吗？可是那家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上次的也是影子。]

    “可是她流血了耶！而且，影子也能使用法术吗？能攻击吗？那种方法她是从哪儿学

    来的？”

    但是，冰晖只是一迳地拜托。

    [我选择你做为共生对象，也是为了她……]

    “为了妹妹？为了杀你妹妹！？”

    [没错。这次一定……]

    冰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担心再泄露更多详情而被教主知晓的话，可能危及水城。

    同样是让她死，冰晖也不愿意假手他人。

    这也是两人在魔界中又冷又饿地拼命逃亡，逃到再也无力移动半分，终于力尽倒地之

    后，冰晖不断在内心反复的呐喊。

    当时――水城在森林里被盗贼袭击并遭到凌辱直到晕厥。她一醒来，便在冰晖面前自

    杀了。

    除了冰晖之外，她从未被其他男人碰过。

    他们两人自从被双亲遗弃在森林之后，就一直相依为命。他们不想分开生活，也视彼

    此为最重要的存在。

    [……我没办法保护水城。当时的我太弱了。就算不是魔界最强的也无所谓，只要强

    壮到足够保护她一个人就行了。]

    “冰晖……”

    只为了心爱的人变强，这句话深深打动了阿修雷的心。冰晖痛苦的时候，阿修雷的腹

    部和全身似乎也会跟着疼痛。

    但是，身体的疼痛总有一天会遗忘。阿修雷从小就知道，永远无法忘怀的心痛比身体

    的伤害，更加令人椎心刺骨。

    “冰晖，刚才我虽然说那种话，可是我已经决定与你共生了。”

    要是冰晖还活着，阿修雷很想摸摸沉默的他的肩膀，所以取而代之地摸摸自己的肚

    子。

    “我不太会说话，不过我会成为你的力量的。能够渡过刚才的危机，也是托你之

    福。”

    阿修雷对镜中的自己微笑。

    “……虽然当时我没有意识，不过我相信着你。”

    [够了。我不需要安慰。]

    “我会斩了她的。如果这是你真正的愿望。”

    阿修雷将额头靠在镜面，感到腹中的疼痛逐渐消退了。

    他觉得应该已经不要紧了，而开始更换衣服，然后比平常更加仔细地在全身施以变身

    术。

    “头发变回来了，银色的东西也藏起来了，脸也……本来就长这样的嘛！”

    [角还是长的。]

    “啊，对唷，差点忘了。”

    让冰晖确认后，阿修雷终于离开了房间。

    虽然，冰晖没有说出一切，但他对自己坦白地说出自己的心伤，让阿修雷感到些许安

    心。

    他了解到共生这个手段对冰晖而言也是一大决心，因此也不是全无收获。

    阿修雷一面担心自己的变身术会不会被识破，一面回去找守天，正如同他所预料的，

    守天勉强自己将黑水化为圣水后，终于失去意识倒了下来。

    一直陪伴在枕边的山冻，只剩两人独处的时候，这么告诉阿修雷说：

    “守天大人说，卡鲁米亚殿下被掳的原因在自己身上。魔族会狙击这个国家，或许也

    是为了诱出自己……纵使事实如此，这也不是能够说出口的话。”

    山冻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硬是拜托他将整个西国的水化为圣水的是我。但是，他那么努力之后，却又遭到水

    帝怒斥……。不管再怎么自责，守天大人还是太乱来了……”

    听说激怒的水帝在家臣面前，狠狠抓住守天的肩膀用力摇晃。

    阿修雷也知道，年轻的守护主天在暗地里遭到他人轻视。

    阿修雷的父亲并未无能到仰赖一个和自己儿子同年的孩子，其他国家的君王想法也与

    炎王类似。阿修雷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能放弃。

    然而，天界一旦有事，遭到责备的总是守天。天主塔职务室的桌子上，永远堆满了文

    件。而且，守天还有保护人界的任务。

    甚至就连东方结界石破裂的事，东方领内都有人传闻，这是否因为提尔兰迪亚的守护

    能力转弱之故。

    即使如此，阿修雷也想大声吼回去。

    不管是结界石破裂或是天主塔的庭院遭到袭击，不都是因为阎魔的结界变弱所引起的

    吗？

    阿修雷与守天两人悄悄下到阎魔结界所守护的魔刻谷时，发现有魔族出没其中，却无

    法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数日前天主塔的庭院遭到攻击时，守天张下守护术的地方也没

    有丝毫损伤。

    “不能要阎魔大人回来吗？就让天人仔细看看，到底是谁的守护咒文比较强！”

    阿修雷气得七窍生烟，若非山冻阻止，他可能就要冲到水帝那里去抗议了。

    山冻说他要去和水帝谈谈，叫阿修雷顾着守天，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两个人之后，阿修雷亲了一下心力交瘁的守天眼角。他将手撑在枕边，留意不

    要压上去地看着恋人，守天轻轻睁开眼皮，抓住了他的手。

    但是，他的力量极弱，甚至无法好好握住阿修雷的手。

    他使尽全力拯救了这个国家，但是为何大家都不了解？阿修雷不甘心到了极点，眼眶

    不由得热了起来。可是如果哭的话，又会让提尔兰迪亚担心，阿修雷将脸埋在守天的

    枕畔，用手臂紧紧抱住恋人的头说：“我不是叫你不可以乱来的吗？”

    就算藏住了泪水，颤抖的声音却隐瞒不住。守天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似地，轻声道歉：

    “对不起……。可是，你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找不到你，担心得都快疯

    了。不过也被山冻大人骂了……”

    “你就该被人骂一骂。幸好那时候把你交给山冻了。”

    要是守天和阿修雷在一起，他一定会为了去救卡鲁米亚而行动吧？

    虽然，阿修雷没有对小子见死不救的意思，但要是当时提尔兰迪亚想舍身救助卡鲁米

    亚，阿修雷就算打昏他也要阻止。

    “……卡鲁米亚被抓走了。”

    “嗯，我听说了。”

    “想把他从魔族手中抢回来的是你？”

    阿修雷全身陡然一震，守天继续更尖锐的质问：

    “你为什么用变身术？是不是想藏住受伤的地方？”

    “不是。可是，我不能在这里让你看。”

    “为什么？”

    阿修雷爬起身来，以略带悲伤的眼神望着守天。但他还是不加以隐瞒，将方才突然发

    生的变化老实告诉守天了。

    听到那过分冷静的告白，守天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过，他早已有所觉悟，因此

    既未表现出慌乱的样子，也没有露出阴沉的脸色，而是冷静地听阿修雷说完。

    坚毅地接受命运的阿修雷，看起来比从前成长了许多，一种寂寞又骄傲的感觉在守天

    内心交织回荡。

    “我想让你看看变化的样子，可是这次的变身术花了我很多工夫，回天主塔再给你看

    吧！”

    “身体难不难过？”

    守天躺在床上，伸手碰上阿修雷说经过变化的手肘到手腕部分，然后将它拉近过来，

    吻了上去。阿修雷摸了摸守天的头，微笑着说不要紧。

    “对了，这里虽然一团乱，但天主塔里也出现了魔族……”

    守天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说道。阿修雷听了，表情瞬间变得紧张万分。

    阿修雷讨厌逃避，也希望守天能够强坚地撑下去。但是，像这样接二连三地遭到袭

    击，守天似乎会软弱地说出“守护主天的任务对我太沉重”的话来。

    “出现在天主塔的，也是水之魔族。听说死了八名士兵，还有数名侍女。虽然魔族被

    解决了，但伤害也相当大……”

    守天闭上眼睛，阿修雷抓住了他的肩膀。

    “桂花呢？他该不会被怀疑了吧！？”

    “……怎么可能？”

    怎么没有听到关于桂花的报告。突然想到这件事的守天，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看到守天的表情变成更差的土灰色，阿修雷后悔早知道就别说出口，此时山冻回来

    了。他派遣三名卫兵待在房间里，把阿修雷带出房间。

    山冻对守天说要和阿修雷谈警备的事，但看情形，似乎是有不想让病人听见的话。

    “……非常糟糕的消息。水帝打算将所有的责任推给守天大人。”

    阿修雷听到这番话，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山冻用力抓住他的肩膀说：

    “水帝王说，要是卡鲁米亚殿下平安归来就好，否则不只要召集四天王，还要把大王

    从灵界请回来。”

    “卡鲁米亚会被抓，是那老头自己的结界太弱，还有他的元帅们太差了！不要以为把

    所有的事推到提尔头上就算了！”

    “嘘！声音太大了！守天大人会听见的。”

    “可是！”

    当阿修雷狠狠握紧拳头的瞬间，由于太过愤怒，把指甲都给折断了。

    山冻?渚驳纳羲淙怀磷牛谎砸挥镉氪蠛茸胖富邮勘钡慕粽鸥邢喾隆?

    “总之，我立刻向西方借用元帅与士兵，立刻赶到魔界去。”

    听到这句话，阿修雷更加吃惊。没想到北王竟要亲自出兵讨伐，而且还是为了他国王

    子，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大事。

    “不行！北国不是还没有继承人吗？万一你有什么……”

    万一山冻死在魔界，北方王族的血统将就此断绝。事情若演变至此，守天绝对又会遭

    到责备。

    “等一下！你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你……难道是对提尔……”

    阿修雷惊觉失言而慌忙按住嘴巴，却已经太迟了。但已经私下听过守天告白的山冻，

    以认真无比的表情回答：

    “别误会。我仰慕的是涅弗洛尼卡大人……前代的守护主天大人。”

    “前、前代？”

    看见阿修雷不解地直眨眼睛，山冻以粗壮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

    “好好记着。你的脑袋里若是抱有谎言或虚伪，就绝不要接近守天大人。”

    阿修雷按住自己的额头，山冻继续说下去。

    “你若是喜欢他，就绝不要抛弃这份感情。不管他做了什么、或是与谁相拥，都必须

    一直相信他……”

    阿修雷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比起被卡鲁米亚和姐姐格兰达丝知道这件事，被山冻知

    道更令他感到羞耻。

    阿修雷仰望着山冻说：

    “山冻，你不要去。”

    “但是，只让西方的人去的话，如果卡鲁米亚殿下有个万一，就没有能够代为辩护的

    人了。”

    “我去。我一个人就行了，士兵只会碍事。”

    “不行！”

    山冻以身为年长者及国王的威严喝道，但阿修雷毫不退缩，快步回到守天等待的房间

    去。

    他无视于从后方追上来的山冻，把士兵从房间赶走后，坐到寝床上说：

    “提尔，听着，山冻说要借西方的兵，亲自去抢回卡鲁米亚。”

    “什么！？”

    守天吃惊地想要爬起身来，但阿修雷把他按了回去。

    “所以，我要代替他去。可以吧？”

    阿修雷自己也觉得用这种方法取得去魔界的许可很狡猾，但他知道若不这么做，守天

    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去的。

    “那样的话，和士兵一起去。阿修雷，你可是下任南王。”

    山冻以严肃的表情呢喃道，但阿修雷挥挥手，摇了摇头说：

    “我？我才不要当什么王呢！南王是姐姐。我……我要一直和提尔在一起。”

    说完之后，阿修雷的脸一口气热了起来。但这是为了让守天听从自己时必要的台词。

    “卡鲁米亚那个臭小鬼，我马上就可以带回来了。总不能要我指挥他国的士兵吧？”

    “但是，你也是一国元帅……”

    “这和元帅什么的无关。就算要我像柢王一样把它还给老爸也不要紧。”

    阿修雷拍了拍肚子，守天直望着他说：

    “……你可以和我约定绝不乱来吗？”

    “嗯。”

    “要是你有个万一，……我会变成怎样，你自己好好记着。”

    守天说道，在山冻面前拉过阿修雷的手，将之按在额头的御印上。这是发誓之后所做

    的契约证明。

    守护主天不做剑下的誓约，而是将对方的手指按在自己额头的御印之上来发誓。

    阿修雷抱紧恋人，以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悄悄问道：

    “……有没有要转告柢王的话？”

    “告诉他，大家都在等他。”

    写有守护咒文的手环已经给了桂花，因此守天取下自己的戒指，交给阿修雷。

    “会不会戴不惯？”

    由于山冻在场，守天故意这么问。他不知道对于共生更加深刻的阿修雷而言，这是否

    会成为比圣水更可怕的毒素。

    但是，阿修雷毫不犹豫地将它套上自己的左手中指。如果桂花戴了不要紧的话，自己

    应该也没关系的。

    阿修雷共生之后，手指变得十分纤细，完全贴合守天手指的戒指轻易滑进他的指间。

    加上之前守天送给他的戒指，阿修雷的左手戴有两样施有守天守护咒文的物品。

    这是与圣水不同、守护自己的强大力量。阿修雷感到守天的‘气’从指尖流遍全身。

    他恳切拜托山冻必须看守天主塔的警备后，独自往魔界出发了。

    只差一步就能从西国抢到守天的教主，听见应该经由魔风窟前往天界的魔族悲鸣，心

    情坏到了极点。

    因为有个阻止他们前往天界的人突然出现，魔族们在离开魔风窟之前，就一个接一个

    地被斩杀了。

    这个在差点攻陷西域的时刻传来的消息令教主疲惫万分，结果让他决定从西国召回水

    城一行人。

    冥界位于灵界下方的遥远地底。

    界与界之间，平时是由阎魔之力加以区隔，但教主说服了阎魔，现在两方是处于能够

    自由往来的状态。

    阎魔完全没想到守天在天界的地位变得危殆不安，现在正以教主改造得与守天一模一

    样的人类灵体安慰自己。

    教主注入自己的念力制成的灵体，一有空闲便缠上阎魔的腰，不但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任何烦扰之事，也能轻易得到关于灵界的情报，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切应该都进行得很顺利的。

    “不过是个一时兴起狩猎魔族的男人，为什么这般费事！即使集中我赐给你们的力

    量，也无法打倒他吗？”

    教主冷然对于刚于再生之湖中复活的魔族们说道：

    “你们的妨碍就是我的妨碍。再让我烦心多余的事，就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好好记

    着！”

    听到教主的诅咒，魔族全都为之战栗，纷纷争先恐后地飞向地面。

    “水城！在王子吸入的睡粉失效之前，赶紧到魔风窟去！”

    “是！”

    少女好不容易才治好因分身浸到圣水而全身焦烂的皮肤，吐出不久前吞下的宝石。她

    将宝石用绳子牢牢系住，准备离开。此时教主突然以丕变的温柔声音叫住了她。

    “……不让分身去吗？”

    “是。这次我必须亲自解决。”

    “不许背叛我。你和你哥哥不同吧？”

    “……是！”

    水城低下头离开，与她错身而过地，李李从湖面浮了上来。

    “真是残酷。您究竟打算用什么来回应他们？”

    “……留心你的态度。”

    教主满脸不悦，行经长满了渴望再生的人魂花间，微波不兴地走在湖面上。

    李李静静跟在后头说：

    “请您放过桂花，不要杀他……”

    “死了的话，他就会‘到这里来了’。”

    “不会的！”

    “不，他‘一定’会来。要打赌吗？”

    教主不怀好意地笑着，转过头来。能够来到这座湖中的人有限，只有对自己的一生感

    到不满的人，才会浮现在这座湖上。

    “如果是他的话，绝对能派上用场，脑袋也够聪明。如果他现在死了的话，一定忘不

    了那个叫柢王的男人，绝对会效忠于我。”

    “教主大人！这样太残酷了！”

    “把他送进天主塔的话，守天大人一定会疏于防备。你不这么认为吗？”

    “桂花他！那孩子……”

    李李回想起桂花孩提时代忠于义理的个性，但魔族只要爱上某个人，就会改变。她无

    法断言桂花绝不会背叛守天。

    “那么就等着瞧吧！和我一起看看你所养育的孩子的命运。他就要进入魔风窟了。”

    看到李李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教主似乎终于恢复了好心情。

    卡赛普莱2004-10-27,19:23PM

    好像还没完噢，差不多有几章啊？

    光之荣耀2004-10-27,19:25PM

    邪道IV比翼连理下

    第一话

    阿修雷为了救回卡鲁米亚，单身前往魔界。他以光速从西国穿过魔风窟的另一头，不

    到两天就抵达魔界。

    冰晖说水城指定的地方，是出了魔风窟之后的森林。

    阿修雷解除施在身上的变身术后，将头发切短至背部一半的长度。他右手拿的不是朱

    光剑而是从西国士兵手中夺来的剑。

    由于朱光剑拥有让魔族回归到‘无’的力量，阿修雷自从与冰晖共生之后，就尽量不

    再使用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万一不小心被朱光剑伤到的话，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而且，阿修雷现在受到守天的戒指保护，应该能够回避所有的攻击。

    魔界与天界相同，没有太阳，但是能够区别白昼与黑夜。

    他到达魔界时，是视野接近一片白茫的黎明时分。他一出魔风窟，松了一口气，撩起

    头发说:“从前在这里做过狩猎魔族的事，我和柢王也曾经比赛过谁杀的多。”

    《真是残忍。只是为了好玩？》

    “……小的时候，只要是魔族就通通是憎恶的对象。而且，老爸也绝对不告诉我关于

    头上的角的事……天人的小孩都认为魔族是敌人，是该杀的生物。”

    现在阿修雷已经了解这是不对的。

    真正的武将所需要的，是从为恶的魔族手中保护天人及人类的历史。只要对付那种魔

    族就够了。对于不侵犯彼此领域的家伙，没有必要加以干涉。

    阿修雷打算慎重调查冰晖说水城可能会出现的地区，对于即使搭话也不理的魔族，就

    暂时不管了。

    “……只要把卡鲁米亚带回去就行了。战斗是其次……”

    在西域与水城的影子战斗之后，阿修雷好几次询问冰晖有关‘影子’的事。

    对方没有实体，却有触感。而且，体内还流有血液。

    阿修雷学过各种咒文，也见识过许多他人的战技，但是对死在眼前之后，也令人无法

    识破对方并非实体的‘操影术’，他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

    从前不管阿修雷再怎么询问冰晖，他都坚称‘不能说’，不肯将谜底告诉阿修雷，但

    是来到魔风窟中心一带的时候，冰晖的态度却突然改变了。

    《你要是真的斩了水城，到时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阿修雷闻言，才察觉到冰晖是因为担心妹妹而无法说出口的。

    水城的性命可能掌握在某人手中。被派来做恶，也并非处于她的意志。

    冰晖已经觉悟到，只有杀掉妹妹才是拯救她的唯一方法了吗？

    过去冰晖曾经杀害天人及无辜的人类，但那似乎也并非他的本意。冰晖没有刻意说出

    口,但他的心情透过意识，朦胧地传到阿修雷心中。

    他担心的，只有水城这个妹妹而已。

    如果没有水城，冰晖一定不会执著到甚至与他人共生，也要坚持活下去吧？

    阿修雷不认为杀掉水城之后能够解除与冰晖的共生，但这个魔族与柢王体内的魔族不

    同并不想用自己的意志操纵阿修雷的肉体。

    “要是我的意志被夺，消失在魔界的话，提尔那家伙一定会发疯吧……”

    阿修雷看着守天的戒指，脑海浮现在天界等待自己的恋人那担忧的脸。

    光是想象令自己爱怜又心疼、同时也是心灵支柱的守天疯狂哭泣的模样，就让阿修雷

    感到胸口被撕裂般的痛楚。

    自己和柢王都不在了的话，最近的守天总令人觉得危殆不安。阿修雷担心他勉强保持

    住的精神，是否会就此崩毁。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无论如何要尽早赶回天界去。

    “……呐，我没带提尔来的事，会不会早就被对手看穿了呀？”

    《可能吧？不知道对方在哪里监视着。》

    “简直就像被远见镜盯着看一样……”

    听到冰晖的声音，阿修雷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修雷为了救回卡鲁米亚而前往魔界时，守天不顾侍从及山冻担心的劝谏，回到了天

    主塔。

    天主塔与西国几乎同时出现魔族的消息，西国以外的三国也已经得知了。

    虽然守天原本就没有保密的意思，但天主塔的情报像这样被他国掌握得一清二楚，也

    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尽管部分是因为天界全土皆对魔族的消息变得极度过敏，但这件事令守天痛感到守护

    主天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象征，令他有些消沉。

    但是，不能就这样沮丧下去。等待解决的事多得不可胜数。

    首先前来报告的是天主塔的警备兵。守天第一个命令他们报告桂花离开时的情形。

    当他读完桂花留下的信，抬起头时，正好士兵们进来了。

    看来相当急促地写下的信上，没有交代任何详情。

    ‘我想暂时藏身一阵子――’

    只有这样。连署名也没有，但笔迹确实是桂花的。

    守天交互看了看进入职务室的两名士兵。

    “警方队长等人不幸身亡，令人万分遗憾。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们了。”

    士兵们的表情难过地扭曲了。守天坐在桌前，将身子前倾，在桌上交握手指说：

    “关于桂花的事，我不顾大家反对，一己独断让他担任我的侍从，这事我也有责任。

    我想知道他失踪时的情形。你们对他做出像盘问的举动了吗？”

    士兵们坚定地摇头，但守天仍顽固地继续追问。

    不只这些士兵，亲近的人被魔族所杀的天人，都有本能地憎恨魔族的倾向。

    魔族与天人之间没有善恶之分，然而几乎所有的天人都坚信自己才是正义，带着狂热

    高唱这种意见。

    以前的阿修雷也是这样的。

    “我们对桂花大人说有事想请教他，但第一次被拒绝了。然而，我们想和他商量那个

    魔族女人，是怎样侵入天主塔而再度来访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统筹天主塔警备的，是近卫队与警防队的士兵。

    近卫兵这次有半数以上都跟随守天一同前往西国，因此留在天主塔的数目相当少。可

    能因为如此，他们总是一副自己的责任比警防队要来得轻的态度。

    “……守天大人前往西国，是早已决定的事。魔族回趁机来袭不是可以预料到的吗？”

    头发有些斑白的近卫队长以紧绷的表情低声道。他的声音明显地在诘问责任何在。

    警防队代表闻言，慌张地拭去额上的汗水。

    由于失去了队长及数名队员，来到这里的，是担任副队长的青年。

    “但是，桂花大人……不，那个魔族，至今从未有过任何可疑之处。当然我们在他行

    动时，一定有两人一组跟随着。但他既没有要甩掉监视者的样子，也没有和外界联络

    的迹象……”

    在阿修雷的指挥下，天主塔现在的警备态势重整得比从前更加彻底严密，士兵们有着

    甚至不让一只小虫溜走的自信。

    然而，桂花究竟是从哪里离开的？连半点形迹都不留。

    守天对于士兵们的疑问，心中已经有了底。他垂下头去，悄悄叹了一口气。

    警防队的代表说，应该待在职务室里的桂花，在他们第二次来访时就消失了。

    那么，桂花一定是从窗户出去后，用自己交给他的手环重新张下结界了。

    但要是在这里说出守天将守护术分给魔族桂花，事情绝对会闹得不可开交；而且一定

    会在转眼间传遍整个天界。

    虽然对桂花有点过意不去，但为了守住守护主天此时的立场，只好让谜团就这样继续

    下去了。

    “和东国联络了吗？”

    听到近卫队长的质问，警防副队长立刻用力点了点头说：

    “当然！”

    守天的手指掐进发中，差点就要倒向桌面。现在只能祈祷桂花能够平安无事了。

    “……总之，要是找到桂花，一定要将他平安无事地带到我这里。这是天主塔的问

    题，绝对不可以把他交给东国。还有，不幸死去的人员暂时不予补充，你们要有心理

    准备。警防队长的职位就交给副队长。几天后我会发出正式任用令。”

    两名士兵都面露不满之色，但被守天命令退下，他们也只有离开。

    士兵们出去，门关上没多久，接着文官传令要求谒见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山冻。

    他没有带任何侍从，单独一人进入职务室。但是，他开门时还面带微笑的脸，却在看

    到守天的瞬间暗了下来。这是因为他看到守天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不停奔忙的缘

    故。

    守天请山冻在长椅坐下，朝他微笑说：

    “非常抱歉，我没办法谈太久。我必须早点赶出派给东西南北的报告书才行……”

    “这种事用不着您亲自做吧？与您一起到西国去地随从当中应该也有文官才是。或者

    是跟在您身边的文官？”

    山冻在行成人式之前，曾在天主塔居住过两年，所以守护主天的工作是以怎样的程序

    进行，还有天主塔当中应该有许多文官的事，山冻都非常清楚。

    守天在山冻身边坐下，有些难为情地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我将随从的文官制度废除，取而代之设了秘书，但秘书现在不在，我必须自己

    来才行。”

    “您说的秘书，指的是桂花？”

    这个柢王最亲密的侍从，山冻也见过几次。

    “嗯……是的。”

    “您知道魔族出现在西国时，天主塔也同时受到袭击，所以桂花遭到怀疑的事吗？”

    “是的。”

    守天轻轻点了点头。雄壮魁梧的武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望着守天的眼睛痛心地低

    垂下来。

    “我了解山冻大人的意思。您想说的是，最好不要让身为魔族的桂花，在天界中枢的

    天主塔中自由出入吧？”

    “我不认为柢王被这个魔族给欺骗了，但这是我的见解。不管桂花再怎样诚实、有多

    么为守天大人设想，但以魔族做为侍从，这次您……”

    “我知道！但是……！”

    守天握紧拳头，立刻又放松力气，垂下头去。

    明知道他与自己所爱的人不同，但对山冻而言，守护主天是绝不会改变、是必须经常

    保护并原谅的存在。

    “我并不是想将您可以喘息的场所夺走。请抬起头来吧！”

    “山冻大人……”

    “啊，正好有热水，我来泡茶吧！您还是放松一下比较好。我的药师很担心您，说这

    几天内要办公是太勉强了。”

    不听守天的劝阻，山冻已经泡好茶了。虽说只是放下两人份的茶叶并注入热水，但这

    不是一国之王该做的事。

    但山冻看起来非常愉快。

    “这让我想起过去，涅弗洛尼卡大人也经常这样喝我泡给他的茶。”

    “……山冻大人经常来这里拜访吗？”

    守天接过茶碗，询问山冻有关他和前任守护主天涅弗洛尼卡的往事。

    王族必须入学就读的文殊学堂，山冻似乎读到一半就休学了。然后直到行成人式的两

    年间，就在天主塔渡过。

    这段经历实在太过破天荒，听到山冻本人说‘我是个怪胎’，守天也无力反驳。

    “文殊老师要我尽量阅读天主塔藏书室里的书。但是，这里的书是禁止携出的，父王

    和家臣们都死了心，拜托阎魔大王和涅菲大人让我待在天主塔的一室。”

    只有能够好好从文殊学堂毕业的人，才会被承认是个大人。

    不只是天界的贵族，这个观念亦深植在侍奉王家家臣及领民们的意识中。

    无论是怎样的理由，无法顺利从学堂毕业的人将来若必须背负王家的命运，不管发生

    任何事，都容易招?粗谌说牟恍湃巍?

    所以阿修雷也忍耐到最后一刻，好好地从学堂毕业了。

    但是，问到山冻非得中途休学的理由，他只是暧昧地笑着避过不谈。

    “……我亲眼看着涅菲大人……不，守护主天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那对于当时正

    值多愁善感年纪的我，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刺激太大？什么事让……”

    守天原本纳闷不解，但随即露出吃惊的表情，望向山冻。

    山冻是历经武将再继承北王之位的人。也因为比他人迟了数年行成人式，身为王太

    子，他是以极其低微的地位出发，并以实力升至元帅的。

    或许因为如此，山冻很能体谅弱者的心情。他并非由上压制他人，而是缓和对方心情

    地待人接物，因此只凭目光，便能让他人为之所动。

    尽管如此，他却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这样的山冻，目睹了守天仍无法向阿修雷表白的代代守护主天的过去吗？……或

    者……。

    守天手里拿着茶碗，别过视线。

    “涅菲大人十分美丽，总是装扮华美，有是却会忽地停止话题，独自一人寂然伫立。

    或许因为如此，他有时会对倾慕自己的人任意赏赐。在他中意的人或为他疯狂的贵族

    当中，有人狐假虎威，在天主塔中恣意妄为，或是将文官们从职务室中赶出，和涅

    菲大人关在里面数小时不出来……。说真的，在这种情形下，政务竟然能够继续执

    行下去，实在令人惊叹……”

    察觉到隐藏在话中的‘情事’暗喻，守天有种绝望的感觉。

    虽然觉得前任守护主天那副德性，竟然还能率领众人维持天界，但他是山冻无法忘怀

    的人，守天不想这样说而保持沉默。

    “我一直在想，为何三界主天大人要创造出守护主天这样的生命？就算不能与他人接

    近,也应该还有其他的做法才是……”

    “但是，山冻大人……”

    “我并非对您感到不满。但是，背负着永无终止的任务及责任的您和涅菲大人都太过

    温柔，令人看了实在不忍。就连把温驯的魔族放在身边也会遭到责难，这种生活实

    在……”

    “山冻大人！”

    守天站起身来，来到山冻面前，以双手轻轻覆住对方巨大的手掌，静静凝视着他说：

    “山冻大人，这是我的……我们的宿命，您没有必要为此感到痛苦的。”

    “是这样的吗？您从没想过，天界……不，治理天界的四天王态度若是能够改变，您

    的立场就能变得多么轻松吗？”

    自己虽然也是其中一人，但山冻的话毫不留情。

    守天忍不住微笑了。他望着两人如同大人与小孩般相差许多的手，摇了摇头。

    “……没有实绩的人不被承认是当然的。我虽然担任守护之职，却还没有为这个世界

    做任何事。一直守护着现今天界和平的，毫无疑问的是王族与他们的家臣们。这是我

    的真心话。我没有任何不满。”

    山冻仰望守天的脸，摇了摇头，以沉重的声音说：

    “您还这么年轻，却是个非常贤明的人，也很知道该怎样忍耐。”

    “山冻大人太高估我了。”

    守天握紧对方的手，苦笑起来。

    “我想，我可能是害怕自己不被需要吧？……若是不发生任何事，我连守护都做不

    到，但天主塔及天界的人却都这样信赖我。因为如此，我已经得到莫大的救赎

    了……”

    “我们是打从心底信赖着您的。阿修雷、柢王和我都是，还有……您的守护者也

    是。”

    “咦？”

    听到最后的字句，守天不可思议地感到不解。

    “守护者？”

    山冻闻言，恭敬地点了点头说：

    “与您一同出生的人。……是您的手足。”

    守天思忖了一会儿，立刻摇头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涅弗洛尼卡大人有那样的人跟着吗？”

    山冻皱起眉头，露出不解而反刍守天话中含意的表情。

    守天再一次说道：

    “我从来到这个地上时，就是独自一人。”

    “怎么可能！？”

    山冻感到全身好像浸到冰水中似地，整张脸变得苍白。

    守天蹙眉说：

    “要是没有那种存在，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不……不是这样的……”

    但是，果真如此，那么这个少年至今是‘如何活下来的’？

    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的一切吗？

    那种事，‘守护主天’做得到吗？

    但是山冻无法问出口。

    表明自己知道最上界的秘密到了这种程度，也令他有些踌躇。

    或许前代之前的守天和他‘不同’。

    但是，这个疑问今后将不断盘旋在山冻的脑海中。

    第二话

    西国再度遭到魔族侵袭的消息，透过传信鸟，转眼间传遍了全天界。

    南方武神格兰达丝趁着休假，在朋友家参加茶会时得知了这件事。

    “可惜了西方是全天界最美丽的水都呢！”

    “魔族也了解?踩髦?玉的价值吗？”

    “我拜托父亲偷偷在王宫的管理区内培育宝石呢，不知道是否平安无事。”

    “哎呀！你怎么都没和我们说过？”

    “人家想让你们大吃一惊嘛！”

    “呵呵呵”的愉快笑声传遍房间，轻柔地解除了紧张感。

    对于居住于近王城宅邸中的人而言，那种不安是比隔岸观火更遥远的事物。

    再也没有比她们对别人的痛苦更钝感的人种了吧？格兰达丝虽然这么想，却也加入话

    题的圈子里。

    她们谈论着刚买到的宝石、对恋人的怨言、乐师的演奏等话题，渡过一个极为和平的

    午后。

    正当格兰达丝摸着额上装饰的宝石，忍耐着哈欠的时候，朋友们回过头来向她开口

    了。

    “呐，你知道魔族是从哪里来的吗？”

    “从魔界呀！”

    格兰达丝张开扇子，轻轻微笑。

    今天聚集在这里的，是曾经一同在文殊学堂同窗共读的同学们。她们都是些婚期在

    即、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们，不过也有她们的可爱之处。

    “魔界的入口是魔风窟吧？”

    “只要在那里设下结界印，魔族不就不能过来了？”

    盛装打扮的她们提出疑问，轻轻抱住格兰达丝的手臂。

    格兰达丝从以前就习惯被别人这么做，即使穿着裙装，她还是不讨厌女人撒娇。

    “封锁魔风窟啊……。可是听说那里不知为何，无论怎样封锁，一阵子之后入口又会

    出现在别的地方呢！”

    “……真的吗？那么，如果硬是这么做的话，魔族或许会跑到南方来??？”

    “嗯，好像是的。听说我们出生之前，把原本在别处的出口封住了，可是之后就出现

    了魔风窟，因此只好对它视而不见。”

    “听说魔风窟的周围充满了毒素……”

    虽然诧异她们是从那里听来这种情报的，但格兰达丝还是露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

    子笑了。

    “你知道的真清楚呢！”

    “这是从出入我家的东国商人口中听说的。”

    有时贵族会像这样，比王室更早一步得到情报。即使是没有确证的臆测，只要流入贵

    族耳中，立刻就会传遍各处。

    “听说要是碰到魔族的毒素，没有守天大人的圣水的话，脸就会变得再也无法见

    人……”

    “哎呀！好可怕！”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听着她们的尖叫声，格兰达丝心想这件事的真实性恐怕只有一半。虽然魔风窟四周是

    有毒素，但并非恒常存在，而且它也没有听说只是碰到，就会对天人的身体产生影

    响这种事。

    “说到守天大人，这件事只能在这里说哟……”

    朋友瞄了格兰达丝一眼，格兰达丝藏起战士的面具，疑惑地微笑问道：

    “什么事？不能被我听见的事吗？”

    “啊、不是的……可是你不可以去打小报告哟，这只是传闻而已。”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格兰达丝在心中呢喃着“若不是太过分的传闻的话”，竖起耳朵。

    “听说最近魔族会频频出现，似乎是因为守天大人的力量变弱了……”

    才说到这里，发言者的四周便传来吃惊与责难的声音。

    虽然，守天年纪比她们小，但为他倾心的女性数目着实不少。即使没有人大胆到想和

    守天结婚，但与守天共渡一次甜蜜时光，是未婚女孩们共同的憧憬。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竟然怀疑守天大人？”

    “哎呀，可是美丽或温柔和灵力无关！”

    “而且守天大人那么纤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传闻？”

    格兰达丝以为自己已经装做漫不经心地询问，却又招来警戒的眼神，于是急忙接着说

    ：

    “或许是因为他有了恋人呢！”

    从在场的贵族千金到侍女，所有的女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格兰达丝惊觉不妙，急忙

    按住嘴巴，却已经迟了。

    “恋人！？”

    “守天大人！是谁！？”

    “太过分了！他从前还对我说守护主天不能拥有特别的对象！”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啦，我被拒绝了！”

    “什么！？你什么时候做出那种……”

    一时之间，现场就像打翻了蜂窝般吵嚷不堪。看样子大家都对守天的对象，有着非比

    寻常的兴趣。

    格兰达丝再怎样也不可能说出，守天的对象正是自己的弟弟，只能等待骚动平息下

    来。

    她曾与守护主天有过一段秘密对话，那是阿修雷在人界犯错而被剥夺元帅之职的时

    候。当时守天说，阿修?字话蚜饺说墓叵档弊髯芙侵坏难映ざ选?

    “……没那回事的。”

    格兰达丝眯起眼睛，俯下头去，唇边浮现微笑。

    她姐代母职抚养阿修雷长大，因此知道得很清楚。那是恋爱中的眼神，不可能是别的

    了。

    阿修雷因为对自己的出生没有自信，从小就不喜欢团体行动，也比任何人都不容易相

    信他人。虽然将来要成为君王的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也不好，但阿修雷过分晚熟的个

    性，教格兰达丝担心不已。

    所以，不管她的对象是谁，格兰达丝身为姐姐，都真心想要为他祝福。

    虽然她这么想，但从最近父王的行动看来，似乎无法这么继续悠哉下去了。

    朋友们揣测守天的对象，开始交换各自的情报，格兰达丝离开她们，要侍女端来淡

    酒。

    “那颗顽固的石头……”

    口中呢喃着对父王的抱怨。

    她曾在公开场合拒绝婚事，但父王还是不断为她寻找相亲的对象。

    ‘你绝对要生下男孩子才行。’

    昨晚格兰达丝向父王告假的时候，父王遣散下人，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清楚地这么

    说：‘你有留下王族血统的责任。’

    明明有继承王位的太子，父亲的眼神却认真无比，令格兰达丝感到畏惧。

    “那简直就像在说要我的孩子当下任南王一样，父王真是的！”

    尽管嘴上说着抱怨的话，格兰达丝的心底还是有着一抹不安。

    “……小姐？格兰达丝小姐？”

    “啊，抱歉，什么事？”

    耽溺于思考，格兰达丝迟了一些才注意到呼唤自己的声音。

    侍女拉起裙脚，向她弯腰行礼说：

    “南城派来了传信鸟。”

    “这样啊……。那么，能否借用别室一会儿？”

    “当然。请往这里走。”

    格兰达丝朝望向自己的朋友们微笑，悄悄离开房间。

    虽然称做传信鸟，但那并非真的鸟，而是指负责传递信件的人。他们有时以口头转述

    紧急通知，有时负责送交文件等物品。

    看到绑着淡粉红缎带的文件，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格兰达丝胸口升起。

    那是夏乌德送来的文件，而且是有燃眉之急的事想告诉格兰达丝时，才会使用的秘密

    暗号。但是，这种时候绝不能将心中的着急表现在外。

    文件的内容就如同她猜想的，没有任何特别重要的事。这是考虑到万一文件在途中遭

    人掠夺，不只是格兰达丝，所有的元帅都会设计这样的一套暗号。

    “呵呵……她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格兰达丝飞快地浏览文件，嘴上不忘呢喃几句，然后将缎带照原来的样子绑回去。

    接着她回到正热衷谈天的朋友身边，露出苦笑耸耸肩后，打开文件让她们看。

    “是我喜欢的侍女写来的。她说占卜用的香没了，觉得很不安。我想立刻到东国去帮

    她买，真的很抱歉……”

    朋友们都知道格兰达丝有这样一个喜欢的少女，她们轻笑着按住嘴巴，目送格兰达丝

    离去。

    “你那方面的兴趣再不适可而止的话，炎王大人不是很伤脑筋吗？”

    “嗯，他每天都会拿新郎候补的画像给我看呢！这么说来，我好像曾经看到你意中人

    的画像呢……是我太多心了吗？”

    格兰达丝拍拍变了脸色的朋友肩膀，向她们道谢，行礼之后退出了房间。

    她乘上等在门口的轿子，但轿子一出大门，她立刻使用隐身术飞了出来。当然格兰达

    丝没有到东国去购物，而是急忙赶回自己的城里了。

    炎王听到西国再度遭到魔族攻击的消息，要正在办公的官员们全部退下，独自静静坐

    在玉座上思考。

    西国的王室由于质疑守护主天的责任，已经强烈提出召开‘咨询会’的建议。

    所谓咨询会，是包括东西南北四天王在内，一国派遣五名代表，由全天界出了守护主

    天之外的高位者直接咨询守天，并要回答的会议。咨询会的议长，由特别从灵界召

    回的阎魔大王担任。

    亦即，这是场群起围攻守天的会议。

    “……到了那把年纪，未来继承人被魔族掳走的话，或许水国的直系血统会就此断

    绝……”

    炎王将身体重心靠在椅肘的绵布上，倚着身子。

    水帝洪浏王只有卡鲁米亚一个亲生儿子。

    他与意外死亡的王后极为恩爱，王后死后，一直没有迎娶继室。当然，洪流王也有侧

    室，但与侧室之间并没有孩子。

    “……真是愚蠢。既然是王族，就该有危机意识，事先做好多重防备才是……”

    四天王当中，目前东国的苍龙王是最年长的。接着是西国洪浏王、南国炎王，最后是

    数年前才继承王位的北方毗沙王。

    但是，苍龙王以西国出现魔族为契机，昨日表明了引退的意向。

    身为第一太子并常年任职行政官的翔王必定会继承王位，但即位式的日期等细节尚未

    决定。

    如此一来，天界的势力又将为之一变。

    未能充分防备魔族的西国，在这次的事件中对其他三国欠下许多人情。

    至于东国，在一年前的结界石破损事件中，甚至为人界带来巨大的牺牲，他们的过失

    也不可谓不大。

    为了帮东国收拾善后，阿修雷率先挺身而出，由于这件事，苍龙王现在仍对南国抬不

    起头来。

    “……剩下的就只有北边了。不过，就凭那个年轻人，绝不可能胜得过我。”

    如果武力相向的话，鹿死谁手尚难评断，但以王室的安定状态，或是底下武将平日的

    功绩等相较，北国还是比南国年轻太多了。

    还没有结婚的君王，根本不足为惧。在天界，不限于王族，有了孩子之后才会被视为

    大人看待。炎王也毫不例外地这么认为。

    与三国比较，炎王对现在的自己十分满足。

    南方有阿修雷，也有格兰达丝。除此之外，炎王拥有完全能够胜任君王之职的体力与

    灵力。

    “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要素正天界，只有趁现在了。

    前任守天死去之后的十八年间，炎王认为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只要此任守护主天的‘守护者’就这样永远不出现……。就算出现，只要有阿修雷

    在……”

    他在玉座上交叉双腿，深深叹息。

    “他很强。毫无疑问的是最强的战士。”

    前几天阿修雷回国时，炎王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觉得无上满足。在那场借词赐与元

    帅职的谒见中，列席的部下们也应该了解到阿修雷的灵力成长到何种地步了。

    对阿修雷拥有第一王位继承权抱持不安的官员们，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意见了。

    或许他们认为自己一旦提出异议，便会被阿修雷给抹杀。

    “你是南领……不，天界‘唯一的盾’。”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到人界去。

    “天主塔吗……”

    感情好是因为他们两人是总角之交这种说辞……。

    “我原本尽可能不想让你迷惘的……”

    炎王对自己的呢喃感到自嘲，从玉座上站了起来。

    政务室的里侧有个小房间。那是个只有两把椅子并排的房间。墙壁上有一副挂着布的

    巨大画像。

    炎王在上面设了结界，不让任何人触碰。事隔多年，现在他再度解开结界。

    他关上入口，将布从画上取下。

    画像上，与年轻时的自己并列着，站着一名女子。

    那是炎王命令绘师秘密画下的唯一一张画像。

    女人有着燃烧般的红发。

    那是个仿佛同属于魔界与天界、亦不属于两者的女子，有种不安定的危险感，比起容

    姿美丽的普通女人，更加吸引他人的目光。

    炎王盯着画像好一阵子。

    生下格兰达丝的王后，比画像上的女人更加美艳，但这个女人拥有的丰富知识，以及

    从外表无法想象、如利剑般的锐利，令炎王直到骨髓深处都受到她的魅惑。往事历

    历，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

    “……你……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炎王抚摸画上的女人脸庞，以平日绝不示人的温柔表情说道：

    “我们的孩子，比我们期望的成长得更加结实强大，而且正逐渐产生体恤弱者的温柔

    之心。”

    画中的女人，有着比现在的阿修雷更年长的印象，但外貌与他十分神似。

    炎王看到阿修雷及腰的赤红长发，不由得对女人心生怀念。

    十八年间，炎王一直期望着阿修雷能够平安地成长。

    “时机成熟了。如果你‘迷惘’的话……”

    那个时候，我就把一切告诉你吧！

    包括你头上那全天界无人拥有的角，以及你?挝薹ㄓ肽盖坠餐畹睦碛伞?

    还有，为何她无法留在这片土地的理由。

    炎王再度将布挂回画上，然后关上门扉，从外头重新张下结界。

    来到室外后，炎王想起在天主塔生活的儿子，以及他的挚友。

    现在的守护主天应该不会杀害他的友人。

    前任守护主天与现在的守天完全不同。

    现在的守天，冷静而深思熟虑，也知道尊重长上。

    但是，只要他是‘守护主天’，炎王就无法信任。那个令人诅咒的存在，不断地为天

    界及人界带来不安。

    恶芽，就该趁早摘除。

    炎王轻轻从衣物上抚摸胸膛。那里吊着装有画像女人头发的小布袋。

    抚摸袋子的时候，炎王的眼神温柔地遥望远方，但他并未耽溺其中。

    “总之，不让那头‘悍马’早早结婚不行。”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为了阿修雷倒下时与他国的对应，以及万一有人看清阿

    修雷的本质，而反对他成为南王的时候。

    堤防必须设下两三重才行。

    “……不行，有结界。”

    以认真的表情望着水镜的夏乌德突然往一旁倒下，早一步察觉的格兰达丝立刻伸手抱

    住对方。

    夏乌德那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的纤细身体，由于方才全力施行的占卜，变得呼吸困

    难。

    格兰达丝已经习惯了，她知道这种时候，直到对方冷静下来为止，自己都无能为力。

    当夏乌德急促的呼吸逐渐趋缓的时候，格兰达丝撑住她的腰，扶她坐好。

    少女让格兰达丝为自己拭去额上的汗水，眼神又逐渐变成寂静的朦胧。

    她似乎以楚楚可怜的外表完全想象不到的精神力，有读到了别的事物。

    格兰达丝等待着，轻声呢喃：

    “……父王总是十分谨慎的。”

    少女用力抓住水镜边缘，看起来仿佛想将之捏碎似地。

    “指甲会折断的，快放手。”

    “……”

    “夏乌德，听话。”

    抓住她的手，硬把她从水镜边缘拉开是轻而易举的。但夏乌德留在那里的，是她一半

    的心与身体。若是勉强施力的话，会对本人带来负担。

    她的占卜就是这种性质的事物。

    “乖孩子，快点回来。”

    夏乌德愈是集中精神，就回来得愈迟。但是，不管花上多少时间，格兰达丝都能等。

    只要这样抱紧她，夏乌德就绝对会回来。

    她将仍未放松的身体拥在怀里，梨花般楚楚可怜的少女便不断反复喘息。

    格兰达丝的唇慰劳地在少女的太阳穴及脸颊上来回。

    “…天主塔…和西国同一时间出现了魔族。…出现了死者。…西国的王…打算对守护

    主天大人…召开咨询会。阿修雷大人好像打算…前往魔界。西国…再度出现魔族的

    消息…在今天就会传遍天界全土吧？”

    魔族趁守天离开天主塔是入侵了吗？只能静静听着的格兰达丝手中浮现汗水，

    “天主塔当中……我看不清楚。穿这绿色文官服的人……从塔上……私下将文件交给

    传信鸟……送给炎王大人……”

    天主塔当中果然有泄露情报给父王的人。

    格兰达丝皱起眉头心想如果被发现的话就百口莫辩了，但君王们会悄悄监视天主塔也

    是为了保身，这是莫可奈何的事。

    “……炎王大人…明日将召开餐会……打算让姐姐和宰六臣的长男相亲。”

    “你说什么！”

    格兰达丝一叫，怀中的身体倏地一震。由于她的叫声，夏乌德仿佛从梦中醒转似地睁

    开了眼睛。

    所谓宰六臣，是行政官的统称，由君王之外的六名家臣担任。

    因为将被许配给比自己更弱的男人，格兰达丝对父王的愤怒熊熊燃起。若非夏乌德处

    于这种状态，她真想立刻飞出宫去，躲到人界。

    但是，能够逃避的也只有休假期间而已。

    休假结束后，不用多久便会送来许多有关王室活动的邀请。

    由于阿修雷不适合社交活动，这些事全都由格兰达丝一手包办。

    正当她叹了一口气，陷入沉思的时候，夏乌德以沉静的声音提出了建议。

    “请您假装受伤吧！只要一阵子就行了。”

    “不久之后会发生引起父王关心的事件吗？”

    “是的。可能是在不久之后的将来。”

    只要受伤，就可以暂时不必参加活动了吧？但是，以这种形式逃避，对武将而言就如

    同阵前逃往一样。

    格兰达丝感到迷惘，于是夏乌德坚定的声音再次传来。

    “请暂时不要有任何醒目的行动。”

    “但是……”

    “宰六臣的长男不行的。事情绝不会顺利的。”

    “这是当然的！我……！”

    不想和任何人生孩子。格兰达丝就要脱口说出时，夏乌德的手指伸了过来。

    她抚摸着格兰达丝形状姣好的薄唇，?崆嵋×艘⊥匪担?

    “孩子总有一天需要的。”

    “我不需要。”

    “或许将成为皇太后的您，怎么说这种话呢？”

    “什……！”

    格兰达丝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夏乌德为了握紧她的手，放开了水晶。

    “如果是姐姐的话，一定能够养育出适合南?跷坏耐踝拥摹！?

    这是占卜师的语言吗？

    格兰达丝屏息等待，夏乌德摇了摇头。

    “……刚才的话……是我的心声。”

    “真让我吃了一惊。”

    格兰达丝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夏乌德寂寞地仰望她，将头倚在与男人相比也十分

    高挑的格兰达丝肩上，柔软的褐色卷发长长地垂在肩后。

    虽然夏乌德也觉得炎王的做法太过强硬，但一想到自己侍奉的主人，是能够传乘血统

    的强大人物，就愈希望她能散发光辉。

    但是，另一方面，格兰达丝将自己视为特别的心情也将随之远去，这令她心酸不已。

    疲累的样子明显地表露在夏乌德小巧的脸上。格兰达丝默默地将她抱进怀中。

    “……你休息一下吧！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娇艳的蔷薇花香微微飘荡。格兰达丝还是从茶会回来的打扮。

    “在那之前，姐姐还是先更衣比较……”

    “这件洋装我没办法一个人脱。还是你要帮我？”

    纵贯背后的金属扣子，多得难以一眼数清。夏乌德露出苦笑，偏头说还是请侍女来吧！

    夏乌德偏着头的唇上，轻啄似地落下格兰达丝涂着淡淡口红的唇。格兰达丝吸吮夏乌

    德的唇，移向上方的鼻子及额头。

    “不可以。我等一下就要受伤了不是吗？”

    “……啊……”

    格兰达丝恶作剧地微笑，穿过自己的寝室，前往更里面的夏乌德私室。

    这间卧房建在花凰宫中最偏僻的角落，与格兰达丝的私室相连，也能做为独立的房间

    使用。

    被屋邸一角的安静泉水及未经整修的树木守护的这个房间，为了不让外人从庭院侵

    入，外侧有着严密的警备。

    以前阿修雷经常从这里进出，但现在格兰达丝张下了强力结界，连他都无法进入了。

    “我来脱裙子，就拜托你帮我包扎手臂了。知道秘密的人还是愈少愈好。”

    “……我帮您。”

    格兰达丝将夏乌德放到寝床上，自己也坐在床边。

    她把单手伸到颈后挽起自己的长发，顺便从上方解开衣裙的扣子。

    “……这个味道好香呢！”

    夏乌德说道，靠过来帮忙她更衣，格兰达丝问她“喜欢吗？”

    夏乌德点头，停住了手，轻轻从格兰达丝背后抱了上去。

    主人的未来看不见一丝阴霾，但是待在她身边，就令夏乌德感到不安得想哭。

    格兰达丝可能以为她只是在撒娇吧？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夏乌德的手。

    麻痹的陶醉与破裂的预感交织在一起。

    最近，每当夏乌德占卜，就会感到相同的不安。

    觉得仿佛被某种事物呼唤，全身的血液不安地骚动起来。

    ――或许我无法继续服侍您了。

    漠然的感觉淹没巫女的脑中，但她不愿说出令主人悲伤的话来。

    第三话

    天主塔遭到水城袭击的翌日，桂花躲过天界警备人员的耳目，开始从魔风窟往魔界前

    进。

    这趟旅行，也有送冰玉回魔界的目的，因此当然也让它同行。

    “不知道他是否和‘聚落’接触了……”

    柢王既然已经知道‘共生’的办法，这个可能性就薄弱许多了。

    “……搞不好他正在吃苦呢……”

    进入森林的话，应该找得到粮食，但柢王毕竟是个‘王子’。

    听说守天从远见镜目送他离开时，柢王没有带任何称得上行李的物品。

    不久之前小屋被水龙卷袭击时，桂花已经确认过有数种药物不见了，但柢王藏在地板

    下的谒见用宝饰等值钱的物品全部原封不动。

    “……行李太重的话，飞的速度也会变慢呢！”

    而且，轻装进入魔风窟比较安全。

    魔风窟的道路迂回曲折，能见范围非常低，但这也是避开危险的方法之一。桂花将所

    有的神经集中在前方及空气流动的情形，往前走去。

    “早点这么做就好了。”

    魔界是那么辽阔广大，见不到柢王的机率压倒性地高，但桂花从准备旅行开始，就满

    脑子全是两人再会时的情景。

    “他肯让冰玉留在身边吗……”

    要是一见面就被烧成烤小鸟，那就太糟了。

    柢王会生气吗？还是高兴？

    就算他神智清醒，但是万一被冷漠对待的话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柢王认得出自己吗？

    “但是……到共生结束之前都必须分开，这实在……”

    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这一个月间，每当回想起与柢王共渡的最后一夜，桂花的胸口就因后悔而心如刀割。

    只是短短一个月无法与他耳鬓厮磨，桂花就觉得全身似乎要干涸了。尤其是这半个

    月，他持续这梦与现实混淆在一起的每一天，更是感到痛苦不堪。

    任由桂花索求、给予他爱抚的男人，每晚都出现在梦里。

    柢王强而有力的臂膀甚至在梦中也束缚着桂花，到了让他连现实与梦境都分不清的程

    度。

    这种日子持续着，现实感会逐渐薄弱也是当然的。

    守天很为桂花设想，因此他还能勉强保持冷静渡日，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差不多快到

    极限了。

    不?庑┒伎旖崾恕?

    渴望柢王的肌肤及那怀念的味道，桂花前进的脚步逐渐变成小跑步。然而，即使心

    急，他还是没有殆于警戒。

    “血的……味道？”

    来到魔风窟半途的时候，桂花闻到些许血腥味，而且味道随着前进，愈来愈浓厚。

    那是与腐臭混杂在一起的血腥味。不只一两个人，而是大量的尸体。

    为了隐藏脚步声，桂花浮在地面上，带着高度警戒探查延伸在里面的无数洞穴。

    他已经交代过冰玉，要它一有危险就往魔界的方向逃走。只要来到这，冰玉应该就能

    自力找到出口了吧？

    但是，尽管四周充满了血腥味，却没有看见半具尸体。

    “在更前面吗？”

    就在桂花的紧张到达最高点时，他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声音乘着来自更深处的微风传来。

    听不见对话的内容。桂花握着剑的手被汗湿润了。

    支撑着强烈鼓动的全身，桂花坚定地默念‘绝不能死在这里’。

    不过一日之间，柢王就斩杀了不下百名魔族，他用力将剑上的血挥掉，以布擦拭刀刃

    的部分。

    “……和北申说的一样嘛！”

    虽然柢王早就知道魔风窟当中有通往灵界的道路，但……。

    “为何魔族尽从这里冒出来？”

    而且，全都是人型魔族。不只如此，魔族们被柢王的剑斩杀的瞬间，全都融化消失

    了。连骨肉都不留。他们的残骸，只有骇人的黑血与腐臭而已。

    “……魔族……至少会留下骨头吧！”

    柢王感到强烈的疑惑与恐怖。他睨视通往魔风窟下层的入口，已经思考了半天。

    “……和魔族相异的种类。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连远见镜都看不见的世界隙缝中，看不见的敌人正缓缓磨利爪子，屏息静待着时机。

    柢王无法挥去这种可怕的预感。

    他想起在天主塔苦恼的挚友，迷惘着该怎样告诉他这偶然的发现。

    魔风窟当中，时间似乎是‘扭曲’的。魔族都知道这件事，所以若非有重大理由，他

    们绝不会接近魔风窟。这时北申告诉柢王的。

    天界全土由各国君王管理，因此时间绝不会有不规则的流动。但在魔界，时间扭曲却

    在某日突然发生了。

    柢王本身也曾体验过天界与这里的时间不同。以体内时钟计算的魔界日数，与回到天

    界后经过的日数，竟有着三倍的误差。原因若不在魔界，而是在魔风窟的‘地下’

    的话？

    躲过天界的耳目日渐成长的‘第二个敌人’，仿佛要妨碍守天似地操纵时间的流速。

    而且，对方拥有做得到这种事的力量。

    “不过，事情真的变得复杂多了。”

    北申说，以天人的知识或常识，恐怕永远都无法了解魔界。

    不管是时间的流速或气候都不同，没有文化与历史的荒芜之地。这就是魔界。

    《天人除了时间和生存方式，还被其他太多事物束缚了。》

    声音是从柢王体内发出的。

    在魔界定居下来后，巍染有时会跟柢王说话。

    他还是一样吸取柢王的灵力，想要取代肉体主人的意识，但巍染似乎对于柢王不输任

    何人的强韧肉体感到高兴，在某种程度上‘认可’柢王，因此才和他说话。

    虽然，并非为了‘共生’彼此让步，但柢王和巍染的对话也逐渐增加了。

    《这里的生活不是比较适合你吗？》

    声音听起来像在调侃。从前曾是雾之一族的巍染，将喜怒哀乐清楚地表现在声音上说

    话。

    附在北申身上的魔族也是如此，不会太顾虑对方。

    “被太多事物束缚吗……说得没错。”

    柢王在岩石上坐下，将出鞘的剑插在地面，然后将之当成手杖，把脸靠在上头。

    《我绝不要染上天界的恶习。》

    “可是有人还仰赖着我，我不能就这样住在魔界啊……”

    巍染说，他又不是想完全抹消柢王的意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似乎是想要轮流使用

    身体的权利。

    但巍染与柢王不管在性格或道德观念上都有如天壤之别。像他这种想用柢王与自己加

    在一起的力量，破坏东西好出气的家伙，即使只是偶尔为之，都不能把主导权交给

    他。

    然而，就算柢王坚决地这么说，巍染都没有要从柢王的身体离开的意思。

    这具待了三年的身体留有自己的记忆是原因之一，但巍染对柢王的强大更加留恋。

    《而且，我本能地感觉到，你八成不会回到天界去了。》

    “什么意思？”

    《上次我不是说过了？你那黑铅色的瞳孔。你的心情受到它影响哪！》

    “……啊，这件事啊！”

    巍染说，柢王不用剑而初次以魔界的风，将突然袭击的数名魔族撕碎之后，瞳孔有一

    阵子变了颜色。

    《很诡异的黑铅色，激起他人残虐感觉的颜色…。你的心中，当时也只有破坏而已…

    但是没想到你竟然完全不记得。》

    听到巍染感到可惜的声音，柢王叹了口气。

    巍染还活着的时候，外表近乎灾祸地美艳，所以被贵族们当做玩赏用宠物饲养。

    似乎是因为如此，巍染对‘美丽’与‘脆弱’完全失去了兴趣?Ｋ罡行巳さ氖牵?

    眼便能够威胁他人的力量。

    《所以，我想和你顺利进行。》

    “那么就早早‘共生’如何？”

    柢王丧气地垂下肩，摸了摸额头巍染附上去的部分。

    《你很聪明，又有胆识，本事也很大。》

    “你要是女人的话，我到满想被你倒追看看呢！”

    柢王恶作剧地微笑的眼神，却在下一瞬间变得紧张。他望向左边，站了起来。巍染也

    压低声音呢喃：

    《……又是魔族。》

    “嗯，没错，我感觉得出来。”

    柢王以隐身术藏住形姿。

    对于想降到地底的魔族，柢王绝对将之斩杀，不过对方若是想前往魔界的话，他并没

    有杀害的意思。

    但是，当柢王看到出现的人影时，瞬间几乎要停止呼吸了。

    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处、柢王片刻不曾遗忘的人，正全身带着杀气环视四周。

    只有一束前发是红色的白发魔族。但是，他现在的头发，只有几乎要碰到肩膀的长

    度。

    可能是因为头发变短的缘故，他整体看起来比从前更加纤细了。每当短发晃动，纤细

    的颈子便煽情地若隐若现……。

    柢王揉了揉眼睛，确定这并非幻影。

    他追来了吗？明知道在辽阔的魔界能够相见的机率不到千分之一……。

    想要立刻解开隐身术拥抱上去的心情，与鞭策自己忍耐的心情持续交战着。

    要是看到自己，桂花绝对不会再离开了吧？

    不能见面。

    桂花警戒着血的味道，架着剑往前走去。

    无论怎么看都是毫无破绽的战士，但不知为何，柢王就是在那份凛然中，感到一种令

    人怜爱的感觉。

    他忘我地看得出神。

    尽管知道即使在东国，也没几个人能够使剑使得像桂花那般好，但在柢王眼中，桂花

    永远都是他想要守护的存在。

    即使了解这是践踏桂花自尊的行为，但他还是想利用被爱的特权，全力守护他。

    桂花特意选了一身不引人注目的黑色衣服，也巧妙地藏住全部的刺青。他说白色的衣

    服最能衬托出刺青，因此总是传着白色系服装，黑衣的桂花真的非常罕见。

    柢王不知道。桂花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想那样装扮。

    他是瞒着守天和阿修雷过来的吗……？

    柢王想到这里的时候，冰剑突然袭向站在那里的桂花。

    光是注意桂花，柢王完全没有察觉周围还有其他魔族的气息。

    但是，桂花不慌不忙地以手中的剑击落冰剑。

    独自战斗的桂花，有着令人为之屏息的冷酷与锐利。这是他许久未曾在柢王面前出现

    的表情。

    击出冰剑的对手立刻现身了。那是个外表还不过是少女形姿的魔族。

    “你……”

    少女手中出现了新的冰剑。

    柢王没想到魔族竟然能够创造出那种东西，不禁变了脸色，同时冰剑仿佛拥有意志的

    物体，朝桂花飞去。

    移动物体对风之一族的柢王而言，是再轻易不过的事，但这个魔族竟然能够瞬间从手

    中创造出东西来。就连父王苍龙王，要创造事物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然而，少女只是在握手再张开的短暂时间内，双手便生出了满满的武器。

    桂花打算怎么和这个强敌作战？

    焦急与不安令柢王全身浮满了汗水。

    这里地面情况不好，而且狭窄。就算左右飞跃躲避飞来的物体，也会轻易被对方识破

    行动。

    魔族少女单方面进行攻击，而桂花只能不断闪避。

    与少女拥有无限的武器相比，桂花只有手中的一把长剑，以及腰后的两柄短剑而已。

    没有藏身之处，一瞬都不能掉以轻心。如果能为他张下结界，应该能够更轻松一点

    的。

    但那双冷彻的紫水晶瞳孔闪烁着热度的模样，拥有阻止柢王的坚定与力量。

    他毫不松懈的手臂及眼睛，完全看穿了少女的行动。

    如果阿修雷是‘烈火中的火焰’，现在的桂花就如同‘冰中的火焰’。

    对手虽是孩子，但桂花以毫不留情的动作，一步又一步缩短与少女的距离。

    与之相反地，少女正逐渐往后退去。

    但愈是这样，就愈令柢王怀疑。或许少女引诱桂花接近，想要使出什么诡计也说不

    定。

    当柢王皱起眉头的瞬间，桂花的膝盖以下瞬间被冰封了。少女从口中喷出如雾般的冰

    粉。

    然而，桂花依然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他保持不动，笔直瞪着前方的少女。

    “哼！你还能这么冷静？封住你的冰，会不断夺取你体内的热度的。”

    少女朝手中吐出气息，化为雾状的球体。她将之在手中滚动，让球体愈变愈大。

    “它离开我的手后，会发挥多大的威力，就用你的身体来试试吧！”

    少女将威力明显与冰住不同的球体抓到头上，?嘤酶泳薮螅成下冻鍪だ?

    笑容。

    桂花试图挣脱脚上的束缚。手里握着剑的他，脸上首次露出痛苦的神情。

    非避过不可！

    避不过的话，一切全完了！

    柢王飞快地在口中唱诵咒文。

    小型龙卷冲向桂花脚边，顺势将少女的身体狠狠撞向岩壁。

    “哇啊啊啊――”

    少女的悲鸣在洞窟内回响，同时柢王抖开披风，在洞窟内制造骇人的暴风。

    风的冲击将崩落地面的石头及部分的岩壁全都击碎，四处飞散。

    但是，那些碎石没有一颗伤到桂花。他的全身被颀长的身体紧紧抱着守护住。

    桂花由于近在耳边的狂暴风声，瞬间无法动弹，但立刻就挣扎着想从抱紧自己的黑披

    风男人臂中逃脱。

    从不管怎样推都纹风不动的臂间，只看得见黑色的长发及红色的披风内侧而已。

    桂花以浑身之力推开男人，瞬间将手中的剑横向一斩。

    若非柢王或阿修雷这等实力的人，是绝不可能避开这一击的。

    肩上披着披风的男人，脸被吹乱的黑色长发所覆盖。魔界罕有的褐色肌肤上，沾满了

    魔族的黑血。

    方才桂花闻到的血腥味，也从这男人身上传来。

    在这里斩杀魔族的就是这名男子。

    若不全力以赴，下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桂花将剑指向男人的瞬间，被风吹走的少女再次将冰剑射向桂花。

    被前后包夹，桂花不由得背靠岩壁，此时男人大叫起来：

    “桂花、过来！”

    突来的声音夺去桂花的行动。

    过分以外的事实令他无法动弹。

    少女的短剑正确地击向桂花的头部。但是柢王再度生出的疾风，将之粉碎了。

    “啧！”

    醒悟到二对一没有胜算，少女停止攻击，飞奔到近处的洞穴逃走了。

    柢王确认少女逃走之后，再次望向陷入茫然的桂花。

    他在心里拜托巍染警戒四周，把剑靠在岩壁边，撩起看起来判若两人的长发，露出自

    己的脸来。

    “是我。”

    桂花仍然感到难以置信。要他立刻相信柢王就在此处是太勉强了。

    柢王缓缓朝桂花如化石般动也不动的身体伸出手去，微笑着要他过来，但桂花还是无

    法动弹。

    比起最后看到的时候，柢王的眼神变得锐利多了。

    躯体变得结实许多，但只有腹部一带瘦了一圈。裸露的脚上沾满了泥土及黑血，身上

    穿的，只有变得破破烂烂的披风和衬裤而已。

    会穿成这样的，只有魔族而已。

    从变长而邋遢不已的黑发间，男人再次发出不知所措的焦急声音说：

    “……桂花！”

    桂花的膝盖突然脱力了，几乎没有任何感觉，是因为遭到冰封的缘故吗？

    柢王往前踏出一步，以壮硕的手臂支撑住忽然倒下的他。

    桂花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兀自呢喃：

    “真的…是你……？”

    “说得好像几十年不见一样，你还真是薄情哪！”

    柢王将脸埋在桂花的发间，真心感到意外似地说道：

    “这么好的男人，你以为魔界到处都有啊？”

    不是梦。

    这声音的确是柢王。

    桂花以触摸幻影的心情，用双手包裹住柢王的脸颊。掌上的热度就这样化为血液流入

    体内似地。

    沉眠在桂花心中的现实感终于苏醒了。

    柢王也在环住桂花背后的臂上加重力道。

    两人不管怎样紧紧拥抱，都无法满足。柢王的指尖带着几乎要掐进桂花肩膀及腰部的

    强力，像要确定每一个细部似地抚动着。

    带着热度的拥抱，一点一滴传遍差点遭到冰封的桂花身体。

    虽然他曾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回忆这种触感，然后在睁开眼睛的瞬间遭到背叛。但是没

    有关系了，已经不要紧了。

    “你下次再这样做……我绝对不原谅你！”

    柢王渴求的吻极其激烈。每当双唇分开，喘息吸气的时候，桂花的骂声也变得更加激

    烈。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跟你说对不起了嘛！”

    “……我担心得……担心得都快疯了……！”

    几乎要把自己的手骨敲碎似地，桂花不断敲打柢王的肩膀。觉得再这样下去实在没完

    没了，柢王抱起生气的桂花，扛在肩上。

    “我们先躲起来吧，有话待会儿再说。”

    柢王进入方才魔族少女逃入的另一个洞穴，在入口张下结界，将桂花的行李及自己的

    剑放下地面后，盘腿坐下，然后把桂花仍然颤抖不已的虚弱身体抱到腿上。

    “好啦，你可以叫个痛快了。”

    柢王抱住紧靠过来的桂花头部，闻着他的发香，一次又一次把唇按向他的头发。

    一会儿之后，桂花终于抬起头来了。

    “什么，你没哭啊？”

    “……不要……说得那么可惜的样子。”

    “哈哈，被看穿了？”

    柢王脸上虽然顽皮地笑着，眼神却十分平静。

    彼此凝视，再次沉醉于浓厚的亲吻。柢王在桂花的唇上低声呢喃：

    “虽然……知道还不是该见面的时候……可是一看到你，自制心就全跑光了。”

    听到他的话，桂花察觉到柢王的战斗根本还看不见终点。

    柢王还想孤军奋战。

    染满全身的凝固黑血，或许也是为此而来的。

    桂花透过守天，听说了阿修雷共生的经纬，所以知道不能在体内留下多余的灵力。直

    到共生稳定为止，灵力的纾解是与自己永无终止的战斗。

    现在的自己，明显的是种妨碍。

    但是……即使内心明白，桂花还是想见柢王。

    光是想到非得再度离别的瞬间，桂花就觉得全身仿佛被撕裂般地难过。

    想要安慰柢王、想要温柔地抱紧他，却只能紧抓住他不放而已。

    桂花在柢王仿佛又粗壮了一圈的颈子上，突出带有叹息的呢喃：

    “……和你分别的期间，我连自己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了……”

    “可是你撑过来了。不会那么简单就死的啦！”

    柢王话一说完，肩膀便被桂花很狠抓了上去，但他还是笑着承受对方的杀意。

    “你不是在帮提尔骂？”

    “那点事才不够让我分散注意力。”

    听到桂花对天主塔繁忙的工作如此评断，柢王轻声吻上他的额头说：

    “是吗？饥渴得受不了是吗？哈哈！”

    “你变得愈来愈下流了呢！”

    “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吗？一边想着我……”

    柢王才咬上桂花的耳朵这么说道，立刻传来“啪！”地清脆巴掌声。他按住被打的脸

    颊，眯起眼睛。

    等到心情平静下来，柢王把桂花的身体抱进披风当中，让他伸直的双腿屈起，凑上脸

    颊闭上眼睛说：

    “……就像那个女的说的，愈来愈冷了呢！你的脚简直像冰一样。打火石呢？”

    桂花摇头说没带，柢王为了将自己的体温分给他，将他的背抱得更紧。

    彼此都感觉到蔓延全身的疼痒感觉，但双方都没有开口要求拥抱的行为。

    桂花不想为共生尚未结束的柢王带来负担。

    柢王也是，在这里抱了桂花的话，无法称心如意操纵柢王而焦急不已的巍染，便有转

    移到他身上的危险。

    桂花倚在柢王肩上，闭上眼睛，有些用力地抓上环抱在自己背上的手臂说：

    “……我来告诉你一件狡猾的事吧……”

    柢王抱紧以颤抖的声音说着、紧挨上来的桂花。他知道不管再怎样亲吻或安抚，怀里

    的桂花都不会再被这种事蒙骗了。

    “我在天主塔里想着你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

    “我恨你～！我要杀了你～！对吧？”

    柢王说着“好可怕”，耸了耸肩。但是，桂花一反常态，冷静无比。比起冷静，倒不

    如说他的脑中仿佛冻结了一般。

    稳静的声音，甚至让人有种周围的气温都因此降低的错觉。

    “……每当一想到你，我就觉得身体好像被撕成两半。手掌到肩膀好像被闪电穿过??

    样。我缩起身体，一次又一次停止呼吸，想让全身的器官停止活动……但就是只有

    心跳再怎么样都停不了。每当那个时候，就算不愿意，我还是知道就算你不在，我

    都一样可以活着……”

    往低处倾流而去。声音和心情都是。

    “我并不要求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多。你有许多要保护的对象。”

    “桂花，不是……”

    “不管有多少都不要紧的。我是魔族，我的世界原本就比你狭窄。”

    “桂花，不是的！”

    柢王要看桂花的脸，但他抓住自己的手指是那么用力，无法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也无法阻止桂花继续往下说。他明明漠然地了解这不是桂花的真心话，也不是什么

    甜蜜的告白、明知道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也只会伤到桂花自己而已。

    但是，此时空气突然缓和了下来。

    桂花突然轻笑起来。

    “……天主塔有人送来了‘通缉状’。那是一个原本是南国侍女的人提出的书状，希

    望寻找一个漫游诸国的男人。”

    柢王一惊，表情绷住了。桂花当然没有漏看这微妙的变化。

    “她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骗，一直将南方女将军的情报提供给那个男人，也无法对主

    人开口说出实情。她害怕再这样继续下去，因此打算辞掉城里的工作，但是在那之

    前，希望找出那个男人……”

    男人的特征是，玩笑时被取下的额头护布下有巨大的刀伤。

    桂花无言地质问“是你吧？”

    柢王皱起眉头，一脸怃然，但一会儿之后便低声承认了。

    “没错。……南城中的情报大致上都能得手，但是只有花凰宫，格兰达丝殿下的防备

    实在太严密了。就算耍小手段，好像也会被她喜欢的那个占卜师识破……”

    其实，也并非想要怎样。但柢王身为元帅，希望尽可能收集到各国的情报。

    “如果是为了收集情报的话，只要跟我说一声，我不就可以帮你调制上次用在警备

    上、让对方吐出一切的药吗？”

    桂花别开视线，怨恨地说道，柢王苦笑着安抚他说：

    “让女人和那个？你那个药不适合啦！不管怎么弄都会留下忄味，太明显了啦！”

    下一瞬间，桂花狠狠捏了柢王一把，痛得他跳飞了起来。

    “就算不用喝的，也可以撒在空气里啊！”

    “是我花心的事吗？你是在为这件事生气吗？好痛的耶！”

    桂花唇上浮现微笑，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对这个一见到女人就温柔相待的男人，抱有那种感情……？

    只要知道理由是为了收集情报，桂花就能毫不在乎地不当一回事。

    不管和多少无聊的女人交往，她们也不可能影响柢王半分。桂花甚至可以轻易想象出

    柢王笑着和她们分手的模样。

    但是，巍染不同。

    柢王明明就在这里，桂花却找不到平息这股饥渴般嫉妒的方法。

    并非因为巍染是看不见的人，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以‘共生’这种强硬手段摆布柢

    王的人。是至今为止，包括桂花在内，没有任何人办得到的――唯一与柢王身心合

    一的人。

    但是，至少……。

    这一个月间，桂花在天主塔中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至少巍染没有办法与柢王彼此

    拥抱。

    淡紫色的脸颊滑下悲戚的泪水。

    愈是在心中向自己确认，柢王‘特别的存在’只有自己，就愈觉得依赖那种感情的自

    己滑稽到了极点。

    然而，如果没有这种优越感，桂花根本撑不过来。

    他逞强地不愿哭出声音，但愈是忍耐，泪水就愈停不住。

    桂花希望柢王将他烙印到身体当中，直到确定他的体温和温柔的手指，全都只属于自

    己。

    “不管怎样都好…！请你…抱我！”

    “还不行。你也知道吧？”

    柢王安抚紧抓上来的桂花似地，摇晃他的身体，亲吻他的肌肤，要他忍耐。

    “那…那么，让我待在你身边！”

    “不行。回去。”

    柢王的声音极为低沉，但那并非生气的声音。

    桂花几乎要咬上去似地，把脸紧埋在柢王充满弹力的胸膛上，贪婪地闻着这一个月来

    不断渴望的味道。

    “当我决定要死的时候，是你要我活下来的。你决定成为元帅的时候，我也默默跟随

    了。你说不能带我去人界，要我一个人留下时，我也…乖乖地…在天主塔等你……！”

    因为愤怒，桂花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总是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被独自抛下。

    拼命压抑、告诫自己死也不能说出口的心情终于决堤而出。

    “……你一定不知道吧？知道你再也无法变得‘普通’，事实上我是很高兴的。为了

    你再也不能和天界的女人上床而高兴……！”

    听到桂花的叫声，柢王初次变了脸色。但不是因为生气。

    至今为止，桂花从来没有对柢王身上的女人味道皱过一次眉头。

    ‘你真的很爱玩女人耶！’

    虽然桂花曾以受不了的口吻这么说过，但柢王从未看过他的眼睛因嫉妒而燃烧。

    因为桂花从未这么说……因为桂花也陪着他一同乘船游玩，柢王觉得他渐渐在改变，

    以为他终于有了在天人当中生活的觉悟……。

    桂花的呐喊没有停止的迹象。或许他本人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够停止了。

    激烈地说出口的话是那样沉重，没有任何人阻止得了。

    “你重视的事物……有多少都没关系。我不要求你……和我喜欢你一样地……喜欢

    我……！”

    无法忍耐的呜咽，抽噎的气息热度。

    这些全都紧揪住柢王的心。

    柢王僵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你已经不是天人了！不是天人了！所以……所以！所以你就算属于我也不要紧了吧？”

    桂花几乎要折断指甲地用力抓着柢王的肩。

    “桂花，好了……”

    “全部！你的全部都是我的……！”

    “我只属于你一个，真的！”

    柢王抓住桂花的双手，硬将他抓住自己的手指扳开。

    桂花哭得几乎痉挛、整张脸变得僵硬，柢王抱定舌头可能被咬的觉悟，吻了上去，然

    后就这样扯下披风铺在地上，按倒桂花。

    就算有些粗暴，也非得安抚他不可。愈是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事后桂花就会愈难

    过。

    “请你抱我！我不怕巍染，我想变得和你一样！”

    “冷静一点，你是不是肚子……”

    “我才不饿！”

    柢王自以为了解他的一切，就这样经年累月地伤害着桂花，直到现在。

    到底该怎样才能拯救他？

    柢王将唇按上桂花挣扎的颈子，吸吮他的肌肤，呻吟道：

    “会把你留在天界，是因为我根本没有照顾你的余力。如果不能对你温柔，那么这样

    的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只想在我面前耍帅！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

    听到耳边怒吼的声音，柢王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桂花怎样生气、怎样哭泣，他都绝

    不能在这场战争中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你的脚是不是快冻伤了？”

    “呜……！”

    柢王用力按住几乎完全失去痛觉的桂花膝盖。虽然没办法做到像阿修雷那样，但他还

    是把体内的热度集中在手指，将手从膝盖周围逐渐往大腿方向移去。

    “……别动……”

    柢王的手伸往桂花引诱似地抬起的大腿内侧，却没有触摸隐藏在衣物底下的部分，又

    抚下膝盖。

    “柢王……不要……”

    “不能对巍染掉以轻心，懂事一点。”

    柢王按倒桂花，嘴唇滑上他的双足，用脸颊以及手掌摩擦，以无比的温柔将自己的体

    温送给对方。

    “现在只能这样……只能这么做而已。”

    桂花无力地瘫在地上，视线从柢王身上移开。

    他多么想狠狠痛骂这个任性的男人，但呼吸却被泪水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轻柔地摩擦，甚至以舌头舔舐，柢王的手伸向桂花早已露出变化的身体中心。

    “……够了，既然不想做到最后，就干脆不要碰我！”

    当柢王的手伸进衣物当中时，桂花开始抵抗了。

    “别闹别扭嘛！”

    “我生气了！真的！”

    但是，柢王的手没有停下。即使桂花忍住声音迎向解放，他的手也没有放开。

    柢王自己也躺到地上，有耐性地强吻摇着头挣扎的桂花。

    “对不起……”

    强迫接吻之后，由于初次听见的软弱音色，桂花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近在眼前的精悍脸颊上流着两行泪水，不禁愕然。

    泪水。

    柢王从来没有在桂花面前流泪。他应该有太多想哭的时候，却从未在桂花面前哭过。

    冲击贯穿全身，桂花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对于共生的不安及恐惧――柢王不断隐藏

    的感情，桂花现在终于了解了。

    桂花的脑袋刹那间冷却了下来。

    柢王将脸埋在桂花肩上，想要隐藏自己的泪水，却被桂花用头部挡住了。在柢王的泪

    水落下之前，他以唇吸吮。

    “你让我看到宝贵的事物了。”

    柢王缓缓摇头，把额头靠在桂花淡紫色的肩上，以舌头舔着。每当亲吻落向肌肤，就

    出声呼唤着桂花的名字。

    依赖着自己的声音是那样令人爱怜而心痛。

    “……我既已决定要等你……要相信你……竟然又这样逼迫你……”

    决定和守天等人一同等待柢王归来的夜晚。

    桂花回想出当时和现在相同，思念充满全身的感觉。

    “没关系……没关系的……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好吗？”

    听到流入耳中的请求，桂花紧紧地抱住柢王。

    想将一切全都托付给他，从呼吸到指尖，全都沉浸其中。全身的爱意无法遏止，化为

    声音满溢而出。

    要是时间能在这一瞬间停止就好了。

    感觉到柢王的体温，桂花坠入睡眠当中，但柢王还是目不转睛?囟⒆哦纯叨ゲ俊?

    如果和桂花一起入睡的话，或许巍染会乘机出现也说不定。为了不让巍染得逞，柢王

    必须随时保持清醒的意识。

    他将手指伸入桂花剪短的发中。

    笔直而色素淡薄的头发，长度却不足，令他感到遗憾。

    “竟然做这种残酷的事……”

    柢王非常喜爱桂花的长发。只要把脸埋进他的发中，就能感到安心。

    “要再留长哟！”

    在桂花的头发恢复原来的长度之前，自己能够结束共生吗？

    桂花醒来后，必须告诉他的事多得不可胜数。但是，现在柢王只想守护他的安眠。

    第四话

    “演员好像全都到齐了哪！”

    被柢王的结界所阻，虽然看不到他与桂花的相会，但冥界教主心情好得很。

    他靠在扶手上，发出愉快的笑声。教主难得会发出这样的笑声。

    李李说她实在看不下去，哭着要求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教主一人。他在依旧昏暗的房

    间内，凝视着镶在壁上的镜子。

    浮现在额上的御印与镜子反射，创造出一条光道。镜面上映出阿修雷的身影。

    “虽说是为了援救西国王子，但想不到他会只身前来。真是太过有勇无谋了，但在某

    种意义上，又可以说是正确的选择。”

    能够与教主之力对抗的，唯有体内拥有某种程度灵力的人。

    就算天界的军团整队攻来，教主只要施术让他们自相残杀就行了。

    但是，对手若是那个红发武将、东国王子和桂花三人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了。与守

    护主天最为亲近的他们，拥有强烈的心灵羁绊。

    “……不管看到谁的死亡，内心都会大受动摇吧！”

    教主忍住喉间发出的窃笑，满足地闭上双眼，眼帘浮现想要最先使之血染全身的目

    标。

    那个黑发王子如何？

    如果想让桂花乖乖听话，第一个收拾那家伙应该能收到最大的效果。

    或者是体内有着冰晖的红发武将？

    杀了他的话，就没人能够保护守护主天了。因为柢王尚未结束共生，无法回到人界。

    “没想到被魔族附身的武将全都聚集在一起了哪！”

    教主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北申这个人。他之所以没有干涉北申，是因为每当教主想要将

    有力的魔族拖到冥界驱使时，都会利用北申去收拾对方。

    北申完全不知道自己照着教主的企图行动。但渴望与强者一战的他，眼光十分正确，

    在他手下战死的魔族，总是会浮现在教主的黑湖上。

    如果水城不敌，就利用北申。就算北申也同样失败，今后也还能利用他为自己办事。

    “或者……是桂花？”

    要是桂花的主人柢王死了的话，可能会到人界去。他尚未与魔族完成共生，因此灵魂

    应该还是天人的。

    “还是桂花吧！为了想见心爱的男人，他一定会最先到我这儿来……”

    教主打算利用桂花做为将守天引出天主塔的诱饵。是桂花的话，守天必定会掉以轻

    心。

    “只要把黑发王子和红发武将收拾就行了。要是谁从红发小鬼腹里的冰晖口中听说这

    片湖的事就糟了。”

    只要水城在教主手中，并会应该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可是……只是与冰晖共生，力量就增强那么多吗？”

    教主再次凝视着阿修雷变化之后的模样。

    生长在手足之上的银色水蹼，是居住在水底的上古魔族代代传承之物。但是，那一族

    应该早就灭绝了才是。

    “如果……冰晖是他们一族的后裔的话，那么水城也是??？”

    教主从少女身上感觉不出这种气息。浮在湖上的人，即使本人没有记忆，但教主也对

    他们了若指掌。

    “……他头上的角或许是线索……”

    他与人类称为‘鬼’的一种魔族，力量相差太多了。应该无关才是。

    “……三界主天也做得真巧妙哪……”

    不赐给魔族智慧，而给与天人不完全的灵力与肉体，两方就能够永远争斗下去。

    借由永远的战争而支持人界的种族。

    所谓天人，就是为此创造的。

    “让守护主天治理天界，而带给人界永远的不安……所有的天人都没注意到这件事吧？”

    教主抚摸额头，使光道消失。镜子变暗的同时，室内也被黑暗包围。

    这片黑暗正宣示着自己的命运。只要命运不变，他就绝对无法升上光芒照耀的守护之

    地。

    不！他现在已经不渴望守护之地了。

    他想得到的只有一个。

    那一切都将从得到守护主天开始。

    迫不及待地等待水城出现的阿修雷，一边对迎面吹来的湿暖空气感到焦躁，一边在魔

    风窟外迎向第三个黎明。

    卡鲁米亚被掳，已经过了四天或五天……。

    天界的成人，一个月左右不吃东西也不要紧，但卡鲁米亚还太过年幼。

    阿修雷一想到自己像他那种年纪的时候，食量是别人的两倍，肚子就突然饿得叫了起

    来。冰晖受不了地开口了。

    《肚子的虫又在叫了？明明没什么活动，怎么饿得那么快？》

    “罗嗦啦！什么嘛，你说水城到底在哪里啊？把我诱到这里来，那家伙该不会又跑到

    天界干什么去了吧？”

    《对了，也有这种可能哟……》

    听到冰晖的呢喃，阿修雷不觉坐立难安起来。

    “我先回去一趟！”

    《唉，再等一下嘛！真是没耐性的家伙。》

    “只是站着光等，和我个性不合啦！”

    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他人的气息。

    阿修雷飞向空中，同时从左手唤出斩妖枪。

    但是，从地上仰望阿修雷的并非水城。那是一个和阿修雷同样一头长发、黑褐色肌

    肤、就快变得完全不像天人的男人――。

    即使样子变了，但正面与那几乎就要爆发的高昂灵力对峙，阿修雷不可能会看错。

    “……柢王……你的灵力又提高了！”

    在柢王背后，头发变短的桂花就像影子般寸步不离地跟着。

    桂花听说阿修雷结束共生了，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阿修雷那完全像魔族的样子，和柢

    王一样说不出话来。不过一阵子之后，他还是开口了。

    “银色的装束，真了不起。他一定是和非比寻常的魔族共生了吧？”

    “是吗？”

    “共生之后还能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移到对方身上，这是非常厉害的。听说愈是强大

    的魔族，就会变化成愈美丽的形姿。银色可能是最高等的……”

    “你的刺青也是吗？”

    “李李说我似乎拥有风之魔族的血统，所以才能在天空飞翔。”

    风之魔族当中，似乎大多数的人都拥有美丽的刺青。

    柢王看到阿修雷落地，主动靠了过去。桂花则静待在原地，他不想打扰两人的相会。

    “……阿修雷，你那个东西好像小鱼儿一样哩！”

    “不要加什么‘儿’啦！”

    柢王好奇地抓住挚友的手臂，轻轻拉了拉银色水蹼，阿修雷立刻大叫“好痛！”地踢

    向柢王。

    两人睽违已久的再会，不只是否因为从露出各自真正的形姿开始，意外地平静。

    “上次我来不及告诉你，我体内也有魔族，抱歉。”

    “没关系啦！我已经从桂花那里听说了，而且你的共生已经结束了吧？你待在提尔身

    边是做对了。”

    “西国被魔族袭击了好几次。”

    “嗯，事情好像闹得很大呢！”

    柢王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修雷发间变得更长的角。

    “这个吗？变长之后，对魔族的气息变得更敏感了。现在虽然露出来，不过我平常都

    用变身术藏住的。”

    只要是自己知道的事，他什么都想告诉柢王。阿修雷拼命对他说，‘共生’最重要的

    就是不要放弃。

    柢王则以身为总角之交的直觉，了解到阿修雷热切的态度并非由于激动，而是真的出

    自精神上的安定。

    他与提尔兰迪亚之间一定很顺利吧？知道这件事，令柢王松了一口气。

    “我会变成像你这样吗？喂，巍染，怎么样？”

    但是，柢王的体内没有任何回答。

    “怎么，你在和里面的家伙说话？”

    “嗯，不过他好像害羞了吧？”

    “我里面的家伙在提尔面前会乖乖闭嘴，其实很没口德……”

    两人就像年轻父亲谈论彼此刚出生的孩子似地，在悠闲的空气中，同时叹了口气道：

    “实在很难摆平哪”。

    最先笑出来的是柢王，跟着阿修雷也笑了起来。

    两人笑着，环着彼此的背。柢王什么也没说，拍了拍阿修雷的背部。阿修雷把额头靠

    向挚友的肩，低声说出守天要他转告的话。

    “提尔要我告诉你，大家都在等你……”

    “是吗？提尔也很辛苦吧！回去帮我告诉他，这种时候没能待在他身边，真是抱歉

    了。”

    自己应该也非常辛苦的，但柢王爱操心的个性还是没变。

    阿修雷再一次深深感悟到柢王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支持。

    “都是因为你不在，莫名其妙的工作都跑到我这来了。提尔也变得愈来愈任性。……

    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啦！我会每天帮你做魔鬼操练，要解放灵力，战斗是最好的方

    法，再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的啦！”

    “巍染说他讨厌天界，我再说服他看看吧？话说回来，你到这里来干嘛啊？找桂花吗？”

    阿修雷听了，这才初次看向桂花。

    “狙击提尔的魔族又出现了。他们没能抓到提尔，就抓走卡鲁米亚了。”

    柢王和桂花的表情同时变得严肃。

    “臭小鬼！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老是偷懒不上我的课才会吃到苦头的！”

    柢王狠狠地说道，阿修雷用力点头同意，把手指折得啪叽啪叽响。

    柢王在文殊学堂指导孩子们剑术的工作，现在由守天居中定夺，暂时以休职处理。理

    由是他为了守天派遣的重要任务，到人间视察去了。

    “但是，阿修雷，这一带的魔族都很温驯的。大家全都怕我。”

    “不……可是对方指定要到这里的。”

    冰晖要他到这里来的事，阿修雷有些难以启齿。他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接下来或许会交

    战的对手，是自己共生对象的妹妹比较好。

    看这情况，柢王应该会助自己一臂之力吧？有熟知这一带的人帮忙，阿修雷也安心得

    多。

    阿修雷满脑子都是必须尽早将卡鲁米亚送回天界的任务。

    他也想看看进行共生的柢王之力，还有潜入他体内的，又是怎样的魔族？

    正当阿修雷支吾其辞的时候，冰晖轻轻踢了踢他的肚子，通知他水城来了。

    三人同时环视周围，阿修雷立刻飞上天空，柢王也跟着抓住桂花的手臂，飞向另一

    边。

    真是千钧一发。三人方才站立的地面，刹时刺入巨大的冰柱。

    “是那家伙吗！？”

    柢王咋舌。阿修雷飞过来大叫：

    “你也知道她？”

    原本保持沉默的桂花，直盯着少女低声呢喃道：

    “她就是趁守天大人不在时袭击天主塔的魔族。”

    “那里也是她！？”

    听到阿修雷的话，这次换成桂花反问了。

    “你说也……难道袭击西国的也是她吗？”

    “没错。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天主塔和西国遭袭是几乎同时的事啊！”

    “我不知道。但是，当时我应该已经将她的身体在天主塔一刀两断了。……我才正和

    柢王商量，她与魔族是不是不同的种类……！”

    “什么不同种类！她根本就是魔族啊！不管那个了，你果然还是从天主塔逃跑了吧！

    提尔正在担心，你要和柢王留在这里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桂花与阿修雷交谈着，柢王则一连吃惊地望着他们，然后立刻高兴地凑了过来。

    “太好了，你们和解啦？”

    话一说完，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大吼：

    “谁啊？”

    “开什么玩笑！”

    谈话之间也不断唱着咒文的水城，抬手伸向天空。

    看到她又学到新的技巧，冰晖感到胸口一阵痛楚。

    他和水城原本都没有多大能力的。愈是饮下黑水，就愈能学到更多高度技巧及法术。

    这样子的水城简直成了为冥界教主不断杀戮的杀手。

    冰晖回忆中的水城，是个善于游泳、喜欢在水中与鱼儿比赛的天真少女。

    《那是真的水城，快点杀了她！》

    但是，阿修雷一行人的周围突然吹起冰雪风暴，视野瞬间变得模糊。少女也在不知不

    觉间消失了身影。

    “这里不是人界，竟然会下雪！？”

    柢王打了个大喷嚏，将桂花拉进自己的披风中。

    阿修雷将手臂交抱胸前，释放积存在体内的热度，将头上的雪蒸发殆尽。

    “冰晖，她在哪里？”

    不过，不等冰晖回答，阿修雷头上的角先察觉到了。当他就要朝对手击出火焰炮时，

    体内突然传出“等一下”的叫声。

    “冰晖！你要是男人的话就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我不会让她痛苦，会一口气杀了她

    的！”

    《满着！等一下，我想和她再谈一谈。若不这么做，她又会……》

    “又会什么！？会变成幽灵再回来吗？”

    听见阿修雷的话，冰晖一惊，沉默下来。阿修雷全神贯注在来自后方的攻击，没有注

    意到冰晖的焦急。

    “……啊…呜……哇啊啊！”

    阿修雷全身被冰会卷袭，再遭到暴风雪吹袭，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阿修雷！”

    柢王奔向掉落地面的阿修雷身边。阿修雷全身遭到冰封，意识几乎要消失了。

    “你这个将要继承炎王之位的人，在这里被冰封而死岂不让人笑话！击出裂燃波啊！”

    柢王的术尽是引发雷或飓风的类型，没有确定的对手时，就只能以风避开攻击而已。

    听到挚友鼓舞的声音，阿修雷恢复了意识。他立刻将覆盖全身的冰蒸发掉，抓住柢王

    的肩膀站了起来。

    “等着吧，这种冰雪，我马上让它停止！”

    影响气候的战技是遭到禁止的，但这里是魔界。阿修雷的战斗技巧，原本就全都是些

    不适合天界的大技。

    “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绝技！这在天界可是看不到的！和桂花一起避难去吧！”

    阿修雷叫道，往上空不断升去。但是，不管再怎么窜升，都无法越过降下雪来的地

    方。

    他以火焰覆盖全身，手脚的银色水蹼萎缩下去。不是被烧掉，似乎是回到身体当中

    了。

    “哪里！”

    不确定是不是水城，但头上的角确实感应到了。

    但是，朱光剑斩断的不是水城，而是枯枝。

    并非冰晖的男声，从阿修雷的身旁传来。

    ――……呵呵，正如传闻，是个敏感的家伙哪！

    “谁？”

    阿修雷瞬间在掌中生出火球击向地面。方才的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但这次却无法确

    定。

    “裂燃波――”

    阿修雷收起朱光剑，从左手取出斩妖枪，不理会森林及水泉，施展火焰咆哮的绝技。

    裂燃波确实地将雪花消融，同时也让森林一口气燃烧起来。

    ――你想用自己的战技将朋友烧成焦炭吗？

    “什么！？”

    阿修雷连忙回过头去，只见柢王和桂花用布按着嘴巴，正从巨大的树木后逃出。柢王

    以风在周围形成结界保护，但风更助长了火势，视线被黑色的烟雾覆盖。

    “冰晖！水、水！”

    ――水泉已经干了哟！

    觉得有趣的嘲笑声在风中回荡。风无情地吹着，火势更加熊熊燃烧。

    ――冰晖，就看在你恐惧我、不敢说出我的份上，放你一马吧！我不会杀水城。

    阿修雷也听见这段话了。透过身体，他感觉到冰晖因愤怒而颤抖。

    ――你可?拿妹孟衷谑俏抑沂档钠腿恕?

    阿修雷为了寻找水源而焦急地流下汗水时，冰晖叫道“地面”。

    《用你的角找。》

    阿修雷只是凝视地面，立刻就探索出有水的地方了。他立刻掘起泥土，手指感觉到湿

    气的瞬间，冰会便唤来水源。

    愈吹愈激烈的风，仿佛反映出敌人的焦虑，一口气变得更加狂暴。

    但是，冰晖由于愤怒而毫无分寸地唤出的水，却多得几乎要在此地形成湖泊。

    火焰在延烧之前便完全被浇熄了，但柢王和桂花也成了落汤鸡。

    “哇――受不了！”

    “……凡事都该有个限度吧！”

    柢王用力甩着头，以弱风吹向自己和桂花，好吹干衣物。

    “不过，那个女人到底是从那里攻击过来的？魔族也能够隐身吗？”

    柢王的语调听起来虽然惊讶，但内心相当焦急。

    “若是有魔族之外的种族……那真是相当恐怖的事呢！”

    桂花曾在魔风窟听柢王提到他目前最感疑惑的问题。或许有存在于魔界与灵界隙缝间

    的新种族，在天主塔才刚成为话题而已。

    柢王甚至推测这件事或许与阎魔大王有关。

    桂花知道，守天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悄悄收集有关灵界的资料，而在办公余暇

    阅读。

    守天似乎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但如果柢王也有相同的疑惑，事态就不单纯了。

    “不过，真的看不出她是从哪儿攻击的呢！桂花，不要离开我身边。”

    柢王用力抱过桂花的肩膀，但桂花说不要紧，伸出左手给他看。

    “我忘了告诉你，守天大人把施有守护术的手环借给我了。只要有这个，我就不会遭

    到攻击。”

    桂花亮给柢王看的，正是上个月他与阿修雷交手时保护他的手环。

    “提尔那家伙给了你好东西哪！要是也给我一个就好了……喔！？”

    浮在水面上的两人脚底，突然化为一片冰壁。只有阿修雷一个人还浸在水中，脚踝以

    下都被冰冻住了。

    柢王以风形成小型龙卷，巧妙操纵着不伤到阿修雷而击碎地面的冰，救出他来。他注

    意到阿修雷因为连续使出绝技，灵力已经变得低落许多。

    但是，水城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地面的冰发出破裂声，朝上隆起。宛如冰之妖兽的物体从四面八方逼近。

    “怎么可能！？”

    柢王大叫，将四周的风聚集过来，却被不知从何出现的另一个龙卷反弹，没能攻击到

    冰的怪物。

    水城站在最为巨大的冰块顶上，身边抱着数只冰枪，瞄准三人。

    “阿修雷！火焰炮！”

    “不行！被风挡到了……！”

    阿修雷从掌中生出的火焰，因柢王引起的风与其他的龙卷影响，无法瞄准目标。

    当他决定暂时撤退而转过身去时，背后响起了尖锐的叫声：

    “等一下！看看这个！”

    水城抓起挂在颈子上的水晶球系绳，左右挥动着说：

    “它要是从这里掉下去，里面的王子会变得怎样……”

    “可恶！你的对手是我！”

    如果和柢王分开的话，就能够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阿修雷这么想道，飞向空中。同时少女再度消失，声音和方才不可思议的男生同样乘

    风环绕在周围。

    ――我要连哥哥一起杀了你！

    “哇！”

    冰剑挥斩过来，从阿修雷的背后一直线斩至腰部。

    但由于守天的戒指保护，剑锋根本没有伤到皮肤。

    “怎么可能！？”

    水城吃惊地大叫，但被斩破的只有上衣而已。

    水城似乎是借用某人的力量而能够隐身，但阿修雷也有守天的保护。

    “卡鲁米亚还活着吧！”

    阿修雷装作只能勉强避过冰剑的模样，不断闪躲。

    “现在还活着，可是一直没给他水和食物，已经变得相当衰弱了！”

    阿修雷看到蜷缩在水晶球中的卡鲁米亚，故意不躲开下一波攻击而让她击中。

    “呜啊啊――”

    他假装受重伤似地按住肩膀滚落地面，水城为了给他最后一击，冲了过来。

    要是她不靠近，就抓不到她挂在颈上的水晶。救出卡鲁米亚是第一要务。

    阿修雷岌岌可危地闪过挥向脖子的剑，从指尖生出火焰。

    “拿到了！”

    火焰伤到水城的颈子，同时也烧断了水晶的挂绳。

    水晶球掉落地面之前，被阿修雷接住，立刻投向柢王那里。

    “柢王！”

    看到突然飞过来的水晶，在同时操纵冰之妖兽与龙卷的柢王背后，桂花将之接下了。

    阿修雷确认桂花拿到水晶之后，立刻追向逃走的水城。

    她满脑子都想着要让冰晖和她说话，完全忘掉刚才在风中与他交谈的男人。

    阿修雷的身影消失之后，对柢王及桂花的攻击也未停止。

    柢王将关着卡鲁米亚的水?Ы桓鸹ǎ苑缰Ψ鬯楸椋Ψ苷健?

    但是，他立刻醒悟到抵抗武器源源不决的对手是没用的，他抓住桂花的手臂逃走，厉

    声命令：“快走！我来牵制敌人！”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说这种话……！”

    桂花一面奔跑，一面生气地大叫。

    “把水晶交给提尔。你的话一定能够脱身！而且，你还有手环保护！我在这里挡住敌

    人！”

    柢王叫道，边跑边飞，此时一头巨大的冰鹫以惊人之势掠过躲到巨岩后方的两人头

    上。树木代替两人被大鹫撞倒，从中折成两半。

    但是，桂花把水晶塞回柢王怀里。柢王皱起眉头大骂：

    “混账！”

    “我不要！我们一起走！”

    “两个人走不了的！不能把阿修雷丢在这里！”

    但桂花更用力地摇头。看到眼神再度变得软弱的桂花，柢王虽然焦急，但还是紧紧抱

    住他说：

    “不要任性。”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拜托。”

    桂花躲开柢王的吻，激烈地摇头。他不能在这种状况下独自离开。

    “我不要！不要、我再也不要自己一个人了！”

    柢王心想自己怎么总是这样勉强桂花的时候，两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眼

    球。

    差点就被对方的眼神吸引过去，柢王硬是避开它，逃进魔风窟中。

    “我绝对不会花心的，相信我，待在天主塔吧！我的全部都是你的吧？……那么，就

    连我的任性也一起接受吧！”

    多么自私的说法！

    桂花咬住下唇。

    此时，天空突然转为昏暗。

    教主把阿修雷交给水城，追向柢王和桂花。步步逼近他们之后，教主才察觉到包裹桂

    花全身的光芒。虽然微少，但那是守护主天的光芒。

    “哼……守天大人，做得真漂亮……”

    就算对守护之光出手也是没用的。没有人伤得了被守护术保护的身体。

    教主无奈，只好看看以肉身战斗的水城情况。

    虽然教主将一部分的力量授予她，但水城还是陷入苦战。

    不仅如此，在阿修雷连续使出的绝技之前，她几乎已经完全丧失战斗意志了。

    《水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冰晖这么大叫，同时水城背靠巨岩，肩膀终于被阿修雷给按住了。

    “背叛者！你……”

    《不要再弄脏自己的手了。利用你到这种地步，她为你做了什么？我们……我们已

    经……！》

    水城被阿修雷扭断肩膀关节，无法再用手攻击。

    “……到此为止了吗……”

    阿修雷与桂花相同，身上也被守天的光芒包围。

    教主不甘地心想自己应该早点察觉这件事，发出带着悔恨的低笑声：

    “剩下的只有黑发的吗？真无趣，……不……”

    在意识回到桂花和柢王那边之前，教主将援军送到水城那里。要打倒阿修雷，什么时

    候都行。

    “比起他来，先把那个黑发王子……”

    在桂花面前杀死那个男人如何？

    教主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攻击虽然停止，但看到?枪钜斓奶焐芡跷薹ń獬谛牡慕粽拧?

    “你快点离开吧！卡鲁米亚是西国的重要人物。他若是在提尔视察中被掳，天界一定

    已经陷入大骚动了，提尔会被追究责任的！去帮帮他吧！”

    “不先把这里的事解决我不走！”

    就在桂花这么大叫的瞬间，柢王的手狠狠挥向他的脸颊。

    力道强得足以让他纤细的身体倒向地上。

    至今为止，不管两人吵得多凶，柢王都从未出手打过桂花。

    “快点离开……”

    柢王把手伸向倒在地上的桂花，从他变短的发上亲吻他的耳朵，然后就这样独自出了

    洞窟。

    他背对桂花，戒备着前方。

    虽然攻击停止了，但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波。

    桂花无法动弹，目不转睛地在魔风窟的入口处望着那样的柢王。

    他之所以无法下定决心，是因为他感到不安。

    “……我回来的时候……或许你……”

    已经死了也说不定。现在与看不见的魔族对战，你不也陷入苦战了吗？

    但是，正因为桂花痛切地了解柢王的心意、了解他有多么珍视自己，所以知道自己不

    能回去柢王身边。

    桂花不像天人一样拥有灵魂、也不想阿修雷那样强大，而柢王是真心不愿意让他涉

    险。

    “但是，至少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前……”

    想待在你身边。想亲眼看见你得胜。

    若非如此，不管自己再怎么往前进，最后也一定会中途折返。

    就在此时，守天给桂花的手环突然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腕。

    魔族的攻击又开始了。

    桂花的全身被黑暗的不安所包围。心跳强烈地在脑中回响，头几乎要裂开般地疼痛。

    他相信柢王的强，却不安得无法自己。

    为何自己会如此不安？每当柢王使出战技，桂花的手脚就颤抖得更加厉害。

    那一瞬间，桂花看见浮在天空的巨大眼珠击出仿佛真空镰刀的攻击。

    充满恶意笑容的眼珠是那样强烈，即使动员所有意志，也无法把视线从上面移开。

    头脑变得沉重无比。全身的战栗无法停止。

    桂花的耳畔响起从未听过的男声。

    ――让你看看吧，心爱男人死亡的瞬间……。

    “什……么……？”

    声音还未消失，桂花已经看见带着无比锐利光芒的羽毛朝柢王直击过去。

    “啊！”

    桂花祈祷柢王能够避过的瞬间，羽毛改变了角度。但是，柢王丝毫没有要避开攻击的

    模样。

    教主故意以他的术，只让桂花一个人看见攻击。

    （他看不见！）

    桂花忘我地奔了出去，拼命想将守天给他的手环解下来。

    只要有这个，柢王就不会遭到攻击了。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这么做？

    “桂花！？”

    “解不开！为什么？”

    羽毛袭击过来。

    “柢王！趴下！”

    桂花抓住一脸不明就里的柢王手臂，朝自己猛力一拉，羽毛掠过柢王的黑发，在空中

    回旋。

    “我不是叫你离开了吗？”

    “你连那个都看不见！”

    桂花几乎要把手扯断地拼命敲打、扳弄手环，也不顾指甲折断，拼命想把它解开。

    但是下一瞬间，连桂花也看不见回旋的羽毛了。然而，手环依然鸣响，从内侧发出灼

    热的鼓动，通知主人魔族就在附近。

    “……呜啊！”

    在环视四周的桂花背后，传来一阵呻吟。柢王的背后被深深斩伤，倒了下来。

    “振作一点！”

    桂花不愿再让柢王遭到攻击，以自己的身体复住他。

    就在此时，桂花的背部被看不见的勾爪抓住，拉向高空。

    声音又传了过来。

    ――从高处好好观赏他的死期吧！

    “柢王、避开！快点避开！”

    叫声空虚地在风中消失。

    从空中射下的数只冰柱，朝大字型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直击。

    “可恶……！”

    然而，柢王到最后都没有放弃闪避攻击。

    他操纵风，将朝向自己的攻击全部粉碎。

    但是，不管再怎么破坏，教主的攻势都毫无休止的迹象，攻击如流星雨般不断袭击过

    来。

    “呜哇啊啊！”

    柢王被空中的攻击引开注意力，双手手掌被从地面突出的锐利冰枪给贯穿了。

    柢王就这样被钉在地面上，朝着毫不停止的攻击大叫：

    “阿修雷――”

    细长的冰柱残酷地贯穿柢王的手臂及大腿。

    若是阿修雷的话，还能够提高体温熔化冰柱，但柢王做不到。

    鲜血泉涌而出。严重的出血逐渐削弱柢王的灵力。

    “……呜啊！啊……啊啊！”

    桂花目睹柢王痛苦挣扎的模样，对无计可施的自己感到心急如焚，愤怒席卷全身，几

    乎要将身体撕裂了。

    新的冰柱再次如雨?愠芡跸鞫ァ?

    力量完全被夺走，柢王只能束手待毙，任由敌人凌虐。

    桂花遭到强大的力量拘束，发出惨叫：

    “住手！求求你住手！”

    当赤红的鲜血将周围染成血海之际，追向水城的阿修雷回来了。

    他首先看到的，是在半空中挣扎的桂花，但随着他的视线看到被冰柱贯穿的挚友瞬

    间，呼吸几乎停止了。

    “杀了我！现在立刻把我也杀了！”

    桂花哭叫着，拘束身体的力量突然解开，他掉到与柢王反方向的冰柱之上。

    由于失去柢王的震惊而丧失战斗意志的桂花，被底下的阿修雷接住了。

    此时，阿修雷清楚地看见了正要融入空气之中的诡异双眼的真面目。

    那是个颀长的男人，全身穿着长至脚踝的黑色长衣，脸被金发覆盖而无法看清，但那

    缓缓张开的双臂，明显地是在向阿修雷挑衅。

    ――这个男人，是你没有带来守天大人的惩罚……。就这么转告那位美神吧……。

    “我不会把提尔交给你！”

    ――那么，下一个就是你。

    阿修雷伸起单手生出火焰，但男人没有接招，旋即消失在空气中。

    笼罩在现场的紧张瞬间松弛下来。

    狂暴的飓风平息，告知战斗已然结束。

    桂花的手环也在此时“喀”地解开了。

    上面似乎被施了术，在危险接近时无论遇到任何冲击都绝不会松开。

    “啊……”

    手环落下，桂花陷入茫然。

    阿修雷飞至地面，放下桂花，冲向血海。

    那是无法一语道尽的凄惨光景。

    柢王全身无一不染满鲜血。

    “柢王！你这混蛋！不能死！”

    虚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柢王，手指微微动了动。

    “还活着！”

    听到阿修雷的声音，桂花倏然回头，丢下手环奔了过来。

    “柢王！你一定会得救的！振作一点！”

    “我要拔掉冰柱了！伤口我会用火封住止血，忍耐一点！”

    桂花急忙将手环戴上柢王的手。阿修雷也同样为他戴上守天的戒指。

    分秒必争。

    快点赶到天主塔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提尔兰迪亚一定能够救他。

    两人脱下自己的衣服，将能够包扎的伤口全都用布包扎。

    教主总是不会把对方一口气轻易杀死，而让痛苦延长。

    冰晖看着阿修雷和桂花拼命为柢王止血，再次为教主的力量感到畏惧。

    自己再追下去，水城也可能会变成这副模样吧？

    “桂花！跟过来！我先走了！”

    “好！”

    桂花把封有卡鲁米亚的水晶交给阿修雷，在魔风窟的中途就让他先行离开。即使解下

    守护的手环，恐惧也未袭上心头。

    对于现在的桂花而言，再也没有比失去柢王更令他感到恐惧的事了。

    在魔风窟中不停飞翔的阿修雷，将自己的灵力送入柢王体内，拼命激励他。

    他第一次知道挚友失去生气的身体竟是如此沉重。

    “冰晖！柢王体内的魔族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要主人还有气息，就应该不会消失吧！》

    体内的魔族应该能够由内侧治愈伤口才是。阿修雷朝柢王的额头大叫：

    “你要是也想活下去的话，就赶快帮他止血！……对了，冰晖！你能不能暂时到柢王

    体内去！？”

    《你希望我这么做？》

    “拜托！”

    阿修雷哭着哀求。为何魔界与天界距离如此遥远？

    冰晖要阿修雷亲吻柢王，阿修雷照做了。牙齿与牙齿间滑过黏稠的液体。

    冰晖只留了一小部分在阿修雷体内，将自己的大半全都移到柢王身体里。他一进到里

    面，便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没救了。》

    “什么！？”

    阿修雷大吃一惊，接着哭着叫喊：

    “就算不行也要帮帮他！绝对不能死！我不许你死掉！柢王、柢王！柢王！”

    《他已经没有意识了。里面也没有魔族。》

    “那你帮帮他！”

    《细胞已经开始停止活动，出血也停止了……因为几乎已经没血了。》

    “冰晖！”

    《……我没办法救他。就算是守天大人，也没办法救得了这种重伤吧！》

    阿修雷泪流满面地叫着“求求你”，但冰晖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阿修雷没有停止飞翔，但在逐渐冷静的意识中为自己的行动感到后悔。

    要是早早要柢王和桂花两人回天界去就好了。

    不，一定是因为自己把卡鲁米亚交给桂花，他们才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要是我……要是我不去追水城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不要自责。》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柢王才……”

    《我不了解武将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你战败死去，被别人这样说会感到高兴吗？》

    阿修雷倒抽了一口气。

    就算受到牵累而死，但要是为了保护提尔或柢王而死，他一定不会憎恨任何人。

    “……我不会这么想……但是！但是柢王有桂花啊！桂花要是没你就活不下去了啊！”

    柢王应该已经听不见阿修雷的声音了，眼帘却轻轻颤动。

    冰晖从柢王体内呢??

    《你的心情透过我传给他了。》

    阿修雷向前飞着，握住柢王的手说：

    “你要我怎么向提尔交代！我们不是总是三个人的吗？要是你不在了的话……你不

    在……了的话……！”

    《他说……桂花就拜托你了。》

    冰晖似乎读到了还残留些许的柢王意识。

    《留意灵界……告诉提尔……魔风窟当中有通道……魔族从那里……前往天界……》

    “什么！？”

    阿修雷差点要放开手去。

    《……那里……可能拥有未知的种族。黑血的……》

    冰晖转述的声音愈来愈小，但阿修雷依然能够清楚听见。

    这惊人的事实，让阿修雷觉得怀里的柢王陡然变得沉重不已。

    灵界是同样拥有御印的阎魔大王管辖区。那是为了人界而设，比天界更接近人界的世

    界。

    不只如此。阎魔大王在天界也是最高权力者。是提尔兰迪亚之父。

    “怎么会……阎魔大王怎么可能……”

    《停了。》

    冰晖的声音沉重地传进阿修雷耳中。

    不管再怎么呼唤，柢王都再也没有张开眼帘了。

    光之荣耀2004-10-27,19:27PM

    第五话

    卡鲁米亚被带走后，天界迎向了第六天早晨。

    由于不知道阿修雷何时会有联络，守天一直关在职务室里，用远见镜映出魔风窟周

    围。当他在镜上看见阿修雷的身影瞬间，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柢王！？”

    几乎全裸的阿修雷怀里，抱的是无力地瘫倒在那里的挚友。他的全身站满了凝固的血

    及头发。

    “发生了什么事！？没见到桂花吗！？”

    即使朝远见镜大叫，对方当然也听不见。

    阿修雷从镜中消失了。他提高了飞翔的速度，守天无法以远见镜追赶得上。

    确信阿修雷一定是朝天主塔而来，他暂时消除画面，命令外头的士兵去准备水和毛巾

    过来。

    望着士兵走远，他靠在门上倒了下去。

    “怎么会……弄成那样……！？”

    只是瞥见一眼，他瞬间就有了柢王或许无法得救的感觉。

    守天脱下长衣，在地板上铺上白布，打算在这里进行治疗。

    把热水及冷水都准备好后，他打开阳台窗口，焦急地等待阿修雷回来。

    魔风窟和天主塔距离遥远。天主塔位在天界中心，魔风窟则是位于东北之间近东的密

    林深处。

    虽说元帅级的武将拥有比普通士兵更高的灵力，但元帅即使以全速飞翔，也需要花上

    三刻钟的时间。

    但是阿修雷的话，或许只需要一半的时间……不，或许更快也说不定。

    “快点……！在柢王的生命之火消失之前！”

    自从东方结界石事件中阿修雷受伤以来，守天是第一次以如此恐怖的心情等待。

    不到一刻，守天便在远处天际看见一道光芒闪过。他直觉地判断那就是阿修雷。

    守天升上空中，哭肿了双眼的阿修雷立刻飞了过来。

    “快点！让他躺到这里！”

    “已经……已经来不及了……他在魔风窟里就已经停止呼吸……里面也已经没有魔族

    了……冰晖也说不行了……！”

    “还不一定！柢王、柢王！”

    “他已经听不见了…提尔……柢王他……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把卡鲁米亚交给

    他……！”

    守天抓住紧抱着柢王不放的阿修雷肩膀，用力摇晃。

    “阿修雷！冷静下来！”

    想要给就快失去理智的恋人一巴掌，但是守护主天身体的特质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

    就算有些残酷，守天也只能从阿修雷手中抢过柢王而已。

    他把手按在柢王颈子上，也不管头发和脸会沾上鲜血，将耳朵靠上他的胸膛，然后生

    出最大限度的手光照射。

    柢王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生命之火完全消失，感觉不到半点灵力。

    守天感到茫然，却无法停止以手光照射。他取来水壶含了一口水，注入柢王微开的唇

    中。但是柢王的喉咙没有将水吞下去的反应。

    守天让柢王吐出水来，再次吻上变得冰冷的唇。

    他一次一次像照射手光一样以嘴唇送入光芒，祈祷柢王体内的任何一个内脏能够恢复

    生机。

    “……呜、呜……！”

    阿修雷伏在柢王脚边，痛苦地呜咽。那极度自责的心情，也传给了拼命想让柢王复生

    的守天。

    不管怎样努力，柢王体内的器官都没有丝毫动静。

    即使再怎样微弱，只要柢王还有一点心跳，就算阿修雷在场，守天一定会不顾一切与

    他结合。

    他以前曾以这个方法救了阿修雷及桂花。

    守天虽然没有和桂花身体结合，但在外部无法窥见的结界膜当中，两人全裸地彼此拥

    抱。

    守护主天的身体本身就是灵力的泉源。对于灵力消失的天人而言，是最能够成为活力

    的灵药。

    但是，守护主天的身体能够发挥效用的，也只有对生者而已。他无法让生命之火已经

    消失的人复生。

    手光从守天的掌中消失了。

    趴在地上哭泣的阿修雷察觉到气息，抬起脸来。原本赤红的瞳孔，湿润得仿佛被泪水

    给溶化了。

    “……不行了。已经…束手无策了……”

    “提尔、提尔！怎么办？”

    阿修雷再度伏了下去。泪水再也止不住。比起悲伤之情，他更无法原谅自己。

    柢王死了。

    再也不存在。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不管是和他较量或是吵架，还是那罗嗦的挖苦和

    忠告，都再也办不到、听不见了。

    阿修雷开始用额头撞向地板，守天慌忙伸手阻止，却被阿修雷以蛮力推开，往一旁倒

    了下去。

    阿修雷激动得无法安抚。热风卷袭整个职务室，桌上的文件及杂物全被吹得七零八

    落。

    每当阿修雷甩动红发发出咆哮，全身就几乎要喷出火焰。

    “要是我自己带走卡鲁米亚的话！要是叫他一起和桂花回天主塔的话！让他们两个逃

    进魔风窟，设下结界不让任何人通过的话！不！要是我不在那里……不在那里遇到

    柢王的话！”

    “桂花？你也见到桂花了吗？桂花怎么了？难道……”

    守天抓住失去控制的阿修雷肩膀。

    “桂花也死了吗？手环呢！？”

    “他还活着！可是、可是……！”

    阿修雷再度陷入半疯狂状态，守天突然在手中生出强力的手光朝他照射过去。

    这并非为了治疗，而是为了给予对方冲击而生出的手光。没想到竟有这种方法，守天

    自己也吓了一跳，停住了动作。

    阿修雷的脸颊遭到一击，吃惊地望向守天。他第一次被守天这样做。

    守天没有放过阿修雷总算正眼望向自己的机会，用力把他拉进自己怀中。

    “冷静下来。虽然难过，可是柢王已经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死了。我没有让他复活的

    力量。”

    阿修雷还想说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守天强硬地继续说下去。

    “我也一样悲伤。柢王是我们两个的挚友。他和你一样坚强，充满正义感而坚守原

    则，是个绝不失败的人。”

    守天说着，脸颊也被泪水濡湿了。

    “但是，到魔界去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使被卷入你的战斗，柢王也会心甘情愿地帮助

    你吧！虽然我没有目睹现场，但是我很清楚。他就是这种人。他总是重视你，也同

    样重视我，柢王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因为他想这么做才做的。不是吗？”

    阿修雷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守天温柔而坚定地抱紧阿修雷，把脸颊擦上他的红发不断重复地说道：

    “不可以自责。绝对不行。就算听到你这么说，柢王也不会高兴的。”

    “提……尔……”

    “想哭就哭吧！这里只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所以……所以……”

    平静却坚定地劝谏阿修雷的声音，开始交杂起呜咽声。阿修雷也紧紧回抱低声啜泣的

    守天。

    两人都感到身体仿佛开了一个空洞。连自己的所在都无法确保，拼命地想紧抓住对

    方。

    守天抱住阿修雷的背，无法停止内心诉说“真正不好的人是自己”而崩溃的声音。

    听得见精神的伤口倾轧的声音。但是，柢王……柢王应该比自己更痛苦几十倍的。

    他之所以非到魔界不可，是为了与巍染共生。而那个魔族会侵入柢王体内，全都是因

    为守天拜托他的任务。

    无论如何后悔都太迟了。

    对柢王、桂花、阿修雷而言都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覆水难收。

    自己为什么要拜托他那种任务？

    就算那是为了柢王着想而派给他的工作，但只要再详加调查的话……知道巍染有多么

    憎恨天人，让他直接从魔风窟回到魔界去的话，就不会让柢王平白遭到那种危险了！

    从在文殊学堂就读时，柢王就总是站在守天这一边。

    守天和阿修雷两人吵架时，好几次都是柢王故意扮黑脸讽刺阿修雷，让他受不了跑去

    向守天告状，两人因此再度和好。

    柢王总是一副让人搞不懂究竟是认真还是轻浮的态度，却好几次为了桂花的事来和守

    天商量。

    如果是他，一定能一直陪伴着我……能够和我并肩同行……。

    知道柢王说的人是指桂花时，守天原本想问他为何阿修雷不行，但就算问出口，八成

    也会被柢王一笑置之吧？

    ‘你喜欢阿修雷吧？’

    守天去给他探病时，柢王以断然的语气这么问，同时也说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因为早就知道，所以柢王才不选择阿修雷的吗？他了解守天比任何人都需要阿修雷，

    因此虽然对陷入孤寂的阿修雷伸出援手，却一直没有这么?觥?

    虽然柢王对桂花的爱情与对阿修雷的感情不同，但他从以前就渴望着‘能够相信的存

    在’。

    柢王与其说是因为身为三男，不如说是由于母后干政而完全不受两位兄长信赖，孤独

    地长大成人。即使想展现实力，也受到兄长们阻挠。

    东国的贵族们由?谖肪逑柰跫盎酝酰哺徘崾予芡酢Ｈ欢芡跎碓谡庵只肪持校?

    却依旧笑脸迎人，他真的非常坚强。

    若是自己无法相信自己，那就完了。

    柢王经常这么说。

    但是，我也想要一个待在身边，这样对我说的人……。死心塌地地爱着我，不管发生

    任何事都会选择我的人。要是有这样的人，我就会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他……。

    听到柢王这么说，守天露出苦笑。

    当时他虽然对柢王说‘或许总有一天会找到吧’，但守天了解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柢王

    这样坚强，心想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但是，柢王找到了，而且把对方带到天界了。

    亲手保护对方，并从头教导对方什么是爱情，柢王超越种族的藩篱，赢得了桂花的信

    赖。

    每当看到那个对柢王倾注深深爱意的魔族，守天总会怀疑桂花是否拥有魔族不可能有

    的灵魂。

    果真如此，那么将灵魂赐给桂花的，毫无疑问正是柢王。

    ‘灵魂’与‘相信的心’。

    拥有‘绝对’的力量。

    天人与魔族之间，事实上根本没有距离。

    同样都会受伤、微笑，然而不管再怎样以言语沟通，都无法将彼此的心情传达给对方

    分毫。

    所以，柢王才会借由无数的‘现实’来缔造‘真实’。对桂花只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

    面。

    不管是对自己、阿修雷或桂花，柢王都是这么做，而这正是他最希望从别人身上得到

    的感情，或许也是他表现爱情的方式。

    “……我……去接桂花……”

    阿修雷推开忘了时间、茫然靠在他身上的守天，站了起来。他的眼神无力地仿佛在说

    他现在能代替柢王做的，只有这点事而已。

    阿修雷仿佛被操纵的人偶，眼睛的焦点涣散。但是，守天把手伸向他的脸颊后，他苍

    白的脸似乎逐渐地恢复血色。

    “我把柢王的身体弄干净。”

    阿修雷点头，来到通往阳台的窗前，回过头来说：

    “刚才你说的话，冰晖也说了。就算我自责，柢王也不会高兴……”

    守天点了点头，静静目送他离去。

    明知道自己非感谢阿修雷体内的魔族不可，内心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若是真心为阿修雷着想，就应该为他得到有力的同伴而高兴，但是守天内心仍然希望

    只有自己是特别的。

    柢王若能回来，守天想告诉他这样的心情。

    告诉他这丑陋的嫉妒，还有这连自己都想诅咒的任性感情。

    对方是柢王的话，守天就能将难以对阿修雷启齿的话轻易出口。会永远包容并原谅自

    己的柢王，对没有亲人的守天而言，是唯一的避难场所。

    然而，他永远地失去了这份依靠。

    阿修雷离去后，守天以沾湿的布为柢王拭净身体，拼命抵抗内心愈来愈沉重的空虚

    感。

    “……不行…不能输……不能输……”

    输了的话，就会变得再也无法保护阿修雷了。

    即使永远失去了避难的场所，守天还有发誓一生永远保护的对象。

    虽然柢王是支持守天的存在，但是守天必须认清那并非永远的存在。

    即使居住的世界改变，但他们的羁绊也永不断绝。

    “振作一点，必须办好我能做到的事才行……”

    守天发出声音鞭策自己。

    横躺在眼前的身体，似乎在回答自己“正是如此”似地。

    “柢王……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比起尽是悲伤，守天更想为柢王献上感谢之情。他觉得若不这么做，就会让他的死变

    得白费。

    柢王绝不能白白牺牲。

    但是，正在朝共生之路迈进的他，可能无法‘转生’。这件事最教守天感到难耐。

    守天不知道柢王与魔族的共生到了什么程度，但是与魔族共生之后，天人的灵魂似乎

    就会逐渐被吞噬殆尽。所以才会出现‘天人的灵历是魔族的活力’、‘被魔族寄生

    的身体都必须幽禁并杀害才行’的无聊传闻及条例。

    守天迷惘着是否该将这件事告诉阿修雷和桂花。但他们听了，一定会比现在受到更大

    的伤害吧！

    而且，阿修雷在得知这件事后，也将了解自己今后的命运了。

    “……柢王的体内为何没有魔族？”

    阿修雷说没有，但他是怎样得知的？

    若是冰晖告诉阿修雷的话，应该也有几分可信。

    守天为柢王疗伤完毕后，将裹着白布的柢王身体从地上移到长椅上，把自己的长衣披

    在他身上，接着在周围张下结界。

    这么做的话，就没有人能够从外部触摸柢王的身体，也不可能有任何物体从里面出来

    了。

    守天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看见掉落在脚边的水晶球。

    大小约可收入双手的水晶球当中……。

    “卡鲁米亚！”

    王子仍然昏迷着，蜷缩在水晶球里。

    发现卡鲁米亚的震惊，让守天失去柢王的悲伤心情恢复成灼热的兴奋。

    卡鲁米亚的安危，也是目前煎熬着守天的因素之一。

    王子虽然孱弱不堪，但还活着。这是不幸中大幸。

    在咨询会召开之前，守天想让西国安心。咨询?嵊捎谏蕉澄靥焱涎邮奔洌刮纯?

    正式召集与会人员。

    “这和魔风窟的紫水晶相同！这样的话，或许把它放到圣水当中就行了！”

    守天把柢王留在里面，立刻出了职务室。

    他带着门前的士兵，急忙前往浴室。

    守天还不了解水晶是否被动过手脚，他必须将卡鲁米亚隔离保护。

    “先不要联络西国！把侍女叫醒，立刻准备让卡鲁米亚休息的房间！用圣水洁净房

    间，把我调合的香玉点燃！”

    守天的指示一下，警防队的士兵们马上聚集过来。

    “防守浴室周边！警戒魔族出现，各自带着圣水！”

    “啊啊……卡鲁米亚大人……”

    “平安无事回来了！”

    “不愧是阿修雷大人！”

    似乎所有的士兵都知道阿修雷为了卡鲁米亚到魔界去的事了。

    守天悄悄对靠过来的一名侍卫耳语：

    “卡鲁米亚的事是最高机密。要是有人泄漏此事，无论是谁，都立刻逮捕，听到了吗？即使是文官也一样。”

    “是！属下遵命！”

    虽然如此命令，但守天还是担心不已，自己命令的对象是否就是某国的间谍。

    他把所有的人遣走，独自一人关在浴室里，以结界膜包裹自己之后，把封着卡鲁米亚

    的水晶放入池水当中。

    守天把手浸到水中，内心深切地希望自己拥有真正的同伴。

    桂花比阿修雷迟了许多才离开魔界，他换上放在魔风窟中的衣物，回到天主塔附近。

    他正烦恼着是否该继续前进时，被阿修雷发现并受到护卫。

    阿修雷什么也没说，桂花也害怕得无法开口问任何事。

    但是，两人从职务室窗口潜入里面的瞬间，桂花看到躺在长椅上的柢王，再也说不出

    话来了。

    血污全被拭净，乍看之下仿佛只是在沉睡般地一脸安详。

    死亡无声无息地张开羽翼，吞噬了柢王。桂花不晓得自己该怎么样、该与谁战斗才

    是。

    感情无法追上眼前的现实。这种感情该如何形容？空虚、绝望――？

    “到达这里之前就……”

    阿修雷微弱的声音传不进桂花耳里。桂花身子一晃，在柢王脚边跪倒下来。

    但是，柢王身上被张下结界，无法触摸得到。

    阿修雷听见职务室外的喧闹声，皱起了眉头。他还是一副魔族的模样，于是离开桂花

    数步，迅速变回天人的样子。

    可能是守天为卡鲁米亚采取行动了吧？阿修雷对守天坚韧的精神力，感到佩服不已。

    阿修雷在战场或人界，不输提尔兰迪亚地遭遇过好几次生死关头。但是，目睹挚友之

    死，却无法独立振作。

    被守天打了一巴掌时――。

    阿修雷感到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感觉穿过身体，仿佛在体内开通了一条通道似地。

    （那到底是什么……？）

    阿修雷心里想着这件事，偷偷望向桂花。

    他不知该对桂花说什么，只能望着瘫倒在阳台窗口上的他。

    天色尚未明朗。

    即使在魔界殒命，柢王的灵魂是否也能好好回到灵界？

    此时阿修雷头上的角感到一阵剧痛。

    （什么……？）

    每当他因挚友之死与自己的行动懊悔时，就会被某种事物阻挠，守天“不可以去想”

    的声音会响彻整个脑海。

    阿修雷绷住脸的同时，门扉打开了。

    “桂花……阿修雷，你们回来了。”

    守天把门在身后关上，解开施在柢王身上的咒文，紧握住怅然若失的桂花的手。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桂花轻轻摇了摇头说：

    “柢王……一直说他不要紧的。”

    守天咬住下唇，望着地板。阿修雷望向窗外，交抱在胸前的双臂也不由得更加用力。

    “真想在最后说他几句。柢王他没有完成共生而死……所以会转生成人类吗？”

    “咦？”

    守天吃惊地抬起头来。

    “他没有完成共生吗？”

    “好像。最后冰晖进入他体内时是这么说的。”

    守天飞快将视线移向阿修雷问道：

    “柢王体内的魔族呢！？”

    “好像在柢王死前就跑到别处去了。”

    “那样的话……”

    守天站了起来，顺势拉起桂花的手臂，要他起身。

    “桂花，只要改变肤色就行了，快点变身！”

    “为什么？”

    “柢王以天人的身份死去的话，还能在灵界追到他！”

    听到这惊人的提议，桂花陷入茫然。

    “灵界……？”

    他的声音里，带着怀疑身为魔族的自己是否能够进入灵界的迷惘。

    但是，阿修雷像要鼓舞桂花似地，强而有力地说：

    “走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没有犹豫的时间啦！”

    “但是守天大人……”

    不知道会遭到怎样的重罚。桂花在天主塔担任秘书的时候，已经看透了守天不断在水

    面下对抗的丑恶权力斗争。

    守天现在要做的事，无疑背叛了界与界之间定下的契约。八紫仙那些人，一定会借这

    个大好机会对守天大加弹劾。

    但是，守天的决心毫不动摇??

    “桂花，不要在意我。就算因为这样而受到责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修雷离开窗边，快步走了过来说：

    “没错！别说要惩罚提尔了，大王自己还不是对天界……！”

    说到这里，阿修雷捂住了嘴巴。

    守天和桂花不解地望向他，阿修雷却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柢王最后告诉他的话，阿修雷打算独自尽全力调查，然后再向守天报告。

    他要亲自调查，绝对要找出原因。这一方面是为了柢王，一方面也为了他无法原谅这

    样的阎魔大王。

    但是，比起这件事，现在带桂花一起到灵界去才是首要之务。柢王一定也想见他。

    他希望至少在挚友最后离去之前，能够让他真正珍视的人为他送行。

    守天从职务室的门外张下严密的结界后，让阿修雷和桂花扮成文官，一起进入和灵界

    联络时使用的房间。

    来到这初次进入的房间，阿修雷一脸不可思议地环视四周。门扉与其他房间看起来没

    有两样，却从地板感觉到强大的力量。

    地板中央镶着圆形的镜子，仿佛水泉般发出光芒。大小足够让阿修雷躺在上面。

    守天要阿修雷和桂花站到镜中，紧紧握住两人的手。

    “你也握紧桂花，绝对不要放手。”

    接下来将施行的，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飞行仪式。守天的表情严肃无比。

    “我曾经带着动物一起转移过。但是只传送动物时，无论怎么等待，都无法送达。这

    个地板似乎是用和远见镜相同的物质制成的。”

    守天的额头面向地板，白色的眩目光芒便从脚底涌现，周围立刻暗了下来。

    阿修雷虽然从小就在魔界探险，却没有体验过这么骇人的事。但是，他感觉到握着的

    手的温暖，要自己去想柢王的事。

    周围依旧昏暗。坠落的感觉持续着，然后感到身体变轻了。

    “……天界与灵界，是正与负的关系。……就算觉得身体变轻，也不要在意。”

    桂花经过变化，再由守天以守护术强固地保护着。没有灵魂的人无法到灵界。但是，

    守天对桂花施术，反弹这一切的约制。

    一阵由水底浮出地面的感觉之后，三人得到解放了。

    “不要紧的。这个房间平常都没有任何人。阿修雷，牵着桂花的手，使用隐身术看

    看。”

    已经没时间了。经过一晚之后，灵魂将会从这个审判之门移到转生之门。

    换成人类的话，在经过阎魔的审问之前都会停留在审判之门，但天人不必经过这道手

    续，因此找到柢王并和他话别，也只有在阎魔和看守者们出现之前了。

    “不行！完全没有效果！”

    阿修雷拼命提高灵力，但不管怎样唱诵咒文，形姿还是没有消失。

    “是吗……果然……”

    守天放弃这个方法，再度安慰两人。

    “我会和你们在一起的。只要说是来找灵界的资料就行了。父王那里，事后怎样都可

    以敷衍过去。”

    阿修雷点点头，望向桂花，轻拍他不安的脸，以严肃的表情说：

    “就算被发现，也绝对要见到柢王。我和提尔会想办法的，知道吗？”

    “是的。”

    “铜锣响了的话，那就是信号。响完二十声后，柢王就必须准备移到转生之门去

    了。”

    “……是的。”

    桂花只能这样回答。他心潮澎湃，实在无法再多想什么了。

    对于甘愿为柢王冒这样大的危险，以及为了自己这样做的守天和阿修雷，他有说不出

    的感激。

    三人假装若无其事地出了房间。

    守天说他带着文官一起过来，卫兵轻易就让他们通过了。

    刚离开肉体的灵魂，会在‘报偿之泉’清净全身。

    在铜锣响起之前的一个晚上，他们能够在审判之间自由行走。

    守天看到一个落单的卫兵，解下项链交给对方。

    “守、守天大人？这到底……”

    “安静！应该有个天界的武将到这里来了，他现在在哪里？”

    “只说是天界的武将……”

    看到卫兵的视线往自己的耳饰瞄了一眼，阿修雷立刻将它解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灵界的士兵们与魔族相似，都非常喜爱宝石。

    “这个也给你，快点说。那是个黑发的武将，应该是在数小时前浮上泉水的吧？”

    “这……真是珍贵的物品哪……”

    看到对方不安分地又觊觎起别的东西，阿修雷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掐住对方的喉

    咙，把对方抓得脚都离开地面。士兵一惨叫挣扎，阿修雷便将他丢到地上，一脚踩

    住跌得屁股着地的士兵肩膀，再次开口说道：

    “我可没耐性和你耗！快点给我说！不说就杀了你！”

    “我、我说！他现在已经结束禊礼，在阳台那里等待期限到来……”

    “那是哪里？”

    守天以严厉的声音问道，但阿修雷一脚踢上卫兵的肩膀，直接要他带路。

    在时刻到达之前，审判之门里的警备也相当薄弱。重要的房间都张下了阎魔的结界，

    任何人都无法出入。

    卫兵畏于阿修雷的恐吓，立刻带他们到柢王那里去了。他悄悄打开房间，确认之后，

    战战兢兢地报告柢王就在里面。

    “桂花。”

    阿修雷以眼神示意，桂花便推开守卫，从门缝窥伺里面的情形。

    “没错……”

    只回了这句话，桂花的眼眶已经盈满泪水了。

    “好，走吧！”

    用力打开门，守天和阿修雷把桂花先推了进去。

    阿修雷抓住想要逃走的卫兵后衣领，守天便用早已唱诵完毕的咒文操纵对方的记忆。

    时限到来之前，他们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让失去意识的卫兵站在墙边，再让他抓住自己的长枪，阿修雷和守天对望一眼，松了

    一口气。

    “提尔，要进去??！”

    “嗯。”

    守天推开门进来，原本在房间中央与桂花彼此对望的柢王看到两人，露出了微笑。

    “你们还真是乱来哪……”

    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衣的柢王，有种透明冷寂的感觉。

    他一看到阿修雷和守天，便立刻露出深深的笑容说：

    “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跑到这种地方来。我本来想提尔或许有可能，但没想到大家全都

    来了。”

    “柢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逃走！”

    守天的声音已经快要哽咽起来了。

    他推开桂花的肩膀，口中唱诵咒文，暂时将这个房间的重力变得和天界相同。

    桂花的手终于能够触摸到原本虚幻的柢王身体了。守天施了术，让桂花的手能够不穿

    透地好好抱住柢王。

    柢王拉过桂花，将他抱进怀里。桂花紧抓着他，同样抱住他的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

    音了。

    守天也将额头按在柢王的左肩上，和桂花同样说不出话来。

    柢王看了看两人，再望向阿修雷说：

    “让你为我送终，真是抱歉。”

    “不用在意……”

    阿修雷站在原地，视线垂了下去。

    时间只剩下一点，他却无法好好正视挚友的脸。要是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像守天和

    桂花那样哭出来的。

    “桂花，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柢王拍拍桂花的头，把一半的脸埋在他淡色的发中。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柢王就这样闭着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呢喃：

    “我……恐怕再也无法见到你了吧……”

    勉强发出的声音，也传进强忍泪水的阿修雷耳中。

    那拳头紧握得指甲都掐进肉中拼命忍耐还是没用。泪水滑过阿修雷的脸颊。

    桂花把脸埋在柢王的胸膛，叫了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绝对’！就像李李说的一样！你明明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却总

    是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我！太过分了……太…过……！呜……”

    “因为有你在，我才能成为元帅，也才能渡过愉快的一生。因为有你，我觉得自己渡

    过了美好的人生。”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不原谅你！”

    ?鸹ǜ佑昧Φ刈ソ翳芡酢ｈ芡跎四越畹厮柿怂始纭?

    “那，就和他们两个回忆我的种种，直到能够原谅为止吧！”

    “你要我继续活下去吗？”

    “把我喜欢的头发留长……”

    “我做不到！”

    “代替我，为提尔……”

    “我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下一瞬间，柢王抓起桂花的下巴。知道阿修雷和守天在场，但还是深深吻上桂花的

    唇。

    拥吻结束后，桂花依然将唇紧贴在柢王的颈子上。因为哭泣，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柢王向阿修雷招手。

    “你听到我最后的话了吧？”

    “嗯……”

    不知是顾忌这里是灵界，或是因为守天在场，柢王无言地望着守天。阿修雷立刻就了

    解他是在问自己是否将这件事告诉守天了。阿修雷摇摇头，柢王确认似地点了点

    头。

    “找桂花帮你吧！我已经对他说过了。”

    “我知道。”

    “……拜托你了。”

    柢王抚着桂花的肩膀及背部，继续说道：

    “提尔，你可以再任性一点的。不要老是忍耐。贯彻自己的意见，打开道路吧！不管

    周围的人说什么，告诉他们不可能立刻有结果就行了。”

    “……我做得到吗？实在没什么自信……”

    “你做得到的。还有，不要离开阿修雷。”

    不管再怎样交谈都不够。沉重的空气，不管柢王再怎样努力表现得明朗都无法改变，

    随着离别时刻逐渐逼近，他们也愈来愈难过。

    “我不想被埋到王室的墓园里。和桂花一起生活的小屋后面的土堤，有个开满白色小

    花的地方，可不可以把我埋在那里？”

    “……?绻悴唤橐饷挥猩硖宓墓岬幕啊！?

    “国葬什么的麻烦死了。不过，阎魔大王会把我的死向东国报告吗？”

    守天点了点头，说应该是这样。

    “提尔，你可不要偷看转生之后的我啊！”

    “我不能给你保证，不过我会拜托父王，让你转生到幸福的地方去。”

    此时，通知时限的铜锣响了。在场的人全都为之一震。

    一次……两次……。等它响完二十次后，士兵们就会来带走柢王了。

    “柢王！我不要！”

    柢王想要推开桂花，但桂花紧抓着他不放。

    “我不要！再等一下！”

    “时间到了。他们就要过来迎接了。”

    柢王这么一说完，门扉便打开了。

    审判之门的领路人虽然形似人类，但他们的皮肤像魔族一样，有的是淡紫色，有的是

    绿色。

    前来迎接柢王的有两人，他们看到并非灵体的阿修雷等三人，露出惊愕的表情说：

    “这……！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士兵们！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阿修雷扑了上去，但已经迟了。

    召来士兵的笛子，只是轻轻一吹，便如疾风般响遍整个审判之门。

    铜锣响了十次。

    “我也要在这里和你一起死！就算被阎魔大王杀了也没关系！”

    “别说傻话！提尔、阻止阿修雷！”

    但是，守天没有行动。不管之后会遭到怎样的责罚，他都无法阻止现在的阿修雷。

    阿修雷以聚集过来的士兵为对手，开始大展身手。虽然不能使用灵力，但光用格斗技

    对付就已绰绰有余。

    守天看着阿修雷收拾士兵，对柢王微笑说：

    “交给他吧！事后我会向父王道歉的。”

    “叫你阻止他啦！在这里乱来像什么话！搞不好会回不去的！”

    即使死了也还是像这样担心他们的柢王，教守天觉得无比痛惜。自己今后恐怕再也不

    会遇到这样的挚友了。

    距离铜锣声结束，只剩三回。

    “……桂花，声音结束后，父王的结界就会包围这个房间，我的力量也到此为止

    了。”

    “快点回去！你们真的会回不去的！”

    “回得去的，不用担心。”

    桂花把脸埋在柢王的肩头拼命摇头，守天从背后抓住他的肩。

    紧抓着柢王的桂花失去支撑的瞬间，恐怕无法一个人站立吧！

    “桂花，我们不能把柢王的身体那样一直放在职务室啊！”

    第十九次的铜锣响完，柢王的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而冷寂了。

    桂花的手突然划过空中，守天抱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

    “柢王！”

    不管再怎样伸手，都只是穿过对方的身体而已。柢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以跟着我死。”

    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柢王走到阳台边缘，跨过栏杆跳下去之前，再度回头凝视自己珍爱的人们。

    阿修雷回过头来的瞬间，柢王带着微笑，轻盈地朝阳台外飞降而下。

    第六话

    守天提议先回天界，三人飞奔进入连接界与界的房间，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们进不了这个房间，不要紧了。”

    来到这里之后，守天才放开原本一直紧紧握住的桂花的手。

    由于平常总是用飞的，虽然在这里身体变轻了，但不断奔跑及击倒士兵，阿修雷也变

    得气喘吁吁。

    “守天大人、阿修雷殿下，谢谢你们……”

    桂花单膝跪地，向他们低头说道。

    “桂花，你不必这样做的。我们得赶快回去，把职务室里的柢王藏起来才行。”

    “是的。”

    桂花站了起来，但还是再一次朝阿修雷致谢。阿修雷默默地接受他的道谢，觉得没有

    必要再多说什么。

    三人与来时同样牵住彼此的手，穿过不可思议的道路，回到天主塔的一室。

    在门外等待的士兵们，看到与守天一起出来的阿修雷和桂花，全都大吃一惊。

    “大、大王请您立刻过去……”

    “嗯，我知道。”

    这么回答之后，守天悄声询问一脸苍白地前来报告的文官卡鲁米亚怎么了。

    “王子还在沉睡当中。是否该联络西国比较妥当……？”

    “确定那孩子的身体没有遭到魔族附身之后再说。再半天的时间……”

    此时传来“启禀守天大人！”的急迫声音，另一个文官跑了过来。

    “洪浏王大人一行人，已经抵达正门了！”

    “……果然还是不行……”

    守天叹了一口气，望向身后的两人说：

    “阿修雷，把他移到我的私室去……”

    柢王的遗体在这里是个秘密。守天无言地要阿修雷以隐身术移动柢王，他也了解了。

    守天命令侍女准备让阿修雷和桂花更换的衣服，出门迎接洪浏王。

    然而，当他来到内门时，突?豢醇拐叽攀烤说氖勘盼鞴恍腥撕?

    方而来。

    守天感到诧异无比，一名士兵过来报告说：

    “东国的使者们说是来迎回柢王大人的遗体。”

    不好的预感贯穿胸膛，守天变了脸色。

    “柢王……的……？”

    “是的。他们说接到了通知。”

    到底是谁！？

    守天的拳头颤抖起来，但事情既已曝光，也没有办法了。

    总之，只能先拖延时间了。

    他分别为西国和东国的客人准备房间，以退下更衣为理由，回到私室。

    私室里，换好衣服的阿修雷和桂花已经把柢王移到守天的寝床上了。

    “事情不好了。东国前来领回柢王的遗体。……这样一来……我们也束手无策

    了……”

    守天以悲伤的表情望向桂花。至少再几日也好，他想让柢王留在桂花身边。

    桂花抚着柢王的头发，静静开口了。

    “……就照守天大人说的做吧！”

    阿修雷吃惊地回头，但桂花以如澄澈湖水般毫不动摇的眼神望向他。

    “因为柢王是东国的王族。只是，能否请守天大人代为请求东国，至少尊重亡者的遗

    志，让他长眠在他希望的地方？”

    “……桂花，让你感到难过了……”

    守天低下头去，然后望向阿修雷说：

    “阿修雷，把他交给士兵吧！”

    “……你要怎么说？要说他死在哪里？说是谁把他带回来的！”

    若是说出详情，就非得将柢王的身体遭到魔族附身的事也一并吐露不可。

    “我不想……告诉他的哥哥们。”

    守天靠近全身颤抖的阿修雷，将他紧抱在怀里安慰他。

    “柢王在魔界遇到你，两人一起救了卡鲁米亚，但也因为此时所受的伤而亡故了。就

    这样老实说了吧？而且，西国的洪浏王也在……”

    “……你要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在魔界……？”

    “原本对东国说的理由，是柢王到魔界进行修行，因此可以说得通的。”

    代替不擅于说谎的阿修雷，守天一个人担下了说明的责任。

    他拜托两人在他更衣时，帮柢王的头发剪短。

    桂花取剑切短柢王的长发，再用水壶中的水帮他理好头发。然后，从柢王的颈子解下

    皮绳，交给阿修雷。

    “……没关系，你拿去吧！”

    “我还有别的东西，而且家里还有很多。”

    当阿修雷接过柢王的遗物时，换好衣服的守天回来了。

    最后柢王身上的物品，留下来的只有系在颈上的皮绳、桂花从魔界带回来的剑和切掉

    的黑发而已。

    “我来抱他。”

    阿修雷要桂花等在房间里，抱起柢王。守天也跟在后面出去。

    考虑到桂花的心情，阿修雷来到走廊时对身旁的守天低语说道：

    “呐，你会去参加国葬吧？到时也让他变身，一起带去吧！”

    “当然。”

    守天将手放在阿修雷肩上，叹了口气。接下来要对付西方洪浏王，之后还得和阎魔见

    面不可。

    挚友亡故的现在，他多么希望能够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你还会在天主塔待上一阵子吧？”

    “嗯。从现在开始你也会很忙吧？晚上我再去你房间。不要输给洪浏王啊！”

    “嗯。桂花就拜托你了。可能的话，让他睡一觉比较好。还有你……”

    “我一点都不累啦！”

    阿修雷笑着回答，但守天拍拍他的肩，轻抚他的脸颊说：

    “说谎。灵力一旦减低，你的瞳孔颜色也会变得愈来愈黑。还是你一点自觉都没有？”

    阿修雷有些吃惊地睁大双眼，守天抚着他的红发，再一次说道：

    “我不要你勉强自己，但是好好吃饭，睡得着的话就睡吧。事后我想听听关于那个杀

    害柢王的魔族的事。不过，你和柢王既然把卡鲁米亚平安带回，洪浏王应该可以冷

    静下来了吧！谢谢。”

    失去柢王后第一次听到的温暖话语，让阿修雷觉得总算有些如释重负。

    守天在谒见室前停下。西方来的客人正在里面等待。守天以眼神示意阿修雷，独自进

    入里面，阿修雷则朝安置柢王的房间继续前进。

    东国士兵等待的房间邻室，侍女们已经准备好寝床等在那里了。阿修雷把柢王放上全

    白的床单上，四周便传来此起彼落的啜泣声。

    柢王在守天的部下及侍女间非常受欢迎。每当侍女们为了提尔兰迪亚的事烦恼时，她

    们不会去找八紫仙商量，而是会派遣传信鸟向柢王求助。

    “……我现在实在没有说明的心情。题而现在正在和洪浏王会谈，他等一下会向盖天

    城联络。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阿修雷离开之后，被领到房间的东国士兵让柢王躺进朴素的黑色棺木中，将他带回故

    国了。

    那天夜里，盖天城正式向天界全土发布了第三太子柢王的讣闻。

    翌日，阿修雷在充满花香的寝床上醒来。他原本在等房间的主人回来，却不知不觉睡

    着了。

    昨晚由于洪浏王吵着要带回卡鲁米亚，守天终究没能回来。阿修雷之所以知道，是因

    为他太过担心，用隐身术跑去偷看了一下。

    在卡鲁米亚休息的房间邻室，除了守天和洪浏王之外，山冻及惹人厌的八紫仙都在

    场。

    “……所以，再让卡鲁米亚殿下待在这里一阵子，看看情况比较好。卡鲁米亚是尊贵

    之身，我必须彻底检查他的身体……”

    “你说检查，是用什么方法？不是已经用圣水清净过一次了吗！”

    洪浏王焦躁不安地回望王子休息的房间，对守天说道。

    山冻就要开口，但守天伸手制止，继续说服：

    “之前的事件也是一例，您不认为我们太过轻视魔族的力量了吗？对方的力量无法预

    估，因此任谁都无法断言，只凭圣水就能够彻底治愈卡鲁米亚殿下。”

    洪浏王闭口不语，但他紧握的拳头似乎即将颤抖起来。

    不管是哪里的王室，都必定张有王的结界。只要结界内混进并非君王意识的异质物

    体，就能够察觉魔族的出现。这是从魔族手中保护天人的最佳方法。

    然而，守天前来视察之际，西国的王宫却轻易被魔族侵入了。

    除了守天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阿修雷和洪浏王，全都中了魔族的法术，陷入沉睡当

    中。

    即使魔族是为了得到守护主天而采取行动，但无法在王宫内保护守天的尊贵之身，西

    国现在在天界已经颜面尽失。

    态度虽然平稳，但守天并没有取消自己决定的意思。

    阿修雷看得出来，为了不再让柢王这样的被害者出现，守天的态度比以往更加坚定果

    断。

    “我想好好检查卡鲁米亚是否真的没有受到魔族的术侵害。卡鲁米亚殿下还太年幼，

    而且众所周知，水之眷属的灵力比普通的天人含有更多水的成分，因此更容易遭到

    魔族侵害……”

    “这话太失礼了！就算你是守护主天，也该有点分寸！”

    洪浏王踢倒椅子站了起来。但守天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

    “魔族体内的血，和我们身体里的血，都是由同样的‘水’创造出来的。”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创造者是最上界的三界主天大人。您的身体以及力量，也并非由代代洪浏王传

    承的事物。”

    “你、你、你这狂妄的小鬼！在位都还不满二十年，竟、竟然敢对身为王的我……！”

    虽然洪浏王没有出手，但山冻觉得不能再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于是站起来打圆场。

    他保护守天似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被守天说魔族和自己是用同样的物质创造出来的，洪浏王将之视为奇耻大辱，为此激

    愤不已。

    最后，八紫仙虽然安抚了洪浏王，结果在带回卡鲁米亚之前，洪浏王和西方士兵们还

    是待在天主塔内。

    之后，守天离开现场，进入职务室，阿修雷没有再追过去。

    现在正值平常用早餐的时间，他迷惘着是否该在这里等守天，但最后还是回到床上，

    打起盹来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阿修雷成功地抓住了正抚着自己头发的手。

    “……你睡得很沉呢！”

    阿修雷拉过守天的手腕，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守天还是一副办公的装扮，他不打算休

    息吗？

    “已经过了中午了啊！你不睡吗？”

    “再等一下吧！”

    “……阎魔大王说了什么？”

    “他当然生气了，可是看现在天界的状况，也不能要我闭门反省。还有，四天王半数

    以上要求召开咨询会，但父王不会前来参加。灵界好像也很忙的样子，所以只是和

    他们谈谈就算了。四对一的话，你不觉得我有胜算吗？”

    “山冻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是三对二。”

    听到阿修雷的看法，守天发出轻笑声。虽然明朗地说着没错，但守天还有堆积如山的

    问题。

    在这纤细的肩上，还能再增加什么负担？

    要是柢王的话，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你要起来了吗？我……”

    阿修雷抱着守天起身，不等他说完便吻了上去。

    这是从西国分手以来的吻。

    亲吻之所以变得愈来愈浓密，只是因为被守天拥近肩膀的缘故吗？

    感觉着彼此缠绕的触感，用双手手指确定对方的头发、肩膀及背部。

    安心感仿佛从指尖流入体内似地。

    确认对方就待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身心都松了一口气。

    阿修雷能够安心睡眠，或许也是因为这里有守天的结界。因为这里是这世上唯一毫不

    保留地包容自己的地方。

    “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这样说虽然对柢王过意不去，但如果换成你，

    我……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我不是和你约好绝对会回来的吗？”

    关于冰晖和水城两人之间的纠葛，改天再告诉守天吧！

    比起这件事，阿修雷觉得现在更需尽早调查异于魔族的新种族，以及在背后操纵他们

    的人。

    柢王要他叫桂花帮忙，但这样一来，就非得先告诉守天这件事不可了。

    当阿修雷烦恼着该怎么办时，守天把头靠向他的肩膀呢喃道：

    “……听说柢王的丧礼……要在四天后举行……”

    这句话更令阿修雷迷惘了。

    他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要伤心的桂花帮忙才好，而且也在意着该如何向东方说明。

    总之，阿修雷决定先起床更衣。

    为了悼念柢王之死，为他准备的衣物，是长袖的黑色衣装。

    黑色虽然也用于庆典，但基本上是用在丧事或战事的装束上。天界的这个习惯，就这

    样传入人界。

    守天的衣服也是黑的。形式虽然和平常一样，但他会穿上黑衣，真的是很稀罕的事。

    阿修雷把冠帽好好戴在头上，和守天一同出了房间。

    在走廊上擦身而过的侍女们，全都换上了黑衣。士兵们的打扮虽然和平常相同，但肩

    上的披风底色也换成黑色的。

    为了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天主塔的士兵，他们的披风底色通常是黄的。

    两人为了通知柢王葬礼的日期而来到桂花房间，桂花也换上一身黑衣。两人一进入室

    内，他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守天大人，大王……”

    “啊，不用操心，什么事也没有。当然我没说出你们的事，也不用闭门反省。”

    桂花露出安心的表情，守天要他坐回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阿修雷站在他身后。

    守天抓起桂花的手，以稳静的声音说道：

    “就算只有一点也好，你一定要吃点东西，多少睡一下。”

    “不，听到守天大人不会遭到责罚，我总算安心了。接下来我有想去的地方……”

    “难道你要到魔界！？”

    阿修雷脱口就要问出“要去复仇吗？”但桂花望向阿修雷，否认了他的话。

    “我想把和柢王一同居住的小屋整理一下。”

    “桂花，那里安然无恙地保留着，我已经永远见镜确认过了。就算是苍龙王，也不可

    能破坏我张在那里的结界。”

    “是的。”

    桂花点头，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阿修雷的胸口升起些许期待。他直觉到就算不用担心，桂花也不打算违背柢王的意志

    寻死的样子。

    “我想把柢王的东西移到这里来。如果他真的能够在那里长眠的话，东方的士兵们在

    近日就会过去吧！”

    这样一来，那个地方迟早会被拆掉??？

    阿修雷心想就算问出口，也只会让两人伤心，但守天微笑着说不要紧。

    “等一下非联络东国不可。我想他们那里应该也很忙，但现在不说的话，就没办法拜

    托他们埋葬的场所。我希望他们能够接受这个要求，也希望保留那栋小屋。”

    然后，守天把视线转向桂花说：

    “东国发布将在四天后举行柢王的葬礼。”

    “……是这样吗……”

    再过四天，柢王就将被埋入土中。

    在天界，埋葬的方法也因国别而异。

    阿修雷的国家是采火葬，只将遗骨收于白色的壶中，由家人慎重保管，但东国是在棺

    中置入香玉，就这样??遗体土葬。

    特殊香玉发出的香味，能够防止腐臭，加速肉体腐朽。听说在香玉发明之前，他们是

    将含有此种成分的草叶敷于棺中。

    不过，天人之死相当罕见，只有少数人经历过丧礼。在天界，最常举行的便是士兵的

    丧礼。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在当天做为我的侍从一同列席。”

    守天不希望桂花今后活在悲伤当中。他望着桂花的眼神，与望着重要友人的眼神毫无

    二致。

    “那么就拜托您了。请问，我现在可以出门吗？”

    “嗯，那我叫近卫队的人……”

    “不，我会变身出去，一个人就行了。”

    桂花这么说道，阿修雷无言地把守天交给他的戒指丢到他的膝上。当时手环就这样戴

    在柢王手上被带走了，但桂花取下戒指，还给了阿修雷。

    “把这个带去。不要被警备人员抓到了。”

    “说的也是，这样比较好。”

    守天仰望阿修雷，高兴地微笑。

    “……是的。那么戒指我就暂时收下了。”

    桂花说要更衣后再出发，两人留下他，离开房间。

    经过走廊，他们前往职务室。虽然已经向东国致悼辞，但守天还未说明有关柢王亡故

    的经过。

    “卡鲁米亚醒了吗？”

    “……不。虽然眼睛睁开了，但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样子。西国的侍从们说，卡鲁米

    亚被带走的房间里，传出香味浓烈的药草味。”

    “被下了药啊……”

    药草有时比术更来得棘手。药草没有毒性，因此圣水也对它不管用。看起来似乎治愈

    了，却又突然病发的例子不在少数。

    “嗯。教导桂花药草知识的女人也是一例，魔族也做得到这种事的。天界该重新认知

    这一点才对。要是洪浏王不在场，我原本希望让桂花为他诊治的……”

    “但是……”

    阿修雷考虑着措词，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悄声呢喃：

    “在魔界遇到柢王时，他也说那里的魔族都十分温驯。像那个恶心的眼球妖怪，一定

    是特别的吧？”

    守天站住了。

    “但是，它或许还会再攻击我也说不定。知道无法直接对我出手的话，或许又会在别

    国抓走人质。”

    阿修雷无法接腔，赫然想起最后出现的魔族首领的话。

    ――这个男人，是你没有带来守天大人的惩罚……。就这么转告那位美神吧……。

    ――下一个就是你。

    阿修雷咬住下唇，转身往前走去，守天慌忙追了上去。

    “阿修雷，怎么了？”

    “没事。只是一想起来就火大。联络东国的时候，让我同席吧！还有，我有话要和老

    爸说，东国的事结束后，让我与他联络。”

    “我知道了。”

    守天交代职务室前的士兵说要进行重要会见，要他们暂时挡下所有的访客。

    他以远见镜呼唤东国王城的‘满圆镜’。

    等待回应的期间，阿修雷从守天口中听说，苍龙王在数日前终于发表引退声明的事。

    继承苍龙王之位的，应该是长男翔王吧！翔王虽然没有以武将的身份在战场驰骋的经

    验，却是个具备充分威严的聪明人，或许比现在的苍龙王更适合王位也说不定。

    阿修雷因为迟早会登上王位，在典礼等场面上无可避免地会与翔王交谈，但他个人对

    翔王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出现在远见镜之前的，是第二太子辉王。他可以说是次任苍龙王翔王的心腹。

    辉王讨厌魔族的事在东国也十分有名，对于将桂花做为侍从的柢王，更是弃如敝屐。

    人们常被他温柔俊美的外貌所骗，但辉王辅佐翔王，大刀阔斧重整东国已然倾颓的行

    政，是相当著名的事迹。

    在东国当中，他可以说是比翔王更需戒备的人物。

    阿修雷就像上战场般全身绷紧了。脸上也露出紧张的神色。

    “对于此次的不幸，谨致深切的哀悼之意。事情经过，就如数日前所陈述的。联络迟

    了，还请见谅。”

    守天首先开口说道。

    天界中，守护主天的立场虽然比四天王更高，但现在是吊慰的场合，而且守天在位还

    不满二十年，为了不引来周围多余的反感，他总是对长辈保持着谦逊恭谨的态度。

    “百忙之中，数度承守护主天大人真诚吊唁，深感惶恐。谨代已退位的父王及次任苍

    龙王致上问候之意。”

    总是将头发垂放在背后的辉王，今天将头发全部束在一起。他是个与守天不同类型的

    美男子，但他身上经常带着一股冷傲的印象，一眼便了解他不是能够随意亲近的人

    物。

    柢王的武艺被称颂为东国第一，但他的温柔性情却是连刚学布的稚子都能了解的。他

    虽然有着身为王族的自傲，却绝不炫耀。

    光凭印象来看，辉王和柢王完全相反。

    辉王靛蓝中带着黑的冰冷瞳眸，望向守天身旁的阿修雷说：

    “听说这次舍弟受你多方照顾了……炎王元帅，阿修雷殿下。”

    “久疏问候。此次不幸，谨表深痛悼念。”

    远见镜是联络空间的镜子，也因此音质多少会变得混浊。但辉王的声音却仿佛利刃般

    锋利。

    阿修雷轻轻低头回礼，颈子一带却开始浮出紧张的汗水。

    守天请镜子对面的辉王坐下，三人隔着镜子坐了下来。

    “在阿修雷殿下说明之前，我先说明柢王殿下所经历的事情经纬。……柢王殿下为了

    修行，前往魔界。当时他把桂花留在天主塔离去，我将之视为他会回来的表示。柢

    王殿下认为魔界中有威胁天界的不明人物正在行动，因此采取了敏捷的行动。”

    一旁的阿修雷一面把守天设计好的剧本仔细记在脑中，一面点头称是。

    柢王的身体中有魔族的事是个秘密。

    虽然现在魔族已经消失了，但要是被柢王两个讨厌魔族的兄长得知，他们对死者的轻

    蔑之意一定会变本加厉。

    “我听说阿修雷殿下为了救回被魔族掳去的西国王子而前往魔界，阿修雷殿下事先就

    知道舍弟在魔界的什么地方吗？”

    “不，那完全是偶然。”

    阿修雷努力不让声音发颤，缓缓摇头说：

    “柢王殿下似乎是在魔风窟的魔界出口处狩猎魔族。我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他就

    在那里。”

    “舍弟在那种地方调查些什么？”

    “可能是……！”

    阿修雷的声音哽住了，守天庇护他地交叉双腿，不许不缓地低声道：

    “……我想，柢王殿下庵怕是在那里斩杀想从魔风窟前往天界的魔族。他以前就曾经

    提过这件事了。”

    阿修雷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没错。柢王是为了天界而战，为了天界而死的。

    “那么，西国王子被带到魔界时，柢王为何不立刻救出他？”

    “……辉王大人，魔风窟当中有无数分歧的道路。这些道路究竟延伸到何处，阿修雷

    和柢王殿下也不清楚。听到阿修雷的说明，柢王殿下才知道卡鲁米亚被掳走的

    事……所以，魔族应该也是通过魔风窟的岔路逃走的，这会是将来讨伐魔界的重要

    参考。”

    眼前对手的眼神仿佛要识破任何谎言似地，脸上浮出冷笑。

    这种政治上的，无法以战斗解决的对手，是阿修雷最感棘手的。

    当他想早点结束这场会见，开始感到坐立难安时，守天冰冷的手叠上了他的手，若无

    其事地制止了他几乎要颤抖起来的双膝。

    “阿修雷，说明你们怎么救出卡鲁米亚殿下的。”

    比起被辉王质问，由提尔兰迪亚开口令阿修雷感到轻松多了。来自镜子彼方的压力虽

    然不变，但是如此一来，阿修雷望着守天的脸说明也不算失礼了。

    “卡鲁米亚被封在吊在魔族颈子上的水晶球。我趁对方松懈时夺下水晶球，将它丢给

    柢王……”

    “因此魔族的攻击集中到柢王身上了是吗？”

    “现在回想起来……要是我不这么做的话……”

    只是想到这里，泪水似乎就要夺眶而出，阿修雷低下头去。

    守天故意让阿修雷说出辛酸的事，是为了阻止辉王的追问吧？

    “那么，舍弟是与魔族战死的？”

    “柢王殿下被阿修雷带回这里时，已经断气了。全身布满了裂伤的痕迹，体内几乎一

    滴血都不留地惨不忍睹。那些伤痕已经由我用手光消去了……”

    “……我不知道舍弟曾与魔族发生战斗，但是……”

    辉王垂下视线，空气顿时变轻了。

    这是至今为止的对话中从未有过的漫长‘停顿’。这个男人十分清楚，该怎么做才能

    让阿修雷大受打击。

    守天以毫不放松的视线盯着远见镜，想要营造出舞台气氛的辉王那绝妙的‘停顿’，

    霎时几乎要崩溃了。

    要是继续这样耗下去，将会受到他下一句台词极大的影响。

    守天本能地为了保护阿修雷而站起身来。由于一旁突然流动的空气，阿修雷吃惊地仰

    望提尔兰迪亚说：

    “怎么了？”

    阿修雷诧异地问道，守天侧目瞥了一眼远见镜。

    他知道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辉王的‘停顿’崩溃了。守天十分清楚，在‘静’之

    前，不管什么都好，只要插入‘动’的话，紧绷的空气就会因此溃决。

    他并不是白白经历了那么多政治斗争的。

    “抱歉，没事。那么……辉王殿下，是否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只是……”

    “这里的对话绝不会传到第三者耳中，也不会成为纪录留存下来，请不用顾忌。”

    “这样吗……”

    辉王叹息似地说道，望向守天。他嘴角的笑容消失后，表情也从脸上消失了。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舍弟在死前，身体是否遭到魔族寄生？”

    就连守天也没预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来。阿修雷的表情则完全僵住了。

    但守天还是拼命冷静回话：

    “为何您会有此疑问？”

    遗体送回盖天城后，巍染出现了吗？不，不可能。守天早已在柢王身上施了术，即使

    巍染在柢王体内，也绝对无法出来。

    “他的体内没有魔族这种东西。我以手光确定过，也从口中吹入气息试过了。柢王的

    体内没有任何会活动的事物。”

    “有人投书密告。”

    “到底是谁？什么人竟然敢这样侮辱柢王……！”

    辉王静静将视线移向阿修雷，低声道：

    “阿修雷殿下，这是来自令姐一位名叫夏乌德的侍女投书。”

    “什……！”

    阿修雷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声响倒向后方。陷入混乱的脑中，浮现了夏乌德的身影。

    为什么？她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格兰达丝知道夏乌德投书的事吗？

    “这……这一定是骗人的！”

    “阿修雷，冷静下来。”

    守天想要安抚他而伸出手去，却被阿修雷甩开了。他猛然朝远见镜踏出数步。

    “他到最后都是光明磊落的！为什么姐姐的巫女会知道在魔界的战斗！那种事绝对、

    绝对……！”

    此时，阿修雷脑中响起夏乌德经常用来占卜的水镜水声。那是不需透过水晶或卡片，

    极为消耗体力的占卜术。

    水……望着水中占卜……会不会是有谁对夏乌德施了术？

    操纵水城的魔族首领，擅长水的法术。

    “可恶！”

    阿修雷大叫，就这样奔出职务室。守天既无法追上去，也来不及在门上张下结界，就

    这样看着他跑掉。

    守天束手无策，朝镜中的辉王道歉：

    “……阿修雷一直说是他害柢王殿下死去的。柢王殿下也是我自幼的挚友，我能够了

    解阿修雷内心的痛苦。”

    “南方王子实在是个正义感强烈的人。不只是本国的事，他在东国的不幸事件后，也

    率先前往人界讨伐魔族，这份恩情，东国绝不会忘。”

    辉王可能知道柢王归还元帅之位时，帮助他由东国逃亡的就是阿修雷。虽然不相信他

    会真的感谢阿修雷前往人界讨伐的事，但说出口的话就必须负起责任，这就是贵族

    社会。

    “但是……”

    辉王望着被阿修雷打开的职务室门扉呢喃道：

    “阿修雷殿下要到哪里去……虽然猜得出来，不过南国的占卜师通知我们这件事是真

    的。告诉我们柢王的身体在这里的也是她……”

    “当时由于震惊与悲伤，我们都乱了分寸。真的非常抱歉。”

    守天当时原本想推说没有柢王的尸体的，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西国王子的情况如何？”

    “还无法下床，但是已经好多了。洪浏王担心幼子，在卡鲁米亚殿下能够回城之前，

    都将一同留在天主塔内。”

    洪浏王可能根本没有要参加柢王丧礼的意思，但卡鲁米亚的性命是由柢王的牺牲换得

    的，这份恩情该如何回报？

    守天并非有闲干涉国与国间的联络，也从来不想探听他国的情形。但是，洪浏王现在

    为了独生子而茫然失措，守天想尽可能减轻西国辅佐人员的负担，而且无论如何都

    得让眼前的辉王清楚了解到，柢王并非由于一己的疏忽而死才行。

    “对了……有件重要的事无论如何都想拜托您……”

    “拜托？守天大人吗？只要我能办到的，尽管吩咐吧！”

    辉王的脸上恢复了笑容。但是，当他听到守天的要求后，还能继续这样笑下去吗？

    守天保持冷静，回望一眼士兵关起的门扉，然后开口了。

    “能否将柢王殿下的遗体埋在位于东领边境、他生前居住的小屋附近呢？……听阿修

    雷说，这是柢王最后拜托他的事。柢王很喜欢后院里开着白花的堤防……”

    “那里是曾经一度遭到魔族蹂躏的场所。新王登基之际，将会把小屋撤去，把那块土

    地列为禁地。”

    “请辉王大人无论如何以您的力量……！”

    守天握紧双手请求道，坐着的身体不禁往前倾去。

    辉王的心意似乎没有改变的样子。但是双方都知道，辉王不能在此时冷淡地拒绝守天

    的要求。

    新王登基之际的戴冠式中，将由守护主天为新王加冕。现在不是激怒守天的好时机。

    虽然狡猾，但这也是政治的一环。

    “……我了解了。我会和文官们商量，保留那个地方，并让柢王的棺木安置在那

    里。”

    “万分感谢。身为柢王殿下的挚友，我希望能够全程参加丧礼。”

    “那么，警备人员就非得增加个两倍才行呢！”

    辉王虽然表现出恭谨的样子，但内心一定觉得麻烦至极。

    平常守护主天是不会亲自出席部下的喜宴或丧事的。但柢王是守天的挚友。要是阎魔

    或八紫仙得知此事，不知道又会说些什么了。

    守护主天与四天王虽是划分天界的五大势力，但守天从小就被告诫必须与四天王保持

    距离。

    守天认为，‘生诞祭’这?只龅那斓洌褪窃蕹烧庵窒敕ǖ难帜В诵咀约河?

    四天王之间，地位差距而举行的仪式。

    但是，守天觉得只要四天王有强烈的自治意识，就算举行这种仪式也是枉然。

    辉王从远见镜上消失后，这次守天映出南领的情形。

    阿修雷什么也没说，但他一定是为了辉王说出的实情而赶回国了。

    深受格兰达丝宠爱，同时能够占卜出魔族在南领出现的时间与地点的巫女，她的实力

    在天界名闻遐迩，甚至受到各国争相招待。

    正因如此，东国第一策士辉王才敢堂堂对守天说出她的名字吧？

    “她应该也有使用水镜的力量。难道……?。克荒歉鏊哪ё宥崛ヒ馐读寺稹?！”

    远见镜映出花凰宫中，阿修雷还未抵达。

    夏乌德的水镜被布所覆盖。

    邻室窗边，格兰达丝正以悠闲的模样，望着让小鸟停在臂上玩耍的夏乌德。

    守天在职务室的门上张下结界，出了窗子，化为一只小鸟。

    光之荣耀2004-10-27,19:28PM

    第七话

    炎王的居城――大圣城位于南领中央，飘浮在空中俯视着市街。

    阿修雷以隐身术突破正门，由于满腔愤怒，甚至咬破了嘴角。

    《你克制一点嘛！就算生气，已经报告出去的事也不能怎样了吧？尸体上没有魔族寄

    生，事后守天大人也可以完全隐瞒过去的。》

    冰晖悠哉地安抚，但阿修雷的表情却愈来愈险恶。

    “我不是在为这件事生气！那个可恶的眼球妖怪！竟然连姐姐的身边都……！”

    《事情还不一定是这样吧？》

    虽然这么说，但冰晖也认为夏乌德十之八九是透过水镜被利用了。他十分清楚，如果

    想将阿修雷怎样，对本人出手是绝对无法奏效的。

    《要是她真的被施术，你打算怎么办？》

    “这还用说！用朱光剑把魔族的毒素一刀两断！”

    不过，应该不可能会有和一般人共生的魔族存在。而且，夏乌德从未离开过王宫。占

    卜他国之事，也全都是在室内进行的。

    夏乌德在数月之前举行的阎魔生诞祭中初次在人前露面，但当时由于格兰达丝早早退

    下，她没有任何和他国贵族或王室交流的机会。

    交谈当中，逐渐看得见花凰宫了。

    就这样隐身直闯虽然无礼，但在姐姐面前解开隐身术的话，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子，所以阿修雷没有这样做。

    他一解开隐身术，在大门周围警备的士兵们便群聚过来。

    “阿修雷大人，您来给主人探病吗？”

    “姐姐受伤了吗？”

    “是的。主人前几日不小心碰着了玻璃，手受了点小伤。”

    手中拿着长枪的士兵全是女性。她们是为了守护这座宫殿而特别整编的纯女性部队。

    也就是格兰达丝的亲卫队。

    没时间等待许可了。

    但是，阿修雷才向前踏出一步，士兵们的枪矛便指向他。

    “请您在此稍等。”

    “我不能等。事情紧急，让我过去。”

    阿修雷不能对女人――而且是本国的士兵使用自己的两种武器，只好以火焰术包围自

    己，让其他人无法接近。这样一来就不会伤到任何人了。

    这里原本就只有格兰达丝及士兵居住，建筑本身并不辽阔。

    他以手刀轻轻击向传令兵的后颈使之晕厥后，从右手叫出朱光剑来到门前。

    “姐姐！抱歉了！”

    阿修雷这么一叫，同时踢开房门。

    如同阿修雷预想的，夏乌德和格兰达丝一同坐在里面。

    两人都穿着轻柔宽松的室内服，头发也散放在身后。以金色及淡紫色为基调的室内，

    荡漾着与守天不同的另一种浓烈花香，由于外头吹进来的风，蕾丝窗帘全都飘扬起

    来。

    两人似乎正在享受午茶时间。

    格兰达丝的右肘到手腕缠满?税撞迹蠢词至钊送椤?

    “……怎么了？为什么拿出剑来？阿修雷，把剑收起来！你吓到夏乌德了！”

    格兰达丝以在战场斥责士兵的语调喝道，站了起来，挡在颤抖的少女身前。

    “啊、阿修雷大人？”

    听说这个忌讳争端的少女，虚弱得连以占卜看到远处的战争都会晕过去。事实上，少

    女也确实全身都在惧怕着阿修雷。

    “你不听我的话吗？”

    “姐姐，那女人被魔族附身了！”

    阿修雷架起朱光剑，朝夏乌德踏出一步。

    格兰达丝也拔出放在一旁的剑，指向阿修雷。

    阿修雷的声音呈现焦躁的音色：

    “用这把朱光剑的话，就能够不伤到她而斩杀魔族了！请相信我！”

    “不行。你不知道，只是拔刀相向，这孩子说不定就会死掉的。”

    “那么请让她昏睡，趁那个时候除去魔族！”

    “要是我不许的话呢？”

    格兰达丝要少女躲到里面的房间，朝阿修雷逼近。

    阿修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和姐姐对峙的一天。但是若不快点的话，夏乌德

    不知会在失去意志的状况下，被魔族做出什么事来。最坏的情况，或许会被命令自

    杀也说不定。

    阿修雷拼命要自己不去想失去夏乌德的姐姐悲伤的模样。

    “夏乌德！不可以靠近水镜！”

    阿修雷承受着姐姐挥剑斩杀过来的攻击，朝里面的房间大叫。门虽然关着，但应该听

    得到声音才是。

    “袭击西国的水之魔族！那家伙……想要操纵你的意识！不可以看！”

    “住嘴！你凭什么这样胡言乱语！若是夏乌德被魔族附身，我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那么，姐姐，你知道她昨天向东国投书密告的事吗！？”

    阿修雷弹开姐姐以匹敌五个士兵之力压制过来的剑身，飞向天花板。但格兰达丝也飞

    了上来，两人不得不在空中交锋。

    激烈的格斗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持续着。每当剑与剑互击，火花就迸射而出。由于

    热风，围着房间的蕾丝帘幕高高飘起。

    “没那回事！这几天我都一直在房里疗养，夏乌德根本没有单独行动过！”

    “柢王在魔界死了！知道遗体被送到天主塔的，只有那个魔族而已！”

    阿修雷拼命说明，格兰达丝却听不进去。

    此时邻室传来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两人同时望向那里，阿修雷立刻撞向姐姐的腹部。

    他的手刀打上没有穿着盔甲的格兰达丝。虽然只是瞬间的疏忽，但格兰达丝在落地之

    前要采取防护动作，就已经十分勉强了。

    当阿修雷打开房门时，夏乌德已经倒在地上。

    水镜的布被拿开了。

    “……可恶……！”

    阿修雷举起朱光剑，就要朝夏乌德的背后挥去，奔进来的士兵们见状发出了尖叫。

    阿修雷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这把剑只会消灭魔族。

    《等一下！不行！》

    然而，冰晖突然制止了他。突来的声音让阿修雷偏了准头，狙击夏乌德的剑斩向水

    镜。

    满溢至宽广壶口的水仿佛舞蹈般飞溅起来，朱光剑对它起了反应。

    “这水？难道……！”

    “……阿修…雷！”

    格兰达丝以手扶着门爬起身来，奔过来的士兵们扶住她的身体。

    “不行……！夏乌德……这孩子……没有记忆……没有……遇到我之前的记忆……”

    令人为之战栗的告白。

    那么，格兰达丝至今为止都一直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同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为什么没有调查？”

    “不管这孩子是什么人……都没有关系啊……”

    听到姐姐微弱的声音，覆盖阿修雷全身的斗气顿时溃散了。

    格兰达丝挥开士兵的手，以踉跄的脚步走近倒下的夏乌德身边。

    她全身充满了旁人无法出手、不由得让出路来的气魄。

    阿修雷想要阻止她，却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

    “她在占卜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连我的声音也听不见。确实，她在占卜的时候

    看起来就像另一个人，但是……但是后来只要我呼唤，她就会回来了。”

    “姐姐以前说过，夏乌德是你在南领与西国的国境救回来的……那……”

    阿修雷以茫然的声音问道，格兰达丝便无力地点了点头。

    面对弟弟的脸虽然没有哭泣，却颤抖不已。即使如此仍欲以全身保护怀中少女的姐

    姐，似乎没有停止抵抗的意思。

    阿修雷在心里询问冰晖。

    夏乌德的身体没有魔族的臭气。然而，冰晖当时为何阻止自己？

    无法在众人面前出声的冰晖，直接回答阿修雷的心。

    ――我也不知道。可是她不是纯粹的天人。她若有一半魔族的血统，会被操纵也没什

    么不可思议的。

    “什……”

    天人与魔族的…混血儿！？

    她没有长角，也能说天界的话，哪里像混血儿了！

    但是，比起这个疑问，有件事更令阿修雷在意。

    冰晖的话以高速在脑中运转。

    即使只有一半，但混有魔族之血的身体，更容易被其他魔族的呼唤所吸引……。

    魔族之血，可以说就是他们的执念。所以，冰晖及巍染才能以共生这个方法，进入自

    己及柢王体内。

    如果此事属实，那么自己或许有一天也会步上与夏乌德相同的道路也说不定。

    当自己无法抵抗残杀柢王的魔族首领的呼唤时，或许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掳走守天，

    把他带到魔界去。

    “怎么会……这样……”

    朱光剑从手中落下，阿修雷以手覆住了脸。

    此时格兰达丝怀中的夏乌德微微睁开了眼皮。

    “格兰达丝姐姐……我……我做了什么……”

    看到阿修雷覆着脸站在一旁，她似乎抓住支撑自己的可靠事物。

    “不要紧的。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不要紧……”

    “但是我……我昨天……做了可怕的事……”

    这么说道，夏乌德的全身颤抖起来，以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推开了格兰达丝。

    当阿修雷跪下扶住倒在脚边的姐姐时，夏乌德握住格兰达丝的剑，逃到水镜另一头的

    墙边。

    她将颤抖的剑锋指向自己的胸膛。

    “你要做什么！？把剑放下！”

    “姐姐！”

    阿修雷从背后架住挣扎起来的姐姐，睨向少女说：

    “可恶的魔族！从她身上滚出来！”

    但是，夏乌德握住剑的手却抖得更加厉害了。盈狂的泪水，看起来也不象是被魔族夺

    去意识的人所拥有的。

    当阿修雷心想“怎么可能”的时候，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修雷大人……那份投书……是我的意识输给了水镜中的男人之后……送到东国去

    的。”

    声音虽然微弱，但确实保有意识。

    “我刚才……想起来了。就算格兰达丝姐姐呼唤我……我也落入深沉的睡眠里……”

    阿修雷手中的格兰达丝肩膀霎时僵住了。就像自己和山冻在西国时一样，夏乌德一定

    也被施术了。

    “那个男人……说我体内的血……有一半是魔族的……说我的力量是属于魔族的。我

    大受动摇……然后失去了意识……”

    夏乌德望着格兰达丝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我对不起您……”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把剑放下！”

    格兰达丝发出哭叫声。听到真相的侍女们陷入恐慌状态，一个接一个昏了过去。女士

    兵们也以望着怪物的眼神凝视夏乌德，一步也无法动弹。

    夏乌德眼中滑下泪水，随着叹息，对格兰达丝露出朦胧的微笑说：

    “……由于姐姐的深情厚意……令我承受无尽的宠爱……夏乌德渡过了幸福无比的时

    光。每天都仿佛置身梦境一般……”

    “住手！”

    在夏乌德闭上眼睛的瞬间，身体朝剑锋倒了下去。

    阿修雷飞扑过去，想要阻止夏乌德，剑身却已深深贯穿她柔软的颈脖。沿着剑身流下

    的鲜血，染红了地毯扩散开来。

    她的血是红的。

    阿修雷茫然望着臂中的夏乌德，感觉到热度从少女的身体急遽消失。

    就像柢王逐渐变得冰冷一样。

    “……为什么连她都……！”

    格兰达丝以失魂落魄的眼神望着渐渐被鲜血染红的身体。

    她初次遇到夏乌德时，就有种她并非纯粹天人的感觉，也早有预感或许有一天会演变

    至此。

    即使她来路不明，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但格兰达丝并不在意。

    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想要保护她。就连在这座城中，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

    阿修雷从断气的少女身体中拔出剑来，用水镜的布遮住她胸口的伤，让她躺到地上

    后，面向姐姐说：

    “……她已经……断气了……”

    格兰达丝的眼中什么都映不出来。

    就算阿修雷跪到地上，望向她的眼睛，格兰达丝的瞳孔还是一片漆黑，仿佛把心忘在

    什么地方似地。

    “杀害柢王的魔族……透过水镜……”

    阿修雷想要说明，但是他了解到姐姐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好死心地闭嘴。

    而且，不管现在说什么，夏乌德都不会复生了。

    阿修雷正烦恼该怎么处理尸体的时候，一群人慌慌张张地由侍女带领着过来。

    是在外面入口处戒备的女士兵们。当中有个放出格外眩目光芒的人。

    “阿修雷！”

    “提尔……你……！竟然自己一个人到这里来？”

    “她呢？她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送书信到东国去的？那么就快点用你的剑……”

    此时守天才看到失了魂的格兰达丝与倒在血海中的少女。

    他以惊愕的目光望向阿修雷，阿修雷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害怕被魔族夺去意识……自己……举剑自杀了……”

    阿修雷说道，从守天身边移开一步。

    守天诧异地皱起眉头，但现在的阿修雷无法正视他的脸。

    “……太惨了……连普通人都……”

    守天以单手覆脸，摇了摇头。

    那个魔族到底想要什么？到底以为得到守护主天的身体之后能够做什么？

    拥有这样的魔力，还想要守护主天体内的灵力吗？

    或者这是对自己的宣告？

    再继续卷入无辜的旁人真的可以吗？守天觉得整个天界，仿佛被那道只听过一次的声

    音所笼罩了。

    但是，他不能消沉。

    守天鼓舞自己，要采取行动。他现在多少都想减轻阿修雷的负担。正因为这么想，才

    勉强自己来到这里的。

    “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怎么办？”

    “……帮她消除伤口……还有止血。”

    守天靠近过来，阿修雷再次佯装无事地离开他，环视四周。

    守天立刻了解他又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了，但无法在这种有旁人在场的地方询问。

    “……还有，我希望让她暂时保持原来的样子。为她施上肉体不会毁损的术吧！直到

    姐姐恢复神智为止……”

    “这没问题，但是格兰达丝殿下她……”

    “姐姐我会看着的！”

    阿修雷的声调锐利得不自然，守天不由得瞪了过去。

    “……在这里？”

    “嗯。我想让姐姐亲口告诉老爸这件事，就算回本宫……也只有准备柢王的丧礼……

    接下来……就看姐姐的情况了……”

    阿修雷以为自己直视着以严厉表情望着自己的守天说话了，但现在的他并没有坚强到

    能够对恋人说谎的程度。

    “夏乌德的事我接受，不过关于格兰达丝殿下，我还想和你谈谈。……谁都好，帮我

    准备一个房间。还有，我想拭净血污，准备两人份的清水过来。”

    守天往夏乌德的遗体走去，那利落地指挥侍女的模样，不知是否因为带着些许怒气，

    令人感到一股坚硬的强悍。

    他经过阿修雷身旁的瞬间，如此低喃：

    “不许逃走。”

    只是听到这句话，阿修雷就觉得好像要从脚底整个崩倒下去似地。

    守天为了让格兰达丝能够随时触摸夏乌德的身体，并没有在遗体上张下结界。取而代

    之，他取下夏乌德的戒指及耳饰，施下咒文之后再戴回去，吩咐侍女们绝不可将之

    取下。

    守天也对格兰达丝施术，硬是让她睡着了。

    阿修雷把姐姐抱上寝床。由于与冰晖共生，他的体型变得极度纤瘦，但格兰达丝的身

    体比他还轻。

    好久没有像这样与姐姐肌肤相亲了。自己一直是怎样对姐姐这轻盈的身体不断撒娇的？这么一想，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安置好姐姐后，阿修雷招来所有的侍女及士兵。

    “……父王那里……等姐姐恢复意识后再向他报告。在这之前不许将这件事传出去。

    我希望这座花凰宫中没有会背叛姐姐的人。……若有任何人背叛，我会追杀他到天

    涯海角，好好记住。”

    听到最后的威胁话语，所有的人都吓住了。

    守天环视众人举起单手，集中所有人的视线。

    他似乎是对在场的人施以轻度的心理操纵。

    阿修雷以复杂的表情望着守天，想起完全忘在一旁的水镜。

    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此时，水面“啪”地飞溅起来。

    阿修雷一惊，张开右手就要召唤朱光剑时，背后突然生出眩目的光芒覆住了水镜周

    围。

    是守天的结界。在阿修雷召唤出朱光剑之前，他已经在那里张下结界了。

    “不要紧的。这个结界会把所有的水化为圣水，就这样放着吧！”

    阿修雷的手被守天用力抓住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听到“过来……”的声音，阿修雷只能以想哭的心情跟过去。

    守天借了一间房，说要进行秘密会谈，禁止任何人进入。

    只剩两人独处之后，守天?⒖谭炊园⑿蘩琢粼诨ɑ斯?

    “我想至少在她冷静下来之前，不要见她比较好。虽然令人难过，但告诉夏乌德事实

    的人是你。或许格兰达丝殿下会觉得是你逼死她的。不管她是怎样杰出的武将，也

    必须花点时间才能抚平伤口。”

    阿修雷垂着头听守天的话，内心交杂着若不这样做，姐姐或许会被杀，以及自己是否

    做了多余的事的后悔心情。

    姐姐说，之所以没有调查夏乌德的来历，是因为她认为不管夏乌德是什么人都不要

    紧。

    虽说阿修雷没想到姐姐竟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但也已经太迟了。

    他也想过因为姐姐将来一定要成为南王，所以非救她不可，但是这么一来，自己仿佛

    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国家而救她一样，令阿修雷感到排斥。

    然而，这些事都只是为了打消另一种恐怖及不安而想出的借口罢了。

    魔族与天人的……混血儿――。

    守天赶到时，夏乌德已经断气了，他应该没有听见吧？

    明知自己非亲口告诉守天这件事不可，却无法下定决心。

    守天洗净血污后，站到茫然无力地坐在长椅上的阿修雷面前。温柔轻抚红发的手掌，

    就这样滑向他的脸颊，抬起他的脸。

    守天用拧干的布拭去沾在他脸颊上的血，以苦涩的语调开口问了：

    “这是圣水，会痛吗？”

    “……不……”

    “你是因为格兰达丝殿下的事而消沉？还是夏乌德？……或者因为担心别的事？”

    “全部都是。”

    阿修雷以无力的声音苦笑道，觉得能与心情相反地笑得出来的自己实在不可思议。

    他一闭上眼睛，为他拭净脸和脖子周围的守天便把唇按向他的脸颊。

    阿修雷在守天的唇离开脸颊后睁开眼睛，守天接着要帮他擦拭膝盖，并未望着自己。

    此时阿修雷唐突地告白了。

    “夏乌德……是天人和魔族的混血儿。”

    守天的手停住了。

    揪紧胸口的痛楚就这样升至眼眶，在他溢满而出之前，阿修雷仰起头来说：

    “虽然外表……看起来完全是天人……”

    他无法接着说出“和自己不一样”的话来。

    室内被沉默所笼罩。

    守天从膝盖的位置仰望他，以平常的声音问道“所以呢？”

    “什么所以……就是……”

    “你想说你害怕变得和她一样，所以想和我分开！？”

    说完之前，阿修雷的手被拉了过去。跪在地上的守天抱住恋人的身体，将他按倒在

    地。

    被强而有力的双臂抱住，胸部也被对方的脸紧紧贴着，阿修雷对这几乎夺去呼吸的拥

    抱，毫无反驳的余地。

    “我不原谅！”

    在对方紧紧拥抱上来的愤怒中，阿修雷无法止住泪水。即使在内心向冰晖抱怨，这种

    时候冰晖也总是一副事不干己的态度。

    老是在重要时刻轻易掉泪，这绝对是因为冰晖水的力量作用之故。

    “你在魔界差点受到魔族的声音支配了吗？”

    阿修雷拼命摇头。

    “那是为什么！？”

    生气、责难……同时又安慰着“不要紧”而抱紧自己。

    即使知道这是对女人做的事，阿修雷却希望守天再多说一点。

    “你不是总是说你一定不要紧的吗？为什么不能像平常那样想？你真的觉得你对我的

    感情会输给魔族的法术吗？”

    会受魔族操纵，是因为本人的心有机可乘。阿修雷原本也是如此主张的人之一。

    “是为格兰达丝殿下着想吗？令姐和我，到底哪边比较重要！？”

    阿修雷可以轻易想象出守天凌厉的眼神，害怕得无法睁开眼睛，只是咬紧下唇。

    一旦生气，守天的语调就会突然变得恐怖。说出口的话也毫不客气。

    守天没有放松拥抱的力量，灵巧地抬起阿修雷哭泣的脸，以舌头舐去泪水后就这样吻

    上他。

    “……！”

    舌头强硬地分开嘴唇，那激烈的吻仿佛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一般。阿修雷变得呼吸困

    难，无法饮下溢出唇角的蜜液，只能一迳承受。

    亲吻当中，阿修雷回想起来了。

    冰晖刚进入自己身体时，提尔兰迪亚也像现在这样生气。因为无法逐出魔族而放弃的

    阿修雷，想单方面地结束两人的关系。

    他忘不了当时提尔兰迪亚说的话。

    ‘我就让你看看，我是多么的……――’

    从挚友到恋人。当时守天极有耐心地等待阿修雷的心情一点一点地转变。

    事实上，现在也和当时一样。

    当阿修雷正面积极的时候，守天虽然会等待，但只要他想背过身来逃避，守天就会狞

    猛地袭击上来。

    真的是不顾一切。

    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离开你……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你相比……我会以自己的一切

    来回应你……守天总是这么说。

    你只要待在这里就行了。

    然而，阿修雷或许连这点都做不到。

    即使从吻中被解放，阿修雷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守天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他拼命要眼泪停止，身体却好像哪里故障了似地，泪水

    就是不断地夺眶而出。

    “……你刚才会从我身边离开，也是因为担心吧？你有时候会近乎神经质地小心谨

    慎，比柢王还严重呢！”

    就算被玩笑地这么说，阿修雷也无法对他回笑。

    守天放松连阿修雷的手臂都一起抱住的手，这次在他的脸和颈子送上如羽毛般温柔的

    亲吻。

    “……还怕吗？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体？”

    听到耳边呢喃的声音，阿修雷老实地点了点头。

    守天拿他没辙似地再度抱紧他之后，靠了过来。瞬间阿修雷的身体僵直了。

    守天的手滑进他闭起的双腿之间。

    “……那么……变成我的就行了。让我的光浸染你全身的每一个隙缝，让魔族的毒没

    有侵入的空间……”

    守天如此低语道。

    “或许冰晖会觉得讨厌，不过还是请他多忍耐吧！”

    阿修雷起身想要抵抗，但在那之前，守天的手指从衬裤之外抚上入口处。

    “……啊……”

    明明没那个意思，身体却只要被触摸，就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

    “奥斯雷吉大人说过，我的全身就是灵力的结晶。如果对方是你的话，不管要多少我

    都……”

    “等……！我不……”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看穿阿修雷想用手推开自己，守天将舌头深深探入他的唇间。变换角度深吻上去之

    间，阿修雷又倒回床上了。

    柢王的丧礼都还没结束……他竟然做这种事，令人难以置信。

    要是平常的他，绝对不会这样的。

    平常的话――

    “提尔！不要、对不起！我了解了！”

    阿修雷清楚地这么叫道，压在肩上的力量便陡然消失了。

    守天露出坏心眼的微笑，拉起阿修雷的手，让他坐起身来。

    一开始还忘了要自力站起来，阿修雷觉得丢脸极了。

    “……真可惜。再继续保持那可爱的样子就好了。”

    守天呢喃着并非发自真心的谎言，愉快地微笑着。

    “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

    恋人想要抚摸他的头发，却被脸上还一片通红的阿修雷挥开手去。

    “我只是学学柢王而已。”

    “那家伙！对你做过这种事吗！？”

    “不是我，是对别的女孩子，我只是听他这么说过而已。”

    “什么！？竟然对女孩子做这种事，差劲！”

    阿修雷虽然怒吼，却也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不再颤抖蹒跚了。

    ……这里有着能够相信的事物。

    一直支持自己的事物。

    让自己记起这件事的，是恋人柔韧而坚强的手腕，以及他相信自己的心情……。

    他告诉自己，即使不是永远待在彼此身旁，只要相信对方就行了，总是温柔地默默陪

    伴着孩子气地强求对方理想的自己。

    提尔兰迪亚可能比自己要成熟许多吧？

    即使无法持剑战斗，也总是用比拥抱更灼热的视线望着自己。

    “你的肩上有伤，过来这里。”

    纤细的手中生出温暖的光，包围住被拉过去的阿修雷肩膀。

    啊啊，这种感觉……。

    仿佛身体当中穿过一道光束般，有种安心而难以言喻的甘美感觉。

    从前虽然也接受过好几次手光的治疗，但是自魔界归来后，接受手光的印象就不断在

    改变。

    是因为这数日间的悲剧使自己变弱了吗？或者是提尔兰迪亚本身有了变化？

    无论哪一方，都是现在的阿修雷能够接受的范围。

    他几乎是在无意识之下，陶醉地抱住眼前的身体。

    “……夏乌德的血统有一般是魔族，不知道她有没有灵魂呢？她……能够转生为人类

    吗……”

    “我想应该可以的。”

    阿修雷会向自己撒娇，真的非常难得。守天心想他可能是觉得有些寂寞，因此在抱住

    他的臂上加重了力量。

    “或许会在地上和柢王相识也说不定……”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呢！”

    死去的人不会被遗忘。他们只是悄悄地沉入意识底部而已。

    守天看见伤痕消失后，轻轻拉开阿修雷，但还是让他待在自己的臂弯中。

    “这么说来，你刚才不是说和辉王大人谈完后，想和炎王联络吗？”

    “啊……不过现在算了。等柢王的丧礼结束，姐姐也冷静下来之后再说吧！”

    等到证据搜集完全之后再说。就算对方是父亲，怀疑灵界这种事也不能轻易出口。

    守天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阿修雷的眼睛，就像前往魔界之前那样，恢复了拥有目标的坚定神采。

    守天心想追过来的选择是正确的，而感到安心。自己能够帮助恋人渡过危机，真的令

    人高兴。

    他将施在门上的结界解开，快步穿过完全误以为里面是在召开军议的士兵之间，然后

    在花凰宫全员身上施术，让他们无法进入格兰达丝的房间深处。

    夏乌德的身体就放置在那里。

    两人离开建筑物之前，使用了隐身术。他们打算在回到天主塔之前，去看看桂花的情

    况。

    前往东国途中，已经没有时间调查夏乌德在书状里密告了多少事。

    “……好快、真快。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原本映出阿修雷与格兰达丝战斗场面的水镜，现在由于守天放出的光芒，什么都映不

    出来了。

    冥界教主将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反复着坐立不安的动作，内心暗自窃喜。

    这里是教主平常待着的房间。

    在他的足边，李李正低头按摩教主从衣摆下伸出的脚。

    “没想到红发武将竟能让我这么愉快。……哼，你也该看看的。”

    教主望向一直无视于夏乌德房间里发生的事的李李。

    她面无表情地默默按摩着教主如白瓷般散发出温润光泽的脚，此时终于出声说话了。

    “……桂花……那孩子太可怜了。我觉得身体仿佛被撕裂般痛苦……”

    “就算你的身体被撕裂，也绝对死不了。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形状姣好的脚趾抬起女人的下颚。

    “你之前的主人，已经连脸都记不得了吧？现在支持着你的身体的，是我的力量。仔

    细想想，你还真是薄情的生物哪！”

    “请您……放过我吧……”

    “有时身为母亲，有时身为女人。虽说是养子，但你事实上只是把桂花当做主人的代

    替品去爱的吧？”

    “我……”

    以言语的利刃伤害对方。教主只有在心情极端恶劣时才会如此做。

    他原本打算再利用水镜的巫女一阵子吧？此时却遭到阻碍，他的心情因此大受影响。

    但是，李李绝不能说出口。

    安慰的话语……这种东西是最令教主愤怒的。他认为这是对他心理上的侮蔑。

    李李要是说出这种话，教主的愤怒一定会全部转向桂花吧？

    李李一沉默，教主便以倦怠的声音要她退下。她以平伏的姿势离开房间，终于得以从

    沉默的空气中解放。

    “……他接下来……究竟打算怎么将桂花呼唤过来……”

    离开幽暗的馆邸，李李来到湖畔。她穿着衣服，就这样进入开满了灵魂之花的湖水

    中。

    “柢王这个男人死后，那孩子就再也没有任何执著的事物了啊……”

    不可能再有那样的东西了。

    李李希望能够让桂花怀抱着珍贵的回忆，就这样静静渡过余生。她躺在水中，一心如

    此祈求。

    泪水，在黑暗的水中消失了。

    第八话

    柢王的讣文在天界全土发布四天后，天界中的所有贵族几乎都聚集到东国来了。

    与其说是前来悼念柢王之死，感觉上更象是看在东国王族的情面而来的。

    举国上下全数动员的盛大典礼，只有数年一次的晚宴而已，他国领民会聚集过来的机

    会可说十分罕有，想亲眼看看盛大仪式的好奇心比起参礼本身更加强烈。

    而且，数日之前，苍龙王发表了引退声明。

    柢王与兄长之间的不合广为人知。在王位交替之前的‘战死’背后，是否隐藏着不可

    告人的丑闻？如此揣测而兴致勃勃的闲人也不在少数。

    另外，趁此机会，跟随贵族一同进入东国的商人也不少。

    他们的目的在扩大交游圈子，以及私下进行买卖等。王室的势力版图有了剧烈变化，

    自然也会影响到生意买卖，他们为了掌握情势而不遗余力。

    柢王虽是最后领受元帅职的武神，但从商人的眼中看来，他是最热心于国境警备的

    人。

    柢王十分清楚会为国家带来灾祸的不只有魔族。私下与商人勾结、以恶毒手段中饱私

    囊的官吏们，被柢王不知以什么手段抓到确凿的证据，不到一年便消失得无影无

    踪。

    他更进一步将王宫的管理延伸至细部，虽然与兄长们关系恶劣，但以成效来说，他们

    还是彼此协助、守住了国家。

    柢王一死，有人为市街的取缔将会放松许多而暗自高兴，但也有人为了官吏又会因此

    滥用公帑而叹息。

    当然，还有许多并非如此的人。

    打从心底为柢王之死悲叹、甚至发出怨恨三界主天之声的人们，并不一定全都是柢王

    的朋友，而是一般平民。

    然而这些人却无法进入浮在空中的王城。他们只能在市街的各处构筑临时花台，前往

    那里悼念柢王而已。

    虽然不像直接眺望底下的市街那么接近，但守天在这数日当中一直以远见镜看守东国

    的行动，因此十分清楚。

    “……他在成为元帅前后，都同样不受表面的华丽所惑，不过在市街购物的时候，总

    是挥霍无度呢！对女人尤其如此。”

    桂花将肤色变化得和天人相同，站在守天侍从的位置如此呢喃。

    他把头发和瞳孔的颜色都变成天界当中最普通的茶色，穿着天主塔近卫兵的制服。

    “前来吊唁的客人数目虽然惊人，但你不觉得士兵的数目好像太少了？”

    守天和其他客人不同，被安置在突出于会场中央壁面的看台上。

    放置柢王遗体的棺木，摆在守天所在位置对面的祭坛上，周围装饰着各色花朵。

    “士兵的数目吗？”

    “嗯。你应该知道东国士兵总数有多少吧？”

    守天留意不让站在后方帘幕待命的侍卫察觉，小声对桂花说道。他祈祷着自己的预感

    不要成真，望向桂花。

    数日前与辉王的约定……。如果辉王守约，桂花就可以不必悲伤了。如果可能，守天

    希望不要告诉桂花，东国对柢王的遗体抱有疑问的事。

    “元帅有十二人，其下的部队各有一千士兵。对吧？”

    “是的。守护王宫的士兵通常是两千，维持市街治安的士兵也是两千；另外，国境必

    定有三千士兵常驻，……随时待命的士兵大约四千到五千。”

    “王宫里的士兵连两千都不到。我可以断言。”

    桂花皱起眉头，此时一直不见踪影的阿修雷穿着南方元帅的正式服装飞了过来。可能

    是被威胁带路的侍女，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跟在后面。

    “提尔！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是正式场合，阿修雷却一副张皇失措的模样。

    守天心想可能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阿修雷要侍女退下，并要在帘幕后待命的士兵暂时出去，然后开口说：

    “好奇怪，士兵们一点一点地在移动。”

    “移动？”

    阿修雷点头。他从早上就一直以隐身术在王城上空监视。

    用过早餐之后，阿修雷和他们约在会场见面就出门了，守天和桂花都以为他是到南城

    去探望格兰达丝了。

    “我为了这身制服，也回城去了一趟。因为姐姐受了伤，老爸要我代替他出席这次的

    丧礼，我回绝他，今天早上就为了这件事吵了半天，根本回不来。”

    桂花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回绝？为什么？”

    “当然啦！代理老爸出席的话，不就得一直坐在那里了！”

    “桂花。”

    阿修雷一旁的守天摇摇头说：

    “去确认一下比较好。和阿修雷一起的话，可以用隐身术混进去。我不能离开这

    里。”

    “提尔说的是。与其胡乱猜想，不如去确认一下吧！”

    “确认什么？”

    桂花一脸不解，皱起了眉头。

    “……我原本希望最好能不告诉你的……”

    守天的嗓音低沉，阿修雷则不由得别开脸去。

    他们尽可能地不让与柢王死别的桂花听见这件事。可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对他保持

    沉默了。

    “之前，我们和辉王殿下以远见镜谈过了。关于当时的对话，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阿修雷坐立难安地望着祭坛，但他没有自信能说明得比守天更好，因此没有插嘴。

    “除了柢王下葬的场所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有人投书密告，东国对柢王的遗体抱有疑问。”

    “疑问？投书……内容是什么？”

    桂花的身体僵住了。心思敏锐的他，脸上逐渐布满了恐惧。

    “……难道……是巍染的事吗！？”

    “没错。”

    守天以内疚的心情望着桂花惊愕的脸，握住他的手。

    “从这里什么也看不出来。改变外表的法术，只要是王族谁都会使用。像是痣或小

    伤……不过伤痕都已经被我消去了……可恶！”

    “那些家伙真的只顾体面！”

    那些家伙，指的当然是柢王的两位兄长。

    “我来对客人施术，这段时间，你们去仔细地确认遗体。”

    阿修雷环视会场，立刻发现士兵们的视线异样地都往这里集中。

    桂花陷入茫然，但是一看阿修雷，立刻醒悟了。

    “……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才拒绝代替炎王……”

    “别罗嗦啦，快点行动吧！”

    阿修雷粗暴地拉过桂花的手臂时，传来敲门的声音。

    士兵从外头出声了：

    “守天大人，苍龙王大人派来使者，希望在仪式前问候您。”

    “请稍等……”

    守天朝阿修雷眨眼，要他快走。

    此时，阿修雷已经握着桂花的手唱诵起咒文了。门被打开之前，两人的身体已消失在

    空气当中。

    看台并未以玻璃区隔，阿修雷大胆地从那里直接跳了下去。

    “……咦？听说南方元帅正好也在场……”

    左右被两名侍卫支撑着进来的，是已经发表引退声明的柢王之父。守天站了起来。

    “阿修雷殿下由于南方有事，今天将会缺席。听说格兰达丝殿下病况似乎欠佳……”

    “什么！格兰达丝殿下吗？”

    守天请苍龙王在方才桂花坐着的椅子坐下，露出虚伪的笑容。

    苍龙王似乎并不知道巍染的事……。

    那么会做出什么事来的，只有那两个人了。

    守天确定地望向眼前的王时，楼下传来隐约的悲鸣声，但守天无视于它，继续说下

    去。

    “听说从前送给阿修雷殿下的药用完了，他想到我的房间去取，因此前来报备一声。

    他已经带着我的侍从回去了。”

    “……这样啊！那么，带回小犬遗体之事，只好改天再向他道谢了。”

    楼下的骚动不断扩大，苍龙王的注意力似乎就要被喧嚷声吸引过去，守天连忙改变话

    题。

    “引退之后，就可以悠闲地漫游，尽情做些之前因公务缠身而无法做到的事了。”

    听守天这么说，苍龙王以疲惫的表情摇了摇头说：

    “……不，我没想到失去一个儿子，竟会带来如此大的冲击。我觉得好像一口气老了

    数十岁。”

    守天默默点头。

    “或许你不相信，但是老么柢王……是我最期待的孩子。”

    “是吗……”

    “他抛弃国家，选择了那个魔族的时候，我心想他一定会成为一名杰出的武将。这是

    真的。虽然他和两个哥哥性情不合……可是柢王……”

    苍龙王将白手帕按上眼角，声音颤抖起来。

    “苍龙王大人……”

    守天把手伸向苍龙王的肩膀安慰他，暂时忘了底下的骚动。

    这就是血缘相通的父母心吗？守天胸口充满了一股温暖。

    柢王不对亲人抱有信赖，并非他讨厌自己的亲人。……守天知道，是了解到自己被忽

    视的寂寞心情令柢王变得如此的。所以，听到苍龙王的话，守天非常高兴。

    “守天大人也为那个魔族的事倾力相助，小犬应该了无遗憾了吧！”

    “……我所做的，和柢王至今为我做的事相比……”

    守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的瞬间，楼下传来侍女的尖叫声。守天回过头去，苍龙王

    的侍卫也跟着探头朝下望。

    “怎么了？”

    “不清楚，属下立刻去调查。”

    一名侍卫离开看台，苍龙王不安地皱起眉头，守天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阿修雷和桂花进行得顺利吗？

    “丧礼之后，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型的追悼宴，请守天大人务必赏光。”

    “我也希望能够出席，不过……”

    两人还没确认完毕吗？守天开始感到焦急的时候，有人飞快地敲了数下门扉。

    “会谈当中，恕属下失礼！守天大人！”

    “怎么了？”

    一脸苍白地飞奔进来的是桂花。

    也不顾苍龙王在场，他在守天的耳边低语了。

    ‘那是别人’――

    阿修雷似乎已经抓住城内的士兵，逼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和阿修雷殿下一起去！”

    “等一下！苍龙王大人！”

    守天抓住就要跑出去的桂花，厉声向苍龙王问道：

    “辉王殿下现在在哪里？”

    “他可能还在城里准备吧……。怎么了吗？”

    “能不能请他到这里来？现在立刻！不，我直接去比较快！”

    “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苍龙王一脸莫名，露出慌乱的模样，但守天没有顾虑到他的馀裕。

    “知道辉王殿下馍能在什么地方吗？”

    守天放开桂花的手，和他一起快步走向门扉。

    “您要一起去吗？”

    “不是柢王真正的丧礼，没有必要待下去。”

    守天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小声，却被苍龙王给听见了。

    “您说什么！？”

    年老的苍龙以虚弱的脚步猛然站起身来。

    “那，在那里的是……！？”

    “被施下法术，只是表面相似的另一个人！失礼了！”

    守天说道，走出看台，穿过吃惊的士兵之间前往王宫。

    桂花曾在这座王城居住过一段时日，但他的行动范围彻底地被限制在柢王的房间周

    边，因此他只知道辉王房间所在的大致区域。

    “辉王大人可能和翔王大人在一起吧！我想他们一定已经安排好，在两人出席之间进

    行什么事。”

    “没错。他们一定认为这是把看热闹的人关在这里的好机会吧！”

    此时，他们看见一行人经过回廊转角走了过来。桂花在途中藏到柱子后方，守天在行

    列面前停下，张开双臂挡下他们。

    士兵们以紧张的神情握住剑柄戒备起来，但看到对方是独一无二的守护主天，立刻回

    头询问主人的意思。

    “……守天大人，您怎么了？丧礼就要开始了。”

    辉王微笑着以困扰的声音说道，往前走近。

    守天以冰冷的眼神狠狠回瞪他。

    “辉王殿下，这和我们的约定不同。”

    “我打算把‘他’的遗体安置在您指定的地方啊！”

    辉王以响亮的声音说道，将笔直的黑发拂至肩后，翔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守天大人有什么不满的呢？”

    翔王明朗的茶色头发上戴着冠冕，虽然还未进行加冕式，却已经充分具备了王的威

    严，那种威势让人看了便不禁想要退后一步。

    这个业已成家、比守天年长二十岁以上的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个与生俱

    来的王。

    但是，守天并不退缩。他仰望从上方俯视过来的翔王，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态度。

    “……希望您不要像这样无理取闹。东国自有东国的做法。”

    翔王以严厉的眼神望着守天，静静踏出一步。

    “我不会继续接受您说他的身体一点异状也没有的谎言了。这件事从前也在士兵之间

    广为流传呢，在他接受元帅职之前……”

    守天的表情变得僵硬，翔王没有漏看这一幕，又往前逼近一步。

    “您早就知道了，是吧？”

    “东方结界石破裂的事件，那是不是舍弟引起的？”

    辉王跟着如此锐利地指摘道。他完全无视守天反驳的声音，更提高嗓门继续说道：

    “您总是庇护他！人界的调查也交给他！我知道他归还元帅职之后，在魔界继续行动

    的事！他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您手上吧？”

    这话实在说得太过分了。

    守天由于震惊，连话也说不出来。翔王来到他面前，守天仿佛被他那双比柢王更加暗

    沉的蓝绿色瞳孔压制住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翔王抓住了守天的手臂。

    “被魔族附身的武将只有‘死刑’。您不可能不明白这件事。”

    “翔王殿下！柢王……柢王他才没有被魔族……”

    翔王的眼神宣誓着他根本拒绝守天拼命解释的态度。他在呼吸几乎可以碰到对方的近

    处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微微屈身，以低沉的声音在守天耳边呢喃：

    “……就算包庇死者，对您也没有半分好处。即使我在咨询会说出这件事……也不要

    紧吗？”

    “翔……”

    不行。觉得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无法打动他们两人的心，守天发出了焦急的声音。

    他觉得全身逐渐变冷，陷入茫然，但是仍然忍不住要说：

    “这是误会。柢王的身体里没有魔族，我发誓。南方的夏乌德……她受到魔族的法术

    操纵，才做出那样的事来……”

    “守天大人。”

    辉王从中打断守天的声音，他的脸上浮现冰冷而骄傲的笑容，缓步向前站到翔王身

    旁。

    “不是南方的人。关于舍弟额上的魔族一事，是由令尊――也就是阎魔大王告诉我们

    的。”

    守天这次几乎要跪倒在地上了。

    辉王以左手粗暴地抓住即将倒下的守天。

    “我们当然会遵照守天大人的希望，将‘舍弟的墓园’设在那块土地上。……把那位

    现在躺在祭坛上的‘弟弟’……”

    “死了还给人惹麻烦！就算是假的尸体，也必须顺利完成仪式才行。”

    听到“死了还给人惹麻烦……”的叹息，守天终于爆发了。

    “你……你们到现在都还打算侮辱柢王吗！？翔王大人、辉王大人！我原本不打算说

    出口的……但是我知道那件事！被柢王……柢王打倒的元帅――战云的所作所为，

    你们……”

    笑容顿时从辉王的脸上消失了。翔王的反应也相同。

    “你在胡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的！虽然没有为虎作伥，但是在他死去的那一夜，你们……！”

    “住口！无礼也该有个限度！”

    仿佛要镇住士兵间喧腾开来的骚动，辉王的怒号当场放出了闪光。

    当两人抓住守天的手更加用力的时候，苍龙王突然出现了。

    “父王！！”

    两人的叫声萎缩了一些。

    苍龙王使用法术，不借助士兵之手而独自过来了。

    他的脸上浮现暴怒的青筋，握紧颤抖的拳头睨视儿子们，几乎就要爆发似地。

    “你们把柢王的身体送到哪里了？”

    数道闪电在年老的苍龙王上方远空划过。风开始刮起，云雾聚集，庭院里的树木骚动

    起来，在场所有人的黑衣都被强风吹起。

    “父王，请您镇定下来！仪式……”

    “住嘴！给我说！视情况，我要把你们两个……！”

    苍龙王举起手来，瞬间炸裂出一道闪光。

    然而，那道闪光却被翔王轻轻滑动的左手吸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担忧惨事即将发生的士兵们，以感叹的视线望向翔王。然而，与之相反地，望着儿子

    的父亲眼中却充满了绝望与憎恶。

    “……你……你……！”

    辉王放开守天，默默来到望着父亲的翔王之前。比兄长矮上半个头的辉王缓缓举起右

    手，对士兵下了信号。

    “父王疯了。把他带到房间去。”

    “……辉……王……”

    “辉王大人！”

    守天想要奔到苍龙王身边，却被翔王阻止了。

    “守天大人请到会场去。您若是不出席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

    “就算已经引退，你们以为对自己的父亲做出这样的事能够被原谅吗！？”

    守天想要逃出翔王的手，拼命挣扎。

    “需要被‘什么’原谅？哥哥是统治东国唯一的君王。血缘的羁绊……这种东西只会

    成为守护国家的妨碍而已。”

    辉王以严厉的声音说道，士兵从他的身后步步逼近。他们似乎早已切身体会到自己的

    主人究竟是谁。

    风变得更加狂暴。那是苍龙王的愤怒所招来的怨力之风。

    “无礼的东西！放开守天大人！”

    “……父王，让我告诉您吧！”

    翔王以手臂紧紧拘束住守天的身体，朝着老朽的父亲露出讽刺的笑容。

    “您太不了解守天大人对本国做出什么事了。柢王的身体被魔族寄生了啊，父王。”

    苍龙王顿时变了脸色，翔王继续说下去。

    “结界石会崩坏也是……”

    “不是的！柢王和结界石的事无关……！”

    守天的声音已经接近悲鸣了。然而，他的声音也被翔王的怒喝给掩盖过去。

    “那不是东国的过失，而是柢王的过失！所以，你才推荐南国王子到人界去的！”

    “这种臆测太过分了！结界石的事和柢王真的无关！”

    守天瞪向翔王，但是他的右手被抓住，无法结印，也无法张下结界膜。

    苍龙王凝视守天，以交混着怨恨与疑问的声音颤抖问道：

    “这是……真的吗……？柢、柢王的身体……”

    “非常遗憾。”

    “不是的！请您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这可是阎魔大王亲口说的，您要是有怨言，不是应该向大王说才是吗？”

    翔王的声音刺耳地撼动着四周的空气。苍龙王的风势逐渐减弱，望着守天的眼神空虚

    地晃动，终于在石廊上跪下膝来。

    “苍龙王大人！”

    “翔王……你把他……把他的身体藏到哪了……”

    也不隐藏泪流满面的模样，苍龙王的右手虚弱地伸向儿子，颤抖地问道。

    “请放心。柢王的处刑应该已经执行了。”

    “处……刑？他都已经死了……”

    听到翔王的话，守天变了脸色。

    难道――

    “你们……该不会打算把柢王的身体四分五裂！？”

    守天的悲鸣，令苍龙王愕然地望向两名王子。

    “……四分……五裂……？”

    “没错。这是被魔族附身之人的命运。”

    辉王点点头，以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

    “现在柢王应该正在结界石上，四肢被三千名士兵四分五裂……”

    “哪里的结界石！”

    “古代的‘东’。在那里的话，风会将他撕得连肉片都不留。”

    此时一名士兵看见飞向空中的人影，大叫起来：

    “有魔族！”

    那是解开变身术的桂花。

    使用变身术的时候，他无法使用其他力量。即使知道来不及，他还是朝离王城不远的

    ‘东’结界石疾驰而去了。

    同时士兵们也一个接一个飞上天空。已经力尽、连风也无法召唤的苍龙王身边，只剩

    下三人而已，其他人都去追桂花了。

    “他果然还是来了……”

    翔王仰望空中，露出冷笑。

    “在同一天遭到死刑，那个魔族也算是意外地幸……”

    但是，翔王没能把话说到最后。

    突然出现的炎兽，猛然咬上他抓住守天肩膀的右臂。

    “哇……啊啊啊…！”

    那并非虚幻的火焰，而是南方被称作‘麒利’的神兽。全身被火焰包裹的长尾蝎子，

    正闪烁着燃烧的瞳孔。

    蝎子咬碎翔王的臂骨，将手肘到戴着宝石的指尖在瞬间吞噬。

    愉悦的吼声在石廊回响。

    翔王的手离开守天的瞬间，守天立刻张下了结界膜。他望着失去右肘以下手臂的翔王

    痛苦翻滚的模样，害怕得连一步也动不了。

    虽然知道这是阿修雷施放的术，但他也听说这是只要一离开主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

    的神兽。所以，阿修雷极少使用，但现在……。

    “来人啊！快点救王！”

    翔王在染满鲜血的石廊上翻滚，以左手胡乱地招来飓风。但不知是否因为剧痛而无法

    集中，狂风不分敌我地四处攻击。

    “不、不行！无法靠近！”

    “哥哥！哥哥！守、守天大人！”

    辉王一头黑发凌乱不堪，回头转向靠在墙边避难的守天。

    “哥哥……快点救哥哥！”

    但是，守天惊惧得丝毫无法动弹。神兽将采取行动的人视为目标，一个接一个展开攻

    击。

    看见神兽就要扑上辉王的瞬间，守天终于将他拉进自己的结界里。

    “不要管我！快点把哥哥他……！”

    “不能动！”

    守天叫道，将结界壁投向蜷缩在地上呻吟的翔王四周。

    神兽想再次攻击翔王，却被看不见的墙壁弹回了。

    “那是、那是……南方的！”

    辉王摇晃守天的肩膀，脸上流满滂沱的泪水吼叫着：

    “可恶……！可恶的南国太子！我要把他千刀万刮！”

    “没有……是阿修雷做的证据。”

    守天垂下目光，苦涩地摇头。能够以灵力呼唤出那头神兽的只有南方?踝濉２还苁靥?

    再怎样包庇阿修雷，只要炎王承认的话，一切都完了。

    不知何时，神兽融化在空气当中似地消失了。

    “啊啊……哥哥！啊、啊啊……！”

    “让开！我来止血！拿水来，快点！”

    守天推开辉王的身体，将手光照向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翔王额头让他睡着，然后单手

    浸入士兵取来的水中制作圣水。

    他将圣水注入伤口，唱诵咒文，为扯断的伤口止血，并进行止痛。

    已经陷入恍惚状态的辉王和苍龙王之后是否还能继续进行丧礼，实在是个疑问。

    不过，这也实在做得过火了些。

    守天虽然自?晕丫肮甙⑿蘩椎木酥倭耍墙氯嗡奶焱醯氖直劬驼庋?

    断……。

    这并非单纯的灼伤。翔王的手肘以下，完全被那头神兽吃掉了。

    已经无可挽回了。

    “……可恶……可恶……！”

    在晕倒的翔王脚边，脸上布满狂怒神色的辉王如此低吼。

    桂花不断回头，看到顽固地追来的东方士兵，不禁咋舌。

    乍看之下，恐怕不下五十人。他真心觉得自己或许会在这里死去。

    “……但是……我不是跟在你之后寻死的，所以你会原谅我吧？”

    桂花将手按向挂在腰上的剑柄，回想起柢王的声音。

    在天主塔最后的拥抱。他近乎??嗦地直说喜欢自己，不断向自己确认爱意。

    ‘只有你，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你是我的吧？’

    ‘我爱你……’

    比起他最后说‘不可以跟着我死’的声音，依然幸福的当时所说的话，更深刻地留在

    桂花的记忆中。

    “……与其……留在这种世界……”

    桂花有了再也不回天主塔的觉悟，真心想要杀掉这些天界人。

    要是这么做了之后再死去，他也不在意。

    桂花拔出剑来。

    不是用刀背，而是用刀锋把你们这些东国士兵全部碎尸万段！

    辉王说，他们要在结界石上把柢王的身体四分五裂。

    要是柢王还活着，就算自己的身体会因结界石而撕裂，桂花也会不顾一切地赶过去。

    “……但是，你已经不在了。”

    那样的话――

    “就算多一个人也好，我要带你们一起上黄泉路……！”

    但是，就算误会柢王遭到魔族附身，处刑一个已死的人，三千士兵也太多了。竟然派

    出三个师团。这和结界石破裂时，派到人界讨伐魔族的士兵数目相同。

    此时，前端挂有重锤的绳子飞向桂花的手臂。不只手臂，绳子同时也狙击他的脚和头

    部。

    “太简单了！”

    绳子缠绕上来之前，桂花飞向高处，此时他才察觉到东方结界石周边的骚动。

    靠近一看，只见士兵们正发出悲鸣四处逃窜。

    桂花急速降落，暂时落到地上。

    结界石周边有许多浓密而高大的树木，他在这里使用变身术之后，抓住一名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纹章……你是天主塔的士兵吗！”

    “没错。”

    桂花穿着守天借给他的制服，若无其事地堂堂说道。

    他想虽说是本国士兵，但辉王及翔王也应该不会告诉他们被处刑的人就是柢王，因此

    避开名字问道：

    “处刑进行得怎样了？”

    “为什么问这种事！”

    士兵露出怀疑的表情睨向桂花，他立刻编出一套谎言说：

    “我是奉辉王大人之命潜入天主塔的密探。关于处刑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

    不只是否因为现在事态紧急，士兵立刻相信桂花的谎言了。

    他环视四周，拉过桂花的制服说：

    “魔、魔族出现了！处刑被迫中断！元帅想把手环从那个男人的身体取下时，突

    然……！”

    “魔族？怎么会……”

    难道到了这种时候，巍染又开始行动了？不过，手环似乎还未被取下。

    桂花突然觉得有种赢过辉王及翔王的感觉，忍不住笑了出来。士兵再次叫了起来。

    “是真的！我们的同伴现在也还在和魔族作战！”

    “怎么可……”

    桂花说到一半，突然感到不安。

    他们或许真的是因为遭到魔族攻击，才无法取下手环的。

    “是使用什么法术的魔族？”

    此时，拂过脸颊的冰冷空气令桂花一惊。他记得这种空气。

    “这是……！”

    是在魔界杀害柢王的家伙吗！？或者是那个少女？

    桂花由于来自背后的不祥空气而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瞬间眼前的士兵变得身首异

    处。

    身上沾染到些许对方溅出的鲜血，桂花看见化为尸体的士兵身上刺着锐利的冰柱。

    “是那家伙！他狙击柢王的身体究竟想做什么！？”

    桂花握紧手中的剑，将剑柄靠近唇边。

    这把剑是柢王的遗物。是他在最后使用的剑。

    “解决士兵之前，先除掉那个魔族！”

    冰冷的风灌进耳中似地呼啸。那个魔族恐怕已经知道自己就在这里了。

    桂花解除变身，飞上空中，途中斩杀了三名士兵，来到看得见结界石的地方。

    没有半朵献花的石头四周，只是个冷寂的处刑场。

    缠绕在结界石周围四根柱子上的铁制粗绳，不只在柢王的四肢，而是缠满他的全身。

    结界石中央的柢王，四肢以大字型被拉开。

    看到他被仰向放置的悲惨模样，桂花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柢王和被送出天主塔时一点都没变，连衣服也没有换。但是，他的右手腕上仍然戴着

    银与水晶制的守天手环。

    北风吹刮的粗绳彼此拉扯。若没有手环守护，柢王将会立刻被四分五裂。

    那个魔族似乎也无法靠近结界石。

    ――我们又见面了……。

    与士兵交手的桂花周围，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龙卷。龙卷风接二连三逐渐增加，将为

    数众多的东国士兵如枯叶般扫荡一空，并将之甩向巨木或地面使之毙命。

    “露出你的真面目来！和我一决胜负！”

    桂花灵敏地闪开龙卷，朝四周怒吼，并凝目细看是否有自己之外的魔族。

    此时头上传来了笑声。

    ――我不会杀你。在现阶段哪……。

    “什么！？你是要我到魔界去吗？”

    但是，强烈的暴风似乎没有回答桂花的意思。

    ――我想要的，是没有意志的尸体。

    “柢王的！？为什么？难道你想操纵尸体……”

    ――没错。我很中意这男人。凭我的力量，想要任意操纵这具身体是再轻易不过了。

    也不需要像‘共生’这样麻烦……。

    听到这里，桂花的愤怒已经超越了界限。他的眼中再也看不见东国的士兵了。

    风势变得更加猛烈之时，立于结界石周围的一根柱子承受不住暴风，倒了下来。

    “啊啊！！”

    缠在柢王左脚上的数根铁绳弹飞开来。失去均等力量的柱子，一根接一根不安定地摇

    晃起来。

    系在柢王右手的柱子就要倒下的瞬间，桂花飞奔上去。但是，他才踏出两步，就被狠

    狠从后方抓住了。

    是阿修雷。

    “桂花！你这白痴！再继续接近结界石，你的身体会被撕裂的！”

    阿修雷怒吼，顺势将桂花拉进自己的隐身术中。

    “柱子！柱子要倒下来了！”

    在东国士兵如狂风落叶般四处飞弹当中，阿修雷以最大极限的集中力停留在半空。

    他环住桂花的腰飞着，以难以释怀的语气对失去平静的桂花开口说：

    “柱子倒了也没关系吧？只要有提尔的手环，就算被压在底下也不会被压烂啊！。”

    “要是柱子倒了！柢王的身体会被那家伙夺走的！”

    “那家伙？”

    “在魔界杀害柢王的那家伙来了！”

    “你说什么！！这些暴风是那家伙的力量吗！？”

    阿修雷一直以为这是苍龙王所引起的愤怒之风。

    两人咬住下唇，望向结界石。

    “除了你之外，没有别的魔族的味道啊！”

    “可是，他在我的耳边清楚地说了！说要移到柢王的尸体上，任意操纵！”

    绑住柢王右手的柱子终于倒了下来。

    将他的身体维持在结界石上的，已经只剩下右脚及左手的柱子而已了。

    下一根柱子倒塌的时候，他的身体将会被魔族的风给带走。

    要是被风卷至魔界的话，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取回柢王的身体了吧？

    “我去！你留在这里！”

    阿修雷一说完，把桂花推到自己的隐身术范围外，火速飞往结界石上空。

    他停留在约有五人高的上空。虽然已经与冰晖共生，但阿修雷的身体有一半是天人，

    这种距离似乎还不要紧。

    或者是因为他戴着守天的戒指？

    风在不知不觉间转弱了。

    被龙卷甩下的士兵们，活着的人当中有一半以上都晕厥了，但是许多人依然有忠实执

    行命令的意志。

    柢王的发色被染过了。只是这样，士兵们似乎就看不出他是柢王，也没被告知他是什

    么人的样子。

    “这被魔族附身的可恶家伙！”

    “快点把他的手环解下来！”

    手环就快被取下的瞬间，强风又吹袭过来，但士兵们也结起防御手印，想要尽力解下

    手环。

    一名士兵以剑锋敲打柢王的手环，此时一道声音随着风声传进阿修雷耳中。

    ――让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臭家伙！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说话的！”

    ――拥有魔族血统的，不只那个水镜少女……，在天界意外地多哪……呵呵……。

    “你说什么！？”

    ――天人似乎很难拒绝禁忌的诱惑哪……。

    “可恶！不要把一般人卷进来！”

    阿修雷在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底下的士兵也集中全力在取下手环的作业中。

    倒下的柱子被重新立起，柢王的身体又重新被铁绳紧紧缠住了。

    手环被取下的瞬间，灵力便会通过绳子注入，柢王的身体将会被撕扯得稀烂。

    绝不让他们处刑！

    也不想将他交给魔族！

    那么，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只有现在立刻……以自己的火焰包围柢王……。

    “柢王，你会原谅我吗？”

    一旦被炎王元帅的火焰包围，会连骨头都不留地消失吧！只有身体完整，灵界才承认

    死亡。

    这样下去，柢王会无法迎接完全的死亡。

    阿修雷瞄准士兵的时候，身旁突然闪过一条人影。

    “柢王――！！”

    “桂花！住手！”

    阿修雷灭掉手中的火焰，追了上去。他朝举枪刺来的士兵投出火焰时，不由自主地也

    解开了隐身术。

    “……阿……阿修雷元帅！？”

    士兵们看到突然出现的阿修雷，大感吃惊，但他们一察觉阿修雷正要阻止桂花的行

    动，立刻如虎添翼般地士气大振。

    “什、什么？”

    看到士兵们对自己露出的笑容，阿修雷感到困惑，冰晖冷冷地回答了。

    《……好像被误会了。你被当成英雄了。》

    “开什么玩笑！”

    桂花将从士兵手中夺来的剑以微弱的魔力浮起，想要切断柱上的铁绳。

    “喂！你要干什么？”

    “放手！他是我的！”

    桂花不顾一切胡乱地挺剑朝阿修雷刺出，紫水晶的瞳孔源源不绝地流下泪水。

    “我不要把他交给魔族和士兵！我要把他带回魔风窟，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

    想象桂花抱着再也不会睁开眼帘的尸骸，却依然不愿离开柢王身边直到毙命的模样，

    阿修雷瞬间踌躇了。

    此时突然传来别人的声音：

    “阿修雷大人！让属下助您一臂之力！”

    话还没说完，话声主人的剑已经从桂花的背部深深刺入胸口了。

    “为什么多管闲事……！”

    阿修雷抱住朝自己倒下的淡紫色身体，向包围桂花的士兵们放出幻火。

    他心想也必须快点烧掉柢王的身体，但桂花抓上他的胸膛，摇了摇头说：

    “不要……烧……他是……我的……。柢王这么……”

    “但是！”

    白色的血液，从贯穿胸口的剑锋泉涌而出。

    那把剑就插在天人的“心脏”位置所在。

    阿修雷无法漠视桂花的哀求，就在迷惘的时候，手环被取下了。

    当冰晖告诉他这件事时，已经太迟了。

    “……不要看！”

    阿修雷抱住桂花的头，别过脸去。

    “哇！”的欢喜叫声，意味着处刑成功执行的瞬间。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把撕裂的部分全部聚集起来。结粉碎之印！”

    不久之前还是人形的躯体，被撕裂得惨不忍睹，一块接一块抛到结界石上。

    阿修雷再也无法克制地放出愤怒之火，但同时桂花也推开他支撑住自己的手臂，朝结

    界石飞扑过去。

    “……！”

    桂花在火焰当中抱住被扯断的柢王右臂，瘫倒下去。

    当士兵们即将再次包围再也无法动弹的桂花时，原本静止的风突然狂啸起来。

    这是发生在一瞬之间的事。

    暴风卷起桂花及柢王的手臂，留下高亢的笑声离去了。

    声音消失之前，结界石上的肉块连形迹也不留地熔化在火焰当中。

    教主在最后的最后，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阿修雷茫然地仰望天空，却也无法追寻不知消失到何处的寒风。

    第九话

    当阿修雷垂头丧气地回到天主塔时，卡鲁米亚正好醒来，城内一片骚动。

    但是，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抓住脸色苍白的侍女一问，才知道在守天外出时，卡鲁米亚已经痉挛过两次了。

    阿修雷换过衣服，隐身拜访少年的房间。

    他趁西国士兵出入之际潜入室内，躺在床上的卡鲁米亚似乎正发生第三次痉挛的症

    状。

    “卡鲁米亚！振作一点！这里不是魔界，已经没有魔族了！快……快喝圣水！快点、

    快点！”

    “不要……！呜哇啊啊啊！”

    阿修雷怀疑卡鲁米亚是否在害怕圣水，从右手唤出朱光剑。要是少年的身体被魔族寄

    生，这把剑应该会有所反应才是。但是，不管等了多久，剑都没有反应。

    “红……红色长发的魔族和……黑色长发的魔族、还有白色头发的魔族！冰的魔

    族……把我关在水晶里…！”

    “王子！王子！来人哪，守天大人还没回来吗？”

    “已经再次派遣使者到东国去了……”

    “比起死人，活着的人更重要！要是这孩子有个什么万一……我……我的国家……！”

    士兵安慰着陷入半狂乱状态的洪浏王时，卡鲁米亚也一直缩在床上颤抖。

    红发、黑发和白发……阿修雷立刻就了解那大概是指自己和柢王还有桂花了。

    “……没想到他还有当时的记忆。不，还是记忆混杂在一起，以为是梦境？”

    阿修雷飘浮在卡鲁米亚的枕畔，咬着唇心想必须消除这孩子的记忆才行。

    桂花另当别论，要是他清楚说出柢王和自己形姿改变的模样就糟了。

    武将在战斗之时是不会改变形姿的。会顺应战斗改变模样的，只有魔族而已。

    “……必须报告提尔才行哪……”

    阿修雷决定之后，离开房间前往浴室。

    他嘱咐下人，守天回来的话就转告他自己在这里，然后近了浴池。

    挚友的身体被当成罪人撕裂的瞬间烙印在眼底，怎么样都无法消失。

    ……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那样……！

    “呜……！”

    阿修雷突然按住角的根部，在水中蜷缩起来。

    连呼吸都办不到，角几乎要冲破头顶的皮似地疼痛无比。

    《喂！怎么了！？》

    冰晖在水中发出焦急的声音。

    但是，疼痛太过剧烈，阿修雷无法发出声音。角仿佛一点一点地裂开，几乎就要脱落

    似地。

    “呜……啊……！”

    《把脸露出水面！会溺死的！》

    无法在水中呼吸，阿修雷喝了好几口水。在西国，他明明能够像鱼一样在水中呼吸

    的。

    阿修雷把头靠在浴槽边缘露出脸来，冰晖便把体内的水运到外头。氧气不足，脑袋嗡

    嗡作响。

    由于角的剧痛，阿修雷失去了意识。

    当阿修雷再度醒来时，守天坐在身旁。这里仍然是浴室，守天支撑着全裸的阿修雷。

    “阿修雷，太好了！我叫你叫了好久都没有回应！”

    守天以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就像抱着易碎物似地，慎重地重新抱住阿修雷。

    角依然有些疼痛，但已经好多了。

    “你的脸色好差呢！”

    “……只是差点在水中窒息而已。”

    阿修雷隐瞒角在痛的事。因为守天就像平常那样亲吻了那里。

    虽然觉得有些痒，但是被守天的舌头一舔，就像被涂上药物一般，疼痛立刻就退去

    了。

    就在他舒服地想要回抱对方时，守天以紧张的表情开口问道：

    “桂花呢？柢王的处刑呢！？”

    阿修雷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变得茫然。

    “我去的时候，魔族正好出现……桂花被风带走了。我想那一定是在魔界杀了柢王的

    家伙。我没办法追上他。……但是……但是在那之前，柢王的身体……被撕裂

    了……！”

    呜咽从阿修雷紧紧咬住的嘴唇之间传了出来。守天将他的头抱进胸口，无力地呢喃：

    “……翔王殿下的手……那是你吧？”

    “嗯。……因为我……实在气不过。那件事就别再说了。不管怎样我都不在乎。就算

    被东方控诉，我当时就是想这么做！就算被剥夺太子之位也无所谓！”

    阿修雷把眼睛压在守天肩上，还是忍不住哭泣。

    像罪人一样，被四分五裂的挚友身体。

    阿修雷狠狠诅咒无法守护挚友尊严的自己。

    此时，角的根部突然传出剧痛。

    “呜哇啊――”

    “阿修雷！？”

    阿修雷从守天怀中滚落，双手按住了角。就算大叫也无法抑制疼痛。

    “那里？角在痛吗！？”

    没有回答。守天以全身按住他，用守光照射他的角。阿修雷的全身被白茧般的结界膜

    包住了。

    感到手光流满全身，疼痛终于消失了。

    守天把唇按在他的红发当中，含着他的角，温柔地抚着恋人的背。

    “……已经好了，提尔，已经不痛了……”

    阿修雷松了一口气，但守天含着他的角，摇了摇头。

    对方会不信任自己，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阿修雷死了心，开始一点一点地说出在处

    刑场发生的事。

    “柢王的身体被撕裂之前，桂花被东方的士兵从背后刺了一刀。伤口很深……可能已

    经没救了……”

    不只是角，当守天的舌头进一步按向头皮部分时，阿修雷的肩膀禁不住颤抖起来。

    “东国那些家伙……还想把变得四分五裂的柢王粉碎。我……我不想那样……所以亲

    手把他烧了。连形迹也不留地……”

    阿修雷愈是为当时的事难过，角上的痛楚就愈严重，甚至延伸到整个头部。但是，现

    在因为守天为他将疼痛完全消除的缘故，所以能平静地待在他怀里。

    仿佛良心的痛楚全都聚集在这里似地。

    阿修雷终于注意到，是因为想起柢王的事，所以才会疼痛。

    虽然疼痛消失，却换成泪流成河。不但无法停止呜咽，阿修雷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的水

    分就要这样流光似地，泪水不断从颈子流向守天的肩膀，就这样染湿了他的上衣。

    守天的脸上也流着数行清泪。

    翔王与辉王最后还是不相信柢王体内没有魔族，这是因为自己力量不足。

    在紧要关头，这个御印却只是个无用的装饰品。

    “……柢王……柢……王……对不起……！”

    寻求着温暖，两人的头无意识地往对方移动，忽地，碰上来的守天额头传来几乎埋没

    阿修雷整个脑袋的思念。

    宛如清流般无止尽地流过来的，是盘踞在守天体内的感情。

    阿修雷凛然地感觉到这一点，恢复了意识。

    涌入的感情极为强烈。他努力不让自己被感情的漩涡吞没，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现在提尔兰迪亚的心，和在魔界失去挚友时不同，受到另一种痛苦包围。

    感情化为泪水，以为它已经丝毫不剩地流尽了，但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焦躁，

    却哽在咽喉当中。

    想要狠狠地发泄，却无法办到，心的屏障正发出悲鸣。

    语言在成形之前便已崩溃。正要萌芽的感情，在不断卷袭上来的黑暗中枯萎。

    那片黑暗，正一点一滴地侵蚀光芒照耀的场所。

    仔细一看，那并非黑暗。

    而是……巨大的黑色羽翼。

    将一切光芒吞噬殆尽的憎恶、疑问、疲倦……。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与诅咒、因后悔而痛苦的男人呻吟，呐喊着“杀掉我

    吧”……这些就宛如热气般不断膨胀、不断膨胀……！

    “提尔！”

    阿修雷想以自己的悲鸣击退这些。他呼唤守天的名字，拼命用力摇晃他。

    “不行！不要再想了！你会受不了的！”

    他拍打守天眼神空洞的脸颊，大叫着：

    “你不是这样告诉我的吗？你说柢王谁也不恨的！”

    但守天还是没有恢复，阿修雷忘我地吻上他的唇。

    那双黑色的羽翼是不吉的。

    阿修雷直觉地感受到。

    不能让那双羽翼张开。不能让心到‘那里’去。

    “阿修雷，怎么了？什么……受不了？”

    虽然声音依旧沉重，但守天终于回话了。阿修雷激烈的行动和悲鸣，似乎阻止了他即

    将染黑的心情。

    阿修雷战战兢兢地让额头触碰对方的额头，朦胧地了解黑色的羽翼正融化到光辉之

    中。同时原本涌入阿修雷体内的感情也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移开头去，守天的唇便吻上他脸上的泪痕。阿修雷闭上眼睛，沉醉在

    这股温暖当中。

    然而，胸口的悸动依旧未平。没想到守天竟会拥有这种恐惧。听见人类哀号声的瞬

    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拉进巨大而黝黑的洞窟里了。

    ……那双黑色的羽翼究竟是什么？

    这是无论多么悔恨都无法诉诸暴力的守天，长年压抑的心情所累积出来的情绪吗？

    或者这是只有守护主天的身体，才感觉得到的生者呐喊？

    守护主天是永远守护人类的存在。阿修雷自小就被如此教导。

    但是，直到今天，他才对这件事有了一点真实感。

    那片黑暗，是生者绝不能见到的事物。

    与之相较，魔族根本算不了什么。

    由于对柢王之死的悔恨，现在的阿修雷已经完全茫然了。

    数日之后，卡鲁米亚回到了西国。

    阿修雷只对守天偷偷透露了卡鲁米亚发作的原因，建议在他回去之前施以轻度暗示。

    同时，守天用远见镜照出整个天界寻找桂花。阿修雷也数度由魔风窟前往魔界探寻。

    对于带着‘同伴’的手臂逃亡的魔族，东国也下了通缉令，但不管怎么找，都毫无线

    索。

    一口气失去了两个精神支柱。

    若要以试炼这两个字一言以蔽之，对阿修雷而言实在太难以承受了。

    灵界的动向……还有新种敌人的威胁，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些顽固的文官们了解？

    现在魔族正在世界的底层屏息静待着。

    动乱不安的天主塔未来，笼罩了永无止尽的阴霾。

    光之荣耀2004-10-27,19:29PM

    第十话远雷序章

    冰冷的空气……水的声音。

    仿佛洞窟的场所，水一滴又一滴落下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什……么？”

    没见过的地方。除了四周被水包围之外，光、声音，甚至连味道，都感觉不到。

    ――这是哪里？

    在黑暗中，阿修雷缩起了身子。

    胸口划过一股不安。不管什么都好，他拼命寻找水之外的声音。

    此时悲鸣响彻整个脑中。

    ――水城……！

    “哇！”

    搞不清上下左右地睁开眼睛的瞬间，阿修雷的肩膀被右方伸来的手抓住了。

    “怎么了？”

    守天吃惊的声音，告诉了他梦与现实的境界。

    这里不是水底，而是天主塔的守天寝室。他正躺在味道熟悉的被单里睡着。

    “阿修雷？”

    听到守天再次发出担心的声音，阿修雷撩起满是汗水的头发爬起身来。

    “……没事……好像和冰晖的梦同步了。”

    阿修雷将脸埋在双手当中，守天的手便放上他的肩，想抱近他。

    “要不要紧？”

    在胸膛重叠地抱住自己的恋人臂弯中，阿修雷点了点头。

    这种事是第一次。悸动仍未平息。

    提尔兰迪亚在的时候，冰晖绝不会出声，就算现在叫他也没用。

    “冰晖也会做梦吗？”

    “不……我也不太清楚……”

    守天像是要望进阿修雷瞳孔似地盯着他问。那是安稳沉静的蓝灰色瞳眸。

    差点被拉进那与死亡之名极度相似的寂静当中，那种感觉让阿修雷浑身颤抖。

    那个洞窟拒绝着生者。

    这么想的时候，守天的唇落上额头。

    压在额头及太阳穴的唇瓣是那样柔软，阿修雷放松力道，靠上眼前的身体。

    他原本想离开房间去问冰晖怎么回事的，但是最近只要待在守天怀中，焦急的心情就

    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早上也变得拖拖拉拉地起不来，对方的温暖一旦离开，就会感到一种就算勉强也得转

    换心情的寂寞。

    守天抚摸沉默下去的阿修雷红发及肩膀，以温柔的声音问他是否还要继续睡。

    这是从不出口干涉阿修雷与冰晖的守天最大限度的慰劳。

    “离起床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庭院散散步？”

    “……不用了……”

    阿修雷含糊说道，将额头靠上恋人的颈子，把头钻进被子里。

    提尔兰迪亚的心跳温柔地传到脸颊上，觉得很舒服。

    比起散步，这样待着要好得多了。

    在热度上升的寝床中，觉得包围着恋人身体的栀子香味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些。

    即使对方的手滑进膝盖内侧，阿修雷也忍着不出声。在手爬上双腿之间时，他轻轻吐

    了一口气。

    “阿修雷……”

    这是对正要开始的行为要求许可的呢喃。

    明明已经没有刻意询问的必要，但守天还是尊重地这么问，阿修雷虽然感到害羞，却

    也十分高兴。所以像这种时候，阿修雷代替回答的总是主动吻上对方。

    亲吻成为同意的讯息，他的身体被放回床上，提尔兰迪亚的身体轻轻压上来似地包裹

    住他。

    手掌抚过身侧，又滑上胸膛。如此反复当中，阿修雷的眼睛逐渐热了起来。

    “喜欢这里吗？”

    就连在耳边呢喃的声音都令他肩膀一跳。全身变得敏感无比，只有这种时候，阿修雷

    感到力量一口气从自己的身体消失了。

    “你刚起床的时候似乎比较敏感呢！”

    “这种事……”

    “一脸好像快融掉的表情，呵呵……真可爱……”

    想要抗议的声音，全都被缠过来的舌头夺走了。握起的拳头，也被温柔的手掌给包覆

    住。

    柢王的丧礼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

    动荡不安的每一日依旧持续着，桂花的下落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但是，他们之所以能够撑下来，是因为两人还保有像这样独处的时间。

    “……唔……嗯……！”

    “会痛吗？要停止吗？”

    守天进入紧绷的阿修雷体内，停下动作，以脸颊摩擦对方的脸。

    因为阿修雷讨厌守天近乎漫长地温柔解除那里的紧张，两人开始偶尔会像这样有些急

    躁地进行情事。

    但是阿修雷明白，不用多久，意识就会沉入并非只有疼痛的感觉当中了。

    甘甜的声音短暂而断续地响起。

    阿修雷环住对方的颈子呼气，守天又更深地探索进来。

    膝盖里侧被缓缓抬起，一点一点被撑开的感觉，令阿修雷闭起了眼睛。

    “……不……要……”

    “要再一次吗？不要抓得那么紧，来……”

    腰部就这样被按住，为那坚硬而柔韧的感觉焦急，阿修雷吞回了悲鸣。

    “……笨蛋……啊……啊……！”

    腰部因滑出的感觉而颤抖的同时，阿修雷意识到紧缠住守天不愿离开的自己。

    “提尔……提尔！不要……！”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好对吧？”

    一面贯穿对方一面如此询问，却得不到回答。

    阿修雷因对方的身体没有离开自己而安心，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乎令人屏息的安宁。

    想要向别人炫耀紧紧闭住禁欲的唇、忍耐着什么似的你……。

    恋人呢喃着令人脸红的台词，这次挺进的深度及速度更令阿修雷有所感觉。

    “啊、嗯……啊、……唔……嗯……！”

    提尔兰迪亚抓住阿修雷的手，轻轻按上自己的脸颊之后，吻了上去。

    只是这样，就夺走了阿修雷想要推开对方的力量了。肩膀和膝盖，还有脚踝也是。

    彼此连系着，屈起的全身各处受到亲吻，阿修雷的意识几乎要远离了。

    “再一次……好不好？”

    还没来得及发出拒绝的声音，两人连接的地方已经分离，阿修雷难过地以全身的力量

    绞紧那个部位。

    但是，身体又被趴着按倒在床单上，腰被往上抬起，守天再度潜了进来。

    “……痛、……啊啊！”

    以从背后被抱住的姿势，阿修雷靠坐在守天身上。呼吸几近困难地剧烈喘息，声音已

    经哭泣似地变得嘶哑了。

    泪水及喘息的声音，都应该让他羞耻得不得了的，但是被恋人这样做，却令他感到安

    心。

    该怎样反应，才会让恋人觉得‘可爱’，现在的阿修雷知道这一点。

    连系终于分离，肌肤彼此紧贴着重叠，满足的身体深处渴望着能够一直像这样舒适地

    沉醉其中。

    提尔兰迪亚也喜欢这种吐出甘甜呼吸、无言地彼此拥抱的时刻。

    “你喜欢最后那种的吗？真是可爱得让人受不了……”

    “……随便你怎么说啦！”

    阿修雷自觉到自己比从前更会向恋人撒娇。

    接吻的时刻，还有像这样只是肌肤重叠静静相拥的时刻，都变得比从前更长。

    尤其是一整天在外奔波之后，只是被亲吻和拥抱，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飞到九霄云外

    了。

    “天界平静之后，想找个两三天，和你一起去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听到原本发出平静呼吸声的恋人呢喃，阿修雷霎时清醒了。

    “去哪里？”

    “哪里都好……可以和你整天黏在一起的地方都不错……”

    “那这里不就好了？”

    听到阿修雷说再也不想在外头做这种事，提尔兰迪亚便发出轻笑声。

    失去柢王之后，守天和阿修雷两人表现感情的方法都渐渐改变了。

    坦率的喜悦中落下阴霾，仿佛在潮湿沉重的空气里呼吸一样。

    即使如此，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还是偶尔能恢复过去的柔和感觉。

    “说到平静，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山冻有来过联络说已经结束了吗？”

    那是指调查全天界水脉的作业。

    上个月，以西国为首开始进行的这项作业，目前在山冻的监督下，交给北方士兵进

    行。

    由于魔族不知何时会出现，因此守天决定只在最后阶段同行。

    “听说还要一段时间。山冻大人将天?缰械乃鲈诘叵铝崞鹄吹幕埃揖痛游鞴?

    入圣水。然后，再将所有的联系切断。”

    这是为了一旦出现后，让他们无法潜入他处而采取的手段。

    一开始，大家认为守天提出的方案有勇无谋，遭到相当大的反对，但经过山冻一再解

    说，以及八紫仙逐渐了解这是为了今后的安全靠量，守天在会议中的发言，变得比

    以往更受重视了。

    这个提案，其他三国也爽快地答应了。

    如果全国的水都化为圣水的话，就能够安心。民众支持的声音也日益高涨。

    “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阿修雷现在正在秘密执行守天派下的命令。

    有守天结界守护的房间里，绝不可能遭到窃听，但阿修雷还是不由得压低了嗓音。

    “……南方、东方和西方都已经调查过了。就像那个眼球妖怪说的一样，感觉很复

    杂……”

    守天抚着阿修雷红发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量。

    阿修雷正在进行的，是寻找魔族与天人之间的混血儿的任务。

    只有阿修雷一个人执行这项任务，助手只有冰晖而已。

    “姐姐还是一样拒绝见我，不过老爸已经知道夏乌德死去的事了。”

    “是吗……”

    阿修雷每隔两天就去拜访花凰宫一次，但总被士兵以格兰达丝谁都不愿召见为由，持

    续吃着闭门羹。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格兰达丝甚至放弃元帅的职务，假称自己在疗养中。

    夏乌德的丧礼没有举行，阿修雷觉得姐姐一定是日复一日在少女的房间里，抱着她的

    尸骸渡日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族，不知何时又会对混血儿伸出魔手。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守天十分担心那些混血儿的未来。

    因为，他们如果像夏乌德一样，某天突然被魔族的法术所惑，天人或许会开始互相残

    杀也说不定。

    届时天界会做下什么样的判决，不用深思也预测得到。

    “我想差不多该在会议中提出这件事了。”

    守天打算提出以守护之印保护他们的方法。

    “一定会被反对的……或者……”

    阿修雷含糊其词，守天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一吻。

    “谁会让他们得逞。混血儿也有家人。他们的安全若无法得到保障，这件事便无法继

    续谈下去。再说他们的身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只要不以画面提出，八紫仙甚至连

    混血儿的数目都无法掌握。对吧？”

    两人最感忧心的是，他们无法得到保护而遭到处刑。

    但是，三界主天教诲的书卷当中，写着将拥有灵魂的人处刑是项大罪。

    守天向灵界打探这件事，得到的回答也一样。

    “连大王也这么说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吧……”

    阿修雷为了隐藏潜伏在心中的阴影，故意露出明朗的笑容。但是，他的内心却充满不

    安。

    这一个月当中，阿修雷一直调查着有关灵界的资料，也看过所有与人界有密切关系的

    书籍了。

    但是，这件事他连守天都瞒着秘密进行。

    他不想让守天现在就为这件事担忧。

    “……阿修雷，你要睡了吗？”

    阿修雷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地将手臂环了上去。守天温柔地抚上他的手。

    不久之后，邻侧也传来安稳的呼吸。

    ……我要保护你。

    再也不想让重要的人悲伤了。

    阿修雷在心里坚定地默念。

    冰晖应该也感觉得到这种心情才是。

    非得询问冰晖关于刚才梦见的事不可……阿修雷在心里想着，决定在恋人身上发出的

    香味中再待上一会儿。

    第十一话

    “……您刚才……说什么……！”

    年轻主人所说的内容，对他们而言就像晴天霹雳。

    聚集在房间里的八个文官，全都站了起来。

    “天人与魔族的混血儿！？”

    “存在于这个天界！？”

    “以天人的身份生活着！不会吧？”

    “这些人不知何时会反咬我们一口！”

    “在这种状况下您竟然……！”

    “说要以守护之印保护他们！？”

    “您是在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口口声声责备守天的怨言，连守在门外的士兵都听得见。

    在职务室之外的其他参议室召集八紫仙举行的这场会议，原本是为了决定其他议题而

    召开的。

    守天坐在圆桌背窗的位置。在他左右分别是四个天主塔文官当中阶级最高的座席。但

    是，文官们现在全都站起身来诘问守天，怨言与非难霎时从天而降似地迎面袭来。

    “冷静一点。可以请你们先回到座位上吗？”

    “这可是重大问题啊！”

    “……所以才和你们商量啊！”

    守天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充满坚定的意志。

    他经过成人式之后虽然还不到三年，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震慑住了。

    阿修雷也使用隐身术混入房间，不过要是守天没有亲自对他施下沉默之术，他可能会

    当场大声叫好或是拍起手来。

    这该说是守护主?煊肷憷吹姆绺衤穑?

    阿修雷陶醉地望着守天，脸红地心想“真是帅呆了”、“实在是威风凛凛”。

    “我是从哪里得知的并不重要。”

    守天笔直凝视文官们。

    “……或者，要先决定与北方会合并一同拜访西国的日期？”

    虽然情绪仍未平复，但八紫仙还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趁着守天吩咐在门前守卫的士兵退下的时机，阿修雷也出了房间。

    看样子一定不要紧的。他心想事后再听守天报告就行了，隐身出了天主塔。

    《最近你老是隐身行动哪！》

    来到外面没多久，冰晖就出声了。

    阿修雷含糊地应答，摸了摸肚子。

    《守天大人打算怎么处理混血儿？》

    “不清楚哪！我也只听提尔说要对他们施以守护之印而已。……不管这件事了，今天

    早上的梦是怎么回事啊？”

    阿修雷以怨恨的声音一问，冰晖便老实道歉了。

    “水城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不过，那里有着拒绝生者的某种事物。……对吧？”

    阿修雷现在对灵界保持极深的怀疑。

    日复一日，与他共同行动的冰晖，应该也吸收了阿修雷所调查的书籍知识才对。

    虽然共生，但冰晖不会读天界的文字。所以，阿修雷如果不将书籍内容，当做自己的

    知识储存在脑海中的话，冰晖就算看得见他打开的书中文字，也不了解意思。

    但是，阿修雷注意到冰晖也想了解更多事，或许比自己更勤勉向学也说不定。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我会拼命读你想看的书的。反正天主塔里书多得是。听说那

    里是天界第一的藏书库。”

    《没有那个必要。就算知道了，我……》

    冰晖虽然以别扭的口气这么说，但阿修雷想让他知道，不管有没有肉体，现在的状况

    都不单只是共生，而是一种新生活。

    “除了天人的身体、人类的身体、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事之外，我还会让你也看看

    关于别的世界的纪录。……这是你今后将要生活下去的世界，不可能没兴趣吧？”

    《……嗯。不过，看到天人与魔族的混血儿，觉得很不可思议。》

    阿修雷心里一震，反问回去。

    “什么地方不可思议？”

    《他们的血或许也是红的……但是，他们和四周的天人确实不同。》

    冰晖虽然在阿修雷的体内，但能够嗅到魔族的味道。柢王的体内有巍然存在的事，他

    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也……和一般人不同吗？”

    冰晖沉默了。

    阿修雷已经非常清楚这个魔族相当会为他人着想，因此立刻开朗地笑道。

    “事到如今，就算不一样也没关系了啊！”

    但是，冰晖的回答却在意料之外。

    《不，我搞不清楚你的事。》

    “咦？”

    阿修雷问冰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尽是重复相同的答案，说只是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虽然已经濒临死亡状态了，但当我进入那个叫柢王的男人体内时，就觉得他和你不

    一样。》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我的身体有一般是魔族啊！”

    阿修雷苦笑着说道。

    虽然对冰晖这样谦卑也没用，但是他现在有提尔兰迪亚陪伴，觉得不管这个身体怎样

    都无所谓了。

    “……只要不像夏乌德那样受到魔族的呼唤而迷惑就好了。”

    《是吗……》

    冰晖简短地回答，但并未就此同意阿修雷的想法。

    愈是随着时间流逝，冰晖就愈在意阿修雷在西国发生的变化。

    阿修雷在西国陷入无法战斗的状况，失去意识后发生肉体变化，并不只有那一次。

    冰晖心想这种变化是否就是‘进化’。告诉冰晖这件事的女人，说‘进化’就是‘细

    胞的变动’。只有强韧的生命力才有可能引起变动。

    发生在魔族特殊体质上的变革称为‘觉醒’。这似乎是在从幼儿成长为大人的时期极

    少发生的现象。但冰晖从未见过这种例子。

    发生在这个身体的变化，是‘进化’或是‘觉醒’？这虽然就算知道也不能如何，但

    这若非‘觉醒’的话，那么阿修雷就与魔族无关了。他想对阿修雷这么说。

    “……关于这件事，属下认为还是先听听大王的意见比较妥当。”

    长达数小时的漫长会议后，八紫仙这么决定了。

    守天在心里叹息，点头简短地答道“是吗……”

    他们对混血儿的存在面露难色一事虽然早已预想到，但是没想到他们会在第一次会议

    后，就提出要和灵界商量。

    和阎魔会见，意思就是要和阎魔商量他们死后安排的意思。

    明明有一半是天人的灵魂，但是只要拥有魔族的血统，就让他们变得如此冷漠无情。

    关于这点，似乎只有设法改变长期累积的‘魔族是敌人’的想法才能解决了。

    “……那么，关于那些人的身份……”

    八紫仙之一咳了一声如此问道，守天故意别过脸去，冷淡地回答：

    “没有那种东西。”

    “您别开玩笑了。”

    八紫仙对心情不悦的主人没有丝毫顾忌，以傲慢的态度再次问道：

    “请您交出来吧！收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写下他们的身份，全都记在我的脑中。”

    “……那么，请您在明早之前交出来，好派兵监视他们。”

    “不可能。”

    守天缓缓站起，一副不想再继续谈下去的态度，准备离开参议室。但是，八紫仙没有

    默默让他离去。

    当守天走近门扉之前，两名文官伸手将他挡了下来，以无言的动作催促他回到座席

    上。

    八对一的战斗，现在才要正式展开。

    “那些混血儿是将被淘汰的人种。您要是同情他们，天界的秩序将会全面崩溃。”

    这么说的，是一个名叫契尔涅的年老首席文官。传闻他即将引退，是唯一曾经辅佐过

    前任守护主天的文官，对提尔兰迪亚而言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不久之后，人类将互相残杀，进入战乱时期。明知道这件事，我不想将天人送

    到地上去。”

    拥有灵魂的人，死后必定会落入人界。身为罪人而死的天人也一样。

    “……不久之前，亚细亚东方的某个国家终于发明‘火药’一事，各位也都知情吧？

    那是与魔族之战死去的南方武将创造的。”

    “……没错，‘火药’被发明，的确有些糟糕……”

    契尔涅以沉重的声音呢喃。

    “既然发明者是南方的人，就让南方负起责任如何？天主塔预定之外的‘进化’必须

    扑灭才行。”

    在祭典或仪式中担任主持工作的雷尼这么一说，其他人便彼此互望地点头同意，但守

    天却摇头否定。

    “人类的历史是属于人类的。一度诞生的事物，要将之摧毁……”

    “但是，太过急遽的‘进化’，反而会造成人界的动荡。”

    “我知道。所以，才不想继续对下界有所干涉……”

    守天叹了一口气，环视众人之后，再次尝试说服：

    “发明火药的南方武将，可能是‘预定协调’之外的人。他由于魔族而不幸丧命。”

    ‘预定协调’是由天主塔及灵界共同制定的。和决定人类的寿命一样。

    天人的寿命相当长。他们不会由于天灾或疾病死亡，因此除了遭遇变故、被杀或卷入

    魔族之争以外的‘预定外死亡’，甚至有人可以活到人类时间的一万年以上。

    但是，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活到那么长，多数人待孩子长大成人后，就为了转生到地上

    而死。

    诞生于天界的人，未被编排在‘预定协调’之内的只有王族。

    “……火药的发明时期，虽说是在西方出现魔族的时候，但未察觉发生在下界的异

    变，这是我的责任，向南领要求负责这种事……”

    在天界，找不到责任归属的过错，均被视为守护主天的力量不足所致。守天自己也这

    么认为。

    “说的也是，炎王大王一定会抗议吧？”

    “而且，炎王大人正挂念着，一直留在这里的儿子阿修雷大人哪！”

    他们当然知道阿修雷之所以之待在天主塔，是因为守天遭到魔族狙击。他们对守天投

    以讽刺的视线。

    “为何在这种时期提出混血儿之事？”

    契尔涅以锐利的视线望向守天，守天露出讶异的模样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我在最近得知这件事，因此才提出来的。”

    “这件事是否与南方……不，与阿修雷大人有关？”

    守天闻言，表情不由得僵硬起来，契尔涅立刻接着说下去。

    “南方有个有名的巫女，听说她能够准确地占卜出魔族出现的场所与时刻。”

    “……没错，我们希望她能够以这股力量为天界进一份心力……”

    同意契尔涅的话的，是一个名叫玉祥的文官。他主要是负责关于天界警备的职务。

    从他的名字，便知道他是东国出身的。他会从辉王或翔王那里听说什么，也不是什么

    不可思议的事。

    “……这虽是传闻，但听说那个巫女最近亡故了……”

    “怎么会？她是预定协调里的人吗？”

    玉祥和反问的人就像串通好似地彼此互看一眼，望向守天。只是这几个动作，守天就

    察觉在场的八紫仙早已知道夏乌德的事了。

    阿修雷绝不可能说出这件事，果然是众口难防。或者八紫仙是利用他们各自派出的间

    谍得知此事的？

    “守天大人。虽然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您曾经造访南领花凰宫一事是否属实？”

    “……没错。”

    既然已经曝光，再瞒也没用。守天束手无策地据实回答。

    “听说南方十二元帅之一，炎王大人的千金格兰达丝・洛・拉・黛殿下，最近非常意

    外地意志消沉……”

    “好像是这样吧！”

    当守天为这迂回的对话开始感到烦躁时，契尔涅静静地说：

    “您为何没有向我们报告，那名巫女就是天人与魔族的混血儿一事？”

    这并非质问，而是掌握切确证据的声音。

    守天立刻露出嘲讽的表情，苦笑地说道：

    “我原本是想等格兰达丝殿下冷静之后再提的。而且，夏乌德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就算死了，魔族还是魔族。”

    八紫仙愤然说道，守天厉声要他们暂停。

    “……我在她身上张下结界了。不许对她出手。”

    “守天大人。”

    契尔涅厌倦地摇了摇头，将骨感的双手在桌上重新交握。

    “该怎样处置她，由我们决定。”

    “你的意思是我不可信任？”

    两人的声音虽然平静，态度却针锋相对。一会儿之后，契尔涅说了：

    “恕属下直言，守天大人最近的态度似乎有些强硬得过火。”

    “哦……，要是对我的做法有所不满，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守天将视线从契尔涅身上移开，望向八紫仙全员，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们接下这个职位，已经过了十八年。比起家父阎魔，你们待在我身边的时间不是

    更久吗？你们不是为了引导我才担任这个职位的吗？”

    “所以，属下刚才就禀报过了。在天界，与魔族共存是不可能的……”

    “连试都没试过，为什么如此断言？”

    守天初次发出激昂的声音。

    他的脑中突然响起柢王的声音。

    ――提尔，不必忍耐，贯彻自己的想法，开拓新道路。要是别人有意见，你就反驳他

    们不可能立刻有结果……。

    “没错。结果……不可能立刻出现的。”

    守天在交握的手上加重力道时，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已经超过预定结束的时间相当

    久了，守天以为是焦急的文官前来催促裁决，结果进入房间的，却是带着书状的士

    兵。

    “会议当中，请恕属下打扰。炎帝阿修罗王大人送来火急的请愿。”

    “炎王大人？”

    守天心想是否是关于夏乌德的事，因此让士兵等在那里，急忙解开书状的系绳。

    文上简短地写着希望立刻找到阿修雷要他回城，或是让他以远见镜联络。

    “阿修雷？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守天呢喃，士兵伤脑筋似地萎缩下去。对士兵说这种话也没用，守天于是决定自己先

    用远见镜联络炎王。而且，他觉得今天再和八紫仙缠斗下去也是枉然。

    他宣布明天继续召开会议，起身准备离去，这时契尔涅的苦涩声音在背后响起：

    “您要将南方太子留在身边到什么时候？天主塔的警备让您无法安心吗？”

    “阿修雷并非只为了这件事留在这里。他正值强大的灵力成长期，有时身体会出现不

    适的症状。这不是能以药物治疗的。只是会感到疼痛，而这也是成长期的身体需要

    的疼痛，只有我的手光能够治疗。”

    这是为了随时能够反驳而事先预备好的台词，守天以绝不会被识破的自信这么说道。

    “……不需我们多言，您也应该了解才是。南方太子虽是您的友人，但还是不要与王

    族有所牵扯才好。”

    “我已经说过他是病人了。”

    守天坚决说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面安慰自己，事情不可能在第一次会谈时就顺利进行，一面进入职务室。

    “……话说回来，”

    最近关于人界的决定，愈来愈难被采行了。虽然无前例可循，但将全天界的水化为圣

    水的决定也花了整整一个星期。

    天界的时间与人界不同，天界一日等于人界百日，他们在这里拖拖拉拉的时候，下界

    已经过了一年的三分之一。

    而且，决定之后，还有许多非做不可的事。实在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守天坐在桌前凝视着远见镜。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炎王大人到底找阿修雷有什么事……”

    最有可能的还是柢王丧礼上发生的事吧？翔王现在应该为了不久之后的即位典礼，过

    着忙碌的每一天。他的右手肘以下，从那天起就装上了义肢。

    虽说是义肢，但只要是王族，任谁都能随心所欲地操纵道具，从远见镜上看来，似乎

    并没有任何不便。

    但是，翔王的手臂被吞噬的传闻，已经传遍整个天界。

    无关方便与否，因为魔族而使从天上领受的身体受损，这是极大的耻辱。

    辉王和翔王都认为那绝对是阿修雷干的。虽然事实如此，但守天绝不能承认。

    如果……炎王想将阿修雷交给东方呢？

    “即使如此，我也要尽全力守住他……”

    既然夏乌德的事被八紫仙知道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但他们会怎么看待阿修雷的角？

    出生时头上就拥有角的阿修雷，一直是天界的异端。就连阿修雷本人也相信，自己拥

    有一半的魔族血统。

    即使如此，守天也毫不在意，但若决定要将混血儿从天界排除，八紫仙不会说出要调

    查阿修雷身体的话来吗？

    “炎王大人届时将会怎么做……？”

    南方只有阿修雷一个太子。所有人都认为他将继承王位，但阿修雷顽固地不愿以共生

    的身体，留下继承下任王位的孩子。

    守天也是，只是想象他将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就觉得痛不欲生；但是，到了现在，

    他偶尔还是会希望阿修雷拥有这样平凡的幸福。

    “……总有一天，我也……”

    守天无力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以远见镜呼唤南城。

    站在满圆镜前的炎王，颀长的躯体上堂堂穿着黑色的高领上衣，及熊熊燃烧般的赤红

    披风，笔直及腰的黑发上戴着金色的冠冕，朝守天行礼致意。

    那一如往昔的锐利目光，虽然隔着镜子，威势却没有减少半分。在东西南北四天王当

    中，炎王从以前就一直是最令守天感到紧张的对象。

    与其说那是来自长期执政的霸气，感觉上更象是……一种类似执念的情感。

    “百忙之中，恕我叨扰。”

    炎王如此说道，守天缓缓摇头说：

    “不。关于阿修雷殿下，不巧他现在不在。我想他应该是在天界的某处……”

    “是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这项任务就算向他提了，他也未必会爽快地接受。

    我只是想，明天之前他如果没有联络的话，就命别的元帅去办。”

    炎王似乎只是纯粹有任务想命令阿修雷的样子。

    守天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有点在意那是什么样的任务。

    “……如若无妨，请让我转告阿修雷殿下。我想他夜里应该就会回来了。或者届时再

    请他跟您联络？”

    书状里写着用远见镜联络也可以，因此就算自己听见应该也不要紧。

    炎王微笑，点了点头。

    “啊，那真是感激万分。事实上，我想派他到人界去。是关于‘火药’的事。现在如

    果不做个解决，今后将会演变成牵涉到天界的问题。”

    在人界，有关人类使用‘火’的问题，全都归炎之一族管辖。唯一能够插手干涉这件

    ?碌模挥刑熘魉?

    “对南领而言，火药应该是预定之后的事……。该说是没能完全掌握，还是……人类

    的创造力实在惊人哪！”

    “事实上……”

    守天就要开口的时候，炎王“嗯”地打断他的话，点了点头。

    “发明火药的是我的属下，原本是阿修雷?牟肯隆！?

    “是……这样啊！”

    那么，这项任务会派给阿修雷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无视阿修雷而擅自解决，以阿修

    雷的性格，一定会大发雷霆。炎王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话说回来，关于笑女侍从的事，受到守天大人多方照顾了。几天前，小女终于告诉

    我这件事，这么晚才向您致谢，实在抱歉。……但是，没想到她会是天人与魔族的

    混血儿。谒见时我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守天垂下视线，摇了摇头说：

    “不，我也没有察觉到。而且，向灵界询问之后，听说她是拥有灵魂的。”

    夏乌德似乎已经前往只要肉体燃烧后，就能立刻转生的地方了。

    只有灵魂到达灵界是不行的。身体如果不回归尘土，天人就无法转生。

    “近日应该会为她举行丧礼，不过在本国，被魔族附身的人采取以净化之火送终的方

    法，不会像他国那样将肉体粉碎。”

    “炎王大人，这件事您已经向天主塔的文官……？”

    “是的。今早才刚报告而已。”

    所以，八紫仙才知道夏乌德的事。知道他们不是派遣间谍探知此事，令守天心头的阴

    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格兰达丝殿下情况如何？阿修雷殿下他……担心姐姐的情况，憔悴得令人不忍。”

    炎王摇头苦笑，感慨地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无法执行任务的姐姐这时候最担心的是什么，他竟然没有注意

    到。”

    守天一惊，表情整个僵住了。

    “……阿修雷殿下之所以无法会南方，是因为我……”

    “唉！等等，我并非在责备守天大人。可是，比起探望，能代替姐姐执行任务不是更

    好吗？……不，这只是溺爱孩子的父亲这么想而已，请别放在心上。”

    就算对方这么说，但是内疚之情愈是强烈，守天就愈抬不起头来。

    这一个月以来，由于柢王的事，守天和阿修雷两人彼此扶持走了过来。但是这种时

    候，更教他们痛切地感受到，世界并非只有他们。

    阿修雷有家人。而且，他是必须接受成为下任炎王教育的人。

    守天认为，就算阿修雷无法留下王族血统，也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公平而充满正义感的

    君王。

    若是无论如何都要直系血统的话，还有让阿修雷继承王位，而要格兰达丝留下孩子这

    个手段。

    虽然觉得女战士格兰达丝似乎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但在她失去了最爱的恋人之后，是

    没有任何‘绝对’的状况的。

    “……挚友东国的三王子亡故后，阿修雷应该相当寂寞吧！他在大家面前大吼‘谁要

    去参加丧礼’，就这样跑掉了。”

    这是为了监视东国而采行的策略，守天当然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发誓，只有守天大人一定要亲自保护。听说您在小时候称赞过他的角？”

    “……是的，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没想到阿修雷会告诉父亲这件事，守天发出吃惊的声音。

    愈来愈感到寂寞了。真差劲……。

    “关于他的角，当时在我国领内也是毁誉参半。当然现在也是。可是，我已经决定立

    他为下任炎王了。”

    “是的。”

    炎王抢而有力的发言，充满了就算与所有官僚为敌，都要保护儿子的坚强意志。

    为了在未来数十年中守护国家，这种自信是必要的吧！

    “关于人界‘火药’一事，我会尝试说服他。若是知道?约旱牟肯伦笏龅氖拢?

    阿修雷殿下应当也会在意才是。”

    “有劳您了。”

    炎王低下头去，看来谒见可以结束了。守天简短地向炎王致意，收回光芒。

    然后，他就这样深深坐进椅中。

    炎王果决地说道“立他为下任炎王”的声音，有好一阵子在守天脑中徘徊不去。

    第十二话

    “……什么啊，你醒着啊？”

    在昏暗的客厅长椅上看到静静坐着的恋人，阿修雷松了一口气。

    他到北领地去寻找混血儿的踪迹，回来时已经是天主塔夜阑人静的时刻了。

    “连灯也没开，怎么了？和八紫仙吵架了吗？”

    阿修雷伸手抚上眼前的金发，以明朗的语气问道。

    守天消沉到了极点的情况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甚至没有更衣，身上还穿着职务服。

    “啊～啊……，连澡都没洗吗？饭呢？就算再烦恼，也得等吃过饭后再来烦吧！”

    “中午已经吃过了。”

    “现在已经半夜了耶？要是不想去浴室的话，就早早睡吧！有什么想说的话，也早点

    说！”

    阿修雷虽然故意以冷淡的语气这么说，但他抚摸着提尔兰迪亚头发的手却十分温柔。

    “……炎王大人要我转告你，他希望你到人界去。”

    “我不要！”

    阿修雷断然拒绝，就要转身从长椅前离去，但守天抓住他的手，一口气说了。

    “原本是你部下的武将，在人界发明了不得了的东西。炎王想派你去讨伐他。”

    “你说什么！？”

    “是火药。火药……柢王丧礼的那段时期，在亚细亚东部被发明了。”

    “可是！那不是应该还……”

    阿修雷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再怎么他都是元帅之一，当然知道今后将被送往人界的火器威力及发明时间。

    除了天主塔之外，各国王宫中也有为人类未来派上用场之物的会议。在决议中，火药

    应该是三百年后才会登场的火器。

    “要是人类有了这样东西，那就不得了了！”

    “……我想就算人类使用，应该也不会产生改变历史的大变动。不过，世事难料，因

    为人类可以非常轻易地背叛同族。”

    守天以眼神问他打算怎么做，阿修雷闭上眼睛摇摇头说：

    “怎么突然告诉我这种事！……这、这不就等于要我去杀他吗？要天界的武将去杀人

    类吗？”

    “……不杀掉他一个人，可能会因此使一万人死去。他就是属于这种情形……”

    阿修雷全身陡然一震。就算此话正确，但提尔兰迪亚的声音冰冷得令人难以置信。

    “我……去冷静一下。这件事待会儿再谈。”

    阿修雷说完，跑出了房间。同时守天也趴倒在长椅的靠肘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住白天的烦躁了，却还是忍不住表现在声音上，为此感到后悔不

    已。

    “……明明知道那种说法…最伤阿修雷的心……”

    守天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猜想阿修雷可能会去的地方，追了上去。

    他第一个前往的地方，是为阿修雷准备的房间。阿修雷每天都在守天的房间一起入

    睡，因此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但为了避嫌，还是非准备不可。

    阿修雷不在房里，守天找了几个地方，正在巡逻的警备队士兵们便向他开口了。

    “您在找阿修雷大人吗？”

    “嗯。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守天留意不要让焦躁流露在外地问道：

    “……他……看起来像在生气吗？”

    “不，阿修雷大人还和我们说话了，对不对？”

    士兵感到不可思议地回答，回望身边的同僚。

    “是啊！阿修雷大人明天要来指导之前招募的自愿者练习剑术。”

    “练习剑术？”

    阿修雷竟然会照顾别人，这令守天大感意外。

    士兵们一脸高兴地继续向守天报告：

    “阿修雷大人的剑技实在神乎其技，就算在一旁看着也偷学不来。我们对阿修雷大人

    崇拜不已……”

    “我们这样对大人表白，他便说要指导我们……”

    “阿修雷大人留宿天主塔之后，有时会来指导我们，然后希望接受指导的人就渐渐增

    加了。”

    “阿修雷大人说，‘在守天大人面前，你们保护得了自己吗？’……这是在一针见

    血。的确，就算魔族出现，我们也只会成为守天大人的负担而已。”

    这三名士兵年纪都和阿修雷及守天差不多，或许年长个两三岁也说不定。

    守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年纪相近的人，主动追随阿修雷的样子。

    文殊学堂的同学们，虽然没有人敢违抗阿修雷，但那是因为畏惧他的暴力，并非诚心

    诚意地接受他。

    可是，现在看到有人因为阿修雷本身的魅力而主动接近他，守天却无法真心感到高

    兴。

    自己比任何人都深爱他，但是不想看到心?娜俗呦蛐腋５牡缆罚靥炀醯谜庋淖?

    己差劲极了。

    照着士兵的方向前进，他来到浴室。往里面偷偷窥伺，便听见轻微的水声。

    “……阿修雷，你在吗？”

    虽然犹豫，但守天还是出声叫他，一会儿之后，传出阿修雷说“进来”的声音。

    阿修雷关了灯，泡在浴池当中。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说的……”

    “可是那是实话啊！”

    这里是守天专用的浴室。

    完全使用白色大理石与紫水晶建的这间浴室，即使没有灯光，视觉习惯之后，便能感

    觉到紫水晶的微弱光芒。仿佛踏入与日常迥异的空间，令人感动严肃的气氛。

    阿修雷的头露出在浴池边缘，下巴靠在手臂上仰望守天。

    他已从施在全身的变身术中完全解放开来。头上的角突出，红色长发飘浮在水中，手

    臂上生长着银色的水蹼。

    刹那间，守天从恋人身上，感到一种梦幻般的印象。觉得他仿佛和水同化了。

    平时的阿修雷，不只藏住角和水蹼，似乎还以变身术让自己看起来更丰满些。但他真

    正的姿容，纤细得几乎可以完全拥入守天臂中。

    阿修雷半睁着眼睛望着守天，舒服地别过视线。

    “……看起来好像很舒服呢！解开变身术果然比较轻松吗？”

    “变身术没什么负担……我只是喜欢像这样把灯关掉，轻松地浮在水中……”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舒服，守天不由自主地出声呢喃：

    “……我可以一起进去吗？”

    出口后才觉得糟糕，但阿修雷只是笑了出来，并没有生气。

    “笨～蛋。……想进来就进来啊！”

    两人虽然一起入睡，但一起洗澡还是头一遭。解开上衣颈部的金属配件时，兴奋的心

    情在守天的脑中逐渐扩大。

    一丝不挂的恋人那绝不让任何人看见的真正姿容。

    阿修雷只让自己看见谁也不知道的秘密。除此之外，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具任何慰藉了

    吗？

    “你不要摆出那种要死不活的表情好不好？”

    守天将总是让侍女清洗的身体用热水冲了冲，进入浴池当中。

    阿修雷伸展全身，轻轻动了动脚尖的部分，这样一来，小腿肚上的水蹼便随着水流漂

    动。

    “好漂亮呢……好像梦一样。”

    “不要一脸认真地说那种让人脸红的话啦！”

    守天轻轻伸出手去，在水中抓住阿修雷地脚跟。他把脸贴近水面，就要吻上水蹼的时

    候，被水中猛然动起来的脚泼了一头热水。

    “变态。洗澡的时候至少让人好好洗嘛！”

    “看到恋人这种模样，不感到兴奋的人才是变态！”

    “这种模样？瘦巴巴地像女人一样的身体？鱼加上人的这种奇怪组合？”

    阿修雷的嘴角浮现微笑，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这副模样被他人称赞，不管对方是

    谁，他都不会感到高兴吧？

    守天单手撩起前发，让御印比平常更清楚地从发中露出来。

    “我是因为你露出只让我看见的模样才兴奋的。随便你说我是变态还是什么都好。”

    虽然没有灯光，但是那一瞬间，守天看见阿修雷的全身陡然喷出火来。

    守天立刻逼近，无视挣扎的阿修雷，分开他的膝盖，将他的背按在浴池的墙壁上。

    “变态！大、大、大变态！”

    “别嚷嚷，入口可没有张结界。”

    阿修雷闻言，立刻闭上大脚的嘴。他好像想起外头有士兵正在巡逻。

    “放开啦！……我要生气了！”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不是在做了吗？”

    守天以双脚夹住对方紧紧抱住。这样一来，阿修雷不可能不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但是，看到叹息的恋人露出阴沉的表情，阿修雷实在无法出手打他巴掌。

    “……八紫仙已经知道夏乌德的事了。听格兰达丝殿下今天早上和炎王大人报告混血

    儿之事了。炎王大人亲口告诉我的。”

    阿修雷默默听着守天的话。他不想用这种姿势发出任何声音。

    守天抱住阿修雷颈上的手加重力量。

    “……令姐和……令尊……你是有家人的。”

    “你不是也有大王吗？”

    阿修雷不明白守天为何突然这样说。关于两人的关系，该不会有谁说了什么吧？

    “是不是臭老爸……说我们感情太好了？我去拿回元帅的戒指时，在酒宴中被迫陪

    他，当时真是??嗦个没完。”

    “……炎王大人说了什么？”

    守天反问他，阿修雷并没有注意到。

    “问我有没有恋人之类的，还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炎王大人……真的很为你担心的。”

    “大概吧！好像无论如何都要我当下任炎王哪。不过，我已经跟他说不可能了。”

    阿修雷抓住守天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肌肤在水中相触别有一番情趣，令他不愿完

    全分离。

    在这么舒服的情况下被命令做任何事的话，不管那是多么羞耻的行为，自己似乎都会

    不由自主地服从……。阿修雷这样想着。

    仿佛看透了阿修雷的心情，守天随即微笑道：

    “炎王大人也对我说，决定要你当下任炎王。”

    “随便他怎么说啦！或者你也认为我可能当得了王？”

    “当然可以。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王。”

    “我已经和魔族共生了，绝对不可能的啦！”

    阿修雷皱起眉头大声怒吼，守天的笑容依然不变。那看起来像是死心时会浮现的笑

    容，令阿修雷坐立难安。

    “……不要和我谈王位继承的事……我会揍人喔！”

    “但是，你迟早非离开这里不可。”

    “等到我杀掉那个可恶的魔族再说！可是……”

    原本要接着说下去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阿修雷想起守天每当对什么感到死心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微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守天有许多秘密。关于他从最上界降临的身体，阿修雷也没听他详细说过。

    “我不会回去的。就算你叫我回去，我也要留在这里！”

    就算士兵赶过来也不管了。阿修雷的声音愈来愈大，厉声怒吼道：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保护你？”

    “……我也……希望你一直待在这里……但是……”

    守天的声音在颤抖。阿修雷把原本想推开的恋人肩膀抱近。

    他觉得转换话题似乎比较好，于是以明朗的声音问道：

    “混血儿的事怎么样了？一定遭到反对把？”

    “……你猜对了。”

    “才第一次嘛！要是能在一星期内说服他们的话，那就很了不起了。”

    阿修雷想对他说“加油”，却无法好好说出口。既然这样，那就商量别的事好了。

    “嗯……这是冰晖说的，他说我的身体有点奇怪。”

    “咦？”

    守天吃惊地望着阿修雷，脸上有着愤怒与紧张。

    “哪里奇怪？共生的变化应该已经停止了吧？”

    “不是这样啦……我……从以前就一直认为我的体内混有魔族的血。冰晖以外的魔族

    的血。因为，头上有个角嘛！”

    守天只静静听他说。关于角的事，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

    “可是，冰晖看过混血儿，又曾经进入柢王的身体一次，似乎隐约知道其中的差异。

    他说我的身体和这两种例子都不一样。也就是，我应该是天人……”

    “真的吗！？”

    守天叫得比刚才阿修雷的吼声更大，阿修雷赶忙用手捂住陷入兴奋状态的恋人嘴巴。

    “嘘！不要那么大声啦！”

    “……可是……那样的话，也就是……”

    “可是，现在只要喝圣水，肚子就会痛啦！不过，共生之前喝也没事啊？”

    阿修雷笑道，将身体稍微沉入水中。

    “这个身体只要浸到水里，就觉得很舒服。水这种东西，我以前不怎么喜欢的……这

    是共生之后改变的地方。”

    还有另一个，最近守天的身体令他觉得很舒服，但他实在无法说出口。

    不过，水毕竟是阿修雷的天敌，完全将身体沉入其中的话，会让他感到不安，但水蹼

    的部分却感到十分舒坦。

    “呐，要让混血儿喝圣水吗？”

    “……我尽量不这么做。”

    因为不知道会对他们的身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不久之后，地下水脉将会彼此相通，

    全天界的水都将化为圣水，如此一来，他们无论如何都非得喝圣水才能生存下去

    了。

    为了阿修雷，守天从人界运来水，或是将止痛药混在圣水当中让他喝下去。他打算采

    取其中一个方法。

    “要是有方法可以调查出你的体内是否真有魔族血统就好了。”

    不巧的是，天界没有这种方法。

    如果阿修雷只是天人的突变种……。

    他原本觉得或许不得不放弃的事物，是否会出现一线生机呢？

    “那，要是这样的话……你也可以结婚了呢！”

    守天这么一呢喃?痛颖澈蟊煌葡鲁厮敝辛恕０⑿蘩装醋∷募缫黄鸪寥胨铮?

    天无法浮起，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拉上来。

    守天抓住池缘，猛咳起来，阿修雷狠狠拍打他的头说：

    “你在胡说什么？白痴！”

    “可是……”

    阿修雷丢下仍然痛苦咳嗽的恋人，准备独自爬上浴池，但是守天的双手从他身后抱了

    上去。

    “要谈分手的事的话，也该选场合吧！”

    “不是的！不是的……”

    糟糕。阿修雷真的生气了。

    只有安抚的亲吻似乎无法平息他的怒气。守天抱定被踢的觉悟，抚上阿修雷的腿间，

    果然如他预想地，对方的拳头打上自己的头。但是守天不放手。

    手指一用力，热度就开始集中到阿修雷的中心部位。然而，这也同时为阿修雷的愤怒

    火上加油。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我刚才在入口张下结界了。”

    “不是张下结界就好的问题！我不要！”

    结婚这种事……。他不了解提尔兰迪亚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一再说喜欢自己，现在也

    在做这种事，却又说出那种话来……！

    阿修雷愤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样？有人向你提起婚事了是吗？阎魔大王要你结婚了是吗！”

    守天知道恋人就快哭出来了。

    他环住阿修雷挣扎的身体，交握双手，在他耳边坚定地呢喃：

    “父王已经来日无多了……”

    “咦？”

    阿修雷的抵抗瞬间停止了。守天抱住他的力量愈来愈强。

    “已经是阎魔大王轮替的时期了。”

    “……这样的话……会怎样？”

    阿修雷以前曾经从奥斯雷吉那里听说，阎魔与守天是从最上界‘降临’的。但是，他

    并不知道那是以怎样的形式进行的。

    “我……一生都不会结婚。但是，我非得成为下任阎魔的‘父亲’不可。”

    这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却让阿修雷遭到极大的冲击。

    守天寻求依赖似地紧抱住说不出话的恋人。他将阿修雷再度拉回浴池，两人在水中跪

    了下来。

    “……要……让谁生？”

    “不知道。但这是我的命运。”

    两人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吗？一旦那个时候来临，就非结束不可了吗？所以，守天才会

    说出结婚这种话来？

    然而，阿修雷却无法将满腔疑问付诸言语。

    “虽然自私……即使明白，我还是不想离开你。不，现在也一样！”

    “提……”

    “但是！……我还是不能对家人所爱的你做出这种事，所以我才觉得非说不可的。阎

    魔大王是我的父亲，但那是为了方便，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原本这就不是能和

    天人生孩子的身体！守护主天和阎魔都是从最上界被派下来的。不断的轮回！……我

    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没有会担心我的家人……所以……为你着想的家人心情……

    我一直不了解。”

    会说出这种话，有一部分也是对阿修雷的迁怒吧？

    恋人的魅力，使得周遭的人逐渐朝他聚集过来，而且他还拥有担心他的家人……像这

    样吸引人的阿修雷，即使嚷嚷着不可能，也绝对拥有王者的素质。

    温柔的心、公平的心情、正义感、痛恨扭曲自己的意志屈从他人。

    即使成为恋人、即使肉体深处相连、即使征服了他，阿修雷的存在，永远都是这样地

    令守天感到目眩神驰。

    他觉得若不将之紧紧握在手中，这颗太阳迟早会离开到遥远的地方去。

    “……士兵们也是……大家都那么地喜欢你……”

    “你在说什么啊？”

    阿修雷低声吼道。突然被说了那么多事，他一时千头万绪无法厘清，不过这件事他有

    点明白。

    “是明天监督练习的事吗？那件事是……要是不这样的话，你不是会很辛苦吗……”

    “我知道！可是……大家都变得喜欢你……靠近你……谈论你……我讨厌这样……”

    原本从背后抱上去的守天，逐渐地改变位置，变成从侧面抱住阿修雷。

    他的唇仿佛要舔遍恋人全身似地，从脸颊到下颚、颈子到锁骨，直吻到浴水的边缘。

    “……你这个笨蛋。”

    阿修雷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目瞪口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这么唐突啊？阎魔大王在位的时间已经不久，和喜不喜欢我无关吧？”

    “……有关啊！”

    守天抱着阿修雷，把脸埋在他拂开红发的肩上，阿修雷拍拍他的头说：

    “别这样闹别扭嘛，简直像小孩子一样。”

    “反正我是变态……”

    守天会这样强词夺理，真的非常罕见。阿修雷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心情，只

    好直接开口问他。守天有好一阵子动也不动，不久后轻声开口说道：

    “……不知道……”

    “那，把眼睛闭上。”

    就算说了恋人也不听，阿修雷便强硬地伸手按住他的眼睛。

    嘴唇轻轻滑过下颚的曲线，落向颈子。另一只手抱在守天的背上，阿修雷战战兢兢地

    让腰坐落在他的大腿上。

    腹部和胸部的肌肤都紧紧重合在一起。

    “……你的……好热……”

    “不要说话。”

    阿修雷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有这么大胆的一天。但是，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

    约定或理想，不是那么虚无而模糊的事物，阿修雷想将切确的证据刻划上去。

    两人在争执的时候，浴池里的水已经完全冷掉了。不过，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似乎

    没有再将之温热的必要了。

    彼此的中心部位形状改变，肌肤与肌肤之间回荡着刻骨铭心的感觉。阿修雷让彼此重

    叠，摇动腰部。

    不一会儿，守天的手爬上了阿修雷的背。

    “……不……要动……”

    “好舒服……太棒了……好像就这样死去……”

    恋人陶醉的声音似乎是真心的，阿修雷感到脸红不已，但是他沉默地将唇贴上对方。

    轻轻晃动的池水拍打浴池墙壁的声音，更添妖艳的气氛。

    “呐，我是不是变得令人同情了？”

    想要尽量延长情事而拼命忍耐的阿修雷只能摇头，无法出声回答。

    守天和自己的中心部位，现在一起被包裹在双手当中。

    以手掌上下摩擦，这么简单的动作，竟令人觉得如此困难。

    “守护主天的身体……似乎存在着会引来同情的特质。……之前我也说过吧？天主塔

    里……大家对我温柔的理由……”

    守天虽然也开始喘息，但还能说话，比阿修雷更有馀裕。

    阿修雷之所以无法出声，是因为提尔兰迪亚的手指滑下脊骨，轻轻按在双足之间等待

    之故。他的手指没有进入身体当中，只是等在紧闭的门扉之前。

    “大家……许许多多的人……都被我身体散发出去的毒素侵犯了……”

    “才不是……毒……”

    “能让感情变得虚伪，那就是毒。”

    轻轻抚在阿修雷腰上的双手，下一瞬间将原本坚硬拒绝的双丘往左右分开。

    入口处被打开了一些，只是这样的刺激，便让阿修雷迎向顶点了。

    提尔兰迪亚抱主涨红了脸的阿修雷头部，也同样解放了。他不打算在这里进行更深的

    练系。

    “阿修雷，你真的好温柔。谢谢，我好高兴。”

    守天吻上阿修雷完全湿掉的红发，呼吸终于平息的阿修雷低吼了起来：

    “……你……你以前不是也被女人迷得要死吗？不过是个色情狂……是个爱撒娇的笨

    蛋。只有……工作的时候好一点而已。”

    “所以……”

    守天接着想说“我说那是毒啊”的话，却被粗暴的吻给堵住了。

    “……就算你成了父亲……我还是你的。只属于你的。这样不行吗？”

    “……阿修雷……”

    不习惯告白的恋人抱住守天的颈子藏住了脸。

    自己所爱、自己重视的人对自己说“喜欢你”，这比任何事都要令人高兴，是最棒的

    鼓励。

    手光之力能够治愈濒死的重伤，甚至缓和悲伤的记忆，然而唯一无法救助的，就只有

    守天。

    连像阿修雷那样说‘我只属于你’也办不到。就算能够轻易出口，阿修雷也一定不会

    高兴。

    “我无法和你做任何约定，但是只有一件事能够确信。那就是……只要你愿意和我在

    一起，我就一定能获得幸福。”

    比起‘我要让你幸福’这种约定，这句话更深深打动了阿修雷的心。

    ……好高兴。

    自己的价值，以这种形式获得了肯定。

    “……我可以相信你这句话吧？”

    阿修雷说道，心中想着伸展在守天体内的黑色羽翼。

    由无数的诅咒之声形成的羽翼，仿佛要将他内心快乐的回忆及心情全部覆盖，把光明

    全都遮蔽起来似地。

    必须让守天远离那种状态才行……。

    不能让他陷入孤立。

    “到我的房间继续吧……？”

    “不行。明天一早就要进行士兵的特训。”

    “……这样啊！”

    守天惋惜地笑道，不过阿修雷也明白他并没有感到不满。

    几乎所有的天人都误解了守护主天。

    他们认为守护主天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神秘而遥远的存在。

    因为，守护之力是‘神’之力。

    阿修雷从前也这么想。但是，柢王告诉他，这是要不得的想法。

    ‘守护主天’和‘提尔兰迪亚’是不同的。

    比起躲在远处窥看的人，他更需要正面提出意见的同伴。

    提尔兰迪亚就算不被任何人守护，也能够保护自己。而且，恐怕还是最强的。

    所以……他想在和以往不同的意义上保护守天。

    相信提尔兰迪亚，就是最好的支持。

    他希望唤醒守天，坚强的意志能够胜过一切这件事。

    所以――

    为了让守天再一次面对他的战场，自己也非下定决心不可。

    阿修雷放开守天，重新坐好，一边看清守天的脸。

    “……我要去人界。”

    守天的表情明显沉了下来。阿修雷早已预想到一定会这样，笑着吻上他的御印说：

    “那露出那种表情。既然是我的部下，就必须由我来解决。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那恐怕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

    “那也是没办法的啊！所以，你先告诉我关于那个发明火药的人的事吧！”

    阿修雷提议回房间去，守天心不甘情不愿地听从了。

    为了明早的训练，阿修雷先回房换了外出服再前往职务室，守天穿着宽衣，已经以远

    见镜映出人界了。

    “这个国家在哪里？”

    阿修雷坐到椅子的靠肘上，守天便若无其事地把手环上他的腰。

    “一个叫‘宋’的国家。这块土地从以前便因争夺领土而战争不断，火药在不久之前

    被当做一种药发明了。这个国家的人，自古以来就有着强烈的成仙欲望……”

    “成仙？是想要像我们一样在天空飞行，为了制作长生不老药而拼命吗？”

    阿修雷以嘲笑的语气说道，守天拍拍他的腰，笑着解释并非如此而已。

    “不可以小看人类的好奇心。他们为了制作长生不老药，研究地上各种矿物及植物的

    时候，发现了火药这项副产品。”

    “矿物和植物？他们做了什么啊？”

    “天界现在做为烟火用的东西。”

    “烟火！？”

    阿修雷发出诧异的声音。

    “听说是硝石、硫磺与木炭混合而成的东西。”

    “……黑色火药啊……”

    阿修雷抱着胳臂凝视画面，将左手拇指按在唇上。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宋国有出产制作火药的原料吗？”

    “说的也是。产量虽然不清楚，但硝石北方较多，四川、山西、山东是代表产地。硫

    磺则与之相反，是南方较多的矿物……你之前待过的岛国，似乎也是硫磺产量较多。

    至于木炭，则随时能制作出来……”

    “矿物是归北方管辖吧？我明天立刻和山冻联络。”

    “或许炎王大人已经和他谈过了也说不定。明天早上和南方联络，顺便问问看吧！”

    映在画面的人界，此时正是早晨，但火药的制造好像是最高机密，在建筑物的地下进

    行试验。

    实验室的门前经常有士兵带着武器守备，一一盘问出入者的身份。

    “……那，我要怎么做才好？就算把这里摧毁了也没用吧？”

    “有本叫做‘武经总要’的兵器书，上面记载着火药的配方。而且，它可能不只一

    部，有被复写的可能。希望你将那本书烧毁。”

    “我知道了。烧掉它之后，再对所有和这个研究有关的人施术不就好了？”

    “我也觉得这样做比较妥当。对方是人类，你的术应该能够顺利施行……那样的

    话……”

    守天正要说出“干脆我也去怎么样？”，头却立刻被阿修雷打了一记。

    “白痴！这点事我还办得到，你待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听守天说不用杀人，阿修雷觉得心情轻松多了。

    “就在我拖拖拉拉的时候，这种称为‘火器’的东西已经被用于战争上了。现在的宋

    国称为‘南宋’，因为在这块广大的土地上，北方被女真族‘金’所占据，呈南北对

    峙的局面……。目前的问题是，不知道‘武经总要’是否已经外流，而且火药的制造

    方法也已传入金国了。而除了南宋与‘蒙古’之外，金也与藩属‘西夏’形成对立。

    如果金的历史能持续下去的话，就没有问题。但是……”

    “南宋或蒙古就伤脑筋了？”

    “没错，尤其是蒙古。这个民族对于抵抗者格杀勿论，相当残暴。”

    与守天的御印反应，远见镜映出金国的宫殿。

    “……这些家伙的头好好笑，那是他们的兴趣吗？”

    “这叫‘弁发’，是女真族的风俗。”

    映在镜上的男人们，只留下头部后方的一部分头发，将之编成一束辫子。

    “在蒙古西征的同时，南宋与西夏也采取联合抗金的策略。趁蒙古的注意力暂时从金

    转移时，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金国能统治这块土地。”

    对于出手帮助人类作战一事虽然仍有疑虑，但阿修雷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快的话，明天夜里就可以出发了。”

    “那么快？”

    守天发出失望的声音，头靠了过来，阿修雷叹息着说没办法。

    “可是，还有混血儿的问题啊！能不能至少再延个两天？”

    “你啊！老爸本来想要我今天就出发的吧！在天界延个三天，人界可就过了一年啦！

    一年的时间，战争这种……”

    “所以！我会好好监视的。”

    阿修雷咬住下唇默默思考，然而好像想到什么似地拍了一下膝盖。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老爸那里。”

    “现在？可是炎王大人已经睡……”

    “把他打起来不就得了。如果要延后两天，不现在跟他说好，他八成会派别的家伙

    去。”

    阿修雷确信，要是自己以外的人去的话，原本是自己部下的那个人一定会被杀害。

    “和老爸约定这件事，顺便和他谈谈混血儿的事。明天也要去山冻那里，和他商量。

    混血儿的事也算是我的工作之一。……可是，那个人原本是我的?肯拢蚁刖人！?

    “……说的也是。对不起。”

    守天垂下脸来，阿修雷轻轻吻上他的头说：

    “别误会了。延后两天，完全出自我个人的意志。这是我的事，我想亲自解决。”

    一开始提出说要保护混血儿的，的确是阿修雷。

    “……关于这件事，你就和八紫仙继续奋战下去吧！之后，还有将全天界的水化为圣

    水的作业，我不想再增加你的负担了。我……自己的事能够自己完成。相信我，让我

    自己来好吗？”

    这是阿修雷能表达的最大极限了。

    之后，他立刻往南国出发。黎明时分，他已取得了与炎王的约定回到天主塔。

    炎王十分认真地听阿修雷说有关混血儿的事，而北王山冻在和阿修雷谈过之后，也立

    刻以满圆镜和守天联络。

    阿修雷前往人界后的第二天，天主塔中关于混血儿的意见，终于往保护的方向发展

    了。

    因为如此，将天界全域的水源化为圣水的作业便无法拖延，必须与保护混血儿的事一

    并处理。

    考虑到对一般天人可能带来的影响，他们决定将混血儿暂时集中在王宫保护。

    而由于守护主天发布、只要接受守护之印便不会被魔族夺去意识的公告，也在一天之

    内传遍全天界。

    虽然纯粹的天人向王宫提出对混血儿的异议，但全都在守天的名下被驳回。

    各国王宫自始至终都表现出顺从天主塔命令的态度，亲自保护逐渐聚集过来的混血

    儿。

    每天都以远见镜守望各国的守天，在与阿修雷短暂的联络时，高兴地向他报告这件

    事。说等他解决地上的事回来时，这两件事一定都已顺利完成了。

    但是，当这两个政策在天界同时推动时，暗地里却有个不为人知的计划正悄悄地进

    行。

    第十三话

    时间往前回溯。

    失去了夏乌德这颗棋子的冥界教主，满心愉悦地亲自让另外得到的新棋子饮下生命之

    水。

    紧抱着被扯裂的柢王手臂，在魔风窟途中就死亡的桂花，由于教主施予的治疗而治好

    了全身的裂伤，也恢复了几乎失去的意识。

    醒转后的桂花，首先认知的是，这里既非魔界也非天界，而是名为‘冥界’的世界。

    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想见、养育自己成人的女子突然出现在面前。

    她希望桂花听从这里主人的愿望，为他工作。

    在床上听见女人的请求，桂花静静地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自己唯一的光芒已经消失，他再也没有执著于生的力气了。

    从侍妾那里听到这件事，教主立刻将桂花叫到院前的庭石上。

    中隔御帘的对话平稳地开始了。

    “……好不容易得救的性命，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涨满庭院的池水，让男人冶艳而稳静的声音，带给桂花一种清晰澄澈的印象。

    他跪在平坦的庭石上，望着稳重的神殿式建筑，心想仍未见面的对方应该是个风雅的

    贵人。

    他已经从李李那里听说，这里的主人是叫做‘冥界教主’的人物。

    但是，不管怎样追问，李李都摇头不肯告诉他冥界教主是怎样的存在。

    “我……就算活着也没用了。”

    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心爱之人的身影，桂花以仿佛叹息的细微声音告白道：

    “我连复仇的力气也没有，只是个可悲的生物。请您舍弃我吧！”

    桂花身上的衣服，与他在人界经常穿着的轻便和服十分想象。但是一穿上去，他便了

    解这并非庶民间流通的便宜布料，而是以上等丝绢织成的衣物。

    不论柢王或守天，自己似乎和身居高位的人相当有缘。

    正当桂花想着这种事二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一名少女从对面左方廊道往神殿这里走

    来。

    “……！”

    是那个冰的魔族！那个叫水城的少女。

    但是，当桂花站起来的瞬间，全身就这样再也动弹不得了。

    不管再怎样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移动不了。

    “看来你对生的执著一口气燃烧起来了哪，桂花……”

    “你……！你是……！”

    此时桂花脑中响起了那个声音。是柢王在魔界遭到残杀时，将自己拘束在空中的呢喃

    声！

    ‘――让你看看吧，心爱男人死亡的瞬间……’

    御帘中的男人声音，和当时的声音完全相同。

    原本以为已经荡然无存的杀气涌上桂花全身，同时御帘被卷了上去。

    “柢……！”

    那里坐着两个男人。

    主座的位置，坐着一个金发直泻地面、眼睛细长的男人。这个人可能就是冥界教主吧？但是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与生前的柢王一模一样的男

    人。

    他盘腿而坐，眼神空虚地不知望向何处，但是教主将合起的扇子朝他肩上一拍，他便

    迟钝地将视线转向庭前。

    “……柢……王！！”

    不只相似，根本就是他！但是……感觉不到任何灵力。

    桂花纤细的全身激昂起来，大声怒吼道：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

    “你救回来的手臂……这就是结果啊！”

    金发男人将合起的扇子按在唇边，愉快地轻声笑了。

    “你还没注意到这是什么世界吗？想想你受的伤。那是连守天大人也无法治好的伤势

    吧？”

    脸上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桂花无言以对。……这么说来，醒来之后，自己就一直觉得

    这个身体不对。

    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大病初愈……。

    “我的…身体……”

    不管再怎样竖耳倾听、集中意识，都听不见身体当中有任何发出声音的鼓动。没有心

    跳声。

    流动在全身的，感觉也像是冰冷的泥水。

    “你没有怨恨的资格。把你送到这儿来的确实是我，但若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就不会

    再生。这就是我的水棘手的地方。”

    “水？你说的水，该不会……！”

    “看，你的脚边也有。就是那个黑水。这里的居民全都因此水而活，不必对死之威胁

    感到恐惧。……但是，只限于对我忠实的人而已。”

    桂花虽然无法动弹，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绝望。

    这里不但是狙击守天的犯人的根据地，而且已经死亡的自己竟还持续呼吸着，这令他

    感到战栗不已。

    而且，竟然还把柢王卷进来了！

    “……养育你的母亲，那个女人……也已经不是从前的身体了。”

    “连李李都……！？”

    “这是她所期望的。”

    男人以慵懒的动作把手伸向左边的柢王。

    “不要碰他！”

    但是，教主不理会桂花的声音，抬起柢王的下巴。柢王被拉进对方的怀中，嘴唇被亲

    吻吸吮，却如同人偶般任由摆布。

    “……呵呵，今晚就让你来陪我入睡好了……”

    “住手！不要再碰柢王了！”

    手脚无法动弹，泪水从桂花的双眼泉涌而出。

    教主将手伸进柢王衣物的前襟，滑上他的胸膛，以仿佛得到新玩具的执拗，爱抚着桂

    花所爱的褐色肌肤、紧绷的胸膛……露出幸福的表情。

    “对以一只手臂进行的再生而言，成果相当不错哪！不过，好像没办法连脑袋都恢复

    原状的样子。这个啊，桂花，不是你知道的男人。只是个尸体啊……”

    就算只是尸体，那也是柢王。不管化为任何形姿，那都是桂花不愿让任何人触摸的、

    心爱的男人的身体。

    “冥界教主！让我来代替他！”

    情不自禁地……这么叫了出来。

    桂花看不见站在房间屏风后、以袖子遮住脸的李李。

    “不要对柢王……请不要对柢王出手。拜托……拜托您……求求您。我……我什么都

    肯做……”

    “什么都肯做是吗？”

    “……是的。”

    桂花已经隐约察觉教主想要他做什么了。这个男人是狙击守天的人。柢王也为此殒

    命。

    柢王在灵界最后交代桂花不能寻死。但是，他并没有要桂花不要憎恨任何人。……要

    是阿修雷和守天不在场的话，柢王或许会这么说也说不定。然而，就算柢王这么

    说，桂花可能也无法遵守吧！

    他憎恨天人。

    开始在天界生活后，身边有柢王的朋友，四天王中也有像山冻这样的人，只要藏住自

    己紫色的肌肤，他也曾经遇到过内心善良而温柔的女孩子，但是与那些一知道他是

    魔族，态度就立刻丕变的人还是无法相容。

    比起这些，更令他心碎的是，他们竟在最后的最后将柢王的身体四分五裂。

    守天直到最后都尝试说服东方，但还是无法赶到处刑场。至于阿修雷，则在当时将手

    臂之外的柢王身体全部烧毁了。

    桂花并非不了解阿修雷的心情。

    他一定是不想让处刑继续下去，也不希望柢王的身体暴露在众人之前吧！

    但是，桂花并不这么想。

    即使身体无法回到灵界、柢王永远无法转世成人也好，他想要永远怀抱带着手环永不

    腐朽的肉体，两人共同在魔风窟沉眠。

    不受任何人妨碍地……。守天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柢王还是柢王。但是，桂花甚至

    想从柢王挚友的守天身边夺走他、独占他。

    “把……把那个身体给我的话……我就把守天大人……”

    现在的桂花已经没有顶撞教主的力气了。他的身体依然遭到拘束，但他连直视神殿都

    办不到，视线落向足边，声音也仿佛要消失般地微弱。

    “把守天大人……怎样？”

    教主放开柢王，优雅地撩起金发，享受着发丝滑过指间的触感。

    但是，当他再次望向桂花时，眼神充满了深沉锐利而严峻的感觉，散发出立于上位者

    那种压倒性的威严。

    “看吧！”

    被那令人不得不服从的沉重声音命令，桂花抬起视线。

    教主将绑在头上的金线织花锦缎解下，撩起金发，让桂花看清楚。

    “……御……印……！？”

    男人额头中央，刻印着他曾经见过的徽纹。

    “为什么……和守天大人相同的……！！”

    “不一样的。看仔细吧！我的御印和他的御印，恰巧就像镜面一样……”

    仔细一看，就和他说的一样。

    但是，这不是问题所在。拥有御印的男人，为何会在此处受到死者包围？

    “我想要的东西……我会慢慢告诉你。你一定会成为相当优秀的刺客吧？最适合潜入

    天主塔的刺客……”

    教主以喉咙深处低笑着呢喃：

    “……你不害怕吗？守护主天是这个世界的守护神。他若倒下，不只人界，或许连天

    界都会消失也不一定。”

    “我不在乎。柢王就是我的一切……”

    桂花仿佛说给自己听似地，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教主转向右边，对等在纸门前的李李投以嘲笑。女人难以忍受地低下了脸，教主催促

    桂花继续说下去。

    “你说我要是把这男人给你的话，你就把守天大人如何……？”

    “任您吩咐。若是您要我将他掳来，我就照办……”

    “即使他是守护主天？”

    “……是的。您若是将柢王给我，任何事我都愿意去办。要我背弃神明、杀害神明也

    在所不惜。”

    教主满意地点头，要水城将庆祝的酒杯拿给桂花。

    从应该是憎恨的敌人手中接过酒杯的桂花，手却已经不再颤抖了。

    “你将成为我忠实的下仆。了解了吧？”

    “只要您永远不违背契约。”

    桂花一口气饮下杯中的酒，教主便以术将柢王的身体送到庭前。

    在伸出双手的桂花臂中，柢王的身体轻轻落下。

    ――你终于……只属于我了。

    桂花以带着酒香的唇轻轻吻上柢王的唇，柢王便以空虚的眼神回视桂花。

    “你是我的，对吧？”

    桂花忘我地紧紧抱住甚至不会点头的身体。

    “……李李，给桂花准备房间。只要待在那里，那个男人就是你的。随你怎么处置

    他。”

    御帘降了下来，点亮在室内的微弱灯光也消失了。

    只留下寂静的水声。

    得到心爱之人，将一切欢喜奉献给黑暗的背叛者，就在此刻诞生了。

    许久不曾下来人界的阿修雷，俯视与魔族产下卵的岛国中隔大海的西方大陆。

    与邻近诸国相较，制度文化都相当进步的这个国家，同样也陷入长期的战乱中。

    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晋、隋、唐、五代十国，接着是宋。光看

    这个国家延续下来的历史，就能了解这块土地曾经出现过多少霸主。

    《为何人类不停止战争？》

    阿修雷隐身飞翔在一眼便看出曾遭大军蹂躏的草原上，冰晖这样问道。

    “为了调整人口之类的吧？这是只有天主塔才知道的事，不过人类今后还会不断增加

    吧？要是增加的速度太快，就会发生粮食危机等问题，而且天界也不能帮助他们所

    有的进化……。进化最好的方法似乎就是竞争……。”

    《但是……却出手干涉火器的进化？》

    阿修雷叹了一口气，望向失去房舍、在远处扎营的人们。

    “火器在人类的发明中也是很特别的。今后约六百年间，在西域准备了被称做‘三大

    发明’的重大进化。这是已经编入天主塔‘预定协调’中的事；但是，提尔说因结

    界石破裂，天人和人类都出现偏差，这次的变动或许是不可抗拒的。他好像只想阻

    止在诸国蔓延的‘发明’。尤其是火器，原本不是预定在这块土地上发明的，时间

    也预定在三百年后……也就是三世纪后。”

    《一世纪是一百年吗？》

    “嗯。我们是这样区别人界的时间，但人界目前尚未采行这种制度。这叫做‘公历纪

    元’。所谓‘纪元’，就是纪录国家年代的标准，从元年开始，每一百年为一世

    纪。当然人类历史也存在着叫做‘纪元前’的时代。我们现在站立的土地，纪元前

    就有人类活动的记载，而人界现在的文明形成之前，应该也有别的文明才是。……

    因为有天界嘛！”

    《天界从那么久之前就存在了吗？》

    冰晖认真地问道，阿修雷抓抓耳朵，苦笑着回答：

    “好像吧！我家从前的祖先，都留有肖像画。……听说三界主天大人在人类之前也创

    造了许多东西。首先，作为实验创造了魔界，接下来是人界，最后是天界和灵界。

    或许他打算让它们一点一点地进化吧？也有人说魔族是人的雏形，因为没办法放在

    地上，才丢到魔界去的。”

    《书上没有记载吗？守天大人也不知道吗？》

    只要关乎知识，并会立刻就会提起守天的名字。

    好像是因为他看到只要阿修雷一提出问题，守天总能对答如流的缘故。

    “提尔或许知道也说不定。不过……算了，我也想知道，回去天界后再调查吧！”

    冰晖非常热心。阿修雷最近开始觉得要是自己有个弟弟，是不是就像这种感觉。只要

    是自己知道的事，全部都想告诉他。

    认识冰晖后，阿修雷才深刻地了解到，天界没有任何关于魔界的知识可供参考。

    天界流传的故事中，天人因为三界主天赐予了‘知识之泉’，因此智能才如此发达，

    也能够学习艰难的法术。而这个‘知识之泉’，便是守护主天的‘圣水’。”

    在天界，刚出生的孩子一定会接受以守天的圣水灌顶的仪式，所以这个说法才会广为

    流传。

    不过，话说回来，才一阵子没来，人界的人口似乎真的增加了。

    距离阿修雷在地上执勤的时候过了约人界百年，但他觉得人口好像增加了十倍以上。

    “……天主塔不阻止人类的战争，果然是有计划的……”

    提尔兰迪亚以前的确曾经说过，人界的人口若是超过一定数量，就会有许多事物因此

    遭到破坏……。

    所以，才会制定‘预定协调’这种方法，不间断地调整人口比例。

    这样或许能够保护人类的未来，但是天界真的是为此而创造出来的吗？

    那么，为何会有天界和魔界，而两者又必须永不休止地斗争呢？

    为何需要守护主天和阎魔大王？

    阿修雷最近一直想着这些事。

    人类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似乎拥有与天人相同的力量。这是他在调查灵界时偶然得知

    的。

    但是，由于生命短暂，在脑中的所有门扉尚未完全开启之前就死去了。

    若是人类和魔族、天人一样长命的话，这个世界会不会变成与现在不同呢？

    或者三界主天只是单纯地想创造，在短暂的人生中拼命生活的人类而已？

    守天说最上界的神明全都反复无常，奥斯雷吉也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呐，你觉得人类为什么那么短命？”

    《因为他们的生命就是如此。》

    冷淡至极的回答。

    “可是！天人和人型魔族还有人类，外表几乎没有差别啊！人类当中也有肌肤颜色不

    同的种族，而且南方和北方的天人的肤色也完全不同啊！”

    南方一族通常是褐色肌肤，北方是白皮肤，东方是黄色皮肤，西方则是象牙色的。

    只是，天界当中国与国通婚的例子不在少数，因此肤色并不特别受到重视。

    这种倾向应该也会在今后的人界流传吧？

    与肤色的道理相同，随着时代的演进，过境这种观念或许也会逐渐从人类的意识中消

    失。

    越过砂漠，利用海路，不同的国家正频繁接触。如果这只是为了加强交流倒也无妨，

    但若是为了侵略的话……。

    “……如果火药的制造法流传出去的话，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规模将会变得比现在更

    大……”

    阿修雷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被派下来的。

    他命令部下寻找守天所要的‘武经总要’，但是就算烧了它，也难保火器的知识不会

    流传到外。

    “……该怎么办？”

    他下来人界短短四年后，蒙古已经灭了西夏。

    守天命令他不要让蒙古的势力继续扩张下去。

    四年前，蒙古的目标之所以从金转移，是为了向中亚阿姆河下游的‘花剌子模’复

    仇。

    花剌子模的守将杀害带着国书的蒙古商队，并夺取他们的财货。当然，蒙古不会允许

    这种事。

    蒙古库烈尔泰（部落大会盟）中推举出来的盟主成吉思汗，对蒙古的敌人绝不留情。

    在这场战争中，火器也理所当然地被运用了。

    阿修雷来到人界之前，复仇战争已经展开，但追上成吉思汗部队的南领士兵无法对人

    类出手，只能尽可能破坏蒙古的火器。

    不过，在这个时代，战争尚未完全仰赖火器，而是以骑兵或剑为主流，结果他们无法

    阻止蒙古的侵略行为。……这是一个将敌国斩草除根、完全置之死地的民族。

    蒙古第一次西征只有短短五、六年。

    但是，在这段期间内，金国也未能征服南宋和西夏，此时蒙古又加入战线了。

    “西夏之后是金吗……”

    三天前才隐身前入库烈尔泰的阿修雷，得知成吉思汗的死讯。他的遗言中，嘱咐在攻

    宋之前，必先灭金。

    蒙古对金国用兵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要是金国被歼灭的话，将有更多关于火器的知识

    流入蒙古吧！

    原是阿修雷部下的武将，在研发火器的过程中，由于胸部患疾而病死了。

    但‘武经总要’之外的书籍，也被卖国贼们转售到各国去。

    阿修雷要天界加派一千名士兵，尽可能将书回收，但人类当中也不乏那种过目不忘的

    天才科学家。

    演变至此，无法杀害人类的阿修雷等人也束手无策了。

    数以万计的士兵践踏着尸体前进的情景是那么震慑人心。

    战争中当然没有个人意志。

    不只火器，在大量的流血惨剧中，有着科学家为了让战争尽早结束，而拼命研发的渴

    望心情，而这种心情便是为进化催生的原动力。

    或许进化就是在逼迫的心情下的产物。一个士兵如此呢喃。

    造成灵界审判之门外人排长龙的这场大战争，在成吉思汗死后，阿修雷和士兵们也一

    直持续看守着。

    将此时发明的火器限制在中土、同时尽力保住金国，成了这时期最重要的两项任务。

    至于蒙古西征时运往国外的火器，阿修雷派出能够隐身的部下前往西域，不使它研发

    成功。

    西域的状况，便由士兵每月送来报告，由阿修雷确认。

    “……演变成这么大的战争，我们也只能在上头监视而已了……”

    阿修雷与天主塔的守天联络时，呻吟着说战事简直是以野火燎原的速度在蔓延扩大。

    以人界的时间来看是每隔一个?朐拢商熘魉纯矗蚴且惶炝酱蔚牧纭?

    “不过，除此之外的火器还未发明吧？那么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战争一旦结束，那

    种东西就会束之高阁了。”

    明天即将进行把全天界的水化为圣水的作业，守天比平常更早准备就寝。大任务就在

    眼前，他的声音却意外地平静。

    阿修雷不在的这一个月间，似乎没有发生魔族在天界作乱的事件。

    守天说八紫仙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明天开始要加油哟！”

    阿修雷以害羞的语气为他打气，恋人便从水镜中温柔地点头回应。

    全天界的水，已经和占据西国一半以上面积的湖水，及天主塔周边的湖水相连并聚集

    在一起了。

    聚集在这里的水最后将会流入地下水脉，一口气将全天界的水化为圣水。

    守天将以两天的时间，将由于蓄水量大增而满溢的湖水全部化为圣水。

    为了这一天，全天界已经公布除了王宫之外的场所，将全部进行大规模断水。

    西国之外的国家，地下水脉中的水已完全被抽出，全国人民都知道圣水不久之后即将

    流入。

    天人在这两天之间，必须靠王宫提供的水来生活。

    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职务室里，守天压低了声音说道：

    “……关于桂花……我想他恐怕是死了。”

    “我也这么认为。等了那么久都没回来，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死了吧……柢王的墓

    园……也根本是骗人的……”

    位于东领的柢王墓园中，安放着那天丧礼中代替用的遗体。但是，由于特制的香玉气

    息，棺木中的遗体恐怕已经融化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毫无证据。

    在天主塔的庭院中，守天缅怀故人地建了一座柢王的坟，本来想等桂花回来时给他看

    看的。

    “我回去之后，连桂花的东西也一并埋进去吧！……这么说来，柢王已经转生了吗？”

    “不，还没。”

    守天苦笑着说他连柢王转生的场所都没问。

    “我本来想既然来到人界，还想去看看柢王挂着鼻涕的小鬼头模样哩！”

    “他不是说绝对不可以偷看的吗？”

    守天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挚友的突然去世，虽然令他们感到寂寞，但也终于能够微笑着谈论了。阿修雷为此感

    到安心，要恋人早早就寝。

    “……呐，圣水的作业结束后，能不能回来一趟？只要一天就好。”

    阿修雷离开天主塔后，天界已经过了一个月。而在人界，则已经过了将近十年的岁

    月。

    “我会努力弄好圣水，你就当做奖赏回来一趟吧？……我想碰碰你，想得都快疯

    了……”

    “你又来了。”

    阿修雷笑道，叹了一口气说：

    “看情况再说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软弱？”

    “……八紫仙安静得异常，觉得有点恐怖。”

    守天咬住形状端整的手指，以无力的声音呢喃道。

    “你别想太多啦！啊，好像要结束了，我得走了。”

    阿修雷朝寻求依靠似地望着自己的守天竖起拇指道别，在守天还来不及回答前，影像

    就消失了。

    守天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任性，联络结束之后，无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内，他将张下结界壁，独自关在西国湖水中的一座小离宫，所以有整整

    两天无法和恋人联络了。

    这段期间，一切公务也暂时停止。

    成人式之后，这是守天第一次整整三天离开天主塔。

    结束通信后的阿修雷，不知为何一直望着守天的脸消失后的水面。

    事实上，不用提尔兰迪亚说，阿修雷也担心必须连续三天制作圣水的他，所以有点想

    瞒着部下偷偷回天界。

    这是必须一面张下守护膜以防备魔族袭击，同时慢慢进行的作业。听说这段期间山冻

    会一直陪在守天身边，这让阿修雷有些嫉妒。

    “……但是只有两天……应该没有睡觉的时间吧？”

    这么说完，下腹便传来暧昧的挖苦声：

    《守天大人找你不一定是为了那种事。或许只是想看看你而已啊！》

    听到冰晖的声音，阿修雷登时呛咳起来。

    《光是想象……算了、算了。你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

    “下流的人是你吧！可恶！那种事是指什么事？我只是在想提尔有没有好好睡觉的时

    间而已啊！”

    冰晖好似受不了地耸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声嘲笑道：

    《……别说谎啦，老实告诉他不就得了？说你每次只要一想起他，就会借酒浇

    愁。……等我睡着之后，你一个人在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喝喝酒而已啦！大色鬼！”

    当阿修雷一边敲打自己的肚子，一边在地面翻滚时，传来部下惊慌的叫声。数人一起

    叫着“阿修雷大人！”冲了过来。

    “没事、没事，我只是在……运动运动而已……”

    阿修雷与冰晖的对话，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副奇异的光景。要是不注意的话，搞不好别

    人会以为自己疯了。

    但是，士兵们是为了别的事来找阿修雷的。

    “魔、魔族出现了！西域的同伴被魔族……！”

    “什么！？”

    阿修雷从地面跳了起来，瞪视地盯住两个跪在地上报告的士兵。

    “快点报告！”

    “是！那些送过来的书信全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

    “前往轮班的士兵们看到的真正书信在这里！西域诸国已经秘密进行火器的开发了！”

    阿修雷的双拳由于过度愤怒而颤抖起来。这里要不是人界，他真想用铁拳胡乱挥向周

    围的岩石或地面泄愤。

    “书信被掉包了吗？……不，不可能会有这种事。他们被施术了吗？真不像话，竟然

    被魔族……！”

    “看样子那并非妖术。若是被施下妖术，我们应该察觉得出来的。但是，对方似乎是

    使用药草……”

    “药草？”

    阿修雷发出讶异的声音，士兵绷着脸回答了。

    “是的！听说一靠近便闻到药草的味道。而且，除了这件事之外，西域的那些同伴，

    并没有任何异状！”

    “只有送出书信时被操纵吗！？”

    “……似乎是如此。”

    那样的话，那个魔族必定是待在南国士兵身边，监视这一连串事件的发生了。

    或许火器的开发，也是魔族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也说不定。

    “我去杀了他！！”

    “但……但是……”

    “被逃走了吗？”

    “属下无能！”

    阿修雷从士兵手中抢过书信，飞快浏览过一遍。

    书信上说，毒烟、手榴弹、火焰放射器等火器已经进入实用阶段了。

    阿修雷把读完的书信砸到地面，狠狠用脚踏了上去。

    他想立刻联络天主塔请求指示，但不巧的是阿修雷这方的能源，已经在刚才的联络中

    用尽了。

    这样一来，就只有亲自去一趟了，但灭了西夏的蒙古现在正准备与南宋联手灭金。

    只是来回天主塔一趟，就需要人界百日……在这段期间内，这里的状况或许会有所改

    变也不一定。

    阿修雷身为司令官，无法丢下这里不管。

    请求增援吗……？不……。

    “……变成三百队，随时准备待命，西域或许会引发战火也说不定。”

    “是！那阿修雷大人呢？”

    “我目前不能离开这里，稍后我再去看看。把派到那里的士兵调回来。我要亲自问

    话。”

    “他……他们已经死了。”

    “什么！？自杀了吗？”

    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阿修雷差点没给气死，但士兵们张开双手叫道：

    “在现场发现草乌头的残骸。……他们可能是以某种方法被迫服下的……！”

    “是毒杀不是自杀！？”

    “绝不可能是自杀！而且，西域并没有草乌头生长！应该是对药草相当了解的魔族！”

    有感于士兵们在保护同僚，阿修雷不再追究。人都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用。

    总之，必须阻止西域爆发战火才行。

    “将火器全部毁灭也可以！快去！”

    士兵们一退下，阿修雷立刻飞上天空，俯视广大的土地，想着药草的事。

    药草知识和魔族的妖力是不同的吗？拥有妖力就能穿过结界吗？结界只对妖力起反应

    吗？

    “……难道……这也是那个眼球妖怪干的好事？”

    监视武将，并让他们送出假书信……不管怎么想，这些都只是拖延战术。

    不只是杀害士兵，还利用了他们。若没有高度智慧，是无法做出这种事的。

    能够下达这种指示的魔族，到目前为止，阿修雷只能想到一个人。

    “可恶！难道魔族就像那时候一样可以自由出入吗！？”

    “那时候”，指的是阿修雷初次遇到冰晖的时候。在魔族产卵的岛国小村的水井中，

    冰晖出现了。

    “喂！地面是不是有通到魔界的道路！？”

    但是，这种问题，不管阿修雷怎么威胁利诱，冰晖都绝不会回答。

    阿修雷咬住下唇，一面祈祷西方不会升起战火，一面往金国飞去。

    “……真是精彩的战术哪！桂花。”

    扰乱天界的士兵，并让中途的战火更形扩大的，只是一名刺客而已。

    教主在冥府底部发出感叹，打开折扇，满足地缓缓扇起风来。

    想要看看一切都与天主塔预想相反的未来……。教主这么希望，而桂花说他不需要部

    下，如此告诉教主：

    “我的脑中有着今后七百年间的人界预想史。只要让历史与天主塔计划的相反方向发

    展就可以了吧？”

    与桂花美丽的形姿相反，他内心或许潜藏着残虐的本质也说不定。

    在这场战争中死亡、预定协调之外的灵体们，当然全都浮在教主的黑湖中。虽然没有

    像桂花这等智慧的人，但还是有补充人员的需要。

    即使没有说出口，但桂花一定事先计算过这些利益才采取行动的。

    他的行动，比以往任何一个对教主发誓效忠的人，都更令他感到愉快。

    “……只要对人界的历史动手脚，守天大人必定会露出更多破绽吧？你实在是个意料

    之外的大收获呀……”

    和魔族一样，对于活了漫长光阴的教主而言，刺激比起任何事物都要来得美味。

    “这样的话，就算暂时?貌坏绞靥齑笕耍材芄缓煤孟硎芰恕！恰媸歉霾蝗?

    小觑的家伙。”

    虽然发誓效忠，但桂花似乎想将教主的注意力从天界转移。这是因为成为敌人的罪恶

    感，或是心存曾经照顾过自己的守天恩情……？

    不过，不管哪方面都好。

    再也没有比亲手折断精心培育、傲然盛开的花朵更刺激、更令人感到愉悦的事了。

    教主望着人界的情形，愉快的轻笑声不绝于耳。

    光之荣耀2004-10-27,19:30PM

    第十四话

    当西域开始遭桂花扰乱的时候，在天界某个问题也依然迟滞不前。

    那是关于混血儿的问题。

    四天王夜半悄悄聚集到南领的咨询室，全都一脸凝重的表情。

    这是场背着提出问题的守天所举行的秘密会议。

    “……想保护魔族与天人的混血儿吗……？我们究竟该回应他的慈悲之心到什么程度

    啊？”

    代表东方出席的翔王，戴着白手套的手交握在膝上，伤脑筋地摇了摇头。

    “这该说是刚结束成人式不久的纯真吗？或者以公平与‘美德’至上，就是他的生存

    之道呢……？”

    不只领内，连王城都遭魔族入侵的西国水帝王，也悄声如此叹息道。

    死人当中，东方与西方的君王表情特别凝重。他们两方在这数月当中，都被卷入了与

    守天有关的问题。国内都尚未安定下来，还谈什么保护混血儿？两人的心情完全表

    现在脸上。

    “……守天大人的意思姑且不论，各位大人的想法如何？”

    炎王悠然地深坐在椅子当中，望着沉默寡言的北王。

    “山冻大人认为如何？”

    “……恕我僭越，但我认为若是守天大人有办到的自信，就委任他如何？天主塔的意

    思就是这个天界的意思。能够以御印之力拯救人民，对守天大人而言也是一种救赎

    吧！”

    山冻笔直望着平静的表情散放出威严光芒的炎王，清楚地这么说道。

    “救赎？的确，对守天大人而言或许是如此吧！”

    炎王苦笑，然后朝东方的翔王点头说道：

    “翔王大人意下如何？”

    “不，我更想听听炎王大人的想法。这次的会议是由您发起的……”

    跟在翔王之后，水帝王也探出身子来。

    “我也希望听听炎王大人的意见做为参考。”

    四人当中，水帝王是最年长的。四个人依照年纪辈分来进行讨论，但不管怎么看，指

    挥全场的都是炎王。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炎王以目光与三人确认之后，严肃地说道：

    “没有必要再招惹更多的麻烦。”

    听到炎王的发言，三人同时倒抽了一口气。炎王不理会，继续说道：

    “我已经听说混血儿拥有‘灵魂’。但是，事实上在敝国领内也引来了魔族。……关

    于柢王殿下之事的文书，就是小女的侍女送给翔王大人的，她也是混血儿。”

    “您说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会将本国的丑事公开……。但这也是带给其他三国君王安心感的一种告

    白。终于?靼籽淄跷?如此重视这个问题，甚至到了召开首脑会议的地步。

    炎王的表情随着述说，逐渐变得凝重。

    “细问之下，我才知道守天大人会决定将全天界的水化为圣水，起因于那名侍女。守

    天大人知道，现在不只西方的水域，全天界的各个水域皆出现魔族。但是，他却瞒

    着我们和八紫仙这件事。这可能是为了避免混乱，但我认为这是因为守天大人并未

    掌握切确的答案之故。”

    听到炎王如此断言，山冻忍不住想插口，但在那之前，年老的水帝王已经拍起桌子呻

    吟道：

    “守天大人没有确证，却想要拯救混血儿吗！？”

    “没错。”

    炎王仿佛要继续打击水帝王似地，接着说了下去。

    “……他尚未与混血儿有过接触。这些情报是守天大人委托小犬阿修雷调查的。”

    “阿修雷殿下！”

    或许是因为阿修雷曾经救过卡鲁米亚一命，一听到他的名字，水帝王就抬起头来了。

    “如果阿修雷殿下能够分辨的话，我们应该也可以辨别混血儿了。那么，立刻……”

    “不，小犬说守天大人交给了他一枚戒指，他是使用那个戒指来识别的。”

    这是炎王从阿修雷那里听说的。他是在迂回地提醒其他人，不管阿修雷所言是否属

    实，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让他们喝下圣水如何？听说那个叫桂花的魔族，喝下圣水后身体会出现不适症

    状。”

    听到翔王如此说道，山冻不禁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样岂不会招来人民的反感？”

    “……这也是为了国家。而且，迟早天界全域会充满圣水，他们就算不愿意，也非得

    喝进体内不可。不过提早一些，有什么差别？”

    “使用圣水试验……这个方法不行。守天大人不是下令禁止了吗？”

    山冻和翔王是从前在文殊学堂同窗共读的同学。翔王比山冻年长一些，但现在暂时不

    理会这些了。

    山冻完全信任守天一事，让翔王有种奇妙的感觉。

    “……守天大人是这个世界的象征。我了解你想小心翼翼保护他的心情，但是从站在

    反对立场的人看来，那会是怎样的情景？请你仔细想想。再说，天界不正是为了天

    人而存在的世界吗？”

    翔王理所当然的言论，令山冻无法立刻反驳。翔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说：

    “你是不是知道关于守天大人的什么事？”

    山冻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三人的视线朝他集中过来，炎王也探出身子。

    “山冻大人，是这样的吗？”

    “不，没有这回事。”

    山冻断然否定，但三道锐利的视线仿佛潮水般盯视着他。

    “……守天大人似乎有过分高估自己的倾向。你不觉得这很危险吗？”

    “守天大人能好好地保护自己。守护结界不是能这么轻易破除的。”

    对于炎王的发言，山冻以微笑如此回答。年轻的山冻那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神，在炎王

    心中化为令他不快的感觉。当然，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守天大人总是以守护的角度来思考事物。但是，既然无法伤害他人的生命，能够了

    解真正的痛吗？”

    带有恶意、仿佛真心话的这个发言，令山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炎王大人，您的话是不正确的。守天大人虽然无法伤人，比他人更容易受到伤

    害。他以一己之身承受着人类的绝望与希望。正与负、谎言与真诚，再也没有人能

    够比他更深刻地感觉到这些了。”

    山冻热心地说道，炎王微笑起来。

    “你非常清楚守天大人的事呢！”

    突然缓和下来的紧张感，让山冻的脸绷住了。

    “……那么你也知道这件事吗？这种时候，守天大人通常有‘守护者’跟随。”

    山冻想问“这是从哪里听说的”，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有关守护主天的情报，在天界当中没有任何一本书籍有记载。因为这是禁止以书写方

    式流传下来的事。

    而且‘守护者’无论何时都隐藏在暗处行动，绝不会出现在他人面前。

    但炎王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不理会僵住的山冻，东方与西方的君王不解地提出质问。

    “炎王大人，您说的‘守护者’是指什么？”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

    炎王瞥了山冻一眼，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朝两人点头说：

    “那是守护主天‘影子’般的存在。被认为会为守天大人带来灾祸的人……将会遭到

    ‘守护者’诛杀。”

    “……！”

    山冻的表情霎时变得苍白，不禁颤抖起来。放在他腿上的手指用力得几乎变白了。

    “但是……提尔兰迪亚大人没有‘守护者’。今天我会请大家过来，也是出于这个理

    由。……山冻大人，你也应该隐约察觉了才是。没有‘影子’的他，究竟?芄灰宰?

    己的力量守护这个世界到什么地步？他的负担究竟有多大！”

    “为什么……为什么您知道这件事！？”

    “哈哈哈，我岁数比你大，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山冻想继续追问，但碍于在场的其他两人，还是决定事后再说。

    “为守护主天减轻负担，是我们四天王的责任。这样做，也等于是保护天界的安

    全。”

    “……不知道混血儿什么时候会变成魔族吗？”

    “为了守天大人……只有处决他们……”

    “但是！要是守天大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有多伤心……我们全都联合起来背叛他……

    这种事……”

    不过，山冻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他们不是自愿生为混血儿的。他们也有家人和梦想……’

    数日前，与八紫仙发生争执后，守天以远见镜和山冻会见时深切地这么说道。

    ‘我也不喜欢自己的身体。但是，最近终于了解到有许多事情只有自己才办得

    到。……这是阿修雷告诉我的。’

    因为坠入爱河，少年一点一点地蜕变成大人。但是，徒有为他人着想的心情，是无法

    拯救一切的。

    倒不如说他的坦率，毫不留情地伤害了裸露的神经。正因为疼痛是那样地强烈，他才

    会想要像保护自己一样地去保护他人。

    “……守天大人的坦率……虽然失礼，但是在我看来只是任性。混血儿无罪，但是这

    数月以来，死了多少保护人民的士兵？守天大人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也没有想

    到死者家属的悲伤。……尽是想着将来的事，真是让人困扰。”

    炎王说道，闭上眼睛。水帝王以感慨的叹息和表情说道。

    “我也有同感。守天大人应该再一次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是属于哪个世界的人。”

    “但是才刚发布公告，就立刻处刑，这是否……”

    翔王沉吟道，炎王也语重心长地回答：

    “没错。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把他们全都引诱出来吧！各位认为他们会信布告，

    轻易现身吗？我不这么想。必须让他们尝尽甜头，之后才会聚集过来吧！要是有漏

    网之鱼就糟了，而且守天大人每天都监视着各国。”

    “……这场会议……”

    “不，守天大人似乎已经就寝了，不要紧的。”

    天主塔内有探查内情的间谍存在，这一点各国都是一样的。就连山冻，也无法违逆前

    朝元老的意见。

    “……山冻大人，请你千万别做出任何轻率的举动。如果你想救他……。要是我们不

    牵着他的手引导他的话，他是什么也办不到的。”

    送走翔王和水帝王之后，炎王望着宛如石像般僵在当场的山冻。

    （说得好听的话，是个清廉的君王，但他似乎不了解守护主天的危险性……）

    “你知道多少有关‘守护主天’的事？”

    听到炎王沉稳的质问，山冻轻轻摇了摇头。炎王坐到他身边，平静地说道：

    “……就如同山冻大人所说，地上人类的声音似乎会传到守天大人的身体当中。虽然

    我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你知道要怎样将那些声音反弹回地面吗？”

    “……反弹？不是吸收到体内，由守天大人带着它回最上界吗？”

    “不是。”

    炎王放在桌上的拳头握得发白。山冻露出惊讶的表情，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的身体的确会吸收那些声音，但你想那纤细的身体能够容纳得了多少？‘影子’

    为了守护他而行动，变称做‘反弹’。”

    “‘影子’……行动？”

    “没错。但不一定是出自守天大人的意思。”

    炎王以真挚的视线望着山冻，用力抓住他无法动弹的肩膀。

    “‘影子’会自己判断。那是只为守天创造出来的麻烦生物……绝非魔族所能比拟

    的。”

    不是信口开河，他是真的知道！

    此时，山冻脑海中的记忆门扉缓缓开了。耀眼眩目的光芒中，传来怀念的人的声音。

    这是过去也曾几度开启的门扉。但是，最后声音总是中断，仿佛云雾般在手中消失。

    度过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的天主塔书库里……有着自己的身影。

    （――没有问题吗？）

    这段记忆总是以这声如吐息般的呢喃开始。

    （文殊老师要你读这个？呵呵，他真是坏心眼呢……。要是读了这本书，就非读其他

    的不可了。……啊，就是这本。赶紧把这个部分读完吧！这样就解决了。）

    （但是，还必须交出感想。）

    （那种东西……）

    湿润的嘴唇微启，笑了起来。

    （就写因为不懂所以读了别的书，这样就行了。老师只是想看这种感想而已。）

    （老师……希望我说不懂？）

    （没错。）

    他轻轻微笑，伸手抚上自己的头发。

    不只是否因为头的比例较小，虽然身材颀长，感觉却十分纤细的他，声调及身体都完

    全感觉不出比山冻年长数倍地年轻。

    （只要你写不懂，那份报告就可以得满分了。我保证。）

    他的话是真的。山冻照他说的写下报告，真的被打了满分回来。

    涅弗洛尼卡・费伊・吉・艾梅洛德大人――。

    拥有一头及膝栗发的他，就像山冻最擅长的武器――月之长弓一般，拥有凛然而高贵

    的美貌。

    虽然如此，他却是距离贞节最遥远的人。

    仿佛融化珍珠般的柔滑玉肌上，永远留有无数恋人刻印下的所有证明。

    只有借着倾诉爱意的行为才能得到救赎的寂寞瞳眸，如同猫眼石般撒娇而慵懒地闪

    烁，只是不经意地靠近，便再也无法离开……他就是这样一个散发出魔性气息的

    人。

    （……呵呵，身材长得这么魁梧，却已经醉了吗？乖乖地别动……你也想早点变成大

    人吧？）

    被邀请参加酒宴，接口搀扶而被他伸手抚向下体的记忆。

    顺着手指弧线生长的樱色指甲为肌肤带来难耐的刺激，抚摸潜入。

    他不喜欢……明明不喜欢这样，却无法抵抗。

    当山冻以手臂缠住身体重合的对方背部，用力晃动腰部，他便如同花朵散落露珠般，

    迸发出甘甜的声音……。

    （……我不杀你……不杀你。就看在你一次也不对我说‘喜欢’的那……）

    “……呜……”

    强烈的悸动袭向山冻，他忍不住按住胸口。

    总是在最后隐没雾中的记忆，在那一瞬间鲜明地迸跳出来了。

    仿佛从沉眠中醒来的感觉，让他预感到术的解放。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成为解放的关

    键，但此次门扉再也没有关闭，以近乎眩目的鲜明向自己倾诉着。

    接在‘那……’之后的话语，清楚地残留在耳中。耳朵甚至感觉得到被轻轻啃咬的余

    韵。

    “山冻大人？怎么了？”

    炎王诧异的声音，令山冻倏然回神。

    “……没什么，让您见笑了。我不要紧的。”

    涅弗洛尼卡不隐瞒影子的存在，取而代之地却隐藏自己内心的话语……。

    （确实像是他的作风。）

    山冻喘息着，缓缓回想涅弗洛尼卡被守护的虚饰世界。

    为了隐瞒他的恶行，反复无血无泪残杀行动的那个存在，让山冻记忆鲜明。正因为有

    ‘它’，守护主天可以不用玷污自己的手，同时若是没有‘它’的存在，守护主天

    便无法存活。

    只要守天感到忧虑，令他烦心的那个人物，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当一个人消失，人家便会传说那是魔族的恶行，没有任何人看穿真正的魔性。

    隐藏在最高权威里的恐怖。

    天主塔的……守护主天的秘密。

    代替无法亲自下手的守天，为他抹消积存在胸中黑云的任务。

    那就是‘守护者’。

    不知是幸或不幸，提尔兰迪亚没有‘守护者’。

    自己也因为如此，才决定要亲自保护他、希望他的心中没有任何苦痛积存……能够尽

    可能健全地活下去。

    “……你好像了解守护者的事了。但是，接下来才是正题。你认为……没有守护者的

    守天大人会变得如何？”

    当山冻被并非讯问的严厉眼神吞没时，炎王清楚地说道：

    “憾恨将会形成阴影。”

    宛如灼热的熔岩流入玻璃器皿般的冲击袭向山冻。

    对着愕然瞠目的山冻，炎王再度低语：

    “……他将变得渴望阴影。……没错，就像人类一样。不管那是多么美好的身体与力

    量，栖息在其中的灵魂也不见得一定合适……”

    炎王的眼睛就如同睨视宿敌般熠熠生辉。然后他以低沉的声音说出关键性的话语。

    “……我无法真心相信守护主天。”

    山冻的心在那一瞬间，被打入了粗大的木桩。

    将天界全域的水化为圣水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大清早，守天在近卫军严密保护下，从同样进入节水状态的天主塔往西国出发了。

    在进入离宫闭关之前，守天预定去给卡鲁米亚探病。

    从魔界归来后依然害怕城外的王子，身体虽然没有任何异状，但精神状态似乎完全变

    弱了。

    他连文殊学堂也不去，这样下去中途辍学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要是全天界的水都变成圣水的话……我也可以鼓起勇气到外面去了。

    因为魔族不能碰圣水对不对？”

    卡鲁米亚坐在前来拜访的守天膝上，撒娇地抱住他这么说。

    卡鲁米亚没有母亲，守天也自觉到自己把他和幼少时期的自己重叠在一起，所以才不

    由自主地娇宠他。

    “提尔哥哥，阿修雷殿下还在人界吗？”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没错?！?

    “……我以前不怎么喜欢阿修雷殿下……可是现在觉得他真的很强……回想起他说过

    要是不强的话，就无法保护提尔哥哥的事，我现在觉得羞愧极了……”

    “那么，在阿修雷回来之前，要好好去上学才行呀！他消息很灵通，要是知道你关在

    房间里不出来，一定会跑过来的哟……”

    守天不认为阿修雷会为这孩子做到这种地步，但他希望多少能让卡鲁米亚振作一点。

    “不要紧的。明天魔族就会全部被解决掉，天界也会被圣水洁净……”

    察觉到对话中微妙的异样，守天屏息说道：

    “魔族？”

    “啊……”

    卡鲁米亚按住嘴巴，紧抓住守天的手臂，轻声向他道歉：

    “父王吩咐我绝对不可以对任何人说的。”

    “那是指……混血儿？”

    脸上虽然保持平静，但守天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了。

    难道――

    卡鲁米亚抓住守天变得冰冷的手，担心地望着他说：

    “嗯……对啊！因为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的魔族了呀！”

    听到卡鲁米亚以天真的语气这么说的瞬间，守天突然站了起来。

    他推开吃惊的王子，朝门扉奔去。

    “守天大人！？”

    无视等在走廊的士兵，守天笔直走向管理军队的负责人说：

    “我有话要和水帝王说。在那之前，告诉我聚集在王宫的混血儿在哪里！”

    “……属下……不知道……”

    守天抓住吃惊地摇头的士兵前襟，继续逼问：

    “快点说！你不听我的命令吗？”

    “今天早上……迁移到王城的……的地下了……”

    “水帝王也一起吗！？”

    “属下……不……”

    守护主天愤怒的模样不是能够轻易见到的。士兵们认为他是比本国君主更崇高的存

    在，因此只是见到守天生气的样子便完全瑟缩下去了。

    所有的人都吓得呆立在当场，无法阻止守天。

    为什么会是今天！？

    不……或许正因为是今天，他们才决定实行的。

    所以才安排这场盛大的作业，好让自己无法脱身。

    他要其它士兵带自己前往通到地下的道路时，与山冻的部下碰上了。

    他们看到守天非比寻常的震怒模样，立刻派人通知自己的主人。

    山冻在前往地下的门扉前追上守天，当时守天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了。

    “守天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守天被山冻的大手抓住双肩，按在门扉上，拼命想从牙齿打战的唇间，发出抑制怒意

    的声音。

    冷汗和怒气的灼热，让平常宛如陶瓷般雪白而高贵的脸变得通红。

    “……你……不知道这件事，对吧？”

    “什么事？”

    山冻抓住颤抖的守天，在手上加重了力量。若不这么做，气愤到了顶点的守天可能会

    突然崩倒下来。

    “处死那些人……！”

    山冻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看到他别开视线，守天以极力压抑住怒气的声音低声呢喃：

    “这是骗人的……”

    本来以为守天会放声哭叫，但他就这么让山冻抓着手臂，突然大笑起来。

    吃惊的不只山冻而已。

    守门的卫兵、北方的精锐部队，还有在远处观看的水晶宫侍女们，都为守天仿佛发狂

    的样子吓白了脸。

    “……呵……哈哈……！我……被骗了是吗？”

    “非常抱歉，这……！”

    “放开我！我要到地下去！”

    守天以不再信赖的眼神睨向山冻，但山冻也不服输。他把守天的双手以单手箍在一

    起，说声“抱歉”，便把他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

    “我会说明！不能看那种东西！”

    “不要！拜托！……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我以为只有你……！你应

    该不是会做出那种残酷事情的人！”

    山冻不为所动地按住在怀里挣扎的守天，朝离宫走去。

    此时，几个孩子由数名士兵带了过来，他们的穿着不像是这宫里的人。

    山冻皱起眉头，而靠在墙边让出道路的一个孩子仰望守天，低声叫了出来。

    “……是守天大人！好棒！是守天大人耶！”

    “真的！好漂亮……”

    他们年纪和卡鲁米亚差不了多少。

    初次见到守护主天，还有初次入宫，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让他们无比兴奋。

    听到那稚嫩兴奋的声音，守天停止叫唤，但他一看到山冻绷住的表情，立刻醒悟了。

    守天直觉到那些孩子们将被带到哪里去。

    “你们要把那些孩子带到哪里？”

    “守天大人、不可以……”

    守天被不断前进的山冻抱在胸前，脸朝背后拼命大叫：

    “不可以！我不原谅这种事！那些孩子没有罪啊！”

    士兵们悄然垂下头来。他们也不是自愿做这种事的。

    魔族混血儿，还有混血儿的孩子们。

    四天王似乎想将拥有魔族血统的家系连根铲除。

    以带他们到父母身边为由……那些孩子将被带往地下……。

    守天对这残酷的背叛以及天主塔感到无比憎恶，同时也对天界感到无尽的怨愤。

    “不要！为什么非做到这种地?讲豢桑。磕恪憧吹侥切┖⒆樱训酪坏愀芯醵济?

    有吗？”

    “……这里……是天界。请死心吧！”

    山冻再也无法忍耐，等不到前往离宫，便直接把守天抱进一间空房里。

    他遣开士兵，从内侧在门扉及窗户张下结界。

    这是迟早非说不可的事。他们还没决定该由谁来告诉守天，但是现在这里只有自己，

    山冻只能觉悟了。

    “……做出新的圣水后……我们原本打算告诉您：让他们喝下圣水后，还是不

    行……”

    喝下圣水的混血儿们，狂暴得无法制止，所以只好……。他们判断这么说的话，守天

    虽然会悲伤，但伤口应该不会那么深。

    “他们没有罪。但是，保护你是我们最重要、也绝不能忘的任务。你在阿修雷遭到危

    险时，曾差点将自己的身体交给魔族。”

    山冻终于放开大量泪水哽在咽喉里、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守天。

    只要山冻的结界存在，守天就算使用隐身术或以身体撞击，都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客房。相连的两个房间另一头，置有一张小床。靠墙设置的橱柜中，并列着两只倒放的酒杯及未开瓶的水果酒。

    从柜中取出酒来一看，酒浓度颇高。守天的酒量应该不错，但现在或许酒精浓度愈高愈好。

    在这种气愤状态下，要他制作圣水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干脆让他喝醉并施术，一直睡到地下的作业结束为止。

    “……哭了这么久，喉咙也渴了吧？等您冷静下来我再说明，要不要先喝这个？”

    从山冻身上别开视线的守天，缓缓将手伸向酒杯。

    还未将酒瓶开封的山冻，注意力暂从守天身上移开了。

    察觉到鲜血迸流出来的瞬间，山冻立刻丢下酒瓶，成功地抓住了想张下结界膜的守天。

    然而，他费了相当大的劲，才勉强阻止守天握住碎玻璃片胡乱刺伤咽喉及手腕的行为。

    “……开始了……！我听得见声音！”

    山冻什么也听不见。

    “把手放开！”

    “不要！身体好痛……好痛、痛得受不了，怎样都无法消失！我……只能像这样把它逼出来！”

    “守天大人！把玻璃杯丢掉！”

    “不要……我不要了！让我去！我绝对会救他们……绝对会救给你们看！”

    山冻迫不得已，将守天手腕的关节扭脱了。他忍耐着如绢帛撕裂的悲鸣，一根根打开守天终于放松力气的手指。

    守天的叫喊已经不成音调了。

    只是不断反复着悲鸣，仿佛疯了似地狂叫。

    山冻将疯狂挣扎的他抱到邻室床上，脱下他的上衣让他躺下。

    守天哭叫着翻过身子背对山冻，山冻撕裂床单做出包裹伤口用的布条之后，抓住他的肩膀，将伤得严重的地方全都包扎起来。

    山冻为了治疗守天颈部的伤口而跨上他的腰，守天全身一震，悲鸣顿时停止。

    被泪水湿润的眼睛眩目地眯起，他将脸颊按在床单上，咬紧下唇。

    山冻着迷似地茫然停手，粗壮的腿更夹紧了守天的腰骨。

    “……嗯……！”

    看见白皙的咽喉仰起，山冻的双手就这样从他的肩膀滑向胸部。

    胸口被玻璃割伤的地方划出殷红的血痕。

    山冻仿佛被吸引似地将嘴唇贴近，感受到一股宛如受洗礼的严肃心情。

    守天的鲜血散发出极其浓郁的香味。

    总是缠绕在他身上的栀子花香，现在似乎变得更加浓烈。

    山冻把舌头伸向守天颈子的伤口，直到血停为止反复舔舐，被压制住的守天发出呻吟。

    但是，那并非拒绝的声音。即使那是拒绝，山冻也已经察觉到自己无法遏止的欲望了。

    “……啊……啊……”

    分开守天的双膝，山冻更加无法自制。他压抑几乎要失控的自己，从衬衣之上轻轻含住守天已经变化的征兆。

    “嗯……！”

    被用力吸吮的刺激，让由于兴奋而意识朦胧的身体弹跳起来。山冻撑开他的膝盖，以手指分开双腿深处，沉醉在强烈的芬芳之中。

    和酒香或胭脂的柔媚不同，它包含着一种独特的甘甜……没错，这就是御印的香味。

    无法满足于只有香味，山冻性急地拉下守天的衬裤。

    他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忘却了这种滋味，只要尝到一口，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不管是血液或蜜液，都与天人不同的异质存在。只有在内在的恐怖找到解放之时，前任守护主天会对少年的山冻露出至上的笑容，温柔地朝他微笑。

    ‘……终于变暖和了。你们的身体真的好热。’

    这么说着的前任守护主天，肌肤也有着相同的温暖。但是，他说有时胸中及体内的血液，会仿佛化为泥水般地冰冷寂寞。

    ‘因为这不是能够收容温暖?锏纳硖濉！?

    而且，这个身体的任务也快结束了……。

    每当情事之后，穿上宽衣之时，他一定会这么说。

    有时他也会说：‘只有死亡，自己才能够得到解放。’

    山冻进入已经完全变得柔软的守天体内。

    双方都已失去理智。

    守天顺着本?芤阅诒诮式舳苑剑ド媳Ы糇约旱氖直郏谀乔慷辛Φ谋弁渲校淮?

    又一次地失神晕厥。

    黑色的羽翼，会从淹没自己的事物当中保护自己。这是守天唯一的温暖。

    仅是与他人同在即能得到暂时的救赎。

    守天的身体，只要遭到处刑之人不断悲鸣，就无法停止接受的行为。

    在这混沌的世界里，他连心爱之人的名字都无法回想起来。受伤的意识已无法去理会，自己曾经拥有这样的存在。

    堕落至无尽深渊。

    直到悲鸣之声从体内深处消失为止。直到有谁来为自己承受这股思念为止，孤独的灵魂都只能不断呐喊。

    ……消失……快点……消失。

    向谁祈祷？这是祈祷吗？连这点都不明了地不断祈祷、祈祷――祈祷。

    但是，哭泣声仍不停止。仍不停止。

    这种失落感……

    谁都好……将它填满吧！

    最终话

    从处刑开始，守天便开始高烧发热，制作圣水的作业也因此中止了。

    山冻以被单裹住守天离开水晶宫，但由于症状太过严重，药师们下达指示，尽可能在病情安定下来之前不要移动。

    处刑在翌日结束了。

    虽然高烧不退，但守天陷入昏睡状态后，山冻便将他送回天主塔了。

    回到天主塔次日，守天终于醒来，但原本像谷间湖畔般湿润冷静的青灰色瞳孔，却变得空洞混浊了。

    这是因为太过接近刑场，全身受到平常绝不可能接触到的强烈冲击所致。

    守天对文官及山冻的呼唤毫无反应，拒绝进食的同时，也开始反复伤害御印的行为。

    每当他以自己的指甲或尖锐物品伤害自己的身体，天主塔就陷入大骚动。

    微笑着以凶器刺伤自己的守天，手脚及嘴部终于遭到拘束，绑在寝床上了。

    阿修雷赶回守天身边，是在处刑结束后第三天的早晨。

    笔直往守天私室赶去的他，穿过客厅进入寝室的瞬间立刻变了脸色。

    “发生了什么事……这……！”

    阿修雷的震怒任谁都看得出来，侍女们只能一个接一个垂下头去。

    “守天大人似乎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听到侍女的说词，阿修雷无法忍耐的将他们全都赶出房间。他脱下靴子爬上寝床，用力紧抱住守天的肩膀及背部。

    “提尔！提尔！是我啊！”

    他烧断绑住守天手腕的绳子，将塞在他嘴里的布取出。

    “是谁对你做出这种事的！我去帮你报仇、告诉我是谁干的！”

    阿修雷摇晃守天的肩膀，吻上变得冰冷的御印。

    额头中央比平常更加冰冷。而且御印本身也泛黑了。

    此时山冻敲门走了进来。

    原本毫无反应的守天身体仿佛害怕似地缩了起来，阿修雷没有露看这一幕。

    “站住！不要过来！”

    阿修雷在寝床周围张下火焰结界，把守天紧抱在怀里叫道。

    山冻在前进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以凝重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说：

    “……守天大人情况如何？”

    “坏到不能再坏了！为什么只是制作圣水会弄成这样？你对他做了什么！”

    “圣水的作业还未进行。中止了。”

    当阿修雷准备继续逼问时，才刚张下的结界被破除了。

    站在门外的炎王破除了他的结界。

    统治炎之一族的君王，要解除有关火焰的结界是再轻易不过的。

    阿修雷不甘地将守天包裹在被子里，保护他似地在前方张开双手。

    “你来干什么？”

    “来给守天大人探病的。山冻大人，小犬失礼了。”

    炎王为阿修雷的失礼道歉，静静走进房间。山冻也默默跟在后面。

    从守天害怕的模样看来，一定是这两个人做了什么好事。

    “他现在不能和任何人说话。……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要放弃任务？”

    父亲以冷冽的目光望向自己，但阿修雷厉声反驳：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要是他有了什么万一，我会立刻赶回来！要是不行的话，那元帅什么的我也不干了！”

    “别这么激动。”

    炎王说道，朝阿修雷背后的守天问话：

    “守天大人，你听得到吧？”

    “吵死了！滚回去！”

    阿修雷叫嚷，但炎王不理他。说出决定性事实的粗壮嗓音，让在场的阿修雷也不得不听进去。

    “……混血儿的所有亲族全都一扫而空了。现在正在进行搜索中，但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我是来报告这件事的。”

    阿修雷的脸霎时变得苍白。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虽然想说事件不是由于您造成的，但事实不容否认。不过，直接下手的是我们。人民也?勒饧隆?没有任何人会认为这是守天大人的所作所为。”

    炎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阿修雷觉得自己仿佛身陷恶梦当中。

    混血儿被杀，他们的亲人也遭到诛戮……！他到现在才知道事情竟演变至此。

    命令杀害领内拥有一半相同血统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不需要更多说明了。守天一定是从哪里听了这件事吧？……所以才会……。

    “太过分了！你们做出这种事，提尔一定会伤心的啊！”

    “我们只是考虑到守天大人与这个世界的安全。……但是，之后还有工作。希望守天大人能早点恢复。”

    “你们还想要他做什么？”

    “制作圣水的作业还未进行。”

    即使阿修雷睨视的目光变得锐利，父王的态度还是毫不在乎。

    “这次的事是特例。但是，请别忘了，天界不是守天大人的，而是属于所有天人的。

    您只要静静看着就够了。您做不到的事，我们会做。”

    阿修雷觉得胸口几乎要崩溃了。此时他直觉地发现身后的异状。

    “……你！笨蛋、住手！”

    阿修雷一看到被单中的守天，顿时发出悲鸣。那是令人不忍正视的惨状。

    山冻迅速察知了事态，大步向前走去。

    “炎王大人！请把外头的人叫进来！”

    山冻推开阿修雷，一把抓起被单，满脸是血的提尔兰迪亚露了出来。

    他好像用指甲抓伤了御印。

    奔过来的侍女们发出尖叫，阿修雷烧断的绳子被拿来绑住守天的手腕。

    望着这一幕的炎王，不知不觉中离开房间了。

    在他们为守天处理伤口时，阿修雷在隔壁房间听着按住恋人的那些人的喧嚷声，陷入茫然。

    混血儿的事虽然也带给他相当大的冲击，但……

    只是这件事，就能让提尔兰迪亚憔悴到那种地步吗？

    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山冻来到阿修雷身边俯视他，好像打算说明的样子。

    “混血儿……无法接受圣水。你听说这件事了吗？我也是知道这件事后才下定决心处刑的。”

    “为什么！？能够像天人一样生活，不就是完美的天人了吗？”

    阿修雷一敲桌子，桌脚发出悲鸣。

    “……要是和天人看起来没什么两样的他们，有一天突然豹变的话？在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魔族的世界里，人们无法安心生活。”

    看到说不出话来的阿修雷，山冻摇了摇头说：

    “但是，我想道歉的不是这件事。我……”

    无尽后悔的痛苦浮现在他的眼中。山冻的双手垂在比阿修雷大上两倍的身躯两侧，垂下头来。

    “……守天大人听得见我们听不见的声音。我应该知道这一点的……当时只想着他的身体状态，却没考虑到应该要他离开水晶宫才是……”

    阿修雷皱起眉头。他不懂山冻在说什么。

    “……最严重的发作在西国发生了三次。他呻吟得很厉害，咬破嘴唇，不停流汗……。这与混血儿被处刑的时间完全一致。”

    那一瞬间，阿修雷狠狠地挥出了拳头。

    没有采取任何防御姿势的山冻，沉重的身体飞到二十步远的门外。

    “事到如今说这种话有什么用！混账东西！”

    阿修雷在走廊上怒吼道，把包扎结束的下人们赶出房间，在门上张下结界。

    他回到宛如犯人般再度被绑住的恋人身边，爬上寝床。

    守天双手左右拉开、嘴巴以布块塞住，全身裹满了绷带。

    阿修雷从来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以这种模样倒下的守天……。

    他伸手抚上脸色极差的脸颊，泪水不住地滴落。即使守天听不见，他也无法停止无尽的歉疚。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都希望我回来了……”

    最后以水镜交谈时，守天他感到不安。当时要是自己认真一点去听这句话就好了。没想到自己原以为是出自寂寞的任性要求，竟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比起对他人的愤怒，阿修雷更无法原谅自己。

    “……你待在……那种地方吗？那种一片黑暗的地方……。要是我在的话……就绝对不会让你听到处刑的声音了！！”

    不管是人界还是哪里都好，早就带着你逃走了。

    要是待在提尔兰迪亚身边的话，至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不管阿修雷主动亲吻他，还是不断舔舐御印想让它温暖，提尔兰迪亚的眼神都一样涣散。他的心已经消失到遥远的角落了。

    满是绷带的身体，散发出消毒液及药膏的味道。

    被花香包围，比任何人都高贵温柔的表情，完全不存在这里。

    阿修雷忍无可忍，到抽屉取来了香玉。

    这个栀子花香，是守天在文殊学堂就读时自己调和，之后便一直拜托业者制作的。

    阿修雷把手伸到守天的头底下让他枕着，将香玉放在他的枕边。他觉得要是闻不到这个香味，自己就好像会被打败似的。

    但是，才一放下香玉，守天就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之后，便传来安稳的鼻息。

    阿修雷这才注意到，这个花香不是单纯的香，它同时也有支持提尔兰迪亚精神的功用。

    “……你是为了自己……才使用的吗……”

    甘甜的芳香掠过阿修雷的鼻子。

    “我竟然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我……对你真的是……”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阿修雷一面回想这个香味包围了守天的身体多久，一面咒骂着自己。

    和讨厌?掣涸鹑味优艿淖约翰煌岫嫉涎堑牧⒊∪盟挥腥魏翁颖艿摹?

    “……然而……我还要你变得比现在更坚强……我……是个白痴！”

    太傲慢了。尽以自己的尺度来看待事物，等到珍视的人倒下才终于明白。阿修雷呢喃着“对不起”，从绷带之上吻向御印。他以自己的身体贴着冰冷的守天，热烈祈求能够将自己的温暖多少传达给对方。

    陪在守天身边，阿修雷不知不觉中也坠入睡眠当中了。

    一留神，阿修雷来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地方。

    清澈的水从高处发出凉爽的声音落下，但令人吃惊的是，这里是室内。

    三千丈的高处交织着彩虹般的淡色光桥，那光景如梦境般美丽。

    闪耀的水中，银色的鱼游着，仔细一感觉，不知何处吹来仿佛栀子花香的轻暖微风。

    这是梦……。阿修雷茫然环视四周这么想的时候，缓步走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那是个不曾见过的男人。他身后拖着曳地的金发，向阿修雷伸出手来。

    “让你久等了。”

    阿修雷不知所措，慌张地看向自己。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变成金色的，手和身体也变成了女人的。

    “您和大人吵架了吗？”

    自然地将手放上男人的手，阿修雷说出完全违背自己意志的话。

    男人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被爱怜地这么抚摸，阿修雷不由自主地想将脸贴上对方的胸膛，轻轻抱了上去。

    “没事的。”

    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事，但男人的怀里是这样舒服，阿修雷“是”地轻声回答。

    “他允许我和你的事，但条件是要做出某个东西……”

    “某个东西？”

    两人可能是情侣吧？但阿修雷总觉得他曾在哪里听过这个男人的声音。……是哪里呢？

    “大人很中意这个身体。他说御印的位置也像这样放在额头中央就好了。”

    “是吗？”

    额头？阿修雷这么想的时候，被男人牵着带到水边去了。优雅地掬起水来的男人，就这样抚上自己和阿修雷的额头。

    感觉到热度聚集在那里的瞬间，男人的额上出现了御印。

    最上界――？

    就在阿修雷唐突地了解到这里是哪里的时候，再次被男人紧紧抱住了。

    “那是为了换得你而献上的东西。恐怕竭尽我的力量，也只能制作这么一次……你能帮我吗？”

    “是的。”

    说是献上的话，是献给三界主天吗……？

    阿修雷这么想道，闭上眼睛。

    然而，当他再次张开眼睛时，这次身在不同的地方了。

    这是个无风无声亦无光、与刚才完全相反的世界。

    应该在眼前的男人也不在，就连自己的手边也看不清楚。

    阿修雷感到不安，出声呼唤。

    “提尔？……冰晖？”

    阿修雷依稀了解刚才的美丽世界是御印记忆的一部分。或许是和守天一起睡觉时同调了。

    事后仔细想想，此时他这样接受这个想法是很奇怪的，但当时阿修雷对这件事一点都不觉得不可思议。

    由于没有水声，所以或许是提尔兰迪亚的世界。他再一次出声呼唤：

    “提尔？你在这里吗？”

    他不害怕。只要能和提尔兰迪亚交谈，不管这里是哪里他都不在乎。

    “……是我不好，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在黑暗的世界里摸索前进，打从心底倾诉道。

    “只要你想，我什么都为你做。原谅我吧！回到我身边……”

    但是，不管再怎样等待，都没有任何人出现，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不久之后，仿佛被推出无声世界般地睁开眼睛时，阿修雷发现自己身在寝床之上。

    阿修雷日复一日抱着守天度日，就在过了第七天时，天主塔发生了投石事件。

    一颗巨石坠入天主塔中，幸运的是，它落在无人的走廊上。

    不过，由于这事件，发现了天主塔现在没有受到守护术保护的事实。

    天主塔要是不张下结界，便没有任何强力的武器，原本就是不适合战斗的城堡。

    阿修雷从守天的房间指示士兵扩大巡逻范围，白天也尽量使用隐身术来搬运守天。

    无法保护自己的守天要是没有阿修雷在身边，随时都有被掳走的危险。

    向天主塔投石的，是挚友被杀害的天人。这是他为了混血儿的挚友，舍命对天主塔抗议的行动。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发生过天人对天主塔投石这种事。

    这个男人暂时被监禁起来，翌日阿修雷便瞒着所有人，带着守天离开了天主塔。

    “……你和我约定等天界平静下来之后才要出来，不过你一直想到这种地方来的吧？”

    即使来到人界，守天也没有任何变化。

    阿修雷心想如果天界没有任何治疗方法的话，干脆到人界来看看好了。结果只是再度失望而已。

    在无人居住的寂静森林中静静着地后，阿修雷让守天站在地面上。

    “天主塔没有结界的话，和我待在一起要安全多了。”

    不管发生任何事，现在也只有自己能保护恋人。与其舍弃任何人，倒不如一开始就只有两个人来得轻松。

    会采取这种逃避态度，也让阿修雷感觉到自己的疲惫。不过十天而已……。

    不能焦急。阿修雷这么告诫自己，牵着守天的手慢慢向前走。

    有时守天会想把手伸向额头。

    “提尔，不可以。”

    这种时候，阿修雷救会温柔地抓住他的手，拉近自己的唇边，亲吻他的指尖，也亲吻他的嘴唇和御印，这样一来，守天就会放松手指的力量，又让阿修雷拉着手往前走。

    阿修雷摘来生长在树上的水果放在守天手上，他一开始只是把水果包裹在掌中，一会儿之后，便把它凑近鼻尖。

    “喜欢那个味道吗？”

    现在守天的嗅觉似乎是他最敏感的器官。栀子花香的香玉从那之后也一直带在身边。

    阿修雷咬了一口果实，就像母鸟喂养幼鸟一般轻轻送到守天的嘴里。

    “……吃了！”

    阿修雷忘我地一次一次重复。守天倒下之后，一直持续着滴水不进的生活。

    以口喂完一整颗果实之后，守天在风中茫然地仰望天空。

    不知道这是哪个国家，但吹过脸颊的风十分温暖。

    看到守天的表情比躺在床上时要幸福得多，阿修雷感到高兴极了。他觉得真的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真是来对了呢！”

    阿修雷从背后抱住守天，守天便也靠上来似地抓住他的手。

    “提尔……这种生活好吗？”

    他轻抚守天的头发，望着御印上变淡的伤痕，茫然呢喃：

    “就像开在这里的花一样……托身风中任凭摇摆……忘却痛苦的世界、工作……还有那些一点都不相信我们的家伙……。想不想到没有这些痛苦的地方去？”

    说着说着，阿修雷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要是提尔兰迪亚这样就幸福的话、要是他想这么做的话，或许就这样永远不要恢复好了。

    “就算这样……我也喜欢你。”

    阿修雷将唇贴近守天的脸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但是……但是我还是想要你回来。因为……工作时的你真的好帅……”

    话中交杂着阵阵呜咽。

    不管怎么做都无法以自己的力量使恋人恢复，阿修雷已经搞不懂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而变得想要逃避了。

    要是他的神智就这样永远不回来的话，会变成怎样？

    无法守护人类的神没有用。会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带回最上界？

    “……我绝不让它发生！”

    阿修雷用力抱紧守天，怀里的他似乎感到难过，不愿意地挣扎着。

    阿修雷将守天压倒在草地上，仅仅咬住嘴唇说：

    “提尔！还是不行吗！我不行吗！？”

    阿修雷把胸膛压上去似地紧紧抱住对方，守天更加不情愿地摇起头来。

    但是，阿修雷不放开他。

    “这样下去你或许会被杀掉也说不定！我不要这样！”

    虽然夸口要保护守天，但阿修雷对最上界一点都不了解。即使是提尔兰迪亚，额头遭到攻击而没有妥善治疗的话，也会死吧！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只要我做得到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所以回来吧！”

    阿修雷摇晃他的身体，守天的眼眶浮现泪水。

    好不容易感到高兴一些……却让他哭了。

    阿修雷感到难以忍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无法亲吻守天露出恐惧神色的脸颊，只好吻上他的头发。

    要是有人能够告诉他拯救这个灵魂的方法，要他现在立刻亲吻那个人的脚他也愿意。

    如果有人要从他身边夺走守天，即使对方是三界主天，他也绝不原谅。

    “……奥斯雷吉大人……告诉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那个一年前从最上界降临的神明，或许能够拯救提尔兰迪亚了。

    提尔兰迪亚昨晚做了不可思议的事。

    半夜悄悄从床上起身的他，晃到书柜之前，取出其中一本书，将之翻开。

    阿修雷偷偷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行动。

    守天打开的是地图。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的地图，但大概是人界的。

    守天翻开其中一页，目不转睛地盯着瞧。他的眼睛并没有随着文字移动，却盯了书页好长一段时间，到了令阿修雷感到恐怖的地步。

    就在阿修雷伸手触摸他的肩膀要他回去时，守天将那一页缓缓撕了下来。

    他看起来像是在笑……阿修雷觉得那应该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一叫守天的名字，他便全身一震，再也不动了。

    阿修雷将变得冰冷的守天带回床上，直到早上都一直思考着他到底在做?裁础?

    他回想起这些事，紧紧抱着守天，不知不觉中怀里的恋人发出鼻息睡着了。

    “……那不是演技吧……”

    他怎样都无法忘掉守天当时的笑容，所以在意得要命。此时身边的风突然动了。

    阿修雷单手抱住守天，在草地上立起单系。刚才的风并非自然现象。

    “谁！”

    他从右手取出朱光剑探索周围，虽然对方并非魔族，却感觉得到热度。

    阿修雷抱住守天的手臂加重了力道。

    当光芒在空中宛如漩涡般卷起的瞬间，开始从头部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男人闭着眼睛，仿佛从光道中穿越而来似地，全身散发光芒。

    “奥斯雷吉！？”

    看到身形显现至颈部时，阿修雷发出了惊愕的声音。那是他以为绝不可能出现而呼唤

    的最上界之神。

    “……看来还过得不错呢，阿修雷、守天大人。”

    当奥斯雷吉出声说话时，他的全身已经完全出现了。

    笔直及膝的黑发还是一样束在脑后，奥斯雷吉露出优雅而从容的微笑，俯视阿修雷。

    “为什么……？”

    阿修雷突然感到害怕，不由得这么问道。他该不会是来带回守天的吧？

    “你呼唤我了不是吗？”

    男神说道，望向守天。阿修雷不知道该不该对往这里走来的奥斯雷吉说出现在的状况，不觉沉默了下来。

    男神来到近处，抓住了守天的下颚。

    “……这……”

    奥斯雷吉出声，以吃惊的表情望向阿修雷。

    他的表情，让阿修雷了解到他真的不是来带走守天的。

    阿修雷抓住奥斯雷吉，忘我地向他倾诉，一次一次拜托他拯救守天。

    奥斯雷吉抱住啜泣的阿修雷，在安慰他不要紧的声音中，充满了有力者安稳而温柔的坚强。

    “可是，这御印的伤真是严重呢，守天大人……”

    奥斯雷吉将守天抱上自己盘腿而坐的腿上，手掌覆在他的御印之上。

    阿修雷在一旁看着，告诉他至今为止的事情经纬。

    “……为什么守护主天……非得听人类的痛苦之声不可？”

    虽然在心中叫着不能把困惑不解的事，都发泄在奥斯雷吉身上，但阿修雷就是克制不了。

    “为什么天界非管理人界不可？为什么魔界和天界要永远斗争下去？人类的历史交给人类就好了不是吗？……为什么……！”

    “阿修雷……”

    “为什么……提尔非受这样的折磨不可……”

    奥斯雷吉温柔地拍了拍因呜咽而哽住的阿修雷的背。

    “看来你受的伤比守天大人更严重呢！”

    “和提尔比起来……我根本不算什么。”

    阿修雷拭去眼泪，抬起头来。

    提尔兰迪亚的脸明显地逐渐恢复生气，让阿修雷感到无比欣慰。

    他现在似乎很舒服地承受着奥斯雷吉的热度。

    想到恢复之后，又必须把他带回那痛苦的地方，阿修雷不禁感到有些心痛。

    “……大家都太自私了，根本就不了解提尔的痛苦。”

    “不是有你在吗？”

    听到奥斯雷吉温柔地这么说，阿修雷无言地摇了摇头。

    就算自己在……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派不上用场也是没用的。

    “不可以泄气。认为自己什么都办不到的人，事实上是最有用的人。你只是太不了解

    这一点了。守天大人醒来后，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会来？还留在人界吗？”

    奥斯雷吉一年前离开天主塔时，说要到人界去。

    “下界变得乱七八糟的。火药什么的被发明出来，国与国之间尽是战争。国家之间还没有什么交流，不过不久之后一定……”

    “是啊！但这是授与人类智慧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的事。”

    四周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奥斯雷吉似乎还要再花点时间将力量注入守天体内。

    阿修雷仰望只有人界才看得到的星空一会儿，轻声问道：

    “……最上界看得见人界吗？像天主塔的远见镜一样。”

    “不清楚耶！”

    奥斯雷吉露出大人的狡猾笑容，手终于从守天额上放开了。

    “告诉你一件比那更有用的事吧！关于守天大人的御印，要是他被毁了的话，守天大

    人就会死掉。”

    听见这句话，阿修雷就像冻住般全身僵直了。

    “绝不能让他再伤到这里了。我还可以治疗他，但天界当中可没有能够医治守护主天

    额头的医生。”

    “……我知道。”

    这应该不是该问“为什么”的事情吧？

    “由衷感谢你救了提尔。”

    当提尔兰迪亚被送回阿修雷怀里时，眼皮微微睁开了。

    但是，奥斯雷吉伸手按住他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

    听到他的声音，守天再度闭上眼睛。

    阿修雷叹了口气，仰望天空，此时一道流星从他的视野中掠过。

    “妖星……？”

    “哦？真稀奇呢！”

    虽然不是非常巨大的流星，但也能够以肉眼清楚辨识。

    “……你知道吗？传说流星落下之处，会带来灾祸。”

    “那不是只是传说吗？”

    阿修雷虽然这么说，却也认真地思考起刚才的流星会落到何处。

    “……人界陷入混乱的话，天界也会受到影响。不管怎样，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发生……”

    结束治疗的美青年这么说完后，轻轻摸了摸阿修雷的角。

    “你施了变身术？”

    阿修雷点了点头，又默默仰?炜铡?

    全文完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第四卷 苍弓王国

第四卷 苍弓王国 一卷全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序

    永无止尽的黑暗中。

    地底深处。

    不知从哪里吹入的冰冷的寒风，使地底的黑水溅起涟漪，一圈圈扩开。从泛起波澜的地方，向外生成了小小的波纹。

    只有这样一点点的变化，这里是比死更冰冷的场所。

    就算对死者吹入生的气息，复活过来的身体仍是冰冷的。应该能产生出热量的鼓动，在这里是不会有的。

    体内没有温暖的血流淌，和湖里漫溢出来的一样，只有漆黑的冰水。

    「…呜…啊！」

    那仿佛头皮被扒下来的强烈疼痛，使桂花第一次发出了悲鸣。

    自从喝下黑水以后，这个身体对于疼痛就变的很迟钝了。然而，教主残酷的力量，却比有史以来所承受过的所有痛苦都更尖锐刺骨。

    就算被殴打，都已无法感觉到疼痛的身体，只有这个时候才讽刺的让人体会到自己"还活着"。

    「那个、那个…舒服吧？在身体中奔走的那种快感」

    「……求你……放过我……」

    刚发出断断续续的讨饶声，教主的手又使上了力。更强力的拉拽着他的头发。

    桂花一下子跌坐在那水的气味深深缠绕着的白瓷般的腿上。

    深深进入，贯穿出入的执着动作，将精气根气都吸了出来，最后桂花终于倒在了眼前那瘦削的身躯上。

    虽然头皮被越抓越紧，可要完全睁开眼睛还是很辛苦。

    「终于有点热起来了啊，就这样结束好吗…？我给你的这种热量，是那副空壳没法给的吧？」

    「柢王他…我对柢王…」

    「光是被手拥抱着还不够啊，我说，你下面那张嘴可比上面那张坦白多了…呵呵…」

    教主手上松开了力，将桂花的头温柔的抱在怀里。这并不是基于爱情的缘故，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喜怒无常的表现罢了。

    虽然知道这位主人残暴的气质让人厌恶，可桂花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目光会情不自禁的被他额头上的御印吸引过去。

    那犹如天界的守护主天倒影在镜子中的御印就刻在教主洁白的前额上。

    再次亲吻了桂花的嘴唇后，他就放开了桂花的身体。可是，教主却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扔在湖里的身体却从来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上一眼。

    「…天界人，灵魂和肉体都在灵界，这是第一次转生为人类。」

    应着那打破沉默的声音，桂花被提着头发扬起了脸。

    现在还无法转生到地上，柢王的灵魂。

    那，正如教主所说的。

    在那处刑场里，从阿修雷所放的火焰里，桂花只抢出了右腕，所以遗体并不完全。

    「对于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慢慢变的腐朽的情人的命运，你是怎么看的呢？」

    「他是属于我的」

    虽然桂花是完全朝着正前方回答的，可声音却微微的颤抖着。

    从手肘到指尖，哪怕仅仅是一只右手腕，桂花直到现在也不想把它交给灵界。

    而且如果没有这个手腕，那现在还在地底的柢王，就没有办法保持他的形态了。

    尽管如此，偶尔也会有些别的想法。

    象是等待柢王的灵魂转生之类的。

    「那个等待时机成熟的人，是没有意识的哦」

    「是…吗」

    完全看破桂花的哀愁的教主手中，浮现出了他爱用的扇子。

    反复几次把扇子打开一半又合上的动作，他象做梦般嘴里小声嘟囔着。

    「你在地面上扩大开的战火，好象要被扑灭了哦」

    打破天界原定的和谐，将『火药』散布到世界各地。

    创造与天界…天主塔所设定的未来完全不同的人间界，这就是受制于教主的桂花所要做的工作。

    因此，为了操纵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们的寿命，桂花将战争延长了。

    就因为这样，连出生后就注定好了的寿命也要将之推翻。人如果没有出生，那历史也就不得不随之改变。

    这工作能最快满足教主的愿望，同时又是最适合一个人独自完成的。

    「那么，我这就去了」

    对着撑着颤抖的双膝慢慢站起来的桂花，教主幽雅的将扇子指向他。

    「好啦等等。一下子就玩完了太无聊啦。对这颓废的世界怀着无比的怨恨，什么都没孕育就消失了的生命，那样可是没办法养育了不起的宝石的哦」

    教主手中，浮现出一块恍惚发光的宝石。

    那发出淡淡光的宝石，几乎没有任何颜色，就象是婴儿的魂。

    那近乎纯洁的光芒，在看过几次之后，连桂花也变得能理解它的价值了。

    没有荣誉没有欲望，就那样单纯的出生再死亡，这样的魂就不会沾染上任何颜色。这种纯洁无垢的灵魂，在这里毫无任何价值，就象淡色的东西那样成为教主嘲笑的对象。

    在湖底，沉睡着数以万计的宝石，而从那之中挑选出颜色浓烈的宝石，就是教主的小小兴趣。

    「赐汝褒扬」

    教主悠然的吐出鼻息，直直盯视着桂花。

    「人类只有百年时间可在地上自由活动。当然在这里也没有不可以……」

    教主象孔雀展开羽翎般幽雅的摇晃扇子

    「灵界的阎魔曾经说过。要增补打破人间界原定和谐框架的人。人界，是需要一定热量的地方，所以如果人口减少则会因此变成寒冷的大地。人界如果疯狂的话，天主塔也会受到重创。所以，把待机中的灵魂…让那样没有具备肉体的灵魂转生的话…」

    「什…！」

    桂花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但是教主的声音却还在缓缓继续着。

    「你不明白要让什么东西怎么转生吗？这里…可是你的男人诞生下来的地方哦」

    声音刚止，水面上就清晰印现出大陆的景象。

    那地方，就算不说，桂花也很快就明白是哪里。

    「…以地上时间来算，出生还不到十年吧。在守天大人的关照下，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呢」

    「出生在『大都』的话，就是皇族了吧」

    那里是在天界被称为『中华』的地方。那是坐落在大海东面，建设在华北平原上的都城。

    在『金』灭亡以后，蒙古帝国甚至连同盟国『宋』也想灭绝。

    蒙古…成吉思汗死后，其血亲散落到亚洲各国，逐渐开设出自己的领地。

    到现在，仍然受到世界各方注目，可以说是充满激烈变动的土地。

    「不管怎么样。柢王都是作为皇族出生的」

    教主的声音，甜蜜的令人毛骨悚然。

    桂花的视线从水面转向教主。

    由于柢王是天界人，所以就算转生到人间，死了之后灵魂也不会浮现在这个湖面上。

    守天以前说过，所谓天界人的灵魂，就是作为天界人复活，或者是不断重复作为人类的转生，只可能是这两种情况。

    「我可没说过，要毁了你的男人的人生，这种话。可是，你看到了吧？变成人类以后的那种样子」

    「即使他是带着柢王的灵魂转生的，可他也不是那个人」

    桂花缓缓将视线落在水面上，看着建设中的『大都』。那是以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的壮大构想为根基建设的，理想王国。

    『大都』对国家而言规模非比寻常，而且就算从推进事业之多这点来看，『大都』也可以被看作是汇成历史大流的产物。

    即使不是生在『大都』，仅从空中看下去，无论是哪个国家的都城，不管是什么都比不上的真真正正的宏壮。

    可以说此是为了体现如今蒙古帝国的强大势力，而建造的。

    柢王就是作为那一族转生的。

    桂花迄今见过几次皇族还有那些有权利的人们的样子。不管是人间界还是天界都没有什么差别。

    醉心于权利的人们的命运，可以说几乎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可以说他们的一生都不会过的幸福…）

    看着『大都』，桂花心里浮现出的就是这样的念头。

    教主的目的都达到了所以就飞过湖面，回自己房里去了。

    桂花对着都城中心的地方两手一沉，那景象就一下子消失了。

    桂花回到房里的时候，李李穿着新装特意等在门前。

    她受命于教主，对那些在身边服侍的仆役做出指示。（类似于总管）

    在教主的寝室和受觐见的场所，屋子的中央位置都有被称为『神殿』的地方。

    在神殿左右，分别过桥之后就有两间被叫做『西之对』和『东之对』的房间。桂花在西面有自己的房间。

    他就和柢王静静的生活在那里。

    「你回来啦」

    李李伸出两手，接过桂花脱下来的衣服。桂花就那样脱了衣服进了房间，接受李李多余的服侍。

    衣服脱光后，李李就递上合身柔软的轻便衣物。

    「又要去地上了吗？」

    「不知道啊。他奖赏我了。说可以休息人类时间的一百年」

    「…这样啊」

    在木板铺成的地板上一件中衣平展在那，用沉静的声音点头说着的她，一直等着正座在中衣上的桂花换完衣服。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到这来的呢，桂花没有开口问。没问是因为在教主的湖里浮现过，即使死了一次，心里也还会残留下些什么吧。

    教主说过，在这冥界，不死一次就进不来。

    一想到那些和自己背负着同样悲剧的人们浮现在这里，以前的故事必定十分辛酸，现今仍然不愿提起。

    李李这边也一样，即使知道桂花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她也决不会到这来找他。

    因为她也是教主的爱人。

    除去换衣服和吃饭这类的照顾之外，谁也不会开口说话。这也可以充分考虑成是教主的命令，而且也能看出她在这个世界同样过的不幸福。

    然而例外的是，只有在桂花不在的时候她会到这儿来照顾柢王。

    桂花也知道这一点是得到教主许可的。

    他们两人似乎是不能成为谈话对象的，可是因为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期间她是不会对柢王怎么样的所以桂花也能安心的长时间呆在地上。

    「要和柢王殿下一起进餐吗？冥主大人赐了酒哦。已经送到房里来了」

    「酒吗。那可真是令人悚然的特别待遇啊」

    那用黑丝绸织成的上等衣物，轻柔的包裹着桂花的肌肤。

    衣物和食物方面，桂花同教主其他的棋子不同一直受到特别的对待。

    那也有可能是李李特意的安排，也有可能是他的工作完成出色得到教主的奖赏。可是桂花从来没有特意去拜访教主，而李李也从来什么都不说。

    即使被剥夺了现今的生活，对于已经成为死人的自己来说，吃不吃饭都是没所谓的事。

    可是能和柢王两个人呆在一起的地方却是必须的。

    「谢谢。之后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对把脏衣服放进桶里提起来的她，桂花移开了视线客气的说道。

    自己刚才被教主做了什么李李肯定很清楚。被那种什么都明白的眼神注视自己会很难受。

    「柢王殿下正等着你呢。快点过去吧」

    一天的大半都在沉睡的柢王，到现在仍然不能区分桂花和其他人。

    他并不是在等我，桂花虽然想这样回答，可还是点了点头进到房间里面。

    那种话就算跟她说也没用，而且沉默接受她的挂念，是对她照顾柢王的谢礼。

    拉开隔门，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的膳食和玻璃杯盛着的酒。

    穿着白麻衣物的柢王，端坐在和放置烛灯的同一块塌塌米上。

    「抱歉我回来晚了」

    桂花反手关上了隔门，径直来到柢王身边。

    紧紧握住柢王端正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他的右手腕上，戴着守天的镯子。他的手感觉有些温暖，一边想着那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边把他拉起来带到膳食前。

    柢王…这被冥界教主在此唤醒的男人，根本无法自己进食。

    嘴里强塞进东西的话就会咀嚼吞咽，可是估计他也尝不出味道吧。

    即使如此，桂花还是把餐桌上放着的东西全部送到他嘴里。一边喂给他吃，自己也一边解决自己的那份。

    虽然自己也很清楚这种事完全是白费工夫，可是如果不吃饭的话，就会强烈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只是冰冷的物体而变的越来越害怕。

    与之相对应，柢王也是，只要吃饭的话，应该就会一点点学会自己动了。

    现在桂花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柢王自己一个人行动的身影。

    「你的灵魂终于转生到了人间界了哦」

    桂花用手巾擦试那老实喝过酒的嘴角，柢王微微张开了口。桂花将唇盖上去，探出了舌头。接吻的方法，是要最先教会柢王的东西。

    用完膳后，桂花横抱着柢王的身体倒在一边，又重新深深的覆上了自己的唇。

    桂花抱着他的双手加深了力道，而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柢王也会用手环抱住桂花的肩背。

    无论唇扣的多紧都不会变暖起来。

    即使两人的身体紧紧相叠，无论是谁都不会心脏鼓动，只是让时间静静流淌。

    可是柢王却会把桂花做过的动作之后再模仿一遍，这已经是种进步了。

    如果啃咬柢王的耳朵，他也会回啃桂花的耳朵，亲吻他的眼睑的话，他也只会再做出同样的动作。

    紧咬住他的脖颈的桂花，在下一瞬间因为自己身上传来的痛感而恍惚起来然后抱住了柢王的头。

    虽然明白那几乎同时抱住自己脑袋的男人是没有意识的，可这种被他手腕包裹住的实感，却咕嘟咕嘟的涌了上来。

    哪怕他是死体，哪怕他只是没有意识的肉体——。

    以这手指…和生前的他同样的姿势和他合二为一的时候，对桂花来说那是最重要的东西。

    「柢王、柢王、喜欢你…喜欢、喜欢」

    把下巴埋在的头颈里述说着，对方也想做同样的动作。可是因为桂花的头久久都没有抬起来，所以看上去就象极为亲密的人那样头和头抵在一块。

    拉开衣服的边把手伸到柢王身体中心，然后桂花的膝头内侧也探进了一只手。

    桂花刻意在膝上用上力道，他的手不管怎么样也没办法分开桂花的双腿，一边沉浸在这种快感里一边缓缓放松了力道。

    「…啊…」

    滑进来的手，就象桂花握住他的东西一样以同样的力气回握着桂花的那里。

    暧昧的使用手指，那只大手也会完成这些举动。

    一边亲吻，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道，在那一瞬间桂花陶醉于自己伪造的快感里。

    从微眯的眼睛里跳跃进蜡烛的光，那小小的和室伴着烛光印进自己眼里。

    …监牢…这里除了监牢不可能是其他地方。

    在冰冷的房里缩起四肢，自己对那无异于自慰的行为感到羞耻，可即使这样，也许这一生都没办法舍弃这种生活了吧。

    「只有在这里的你…只有你是留给我的东西。…说什么灵魂是相同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跟你才不一样…」

    所以人类的一生，对生命几乎永远捏在手里的自己来说，是眨眼即逝般的短暂。

    喜怒哀乐的激烈，以自己意识行动的生命…。

    要是现在的话，能一直从他婴孩时期见证他的成长过程。可是，那又算什么呢。

    在那里，关于自己的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重些…重些…啊啊」

    啃咬着柢王的肩和颈，把力道控制的正好不伤及皮肤。

    然而不管如何交媾，都只会产生冰冷的感触。

    就象教主所说，现在的柢王是无法生成令人忘我的热量的。

    人类…。比起魔族比起天界人，血液都来的更烫的生物。

    百年的自由…，现在真想把那轻声低语的教主的声音推的越远越好。

    一

    胸口感受着用尽全力叹息般的深呼吸，阿修雷忽地睁开了眼。

    飘散着栀子花香的卧室里，零星射进几缕柔和的光。

    在阿修雷的身体上做为被子覆盖着的恋人的肌肤，没有任何伤痕。

    用自己指甲划伤的御印也在奥斯雷兹的治疗下痊愈了。

    用过了手光，也能自由操纵远见镜。在天主塔中飞舞着的资料和报告仍然没动，很快堆成了小山，而且守天喜欢抱着阿修雷的习惯仍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然而…阿修雷还是有一点感觉到恋人的些许改变。

    两人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变化，可显然守天因为公务累坏了。

    和奥斯雷兹在人间界再会回到天主塔以来，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守天回到这里的同时，一直在天界四处调查魔族混血儿事情的阿修雷，因为要在人间界做警备的工作而完全放弃了之前的调查。

    很久以前，父王提交了阿修雷要求卸任元帅职务的文书。可是这件事好象还没有受理。

    在人间界做警备的工作，阿修雷是作为姐姐格兰达丝的继任者。和她到现在为止没有见过面，都是通过守天的远见镜了解她的情况。

    但是，在人间界一度扩展开来的『火药』以及战火，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克制，这一点连天界都要放弃了，现如今在就如何从新书写今后预定调和的会议上，已连续几天商讨不休。

    所谓『预定调和』，就是创造人间界今后发展的支柱。

    虽然并不能预先安排所有人类的出生，可那些作为时代中心的人，在恰当的时机出生，则是由天界来调节的。

    包括领导人的诞生，还有对人间界的进化起作用的工作，都是天主塔事先准备好了的。

    之前提到的『火药』也是其中之一，但那在天界的预定中，是要在近三百年之后才会降临到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预定之所以错乱，是由在天界的魔族骚乱而引起的南方士兵的死造成的。他在地上作为人类重生，专营摆弄药物，在某种机缘下发明出了『火药』。

    天界人即使转生，也不会拥有之前的记忆，可那南方的士兵是如何制作出火药的呢。

    虽然如此，天界在发现仍马上打算阻止其在世界上的扩展。

    只要抹消在『中华』这块土地上产生的东西，并消除和其发明有关的一切人物的记忆，战火也应该随之被扑灭才对。

    然而，乘这微小的空隙，魔族又出来捣乱。在阿修雷命其部下警戒的战地上，不知从何处潜入了魔族，伪造了原本打算呈交给阿修雷的部下的报告书。

    等发觉报告书是伪造的时候，在中华发明的火药已完全泄露到了国外。

    阿修雷卸任元帅之职也有此次任务失职的因素在内。

    受魔族欺骗做出假文书的是阿修雷的部下，可由阿修雷作为责任者承担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其实。

    阿修雷脑子里想的是，卸任元帅之职，仅作为一个普通士兵在人间界伺机动作。

    阿修雷还想到了，『退任』这件事，与其说是在负责任，还不如说只是在逃避而已。

    临敌溃逃，对武将而言是最要不得的事情，而且，阿修雷更是从本质上厌恶这种行为。

    可是，现在有更吸引阿修雷的事情，那就是守天。

    恋人的事到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保护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守护主天。

    他正受到魔族的阻击。一共，遭遇了两次。

    由此而牺牲的亲友，临死前的遗言是『那家伙就拜托你了』。

    失去的太多，世间的评价和荣耀，身为南领太子的责任，所有的所有都从阿修雷的头脑里消失了。

    尽管如此，在这三个月里阿修雷仍不断对自己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所以到头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阿修雷？」

    金色的头发在自己肌肤上滑动。唇向上亲吻了阿修雷脖颈的守天，支起了一边的胳膊。

    「早上好。饿醒了吗？」

    「…是你肚子饿了吧。明明三天没吃东西了」

    对声音里混含着责难的恋人，提尔兰迪雅的脸上晕出了淡淡的微笑。

    「守护主天的身体啊，本来就是不吃不睡也能撑下去的呀。这是奥斯雷兹大人说的。」

    「可是到现在为止，你不是一直都有好好吃饭和睡觉吗。突然…突然…就要改变吗！」

    阿修雷这样大叫以后，马上就忍耐不住的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明明担心的不得了，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好象是在刁难提尔兰迪雅一样刻薄。

    虽然每个人考虑的尺度不一样，可若是御印被他弄的满是伤痕的话是需要必死的反省的，可他却没办法停止。

    自己和他的身体构造完全不一样，这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听说过了。

    守护主天的身体是从最上界降临下来的，和居住在天界的天界人无论何处都有所不同。

    血虽然是红色的，可是他身体流淌的血液，在医治病人和受伤的人的时候，会从手的先端发出『手光』，是灵力之源。

    和天界人也好和人类也罢，无论和谁连接的再深，他的身体都没办法创造出孩子。

    外表看来和天界人无异，可就是没有生殖的能力。

    可是，听说这一点的时候，阿修雷倒不如说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是绝对说不出口的，独占欲。

    因为自己是和魔族共用着一个身体，所以打算一生都不生育小孩，他能和自己一样真是让阿修雷高兴的不得了。

    阿修雷不相信什么『永远』。但却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努力仍是必不可少的。

    守天的唇滑过阿修雷的后背、肩和颈，连手肘都不放过的反复印上浅浅的吻。

    比起语言，守天打算从心里象这样直接道谢。

    守天的唇碰触到的地方，仿佛就要开始融化了似的。

    和他融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感觉不同，那象是融化了的蜜层层叠加般的甜蜜，心里已原谅了他一半。

    「…对不起。今天早上我会吃饭的」

    「快去吃」

    阿修雷悄悄转过身来，安心的贴近那微笑的脸，亲吻了他。

    不停的责备他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而且也不想一天刚开始就吵吵闹闹的。

    既然他已经理解了，那就够了。

    一直跟他睡在一起，阿修雷知道。

    提尔兰迪雅在这个三月里，几乎没怎么阖眼。

    阿修雷只要开始打哈欠，提尔就跟他一起躺到床上去，然后就在关了灯的室内，凝视着黑暗。

    不知道那双眼瞳里倒影出什么，也不知道他想思考什么。

    虽然不明白，可却看出他似乎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阿修雷就装做没发现自己先睡了。

    和提尔兰迪雅不一样，对阿修雷来说吃饭和睡觉都是必须的。

    该睡觉的时候不睡，那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使不上力了。

    在表示和解的吻之后，阿修雷就念出隐身之术，悄悄的潜回自己房里去了。

    在没有人睡过的床上一阵折腾，把床单弄皱后再换下来。

    两个人虽然是恋人关系，可这在城里还是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所以这点工作还是必要的。

    洗过脸后来到餐厅，先到的守天向他扬起手。

    「不知怎么了现在很有食欲呢」

    「这-样啊，那就把三天的份一起吃个够」

    阿修雷笑着回答后，侍女们就相继端出了食物。

    吃完饭后，在开始早上的勤务以前，守天说有东西要给阿修雷看，让他一起到勤务室来。

    从吃饭的时候开始，守天就好象一直在隐藏着什么。

    可是只要看到他那开心的脸，阿修雷也就说不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虽然他本人反对，可我问过了他说不管怎么样都好想看」

    「什么啊？」

    阿修雷就和平时一样，一屁股坐在远见镜前面守天的椅子扶手上，不可思议般的偏过了头。

    「其实，今天再过一会，柢王就要诞生到地上了」

    「真的吗？！」

    一边嚷着快让我看一边拉住了守天的袖子，守天轻笑出声，让远见镜映出了人间界的景象。

    对几乎很少走出天主塔的守天来说可以称之为『第三只眼』的远见镜，能够映出天界、灵界和人间界的任何角落。

    用这个无法看到的，就只有天主塔的资料里没有记载过的世界了。

    魔界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地方。

    「…柢王的手腕，被桂花带去魔界了吧？那个找到了吗？」

    在阿修雷的提问里，还隐含着询问桂花遗骸的事情。

    桂花的身体也被卷入杀害柢王的魔族所掀起来的风里，后来阿修雷几次前往魔界却都没有找到。

    「没有。听说柢王手腕的部分仍然没有找到。不过，到现在为止在地上，那些远远超出预定的人类都已经死了。…你

    在学塾里学过吧，在人间界，通常是需要一定的热量的」

    「那样啊？我都忘光了啦」

    成人前在学塾里的学习，对武将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什么而说出那样的话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守天苦笑着，在胸前抱起两手凝视着远见镜从头给他做起了说明。

    「以『人口操作』来确保人界一定数量的人口，这样做是为了现在那地面上又诞生的几种职业以及为了人类不至于输

    给包围着他们的环境」

    「虽然象『都市』这种大城市在增加，可是还需要吗？尽管地上由四天王在照看，可是人类只是在一个尽破坏吗？」

    「不，并不只是破坏。而是想要保护它就能够守住。保护这种意识革命是只存在于人类中的感情。人间界的动物和植物身上并没有植入这种知能。」

    阿修雷每次降到地上，看到的都是因为战火而花上几世纪把养育自己的土地和自然在一瞬间破坏精光的样子。

    因此，他最近对人类也产生疲惫感觉了。

    虽然他很少跟守天抱怨，可他那消极的想法守天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一直都是欧亚大陆的…中国平原…」

    「没错。那就是中华的『上都』」

    阿修雷吃惊的盯着远见镜里倒影出来的景色，看着他这样，守天只能暂时停止了人口操作的说明。

    「『上都』是元朝皇帝忽必烈仅仅在夏天时才使用的政务中心地。他把都城分为『夏之都』和『冬之都』，每年都在固定的时间将宫廷、军队及政府迁到这两个都城。」

    「…那么，柢王会成为士兵吗？」

    阿修雷的声音暗淡。从来没想到过身为武将的他会发出这种声音，在那一瞬守天沉默了。

    「不管是不是士兵，都有可能踏入战场。蒙古的人民都是这样的。不过我也不确定。他也有可能成为文官吧」

    「不管是哪一种，在这块土地上出身的，都不会怎么长寿的吧？」

    守天犹豫着是不是要回答。

    柢王是作为天界『预定调和』的一部分而转生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在现时点来看寿命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而且他所背负的命运，守天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得知了。

    「反正，人类的寿命也不过就50年左右吧。就算想延也延不了多久吧。…可是…」

    阿修雷没再继续说下去。

    就算是阿修雷也知道，对人类来说寿命是注定的无可奈何的事情。死去的天界人，也会作为人间界人员的补充而被使用，这都是天理。至今为止阿修雷也一直在守望着死后转生的部下。然而，这是好友的转生。而且还是好不容易才得到转生的机会。

    如果没有死的话，应该会一直和阿修雷在一起，度过剩下的岁月，他是没人能取代的朋友。

    「还需要再看下去吗？好象…马上就要降生了」

    阿修雷低下头，守天抚摩着他的背以示安慰，就在这时，从寝室的帐幕中传来了婴儿健康的啼哭声。

    啊，阿修雷一下子扬起脸来，看着侍女们在房里忙碌着。

    「听声音很有精神呢！」

    「快转告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和他的父亲！」

    「妲仪的脸色不太对。快传太医」

    利落做出指示的女人，从帐幕里接过被递出来的婴儿，马上又转交给一直在待命的侍女，让她把孩子放到盛有热水的桶里清洗身子。

    头被支撑好了的婴儿，对着侍女再一次爆发出仿佛天要裂开似的大声啼哭。

    「…皱巴巴，红通通…象小猴子似的」

    「婴儿都是这样的」

    微微笑着的阿修雷握住放在自己腿上的守天的手，叹了口气后站了起来。

    那是表示，我要走了的意思。

    守天让画面消失后自己也站了起来。

    那后就那样，用力抱紧恋人的身体。

    对现在的阿修雷，还是不要提起柢王的寿命比较好。

    人类的寿命是由『灵界』决定，操作地上的进化以及发明的历史等则是天界的事情。

    在天界看来，作为预想外在地上死去的人类的填补以及让不想让之建国的『蒙古帝国』尽早终结，在这种条件下，柢王的复活是最合适的。

    既没有撤回它（让柢王复活）的理由，守天也并不具备那种权限。

    （…至少他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幸福）

    只能如此祈祷了。

    「今天接下来要做什么？」

    「做——什么好呢。奥斯雷兹的事情一直都放在一边，今天就稍微去看他一下吧」

    为守天治疗御印的奥斯雷兹，从那时起就一直留在了天主塔。

    在他到人间界去找人为止，他都在教阿修雷。

    「没错。那么，他是在天主塔里吧」

    「大概吧」

    拍拍守天的背，阿修雷放开了守天，走到门前又回转过身来，突然用手指着守天说。

    「午饭的时候，我还会过来！你要给我好好吃饭！」

    「知道了。午饭也一起吧。不过你要是跟奥斯雷兹大人关系太好的话，我会嫉妒哦」

    阿修雷背朝着守天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去后的守天，头一下子倒在了书桌上。

    在胸口疼痛的地方用手光强烈的照射着。

    手光对自己也能使用真是太好了。

    在阿修雷面前虽然一直都保持着平常的样子，可其实吃下去的东西连味道都不知道。

    「呜…唔…」

    胸口和腹部的痛苦消失之后，守天仍然不想改变姿势。只想这样在这儿一动不动。

    并不是想睡觉。因为入睡的话，在梦里肯定会看到些什么。只要还会看到，自己就绝对不想睡。

    要是在阿修雷在的地方说了梦话的话，只要一想到这里…就不禁打冷战。

    「…奥斯雷兹大人、吗。如果是他的话，我可能已经暴露了吧」

    他是最上界的居民。就算自己能够骗过这天空界里所有的人，可是对他守天的术是不起作用的。

    哪怕是细微的小事也会被他看透，仅仅是被他那美丽的眼瞳注视，自己就知道再勉强也是没有用的。

    他会说，别勉强。

    他要是问我有必要用到自己的能力么……

    「倒不如和以前一样…如果勉强行事的话」

    小声嘟囔着，仿佛自嘲般，发出了几声干笑。

    自己都不会同情自己。

    「…这种事做了也是白搭吧。那个人很中意阿修雷…而且又很敏感…」

    说到敏感，他就同麒麟一样。

    住在天界北方的黑麒麟，只要靠近别人，就能正确无误的猜出那人是否正派，是否在迷茫或是抱着不正的想法。

    所以黑麒麟，是很少能被人驯服的。因此，世上唯一在饲养黑麒麟的，北方之王?山冻的名字才会广为人知倍受尊敬。

    「…代替食欲，吗」

    守天现在需要的，既不是睡眠也不是吃饭。而是能把自己的思考全部抢走的强壮的身体。想被人拥抱…。

    奥斯雷兹治愈守天御印的同时自己也回想起了，在西之国被山冻拥抱的事情。

    自己当时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紧紧搂住眼前的那具胸膛，半途中反而是自己在煽动对方的热情…。

    以之为引，那应该被封印的守护主天身体的记忆又再度漫溢出来。

    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冲击，是炎王所说的话。

    「请您沉默着看着吧。您无法办到的事就由我们来进行」

    在自己再也不想看再也不想听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手指抓伤了御印。自己明白，只要受了伤，那些事情就再也不会进入自己脑海，这就是一种本能。

    但是那也是种会引起死亡的行为，奥斯雷兹这样对自己说过。

    所以，迄今为止的那些守天，都会寻求好几个情人。

    在被拥抱的时候，就不需要去听那些不想听到的声音了…。

    这样一来，『牺牲者』就不停重复，不停重复。

    满足他们的同时，历代守天们…。

    提尔兰迪雅在没有『守护者』伴随的情况下降生到天界。

    当回答说「自己没有守护者」的时候，为什么山冻会那样吃惊，现在总算明白了。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代替无法对人下手的守天进行暗杀工作。那就是『守护者』。

    现在这身体想要的，并不是正经的爱的确认。

    就算被捆绑被折磨、就算再怎么叫喊求饶也决不会停止，哪怕失去意识也不会远离自己的狂暴的行为，这副身体就是如此渴望。

    这种事情，根本就没办法拜托阿修雷。

    只不过是三天没吃饭，他就担心成那样，对恋人来说那冲击实在太过强烈。

    就算改变立场反过来拥抱他，阿修雷也肯定会很温柔。可那样对自己的身体来说是没有用的。

    只会让它变的更想要而已。

    而且，自己希望就这样让阿修雷永远呆在干净的地方。

    只要还能回到那个怀抱，自己一定还能得到救赎一定还能拿出勇气。

    「…喜欢你…在这世界上最喜欢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用言语…根本无法表达」

    柢王…柢王。

    「如果你还在世，一定会把我打的脸都肿起来没办法说话的程度吧」

    绝对不要欺骗阿修雷，那是柢王最后的留言。

    因为自己已经不在了，就算你们吵架也没有人会站出来评理了哦，他是这样说的。

    「可是…好辛苦。这样一辈子，没办法在阿修雷身边安然入睡…肯定…」

    没办法，那样自己根本做不到。

    奥斯雷兹虽然说过自己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能活下去，可是守天自己也明白这样下去很快就到极限了。

    同天界一样生活着的自己，已经掌握了在这里生存的办法了。

    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撑一个月。

    自从额头的伤痊愈后，已经不知道和阿修雷做过多少次了，自己只知道想要爱他的心情从来都没有减少过一分。

    可是对这双手来说，快乐是可以不需要爱情的。

    只要还有这种想法心情就会很沉闷。

    让守护主天郁闷的人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幸运的是自己身边并没有那样的『守护者』。

    所以，应该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暗杀这种行为。就在这时，不经意的响起了敲门声。是文官们。

    距离开会的时间，自己已经迟到很久了。

    「现在就去」

    守天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二

    那不怎么费劲抱在两手上的，小小的肉块。

    为了产后特别虚弱的妲仪妃而传来的御医，看着刚刚诞生下来的婴儿，呆呆站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长相非凡吧？将来，一定会长成好男人的」

    「不过这哭声可真是震天啊。好象连皇帝那边也能听到的样子。」

    「什么，忽必烈陛下那里？」

    御医身边围满了兴奋的侍女们。虽然在这里的都是妲仪妃的侍女，不过说不定以后也会跟随这个婴儿，所以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着期待。

    不仅是因为妲仪妃很难伺候，而且最近无论是谁她都想拉拢到自己所信仰的藏教（西藏佛教）里来，所以侍女们都打从心底里希望能转换职务。

    「他的名字一定会由忽必烈陛下来取的」

    「啊，那是何等荣耀的事啊！」

    「王子殿下，快点长大，来助皇帝陛下一臂之力吧」

    「马上就要发动对日本国的第二次远征了有种传说说，在战时诞生的男人，肯定会长成强壮的战士呢。你知道吗？」「那样说来，忽必烈陛下岂不是会越来越中意这孩子了嘛」

    不仅是身为伟大皇帝的血亲，又是值得庆贺的直系曾孙，不管怎么样都会喜欢这孩子的吧。

    虽说能进入后宫的都是些身份显赫的女人，可她们也仅仅是附庸男人的生物。

    她们越来越将期待的目光投注到这孩子的身上。

    对于几个月前忽必烈宠爱的皇后查布奕去世的宫廷来说，这个皇子的诞生可以说是注入了新的光辉。

    「妲仪妃恢复意识了」

    对着从帷幕中探出头来的侍女，御医点了点头，抱着婴儿走近了些。

    「妲仪妃。辛苦你了。来，看看王子吧。还是说您想抱抱他？」

    对着在一片寂静声中小声低语的御医，妲仪妃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了吧。…我实在太累了」

    就好象连看一眼都不愿意似的，她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御医把孩子交给侍女，把准备好的汤药递给妲仪。那是为了补充因为生产而失去体力的药。她喝下药不久后就说想要睡一会儿。

    明明是她生的第一个孩子，可她全完全没有想要抱一下的意思。

    不过身份崇高的女性，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御医非常了解这一点，所以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虽然『上都』从规模上没办法同『大都』相比，可它好歹也是忽必烈曾想作为首都而建造的都市。

    忽必烈一年之中的秋冬两季会在『大都』度过，春天和夏天则会呆在距离『大都』以北300公里的『上都』。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所以忽必烈将『大都』和『上都』所在地域全部作为政权的核心圈入首都圈内。

    因为对皇帝说过从妲仪妃那出来后马上就过去，所以御医就那样继续穿过宫殿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皇帝忽必烈，今年66岁。

    不仅是蒙古人，当时人类的寿命普遍都只有5、60岁。

    不管是谁，药师也好巫师也罢，大多数的宗教都期望能得到忽必烈的接见，所以进贡了许多神奇的贡品。

    也有背后传言说忽必烈的长寿都是靠了那些贡品的功效。

    可是蒙古帝国的太祖，成吉思?汗却是不管哪个宗教都一律给予奖励。他是绝对不会对某个宗教特别对待的，在这一方面忽必烈的态度是一样的。

    虽说如此，可现在谁都知道皇帝已经倾心于藏教了。

    「恭祝陛下龙体安康。今日得王子殿下诞生，臣在此向陛下道喜了。

    得到皇帝接见的御医，跪在宽大的内殿中央，两手撑在脚边的地毯上深深俯下了头。

    「恩。抬起头来，桂花」

    桂花那静静注视前方的眼瞳，即使变身成人类也依然是不变的紫色。

    长及腰际的头发，为了行动方便而在身后绑成了一根辫子。那是接近金色的茶色。

    虽然肌肤同人类一样是黄色的，但比之蒙古人又显的白皙很多。

    在皇帝看来，他虽说也是在草原上生活着的一员，可却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然而现在的蒙古，由于聚集了很多从其他国家来的人所以也不觉得什么。

    就算他皮肤和眼瞳的颜色非常罕见，可却没有让人厌恶的感觉。

    忽必烈卷起左侧文官展开的书简，宣告暂时休息一会。

    他走到看似睡床般的长椅边坐下身来。手肘靠着的地方放置着填充羊毛制成的棉袋，脚边还有供他穿着靴子搁脚用的低台。

    皇帝招手示意桂花上前，于是桂花安静的登上离皇帝眼前只有三级的台阶。

    能走到那里的，只有御医和他的爱妃。

    即使是皇太子，也不能同皇帝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桂花在忽必烈脚前附下身子，提起他放在足凳上的脚揉着他的关节。

    「…疼痛，只有一点点」

    「看样子是我调配的药起作用了」

    「恩，虽然很苦…」

    「只要『通风』开始起作用的话，那要痊愈也并非不可能。这只是对您勉强自己身体的一种惩罚」

    以这种口气，对帝国的皇帝说话，在旁人看来也许是极度无力的行为，不过忽必烈倒很中意桂花。所以家臣们就算亲眼看到也没有人会出声阻止。

    鄂尔多里等候着很多官员，他们直直等待着帝王休憩时间的结束。

    「陛下，若想长寿就应少服用些珍味。减少盐份的摄取并多食用煮过的绿色植物」

    「那不就和家畜一样了吗」

    「人的身体有一种称为新陈代谢的功能。为了洁净全身流动的血液，鱼和绿叶菜比肉更好」

    桂花说着脱下了忽必烈的靴子，用手指紧紧挤压他的拇指的关节。

    与此同时皇帝发出的痛呼使鄂尔多里所有的人都紧张了起来。

    「陛下！」

    等候在角落里的士兵叫出了声，可是忽必烈摆了摆手制止他上前来。

    冷静如常的，只有桂花一人。

    「……这里很疼吧。因为代谢功能衰退了。代谢不好的话会转变成慢性病，使排尿产生问题。然后再破坏全身的关节，最后影响到内脏」

    「怎么样才能治好呢…」

    忽必烈好象很舒服似的喘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被桂花揉捏着的脚，疼痛消失了舒服的让人想就这样睡去。

    「睡觉前请这样好好揉搓脚底。还请使用我今天带来的这样东西」

    桂花说着从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拿出砍成两半的竹片。

    「这好象是竹片吧」

    「没错。这是任何地方都有的竹子。请在上面放上垫布后再踩上去」

    「不会折断吗？我很重哦」

    「折断了的话，我会再带新的过来。开头的一个月会很痛，可能没办法坚持下来。不过，只有持续这样，才能让陛下的代谢功能有所改善。请食用蔬菜并控制饮酒。马奶酒问题不大。…帝国想于目前控制住战事，则须得仰赖陛下的健康」

    「…恩，没错。你老是对我提出很严格的要求。有谁说过『良药苦口』的吧，巴阳」

    忽必烈出声询问的是最信赖的左丞相。

    所谓左丞相就是辅佐政务的最高长官。

    巴阳原是西域忽必烈弟弟?忽拉古的部下，作为特使进京觐见的时候被皇帝看中，留在身边后再也没有回去过故乡。

    那就说明皇帝对他的宠爱有多深。

    「『孔子』曾云。」

    桂花与巴阳同时回答道。

    忽必烈满脸笑容看向桂花。

    他喜欢把有才能的人都聚集在自己身边。

    「桂花。我以前也说过，你是不是愿意留在我身边辅佐呢？」

    「非常抱歉。只此一点无能为力。我喜欢自由的在草原上生活」

    在这里的家臣中没有人会毫不考虑的就拒绝忽必烈的邀请，不，是根本没办法拒绝。

    然而桂花只是将之作为一种『赞美』来接受。

    在忽必烈的皇后查布奕死之前，这不知从何处现身宫廷的青年，制成了能减缓皇后痛楚的药，即使知道已经晚了，仍为皇后治疗直至她去世。

    那时，皇帝为了感谢桂花，曾说无论你想要世上的什么东西我都会赏赐给你。

    皇帝还说只要是赏赐给他的东西就将永远属于他。这是被称为蒙古帝国重镇的所有官臣们都亲耳听到的事实。

    忽必烈从很早以前就看出这个药师的头脑聪明而想让他在宫中任职。

    但是桂花对报给他的职务全都摇头拒绝。还说不需要珠宝这些能使生活过的更富裕的东西。

    他想要的只有『自由』。

    他希望的只是约定能让他继续住在靠近『上都』的草原上。

    对于清心寡欲的桂花，有些人嘲讽，还有些人则微微含有戒心。

    因为忽必烈就是喜欢那些性情乖僻的人。

    每次他来宫廷，背后总有人嚼舌根说他是故意抬高自己，不过桂花仍然没有对皇帝提出过任何要求。

    他嘴上永远只说要坚持喝自己开的药以及注意健康之类的事情。

    正因此，才越来越受到皇帝的宠爱。

    「你好象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我希望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听听你和巴阳的辩论…」

    「我远远不及巴阳大人的才识渊博。请您千万别把想法当真。」

    桂花这样说后，一直盯着他脸看的巴阳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最终却没有开口。

    这时的巴阳45岁。

    因为比忽必烈小了将近20岁，所以同他的年龄差就犹如父子一般。

    【注释】忽必烈在位时所立皇太子为真金，后因真金皇太子早卒，至元30年又立皇太子铁木耳为皇太孙，并于太祖死后继承帝位。所以，此时所指的皇太子应为忽必烈之子真金。

    「真金…」

    忽必烈呼唤的是自己打算让其继承自己皇位的皇太子的名字。

    真金平日并不会出现在商议政务的地方，今天只是凑巧因为下人告诉他自己的孙子将诞生而来到这里的。

    「在，陛下」

    「听说这次诞生下的孙儿是个很精神的皇子呢」

    他指的是妲仪妃所生的婴儿。也就是真金新添的皇孙。

    草原男子从以前就有早婚的惯例，所以30岁前就有孙子也不是很希奇的事。

    真金此时已经51岁了。

    「很久都没有添男丁了。名字定了吗？」

    「是的。儿臣在想是不是应该起一个与海有关联的名字」

    「海？」

    忽必烈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儿子真金。

    「很快就是对日本国的第二次远征了。希望这次能够出征胜利。婴儿会为国家吹来新风。所以想起与海有关的名字」

    「说的好。那就叫『海山』如何啊？起个与海以及与神灵所居住的山有关的名字，让他无论在哪都会成为强壮的战士」

    「KAISHAN…」

    桂花不由得嘴里轻泻出了这个名字。

    皇帝抬头望着他，药师的手虽揉着他的肩膀可心已经不在此处了。

    KAISHAN。

    这就会成为柢王转生后的名字吗。

    明明那么小，在这世上无所依靠，一出生那婴儿便用尽全身力气的哭喊。

    我在这里啊！——他用全身来述说这一点。

    那一瞬间，通过双手在桂花全身上下仿佛奔走着什么。那犹如雷电般的冲击。

    对已经是死人的桂花的身体，从另一种意思上来说也是种冲击。

    从那孩子身上一点也感受不到柢王灵魂的存在。明明应该是感觉不到的，可却从眼睛从耳朵从那温暖的气息里有些什么象是要强拉着让他靠近似的在涌动着。

    魂和肉体的9成，就算是柢王再现，也是个不再记得自己事情的人……虽然嘴里一直这么说着，可又为什么自己会到这里来呢。

    在地底无法感受到柢王的热度，为了这层诱惑自己才会如此摇摆不定么…

    「桂、桂花！我说很痛啊……痛！」

    皇帝的呼痛声终于拉回了桂花的思绪，他慌忙放松手指的力道，轻轻揉着忽必烈叫痛的地方。

    就那样也没道声谦，而想把它作为治疗的一部分。

    「你觉得『海山』这个名字怎么样？」

    「…是个很好的名字」

    忽必烈满意的点点头，让真金下去命春官准备庆贺的宴席。

    春官，就是掌管宫中所举行的仪式以宴席等的官员，这是从周朝时就设定的职位。

    忽必烈的宫中用的不是蒙古风格，而是效仿汉人的方法。有人反对说这样一来就不象蒙古了，可为了将有用之士散播到各处，采用有效的汉文化也是很有必要的。

    桂花也被邀请参加宴席，可他以头疼为由婉拒了。他不想再接近那个孩子了。

    渴望见到地底柢王的心，异常强烈。

    从守天的远见镜中看过柢王诞生后的阿修雷，去了奥斯雷兹的房里找他，可不一会儿又怒气冲冲的从他房里摔门出来。

    因为实在心烦意乱的厉害，阿修雷就那样直接走到天主塔的兵营里，把在那站着也好坐着休息也好的人全都踢出了兵营，不使用灵力仅凭把木刀就同上百人打了起来。

    5个人一起上根本就不够他打，25个人同时出手也很快就被他干掉了，阿修雷刚刚开始有点出汗，就注意到地上已经躺到了伤痕累累的士兵。无奈只能一个人飞上了塔顶。

    天主塔通身都是由白色壁材建造而成。

    有些是石头有些是水晶，有时还会根据部位的不同而采用白色木材，总之外观看上去是完完全全的白色。

    有一次，曾遭正体不明的敌人攻击而损毁的中庭水场及塔门，现在已经全部修复，种满绿色植物的地方鲜花盛开。

    从空中俯视，只觉一片祥和安宁。

    「…提尔这家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阿修雷深深叹了口气。

    奥斯雷兹所说的话一点都听不懂真让人一肚子气。

    一边让来看他的阿修雷喝茶一边仍是老样子的往烟管里添满烟叶抽着烟的奥斯雷兹心情很好。

    因为烟管是他上次来的时候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虽然阿修雷很讨厌烟味可还是在忍耐。

    一边忍着一边提问。

    问他自己这样呆在天主塔好吗。

    从在人间界与奥斯雷兹重逢，直到同他一起返回天界的这段时间里，阿修雷跟他讲了自己体内的魔族、冰辉的事情。

    因为他在人间界为守天治疗额伤的时候很快就注意到了阿修雷身体的变化，阿修雷省去了细节部分，仅告诉他已经完成了同魔族的『共生』。

    在天界，无论谁的身体里进如了魔族，都会被处以四肢分裂的酷刑。

    就算是死人的身体，也不能保证在其体内的魔族不会危急天界的其他人。

    关于死刑，东西南北各国方法虽各不相同，但最终都会将肉身完全粉碎。

    但奥斯雷兹对天界的此种决定却连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只是温柔的抚摩着阿修雷的背问他身体这样辛不辛苦。

    原本奥斯雷兹所居住的『最上界』，就对阿修雷所在的『天空界』以及其他地方全都采取放任自由的态度。

    就如同人界将阿修雷他们视为神一样，在阿修雷看来，创造出世界并将四大元素以形态表现出来的最上界的『三界主天』才是创造神是真正的『神』。

    奥斯雷兹是在最上界被称为『天数』中的一员。那是类似于固定不变的神之数。

    对于艰深的说明一听就忘的阿修雷，只要一说到守天身体的事情，马上会认真竖起耳朵好象连眨眼都忘了似的一脸严肃的注视着男神。

    话题从冰辉的事转到和恋人一起的夜晚…的担心，最后一直到天主塔里所布下的，是否与守天结界无关等事。

    这三个月来，阿修雷感到天主塔里施加的结界什么地方发生了一些变化。

    受到阿修雷的攻击会全部反弹回来，也就是说应该是无敌的守护咒文，可是阿修雷的不安仍然无法消除。

    同以前的不一样，阿修雷觉得好象被一种焦躁的灵气所包围。

    「我身体里的魔族曾发誓说他绝对不会转移到提尔体内去。可是那不是转不转移的问题，因为他…不是普通人的身体…果然还是不行吗？」

    奥斯雷兹直感很强，所以阿修雷觉得这样说就能让他了解到自己的不安。

    阿修雷一直在想，守天现在没什么精神，结界又哪里有些不一样了，这些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呢…。

    这三个月阿修雷一直在思考，得出的答案就是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提尔兰迪雅依然笑着说没事，并且比之前更频繁的需索阿修雷的身体。

    令人羞耻的台词无论何时都说的出口。

    所以，阿修雷能相信他是全身心的爱着自己的，虽然因为这点自己是很高兴没错，可是那样对身体不好，只能让他打消这些念头。

    显然男神已经理解了这一层意思。

    「守天大人的身体…已经进入青年期了吧。有些情况的变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此说来，守天的声音也有些变化了，阿修雷自己还没到变声期的说。使女们都说守天现在变的很成熟。

    可是，在阿修雷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男神又发出一声叹息。

    「…你是不会懂的呢」

    「什么？」

    「关于守天大人状态的变化。连最微小的灵气都不会看漏确实很了不起，不过你却没办法读透他的心呢」

    是在说自己作为恋人作为离他最近的人的失职么。阿修雷禁不住瞪视着奥斯雷兹。

    阿修雷身体里涌出的热气注入手边的茶碗，茶碗中的茶水一瞬间都蒸发掉了。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做的不够吗？！」

    奥斯雷兹闭上双眼，扑哧扑哧吸了几口烟。想施烟雾弹吗，想到这句话的阿修雷更加的怒火中烧。

    「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

    「不是身体的问题。你的爱情直白的一丝阴云都没有。…也就是说，是你自己的负担太重了」

    「听不懂啦」

    「我是说，现在这样下去，你和守天大人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并没有结为一体」

    那一刹那，阿修雷全身闪过一阵颤栗。

    他明明并没有说什么很恐怖的话，可是脑子里却响起了警报让自己别再听下去。

    脑袋里的某个角落，一跳一跳的疼。

    …好烫。

    「无论父子…还、还是恋人，大家都是不同的人。怎么可能结为一体。」

    「是吗？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又为什么哭呢？」

    「因为烟熏到眼睛了嘛」

    阿修雷一下子站了起来，把烟管从奥斯雷兹手里夺下来扔了出去。

    男神脸色丝毫未变交叠起双腿，两手在腹部交握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以前，有一个神。神与他的爱人两人结合成了一人。可是，不久他们就被强行分开了。从那以后，人就开始寻求起自己的另一半来了。」

    「把两人粘在一起，就变成一个人了吗？！结合成一体就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对」

    奥斯雷兹想探手去试阿修雷的眼角，可是被他大力挥开了。

    原本，阿修罗一族的眼瞳是红黑色的。现在因为眼泪的滋润更显出了红色。

    「守天大人很重要吗？比你自己」

    「别说这种废话！」

    「那么，就别让他单独一人。我这样说并不是让你一天到晚的跟着他。你从一出身就是能擅火炎术的人。炎者心都很坚强，只要转变想法，甚至能看透别人想隐藏与阴暗中的事物。」守天也有想隐藏起来的东西吗…。

    虽然很想这样问男神，可阿修雷还是强忍住了。

    在问他之前一定要先让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自己想不通的话就去问恋人。

    这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问题，不想再让其他人介入了。

    「…你打算…在这呆到什么时候」

    把脸转过一边去的阿修雷这样问道，奥斯雷兹将念注入掉落在地上的烟管里，使其又飞回到自己手上。

    因为里面的烟叶都掉的差不多了，所以又添了点新的进去。

    阿修雷一边侧目奥斯雷兹的举动一边啃着自己的指甲。

    「如果，让你在这个世界和守天这两者之中只能选一样来守护，你会挑哪一边呢？」

    「什么嘛……突然问这种问题！」

    阿修雷一下子跳了起来仿佛要冲上去揍他似的，紧紧握着拳。

    从拳头里，飕飕的冒出股股白烟。

    「只有提尔没事，这个世界才会存在下去！如果他死了的话…」

    「那样的话只要再选出新的守护主天就可以了」

    男神很快打断了阿修雷的话。

    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久他又开口说道。

    「如果想守护这个世界的话，那就请象现在一样呆在守天大人身边吧。…不过，如果你想拯救恋人的话，那就应该离开他」

    「你说反了吧？那样太奇怪了！因为喜欢才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他没明白奥斯雷兹话里的真意。

    男神只是说到这里就打住了，再没开过口。

    在变寂静的屋子里，刚刚的言语仿佛变的有生命般，仍在四周围漂浮着。

    那些话语，沉重的包围住了阿修雷的身体。

    阿修雷再也无法忍受下去，飞奔着跑出了房间。

    三

    人间界，时间的流逝总是很快。

    桂花担任忽必烈的治疗师，竟然已经过了4年。

    桂花仍然同开始一样，居住在草原上。

    可是这一年，比起从前，生活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虽然皇帝在『上都』生活的时间从二月末直呆到8月并无变更，可是让桂花执着的存在又增加了一个。

    只要皇帝呆在上都，桂花就必须每隔三天在宫廷里露一次脸。

    这并不是命令，不过这样做的话，就能让忽必烈变的依赖自己。

    桂花之前提出使用竹片的方法，已经使他的体内代谢转好，现在体重也减轻了，脸色看上去也很健康。

    「你的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学来？」

    「养育我的母亲会制药，以前我就一直看着她做，后来周游诸国时自学再加上之前的记忆而学成的」

    一边帮忽必烈做身体的按摩，桂花一边回答着他的提问，而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陛下。海山殿下前来拜见。」

    「来吧，来吧。他的目的可不是探望我，而是桂花吧。哈哈！好了，让他进来吧」

    只披着件白色衬衣卧在床榻上的忽必烈笑着说。

    桂花一边帮皇帝按摩背部，一边微微移动到背向门的方向。

    「陛下！」

    士兵为他打开了门，那孩子脚都没站稳就高兴的大叫着走了进来。

    只有他才能够象这样亲昵的靠近躺在床上的曾祖父的枕边。

    「哦哦，海山。你总是这么精神呢」

    「恩！」

    他最喜欢曾祖父了。因为曾祖父并不会用对待孩子的口吻跟自己讲话。

    虽然出生才只有三年，可是小海山很喜欢讲话。不仅喜欢，还比普通的孩子更能说。

    他并不是能完全理解大人谈话中的单词，不过直觉好的孩子能很容易分辨出别人是在提问还是在说不好的事情。

    忽必烈对这个活泼的曾孙也是很喜爱的。

    他会喜欢说话，肯定也是经常同身边的侍女对话的吧。海山好象也很喜欢女孩子们。

    海山特意在能看到桂花脸的地方转来转去，脸上还满是微笑。

    「桂花，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啊？」

    「殿下，您的母亲妲仪妃之前传唤过我」

    「母亲？」

    海山一听瞳孔放光。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桂花都可以想象出。

    「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我觉得没问题」

    桂花小声说了这一句后，忽必烈的曾孙马上高声欢呼。

    「虽然你可以跟着去，不过妲仪妃最近老是头疼，你就尽量少说话吧」

    「…好」

    之前，还一直很精神的声音，突然变的轻了起来。

    海山自己也已经注意到了母亲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一点。

    明明是自己生的小孩，可是妲仪妃却几乎没怎么见过海山的脸。

    她一味沉浸在宗教的世界里。

    因为忽必烈也很推崇藏教，所以即使她并不怎么管自己的孩子，忽必烈也觉得这是没什么办法的事。

    可是，海山却跟周围的人说自己很喜欢母亲。

    宫廷里任何人都知道妲仪妃沉迷宗教，觉得小海山很可怜而特别疼爱他。

    「桂花为什么要做药师呢？」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做药师的。获取知识只是为了得到乐趣。掌握了知识之后，就能同自然融为一体。」

    「这就叫『天职』」

    「…那是什么意思？」

    海山盘腿坐在绒毯上。

    虽然年幼不过他知道，这样一来躺在床上的曾祖父就不用吃力的仰视他了。

    而且忽必烈喜欢看着海山的脸说话，这样也能够轻松的看着桂花。

    「所谓天职，就意味着是神所赐予的工作。」

    「在这个国家，有很多的神。真金大人也这么说过。那么赐予桂花这个工作的，是哪个神呢？」

    成吉思?汗即位以来，这个国家同西域之间，共同着多种宗教。

    基督教、佛教、依斯兰教、还有藏教。

    蒙古从古时，就信仰巫师。

    忽必烈公开表露过自己的信仰，所以对这个问题反而不好回答。

    于是，他转问桂花。

    「是哪个神呢，桂花」

    「我没有信仰的宗教，所以即使神在我耳边细语恐怕我也是听不到的」

    「如果信仰宗教，真的能听到神的声音吗？」

    孩子瞪大着眼，很是吃惊的问道。

    「……有人听得到，也有人听不到。我不清楚」

    桂花这样的回答了，也就是不希望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

    可是孩子却不会注意到这点。

    没什么神经的又说起了别的事情。

    「桂花别说谎哦。如果听不到神的声音，就清楚说出来嘛」

    因为没想到他会这么反过来说自己，所以桂花的手无意识的停了下来。

    桂花的犹豫，忽必烈也感觉到了。

    「哈哈！海山，别这么伶俐」

    忽必烈知道自己的曾孙很仰慕桂花，而桂花却并不喜欢小孩。

    原本桂花待人就淡淡的。基本上喜欢钻研书本的人，都不太会应付呱噪的孩童。

    不过，这个曾孙到是很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仰慕着桂花。他们两到底谁会先认输，忽必烈对此很感兴趣。

    当然桂花也已经注意到了皇帝的这种乐趣。虽然知道，可当自己对海山说我不擅长应付孩子的时候，他竟反过来问自己「你以前不也是孩子吗」，自己还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说服他。

    这时，听着两人对话的忽必烈就大声的笑了起来。

    皇帝的小声，自然显示着海山的胜利。

    海山天生就有这种能抓住在场所有人的心的气质。

    嫁入蒙古皇族的女人，几乎都是美女。

    妲仪妃就长的相当漂亮，而海山完全继承了她的容貌，脸长得非常引人注意。

    每天都要在宫中来回走动，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很好动，可走路还不够灵活。不过，再过半年就能走的很利索了。

    健康还有良好的肌肉，柔韧的肢体。

    灵敏的手脚。圆圆转动的黑色瞳孔闪动灵活的光辉，其中又能看出沉着，鼻子和嘴唇的形状都大小适宜。

    只是如果说有什么烦恼的地方的话，那就是头发。

    他的黑发，从根部开始一下子张开，无论伸展到哪里都看不出有变软弯下来的样子。

    就算侍女为他涂抹发油再用梳子梳顺，可只要睡一觉醒来又是根根朝天了。

    退出忽必烈的房间，走在通往妲仪妃房间的走廊上，桂花都没有开口说话。

    每次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就只能用复杂的心情看着海山对任何都展露的那种微笑。

    孩子每次跟别人跟别人打招呼都会目不转睛抬眼盯着桂花然后站到他身边。

    桂花没办法踏出配合孩子的脚步，那海山当然只有加快步子走。

    「……请跟上来。要转弯了」

    桂花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的说道。

    「没关系。我每天都走这段路」

    药师终于开口跟自己说话，所以孩子用很精神的声音回答。

    就在那时，孩子被石头拌了一下摔倒在地。

    「你看，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桂花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等着孩子自己站起来。

    走廊里并没有铺设地毯，所以膝盖有些擦伤。

    「啊！不能用手指擦…」

    擦破了皮，血渗了出来。

    桂花拉开孩子的手，急急看向他的伤口。因为是被突出的小石所刺到，所以桂花只能用身边所带的干净布压住出血的地方再把他抱了起来。

    好轻……可是好热的身体。

    钻进鼻子里的血的气味还有脉搏的鼓动。

    认识到这一点的桂花，一下子冻结住了。

    从他出生以来自己还是首次在手腕中直接感受着他。

    这个身体，真的9成以上是柢王肉体的再现吗…

    迄今为止没办法思考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堆积在脑子里。

    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无数个夜晚，相拥共眠的记忆……

    桂花想起了柢王的脉动和吐息。

    因为海山讨厌洗澡，所以身上总是象羊一样带着强烈的气味。

    明明是同柢王相似的体味，还有吐息的感觉都是如此接近。

    烦恼于不断为海山擦汗以及让他的头发不至于扩散的太厉害的侍女们，总是用一块头巾包住他的额头。

    他裹在额上的布，同天界时与桂花同床共寝的柢王头上的式样是一样的。

    柢王那是为了遮盖他额头有魔族潜入的伤痕……

    「你要抱我过去吗？」

    发呆的桂花，因为孩子拽了拽他的衣角而回过神来。

    「用热水洗洗，再上点药就好了」

    「恩。这就是『消毒』吗？」

    「……是的」

    衣服被他拽住的地方传来痛苦般的刺激，使得桂花非常焦躁。就好象借助一块布来当成壁垒，抵挡野兽的攻击般徒劳。

    其实对手真的只不过是个孩子，可是桂花的身体却怕的发抖。冰冷的皮肤下面，已经不再有疼痛之类的感觉，可自己却想在精神被他禁锢前逃离。

    然而，虽然想要逃跑，可是信任自己的他却将身体都靠了过来，自己根本没办法放开。

    「……接下来，真的要好好看着前面走路。如果不改掉走路不注意的毛病的话，以后骑马的时候会受重伤的」

    「恩。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啊！」

    他用充满笑容的脸抬头望着自己，好痛苦。

    明明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自己希望他不要这样坦率的从心底里信任自己啊。

    （因为，那是只属于我的柢王的……）

    给伤口涂上消毒的药之后，桂花和海山就去了妲仪妃的房间。

    在房前待命的侍女，看到海山的时候脸有点僵硬，可是因为桂花也在一起便没有阻止。

    「妲仪殿下，我来晚了」

    看上去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的妲仪妃回过头露出了笑脸。可是，一看到她的孩子，就冻结住了，空气当场沉重了起来。

    海山忸忸怩怩，小声问候着。

    「您身体还好吗，母亲」

    「…我有些头疼，就让桂花过来了」

    那种不容分说的口吻，比桂花敷衍孩子的时候都还要冷淡数倍。

    但海山还是坦率的道歉。

    「陛下也是这样说的。我，还是很担心…」

    「是吗…。你又去见过陛下了吧」

    她唉的叹了口气，让桂花坐下。当她跟侍女说也给海山备座的时候，海山的脸上洋溢出喜悦的笑容。

    「…让我为您把脉吧」

    被安排在妲仪妃边上的桂花，引过她的手腕，用手指捏住。

    海山坐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位置上，老实的看着。

    「脉象很平常。可能是天热人有些疲乏吧。妲仪妃您体重过轻了。应该再多摄取些营养」

    「如果营养充足再胖些的话，我还能再生养一个孩子吗」

    就在那时，边上的海山「哎？」的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是弟弟吗？母亲」

    「不知道。请你别插嘴。我正在同桂花说话」

    「可是，我也…好想要兄弟。父亲就有更多的兄弟，还有妹妹…」

    海山还没说完，妲仪妃的脸就因为愤怒而涨的通红。

    「你竟然把我这个母亲侮辱成只能生孩子的女人吗！到底是哪个侍女给你吹了这种风？！是这样没错吧」

    「妲仪殿下！」

    要不是桂花用两手按着她的肩，可能妲仪妃会对孩子出手。

    站在墙边待侍的侍女们，都担心的用手捂着嘴。

    妲仪是有名的急性子，特别是对待海山的时候简直就跟刮台风的速度一样。

    孩子害怕的从位子上站起来，90度弯腰的对着母亲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的侍女没人对我说过这些。我只是…」

    「啊啊！只是跟你说话我的头疼就要加剧！谁快来，把这孩子给我带出去」

    海山自己自动走向门口。

    「对不起……对不起……母亲」

    就算母亲背过脸去也不介意的海山，在门口又一次道歉。

    桂花从头看到尾，对于他们的母子关系自己不便开口说什么。

    孩子出去后，可能妲仪妃也感到了羞耻吧，辩解般红着眼拉住桂花的手。

    「…不生孩子，也不是我的错。就算是丈夫兄弟的妻子，生养的也不多。而且，丈夫现在很少来我这里。这样根本没办法再生孩子啊」

    「这确实不是妲仪妃的过错」

    桂花这么说了之后，妲仪总算一脸放心的表情，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下来。

    桂花把带来的药粉，掺在侍女端来的热水里，用筷子混好了让妲仪喝了下去。

    与其说这是止头疼的药还不如说这只不过是让精神冷静下来并且混着安眠成分的东西。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妲仪妃这点的。

    「我想再多一个人…。我想再生个孩子…」

    「没关系的。妲仪妃您还很年轻」

    「生海山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被折腾坏了，这样也可以吗？」

    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罢了。在桂花看来，根本就没有那种事。

    可是现在又没办法跟她说这些。反正，只要她平安的再生一个孩子，自然就能明白这事了。

    「下一个孩子，肯定是我真正的孩子。…海山，那孩子是要献给陛下的。他不是我的孩子。我，想生一个我自己的孩子」

    那听上去可不象是母亲说出来的话。

    就连桂花，脸色都有些变化。

    一想到那孩子仰慕着的是这样的母亲，桂花也不禁对那孩子产生了同情。

    柢王的生母，被他的两个哥哥所厌恶，所以他们成为元帅后就更加轻视柢王的母亲，可即使这样她也没对他们表示出讨厌。

    柢王年幼的时候，生活起居都交给了侍女，自己则一直伴随着国王，可在他成人后，反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经常会派使女到桂花和柢王两人生活的家里来探望。

    而且桂花觉得就算是为了保身的那段日子，柢王也没有海山现在这么不幸。

    她会如此讨厌海山，可能是生产时间比预计的还要长，等她恢复意识后才知道连孩子的名字都由忽必烈起好了吧。

    这适合战斗的名字，可能同妲仪妃自己喜欢的完全不同。

    而且在海山生下来几个月后，蒙古又开始了第二次的进攻日本，然后又第二次的大败而归。

    真金虽然说了要把孩子唤作清新的风，可是这样看来就好象在说自己生下了一个扫把星一样，远征结束后不久，她就对侍女以及藏教熟人发牢骚。

    然后通过别人的嘴，很快也就传到了忽必烈的耳里。

    虽然皇帝之后仍然很疼爱海山，使得坏话很快消失，可是妲仪妃仍然不满意，因为真金的话仍然还残留在她的心里。

    桂花见她已经入睡，便退出了她的房间。

    一出房门，就看到海山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而坐在士兵给他端来的凳子上等着桂花。

    他的眼睛看上去相当不安，仿佛在说告诉我母亲的情况吧。

    「…你的母亲，生病了。刚才都是你的错。下次还有机会，只要你不再闹出刚才那样的骚动，她就不会生气的。」

    「是吗…」

    只要跟他说下次注意，孩子很简单就能接受桂花的暗示。

    只要想到还有下一次，人就会安心。桂花刻意强调这一点。

    「那么，我过一段时间再过来」

    海山自己也知道，明天或者后天来拜访都是不行的。

    从椅子上滑下来，对桂花勉强笑笑，然后就那样走向宫殿的深处。因为桂花接下来就要回去，和他是不同的方向。

    虽然在意孩子，可桂花也并没有跟着追上去。

    白天的骚动清晰在眼前，那天，桂花失眠了。

    深夜，周围都陷入了寂静，桂花一个人悄悄来到湖边。

    桂花的蒙古包在『上都』，骑马一个小时就能到，不过夏天的时候跟从皇帝到这来的随从，有时也会路过草原上的包。

    离水近的地方有几个蒙古包。所以现在开始要做的事情，必须特别注意。

    桂花使用变身成人的术时，会将呈紫薇色的身体潜到湖中去。

    桂花所使用的湖，是同教主的神殿相连结的。可是，可是因为那需要长时间的屏住呼吸，所以人类是绝对没办法走到那的。

    为了以防万一被人看见，桂花将变化了的身体，全身都用白布包了起来。

    就那样进入水中，急切的寻找秘密的通道。好想快点见到柢王。

    地底和人间界，时间的进程是不同的。

    可是因为已经数次往返，对这其中的感觉已经能够把握了。

    在柢王的手腕中，只要睡三刻种再返回的话，应该正好就是见忽必烈的时候了。

    虽然不得不在太阳升起前回去，可是桂花对次却是很有自信的。

    去见柢王……见了之后……要说什么呢？

    跟他说，你的灵魂虽然转生到了衣食无忧的地方，可是却被自己母亲讨厌么。

    一想到这点，桂花的行动就停止了。

    身体慢慢浮上水面，打算从新返回地上。

    浮上来的时候，已经在离岸很远了。在月亮尚未消失的暗夜中，桂花缓缓浮在湖面上。

    「不是。……我不是要跟那孩子说话」

    我不是为了想打听那孩子的事而回来的。

    可是越是在说服自己，越是仿佛能听到那孩子一个人独自哭泣的声音，

    那孩子已经，睡了么。

    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呢。

    即使那和自己没关系，可是想到柢王的灵魂如此寂寞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那感觉如此辛苦……自己会想要在地底等待的恋人来安慰吗？

    「矛盾啊……我……又做了傻事」

    桂花的眼里滚落下了泪水。

    都是因为海山，才让自己现在如此强烈的感觉到一个人的痛苦。

    呆在地底的话。自己是不会有这些想法的。

    「呵呵…真象他。他就是想看这个么。所以才给予我自由的时间」

    仿佛能听到教主愉快的笑声，从地底传上来。

    比起给予这死体般的身体疼痛，他是打算一点点舔食自己这还能思考的头脑和心脏吧。

    就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现在不想回去地底。不想同教主说话。

    桂花在湖中略微游了一会儿，在那段时间里完成了变化，全裸着回到了岸上。

    可是，岸上有人的影子。而且还不是一两个人。一共有7人。全都是男人。

    「水的声音真吵啊。人都被你吵醒了」

    桂花只是将腰部以下沉在水里，直视着他们。

    只要看到男人们饥渴的野兽般的眼神，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说也能知道他们的目的。

    「滚开。我现在，心情很差」

    桂花冷冷的说着，可是因为七对一很有优势，所以男人们不管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桂花一从水里上来，就用吸了水的布从腰开始裹了下去。

    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更加刺激了男人们的眼睛。

    右边伸过来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很快自己左边的手腕也被人抓住动弹不得。一个人绕到桂花身后，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而那个象队长一样的人则来到他的正面，故意慢慢的将缠在他腰上的布解开。

    嘘嘘的吹着下流的口哨，男人们开始呵呵的狞笑。

    「喂。真的是雪白雪白的呢。就算是圣母玛利亚，也没有这么漂亮的皮肤啊」

    「怎么了，你是基督教徒么？那就住手，住手吧。会有神的惩罚的吧？」

    一个打算伸手去摸桂花胸部的男人，手被其他的男人打落。

    队长无声的竖起拇指，做出把桂花带离湖边的指示。

    所有人看上去都似桂花的两倍般健硕。

    腰部结实，手脚也粗。

    虽然看上去并不是所有的都是蒙古人，不过全都是一个小队的。

    「好了好了，如果你不反抗的话，我们也会让你乐乐的」

    「在这种草原上，身边都不带个女人。男人的滋味……你没可能不知道」

    「你也不反驳吗」

    「他没办法说吧。正是因为做过了所以才在羞耻吧」

    他们并没有远离桂花的蒙古包，而是把他带到种了几棵大树有树阴的地方让他躺下。

    从正上方俯视着自己的男人看上去一副要解腰带的样子，被他们抱也没有什么。

    自己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受伤了。反正被抱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就在自暴自弃的心情下闭上眼睛的瞬间，他觉得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事实上并没有任何声音。可是，自己确实听到了。耳朵深处。

    反抗啊！这样的愤怒的声音。

    「…是谁？」

    「大家集合过来」

    下一瞬间，那白色的身体轻轻从男人们的头顶上跳过，并把手伸向被扔到地面上的刀。

    干脆的从鞘里抽出刀，久违的手握刀柄的感觉，使桂花从手腕处升腾上兴奋的战栗。

    男人们好像并没想到他会抵抗，还是最初的呆愣状态，可是看到桂花双手持刀后，又变作了一脸高兴似的表情。

    「真——好啊。跟压倒女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哩」

    「越来越棒了啊，你」

    桂花可没心情听男人把话说完。从持刀的男人开始一个一个解决起来。

    很快就把两人砍倒再地，剩下的人脸上瞬时失去了笑容。

    如果从人类的姿态恢复成魔族的话，对战5人根本不在话下，可是自己并不想在忽必烈的时代大开杀戒。

    让对方看到自己魔族样子的话就只能把对方杀死了。

    第三个人很快冲了过来，被桂花放倒后，第四第五个人同时杀到。

    体格上差太多会有些辛苦，不过桂花的身体轻巧，在两人之间灵活穿梭，跳跃回转间很快向那两人每人砍出两刀。

    如果能回到自己帐篷的话，那里倒是有麻药。轻叹一声的桂花只能把视线转对剩下的两人。

    「真有两下子呢」

    「和队长比的话，谁会比较强呢」

    剩下的好像就是副官和头目了。两人都抱着手腕唇边带笑，没想到队长突然摊开两手道歉。

    「就到这里吧。对不起啦。我们是尊敬强者的。我们不会再对你出手了。这帮家伙都会遵守的」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副官则扶起了躺在地上发出哭声的同伴们。

    「……就这样了吗？」

    桂花仍将剑指向他的脑袋，并向四周散发严厉的眼神。正是柢王教会他在对手退去之前绝对不能松懈。

    「如果你还想继续就继续好了。我这边可是犯罪未遂而且都是伤员。你要是让我们赔偿，那么大家倒是可以集资买头家畜什么的给你，不过我们听说你是面对财物毫不动心的人啊」

    「你们好像知道我是谁啊」

    桂花说完，队长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扔了过去。但是那只是掉落在桂花脚边，桂花没有去拣。

    如果为了拣衣服而让敌人扑上来，形势就会逆转了。

    「美丽的花朵都带刺……啊。我们要走了。你要是想杀就杀吧。我们是伯颜大人委任的中队，我叫马空」

    「……是讨伐大宋后由宋过来的下人么」

    「没错。那么，美人」

    马空仅在腰间缠了块布，抱起了压制住被桂花砍伤伤口的同伴。

    好像真的没有战斗的意思了。

    「…等等。这把刀手感很差。都是铁锈。铁锈如果进入伤口，就会过脓而死。特别现在是很容易过脓的季节。」

    马空回过头，深深凝视桂花。然后低声问道。

    「…你是说会给我们药么？给我们」

    「你要付钱。如果有心付钱的话就道我的帐篷里来吧」

    桂花把马空的衣服披在肩头，慢慢从男人们当中穿过。

    「我们可不能象贵族那样付那么多。你要是开高价那就对不起了」

    「那么，就去死吧」

    只留下背影的桂花的声音，在已渐渐天白的清晨，听上去象虚幻般飘荡在空气中。

    男人们跟着桂花向他的帐篷走去，不过这次只是去乖乖接受治疗的。

    马空留下句我肯定会带着钱过来的，就走向了自己的马。

    当太阳直升到正中的时候，桂花来到了宫廷。

    这可是第一次没有传呼自行来到宫里。

    因为以前有借过书给真金，所以打算这次就用这个借口，可其实在意的是海山的情况。

    皇太子真金听闻桂花的突然来访也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而是很快命人传他进来。

    温厚的他，是宫里无人能出其右的秀才，而且是近乎贪婪的喜欢读书，勤勉的男子。

    忽必烈对于自己这个下任继承者的儿子很放心。只不过时时会有些老将们不满皇太子过于『汉化』的行为而向自己进言，自己也只能对真金发发牢骚而已。

    汉民族的历史长河中，有很多蒙古所没有的知识。能读书的蒙古男子受汉文化的感染，也只能说是时代的潮流而已。

    忽必烈自己有时也会在宫廷中使用象阿鲁髙?保罗这样来自西域的有色人，蒙古人会在背后说很多难听话，可是大家看得出忽必烈并不像真金那样充满热情，而且他又是皇帝所以对他的闲话少一些。

    桂花来访的时候，真金正好刚被父亲数落过情绪正低落。

    并不是因为汉化的事情，而是真金的部下似乎暗示忽必烈让位，即使这并非真金嘴里说出来的，可是忽必烈的怒火仍然降落在儿子的头上。

    「…陛下年事已高，对于何时会亡故家臣们都很不安。那先暂且不说，他们只是希望我先早一步继承皇位，然后能暂时得到治理权以便守护父亲，可是好像失败了」

    桂花也知道宫廷内已经分成了忽必烈和真金两派。

    可是那只是家臣间摩擦的火花，忽必烈仍然很爱他的家人。

    因为至今尚未攻陷邻近的岛国日本，以及5年前出现了高举反忽必烈旗帜，成吉思汗一族的叛徒海都，这两个烦恼是忽必烈拘泥于皇位的原因。

    5年前的混乱被称为『失列吉之乱』。

    虽然并不是由海都直接领导的，但是调查结果表示诱拐忽必烈儿子举兵造反的失列吉背后正是海都在只使。

    武将海都作为刚当上中亚名门察葛太家当家的都硅的坚强后盾，时刻准备将矛头对准忽必烈。

    【注】察葛太（音译，没找到汉字的表记）为成吉思汗的第二个儿子。

    【注】都硅，察葛太家第7代当家八刺的儿子，后为第10代当家，也是察葛太汗国实质的建国者。

    忽必烈在桂花的药和竹片的调理下，健康状况一直很好。

    乘胜追击是他的信条。所以对日本的第三次进攻，计划设在今年或者明年的时候。

    桂花对于战争以及宫廷里的斗争都没有兴趣，可仅是出入于忽必烈以及答己的房间，就能很简单的得到各种情报。

    真金对于父亲的愤怒也有耳闻，所以看上去脸色很差。

    他本性是认真的男人。最喜欢的书是「贞观政要」，一本描述巩固唐王朝根基的明君·太宗及其重臣们故事的书。

    据说，在这个时代能看懂那本书的都可以称为学者。其实这本书也是问桂花借的。

    「请放松下来。陛下的震怒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下来」

    「是吗」

    真金无力的笑，并开始从书架上挑选要给桂花的几本书。

    桂花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如何安慰他。

    书也借了，倒出的茶也喝光了。

    没有问他海山的事情，因为真金现在并不是能关心他人的时候吧。

    正想要放弃回去的时候，他一句说起来，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昨天答己又冲那孩子发火了吧。答己的脾气真让人头疼啊。昨晚海山的侍女都被换了啊」

    「你说什么」

    桂花刚借的那几本书差点掉了下来。

    海山的侍女都是从他出生起就一直服侍在他身边的。

    大家都知道海山能这么开朗这么能说话，都是因为和周围的侍女关系很好的缘故。

    「答己妃…为什么做这么过分的事」

    「反正，这次的侍女都会是些古板的类型吧。年龄可能比我还大，那样一来就很难开口了」

    桂花从真金的房间里退出来后，仍然站在走廊里。

    是这样到海山房里去呢，还是就这样离开。

    两条路是相反的，真金的寝室离孩子的房间很远。

    而且就算认识海山的房间，桂花也从来都没有去过。

    4岁不到的孩子，一般都会和母亲一个房间，可是答己从生下海山后就马上让他一个人住。

    吃饭也是分开的，通常有自己房间的人，都会自己一个人吃饭。

    忽必烈和真金再怎么惦念海山，也还是会尊重答己的做法。

    听说答己从未将海山叫到自己房里一起吃饭。

    正自想着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了招呼声。原来是左丞相伯颜。

    「真难得会在这里遇见您啊。真金殿下身体不好吗？」

    「不是，我是来借书的。因为听说他收藏有很多珍贵的书」

    「是『贞观政要』吗。桂花先生无论药学还是文学都很喜爱呢」

    伯颜上衣领口的扣子是解开的，一副轻松的装扮。桂花将视线转到他别于腰间的大刀上。

    「…我认为，您这样有这么厉害的剑的人，一定只喜欢兵书和战史。不过真金殿下告诉我，您比起历史更喜欢文学」

    被桂花这样反过来一说，伯颜露出了苦笑。

    在皇帝面前一副老实的样子，可他也不是硬邦邦的石头。当然也不懦弱。

    在多为矮胖且脸孔扁平的蒙古人中间，他显得非常显眼。轮廓又深，眼鼻整齐，而且身形很髙。

    头脑优秀，也擅长用剑。因为熟读史书，所以在战场上也能象司令官一样下令。

    海都在背后操纵『失列吉之乱』的时候，蒙古正好在同『宋国』交战，被委任海军司令的他，后来被皇帝招回平定『失列吉之乱』。

    这几年在蒙古宫廷，无人对他有怨言，因为他的战绩最为辉煌。

    忽必烈曾说他是『天降与我的人才』。

    「那么，您这就回去休息了吗？」

    伯颜背靠着立柱，象友人那样笑着问。

    可其实自己并不想被他拖着聊天。

    桂花还没回答，他就接着说。

    「其实接下来，我想去邀请海山殿下远骑。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些勉强，所以可以的话能同我们一起么，跑远一些也没有关系。晚饭的话随便找一个帐篷解决就好，就那样住一晚也没有关系……」

    胸中缓缓升腾上白色的雾气，带着那种心情桂花听完了伯颜的话。

    虽然伯颜是忽必烈任命的男人，可是桂花刚刚才想起，他在忽必烈家族中同真金和海山的关系最好。

    海山也很依赖伯颜。

    海山喜欢强大的武者。

    他特别喜欢听伯颜说战争的故事，从和他在忽必烈的房间里碰面那天起，已经听他说了好几次。

    （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有喜欢的人……）

    除了母亲以外，他是人人都疼爱的孩子。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自己竟然现在才想到，为自己感到羞愧的同时，也不由对自己感到愤怒。

    伯颜会这样邀请自己肯定也是为了海山吧。他不可能不知道海山喜欢桂花。

    「…如果你想回去取替换衣物的话，呆会就顺道去你的帐篷。我只想今天一个晚上把海山殿下带出宫去。」

    「难得您邀请我，可惜我接下来还有事，所以只能期待下一次远游的机会了」

    桂花清楚的拒绝，行了个礼后就从伯颜身边穿过。

    可却被横伸过来的手臂制止了。

    「海山殿下的侍女，在答己殿下的指示下全部被替换掉了。你知道吗？」

    「刚才，听真金殿下说了」

    「…真的哪怕一会都好，你不能去见一下王子吗？」

    伯颜的眼瞳透着述说着依赖。

    可是桂花却完全不在意。这个男人，只不过把自己当成安慰海山的工具。

    「真的十分抱歉。我有急事」

    桂花固执的打了招呼后，无言的那个手腕就这样收了回去。

    伯颜转身向着的真金房间，而桂花则早先一步向着出口迈出了脚步。

    自己只想尽早离开宫廷。

    策马飞奔，飞奔，径直朝着自己帐篷归去的桂花，希望能把从真金那借的书今天内就看完。

    然后明后天，反正是一定要去忽必烈那里的，正好可以把书还给真金。

    能够看懂大陆的文字，都是多亏了从教主湖中所获得知识。

    冥界湖中所集结起来的不止「魂之玉」，还有各式情报及个人知识等等。

    只要把自己想吸收的东西以强力的念汇聚在头脑中，再从湖里喝一口地底的水，只消一刻水就会浸到自己的脑子，这样一来，出色的贩卖能力还有世界的变化过程，语言能力，从未读过的书本的知识，只要想要的情报都能储备在头脑里。

    现在的桂花，能懂汉字，维吾尔文，西夏文，梵文，藏文，波斯文，拉丁文，欧洲各国文字，还有忽必烈作为元之统一文字使用的八思巴文。【注：根据元朝皇帝忽必烈的命令，藏人八思巴创立的音节文字。1269年公布，一直使用到1368年。也称方形文字。】

    当决定要在地上扩大战火的时候，桂花就已经将之作为必备知识而储存在了脑子里。

    可是每隔一定的时间，必须得再喝一遍黑水，否则那些知识会遗忘。

    即使并不想去见教主，可还是得再回去一次。

    不管是为了知识，还是为了海山。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让自己如此执着的事物又增加了一样。

    柢王死去的时候，明明已经将希望带出了这具身体。

    自己明明已经不想再同其他人有关联的存活下去。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中途停下…是这样的吗。呵呵…」

    冥界的黑水，借用基督教徒的话来说，就如同「恶魔之水」一般。

    自己想要的「知」，以及只要你想要就能给予你的水，可却不得不持续的喝下去，每次在自己心中孕育的感情，都瞒不过教主。

    每当那时，自己都会隐隐约约想起守天。

    柢王之前，就说过。

    守护主天的身体中，会进流人类们苦闷的思绪，而守天本人不得不持续的接受那种思绪。

    让他人的思想流过自己的身体，这一点无论守天还是教主竟然是相似的。

    不同的是，不管守天本人愿不愿意，都必须接受，而教主……

    「那个湖，就是他造的吧」

    教主是真的想要才会那样去做的吧。

    自己从来都没有从教主的立场来思考，不管怎么说，冥界教主身上的谜团都太多了。

    他也拥有御印，可自己从不认为他同守天是一样的。

    如果那样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诸如毁坏天主塔的未来，违反守天意识的事情了。

    教主的事情，桂花打算就想到这里。接下来就是守天了。

    在和教主订立的契约中，还包含一项何时要将守天带到冥界来。

    桂花不知道为什么教主会想把提尔弄到手，虽然不知道，可契约始终还是契约。

    「…这次休假结束后，可能我就会把你骗到地底去了吧……」

    守天对自己有过数次之恩。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办法。

    可能的话，自己真想越晚实施越好。

    可是，要想把教主的注意力从守天身上移开，就必须混乱地上。

    说到底，那还是会让守天苦恼。

    眼前又浮现阿修雷狂怒的脸。

    自己虽然已经同阿修雷交手过数次，可这次的目标是守天，阿修雷肯定不会原谅自己吧。

    以前，李李跟自己说过，会想到怀念的脸，是因为自己的心寂寞了。

    从站到教主的那一边起，自己就再也没有怀念他们的资格了。

    即使吵架，四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平和的。柢王虽然很乱来，可却无论当着谁都面都会很有精神的甜蜜的抱着自己……。

    那其实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却觉得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边想着过去，一边移向床榻，桂花想就这样睡过这一天。

    帐篷外的马鸣声，吵醒了自己。

    乘着微风，记忆中的味道从帐外飘了进来。

    「…桂花，要是能喜欢这个花就好啦」

    「他肯定会很高兴的。我们去湖边让马饮水，您自己先进去吧」

    帐篷中，很难有昼和夜的分别。

    想着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桂花摇摇头坐了起来。

    同时门口的布廉被掀开，海山的脸突然从外面探了进来。

    「……你睡了吗？」

    「没有，在看书」

    桂花把长长的头发在背后拢做一束，把摊在床榻上的书收整好站了起来。

    帐篷里面不放行李的话，可以容十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也不会拥挤，可要是装上衣物书本床之类的日常细软之后，就会变成除了自己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的空间。

    桂花整理好给海山坐的地方以后，一脸安静的表情无声的问着你来干什么。

    「我和伯颜，还有伯颜的部下一起，出来骑马远游，昨天。现在就要回城里去，途中经过了这里」

    海山把捏在左手中的白花伸给了桂花。

    「很象鸟的羽毛吧。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花，所以也想带给你看看。你知道是什么花吗？」

    「这，是种叫鹭草的花。」

    「…鹭？」

    「是种鸟。一种白色的鸟，嘴长的很像长长的钩子，身体细长，属于鹳鸟类」

    「是吗。桂花你见过鹭吗？」

    「只看到过一次」

    桂花从海山手中接过10根礼物，很快将它们插到水里。

    花茎的切口处用打湿了的布包了起来，所以花仍然开的生机勃勃。这肯定又是伯颜的智惠。

    「谢谢你」

    桂花说完，海山就马上一脸高兴的表情。

    海山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忽必烈的兴趣就是狩猎鹰，所以每次来『上都』都会带着鹰匠来草原。

    在那期间，海山就会在桂花这里等。

    「无论何时这里都有很多的书呢。桂花你这些都记得住吗？」

    从伸手可以够到的地方抽出一本书，啪啦啪啦的翻动着，可其实海山并不识字。

    这么能说会道的孩子，可是却不能好好坐在桌子边上看书识字。

    真金虽然也教过他，可是忽必烈笑着跟桂花说最后总是以海山的逃走而不了了之。

    忽必烈只有在到桂花这里来的时候曾经拜托过他是不是可以教海山读书，不过桂花以已经有真金殿下的教导为由……而拒绝了。

    「你可以教我识字吗？」

    海山盘着腿，放下书，仅仅抬起眼睛偷偷的眺望桂花。

    「你不是在跟真金殿下学习吗？」

    桂花知道海山从祖父那的学习里逃跑出来，却故意这样问他。

    「真金的讲解太难了嘛」

    「没有那种事吧。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没办法好好静下心来的原因吗？」

    被桂花直直注视的海山，忽然不高兴似的别开了视线。

    「……不是真金……如果是你教的话，我可以静下心来的」

    「是你自己的想法错误。所谓学习，并不是借助别人的帮助就能学好的。听说原本文字就是为了将嘴上不能说出口的想法表达给对方以及为了没办法听到的对方而创造出来的一种手段。你知道吗？」

    「不能说出口的想法？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当你被对方讨厌的时候，很难当面和对方说话吧？可是不说的话自己的心情又没有办法平复。那时就可以把想说的话用文字的形式写在纸上。」

    说完桂花才惊觉糟糕而后悔说出的话。

    孩子心里就算想给母亲写那样的纸条，估计还是会被她讨厌吧，这样只会让他的期待落空。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刚才桂花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注释：不到发愤求知的程度不进行开导，不到欲言不能的程度不进行启发。举示一方不能推知其他三方，对这样的人就不要教导了】

    在帐篷外出声说话请求进入帐篷的就是伯颜。

    「你说什么啊，完全听不懂啦」

    海山鼓起了腮帮子。

    「也就是…。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前进在还差一步得到正解的地方停滞下来的话就不要伸手帮他。想说的虽然在脑子里，可却没有办法说出来，令人心急的不得了，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就不要帮助他。举出一个例子却不能很快反应过来的就不要再指导他了……就是这样的意思」

    伯颜笑着，向桂花施礼。

    「对这样的孩子说『孔子』太难了吧？」

    桂花坐正身子，直直看向伯颜。

    「而且孔子的本意并没有任何恶意。」

    「哦。所谓的恶意，能解释一下吗？」

    「教导没有意欲的人并不是在浪费时间，他这样说过。我认为一点也不错。但是真正的老师，应该是从学的人感兴趣的地方一点点着手的」

    「那您自己来试试看怎么样？」

    伯颜在地上抱臂盘腿而坐，朝着桂花微微的笑。

    「桂花大人您没有办法让海山殿下对学习产生兴趣吗？」

    「记住文字，是基本中的基本。并不能称之为学习。」

    「是这样吗？伯颜」

    桂花如此干脆的回答，让海山一把拉住在旁苦笑着的伯颜的袖子。

    「是啊。我认为桂花大人说的没有错。」

    「文字，是好东西吗？」

    海山又另外拿过一本书，啪啦啪啦的翻动着。注意到书的内容的伯颜不禁发出钦佩的声音。

    「您还懂波斯语啊？」

    「…嗯，还好吧。说起来，曾听陛下说过伯颜大人是波斯人……」

    「您还会起他什么语言吗？」

    对于桂花的疑问伯颜只是点头作答，接着又继续很感兴趣的问了下去。

    虽然可能会被他认为自己是在自满，而且这也不是经由自己努力而获取的知识，不过桂花还是手指着书架说。

    「这里有的，我基本都能读懂。」

    「…不会吧。这可不仅仅像真金殿下所说的拥有出色的语言能力啊！」

    伯颜的赞美之辞令海山高兴的大叫。

    「对吧，我就说了！我也跟真金大人说了啊。桂花知道很多很多国家的语言呢。」

    「…知道，和精通，并不是一回事啊。这样比较对真金太失礼了。」

    桂花悄悄瞪了海山一眼，可伯颜依然自顾自说个不停。

    「这可以匹敌集结十几个博士的语言学和知识啊。太厉害了。」

    「呐！很厉害吧！很厉害吧？」

    「啊啊，太厉害了。…有这种能力的人却没有进入陛下的宫廷任职，就某种方面来说真是有点恐怖呢」

    苦笑的表情后面，似乎包含着作为左丞相的伯颜对自己国家的危机感。

    或许他以为自己是某国专门派来的特使吧。难道…把我当间谍。

    桂花看着他的脸想，那样也好。

    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可能就会把海山的注意力调到别的地方去不会再让他到自己这里来了吧。

    人类，真是善变的生物。

    仅是短时间内的来回，就感觉人类真是容易存活的生物，心里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无论他的灵魂如何接近柢王，自己都不能把心放在他身上。残留感情肯定会痛苦。

    相反，魔族却是执拗的生物。

    比天界人还有人类更加执着。

    比世界上任何生物都更重情，李李以前就痛哭着对自己说。

    所以，只能乘现在抽身退出。

    「差不多到了该返回『大都』的时候了。还剩三个礼拜左右吧」

    『上都』和『大都』间设有几个被称为JAMUTI的宿地，中途可以在那里面过夜从而从容的回到归省地。

    「……桂花这次也要留下来吗？」

    海山合上书本，寂寞般的笑了笑。

    「这里最能让我沉静下来」

    哪怕只有三个礼拜但是如果能和桂花一起度过的话我会很高兴啊，无视一脸这种表情却始终没有说出来的孩子的视线，桂花转而看着伯颜。

    伯颜回避着桂花的眼神，若无其事的转而目视书柜，他已经不想再向桂花传达海山的心情了。

    四

    「你住的地方还真是寒酸」

    半夜，走出帐篷抬头看的桂花头顶，突然出现了水城的脸。

    她，原来也是魔界的人。

    死后浮现于教主的冥界湖中，变成教主手中的一颗棋子。

    桂花没有言语，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粉袋，将里面的粉撒向空中。

    轻声念诵着咒语，风向随着改变，那些粉末开始飞向别人居住的帐篷。

    「那是什么啊」

    「…不要俯视别人说话。会让人不愉快」

    桂花所撒的，是迷幻剂的一种。那是为了能让人就算看到浮在空中的水城也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药剂。

    湖边的搭帐篷的不只桂花一人。

    自己虽听说蒙古人对魔法一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可是那种兴趣的性质却是在看到萨满（蒙古巫师）以外施法的奇怪人物后马上向官人报告，并将那人处以死刑的集体批判式兴趣。

    「在这个国家，我的身份是药师。你要是有事找我，就下来说。教主托你给我带信吗？」

    「没有啊！你还在优雅的休假中吧？」

    水城虽然降下了高度，可仍然在桂花伸手触碰不到的地方一脸令人厌恶表情的笑着。

    她对于桂花，有一种无法与之并列的竞争意识。明明比自己来的晚，可却轻易得到教主欢心的他实在太碍眼。

    桂花最近才刚知道，水城与在阿修雷体内共生的魔族是兄妹。

    听教主说水城想要的褒奖就是杀掉阿修雷，让他与自己的哥哥分开，然后以湖水之力重塑哥哥的身体。再将哥哥永远囚禁在地下之牢中勉强度日。

    但是，在阿修雷体内的魔族冰辉，是否能够重新得到身体，不试过的话是不能肯定可行的。这一点水城也很清楚。

    「我可没想到，在工作的同时，你还能继续顺便享受优雅的生活啊」

    「有事就快说」

    「我要药剂。你有把旋花的种子捣碎后的东西吗？」

    桂花皱起了眉。

    自己刚刚所撒的粉末里就有水城所要的东西。

    旋花科的植物里都含有能让人看到幻觉的成分。

    「我是没有兴趣问你要拿来干吗。不过，竟然会过来跟我要，看来是不得不完成的工作呢。真是稀奇」

    「教主也让我过来跟你要啊」

    水城一副怒上心头的样子。

    「之前都是那个女人准备的，不过以前准备的那些都已经用完了」

    她所说的女人，是指李李。水城也讨厌李李。

    她最忿恨的就是象这次这样教主让她依赖李李和桂花的帮忙。

    虽然教主并没有清楚的说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不行，可是最近的教主已经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期待水城的能力了。

    那是因为桂花每次都能带回让教主高兴的战绩。

    「你呆在那，别跟过来」

    桂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很快就找出旋花的粉，装在小皮袋里。

    拿着，这么说着的桂花将皮袋扔给浮在上面的水城。

    「我可不知道原来你还喜欢照顾小孩啊。真是意外」

    水城用单手接过皮袋，塞进胸襟里。在桂花头顶象游泳般来回飘移着，小声的从鼻子里发出嗤笑。

    「我不是喜欢。是他一直缠着我」

    「那孩子，是你情人的转生？真好啊。天界人还能转生成人类……」

    「怎么了，你想做人吗？」

    桂花两手交叉伸入袖中，仰视着笑的一脸讨厌的水城。

    「我可是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有魔族想当人类的呢」

    「谁想当人类！你别随便说！」

    水城怒吼着，降到地上。

    「反复凭借肉体来转生到世上，想想就叫人恶心！谁会想当人类！不过你倒是很高兴嘛。能够看着那孩子一天天的长大」

    「还不如养花」

    桂花表情毫无任何变化的说着，不过水城一脸不信的样子。

    她愉悦的期待着接下来的计划。

    「那，你可别插手我的工作。这次，正好要满200个人了啊」

    说完，水城又上升到了空中。

    朝着『上都』的方向，她的身影慢慢消失。

    「……200？」

    桂花不禁复述这个数字的时候，水城已经象风般再也不见踪影。

    水城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桂花策马向着宫廷奔去。

    有种讨厌的预感。

    自己虽不关心人类会怎样，可是蒙古之所以会如此强大，也是因为自己不断在地面扩大战火。

    自己的自尊决不允许被水城之类的手所搅合。

    桂花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挥鞭前行。

    无论如何都非常在意水城所说的『200人』。

    就算向教主进言，可又能有什么用呢。

    即使将人类的灵魂献给教主，可如果不是色泽浓厚的玉教主是根本不会感兴趣的。

    边想边跑着，直到被前方停着的卸了车轮的马车挡住。

    对方看见了骑马奔过来的桂花而挥手示意，所以桂花只能勒住了马。

    那人是侍奉忽必烈的外族人中最有名的青年，马可·波罗。

    对方当然，也认识桂花。

    虽然马可在宫中露面的时间较早，不过在诸国游历的经验上来说桂花也不输他。

    马可被忽必烈赏识的原因就在于，他并不仅仅是接到命令后再去调查，而是把自认有价值的情报都事先写下来，之后再详细的汇报。

    忽必烈经常会问一些诸如别国现在的动向啦，流行些什么之类的问题，可是能机灵应答的人却并不多。

    忽必烈最讨厌问什么答什么，不会自己主动行动的人。

    「得救啦。我还以为如此深夜不会有什么人经过这里了呢」

    马可打算在蒙古的时候尽量用蒙古语和汉语与人交谈。

    近年来忽必烈的宫殿里同蒙古人一样，汉人以及契丹人多了起来。

    所以他也可以像桂花那样不需要翻译就同别人交谈。

    桂花原打算尽快赶到『上都』让人来接他们的，可是没想到马可却想同桂花一起，骑马过去。

    他的车夫还有随从都在草原上持枪等马可回来。

    桂花想策马全速奔跑，可考虑到马可不是很习惯骑马所以不得不放慢速度。

    不过在路上却听到马可跟他说了自己刚刚买到手的外国情报。

    那些情报里有关于某个夏至之夜，突然失踪了的少年少女的话题。

    「……真的是令人不快的话题啊。一个人口有两千多的集市，因为是夏至祭的晚上，所以大家都比平日睡的晚，可是大人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些失踪的孩子们走出街口的样子」

    那是马可从西边来的商人们嘴里听到的新闻。

    说是新闻，可因为离蒙古很远所以听到的时候已经是有些时日的事情了。从现在算起来的话，可能差不多有一年了。

    可是认为一年是段很长的时间的只有人类。

    桂花看来，那肯定是魔族的手段，而且是教主手下的概率很高，既然如此那也就不能算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这件事发生在哪里？」

    「是一个叫哈美尔的地方。那里周围都是黑森林…也就是阳光照不到的森林，有很多那样的林子，而且听说沼泽和湖也很多。也有人说会不会是孩子们在夏至祭的的时候合着笛子的音色愉快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沼泽里去了……」

    马可说失踪孩子的数目可能有130多人。

    「可是，那么多的孩子都掉到沼泽里去也不太可能吧」

    桂花虽然否认了这个推测，可是也不等于是说那些人都是自己自动跳进沼泽里去的。

    很简单。只要让他们嗅了迷幻剂诱拐出来就可以了。

    「真不希望在蒙古这块地方，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是啊」

    这样回答了一句的桂花，握着缰绳的手更烫了。

    明明是不会出汗的身体，可却升起了不可思议的热度。同时太阳穴又跳过一阵激烈的疼痛。

    现在如果照镜子的话，肯定会看到一张发青的脸吧，桂花这样想着。

    水城在地底的时候，偶尔会吹笛子。

    教主还会让李李抚琴，让她们两人合奏，不过水城总是一副厌恶的样子。

    教主也希望桂花能弹琴吹笛子和打鼓，所以桂花喝了湖里的水之后也算掌握了这些技术。

    真是不可思议，这些原本都是人类的技能，可是无论桂花还是水城，在奏起乐器的时候，竟然能够操纵起人类的感情。

    既能让人心理平静，又能发动起他们战争的意欲。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桂花也就停止了演奏乐器。

    因为不管是好是坏，如果引起骚动的话就会变成很麻烦的事情。

    两人终于赶到皇宫，当穿过大门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时候本该寂静无声的地方，却意外的嘈杂。

    不过，还是没有白天那么吵闹就是了。

    不过多亏人多，自己倒不用特意打招呼了。士兵们很快就过来给自己安顿马匹。

    「发生什么事了？」

    马可一问，士兵就一脸紧张的小声说「……只是侍女们在吵而已，好像有几个孩子不见了」

    哎？马可惊讶的叫出了声看向桂花。

    「桂、桂花大人…难、难道是……」

    「是哪里的孩子不见了？该不会是睡到其他房里去了吧？」

    「关于这一点，现在也正在调查……」

    马可惊恐的牙关不断咯嗒咯嗒作响，在石阶上上上下下，仿佛连腰都吓软了。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到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可是失踪孩子达70人之多的话就……」

    「70人？你确定吗」

    桂花禁不住摇晃士兵的肩膀。

    如果那是事实的话，那毫无疑问肯定是水城干的了。

    就在那时，廊下转角处叫唤桂花的声音。那是伯颜。

    伯颜在宽松的衣服上只罩了一件长袍。很明显，他是睡下去之后再起来的样子。他还带着一个部下。

    桂花觉得站在他身边的部下的脸很眼熟。原来就是之前碰到过的那个叫马空的男人。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我还正好想去你那里」

    「为什么，会想到我那里去？」

    桂花带着不好的预感蹙眉问到。

    「海山殿下不见了……」

    瞬时，马可抱着头悲痛的大叫。

    「被拐走了！被拐走了！被吹着笛子的人」

    「为什么马可大人会在这里？」

    在他发出大叫后才开始看着那个男人的伯颜声音严厉的询问，脸上表情也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我是来这里的路上碰到他的。因为马车坏了所以就跟我一起骑马过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样的深夜外出？是陛下传唤你的吗？」

    伯颜从那天开始，就对桂花微微心生怀疑。

    而且现在又发生了这件事。

    他的声音自然变为严厉，而且慢慢使周围人觉得气氛开始变得带有追问之意。

    「……因为我做了恶梦」

    桂花对于自己突然前来宫殿的理由只有那么说了。

    「是什么样的恶梦？」

    「梦到海山殿下掉落水中」

    在这个时代，大家都认为梦见就意味着预视未来，所以桂花是故意这么说的。

    「梦到水，则说明发生了不吉利的事。而且又有皇族出现在梦里，一定是凶兆，这么想着我的心情根本没办法平复下来」

    桂花叹了口气，向里走去。

    「你要去哪！」

    「去海山殿下的房间」

    「他的房间，就连箱子也被打开搜查过了！」

    「肯定会有哪里露出些蛛丝马迹的。而且，今晚是不是有听到哪里冒出乐器的声音？」

    乘着伯颜一脸不解的时候，桂花向兵士质问。

    「这么说来……到刚刚为止一直都有听到笛子的声音」

    桂花马上命令马空把开始嚎啕大哭的青年先带到别的地方去。

    虽然认为他还不致于不能自己动吧，可马空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把马可带走了。

    问了士兵笛子的声音是从哪传来的以后，桂花就马上飞奔向海山的房间。

    伯颜跟着他追了过去。

    「笛子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海山殿下可不会吹笛子」

    「我知道」

    只要他跟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不能回复成原本的姿态。可是仅凭压制住力量的人类样子，又没有办法同水城战斗。

    水城，可是个中好手。

    在冥界教主的刺客中，水城是仅次桂花的强手。

    在桂花和伯颜向深处奔去的同时，也有几个侍女从廊下跑过。

    抓住其中的一人询问，原来也有听到过笛子的声音。

    「原本睡的正香，可忽然睁开眼睛来，发现睡在身边的孩子不见了的时候，已经听不到那笛子的声音了」

    桂花放开侍女后，转身看着伯颜。

    「……世上有种东西叫『幻觉乐』。那是人类所无法演奏出的一种术。」

    伯颜脸都皱了起来。那副表情分明显示对桂花所说的拐走海山殿下的不是人类这一点非常质疑。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天人会在月夜的晚上奏乐的传说的话……」

    「不是传说，是确实存在的」

    这是桂花为了到时候万一被伯颜看到水城的样子而特意说的。

    虽然自己并不打算让伯颜看到水城……

    因为桂花一直跑在伯颜前面，所以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往身后洒睡眠粉。也查不到该到了对伯颜起作用的时候了。

    可是，如果他在睡前喝过酒的话，那么这个药的药效不会持续很久。

    对于在军队里呆过的人来说，基本上都会喝酒，所以桂花知道也不能太依赖睡眠粉。

    尽管如此，对他几乎洒完整袋的粉，就算是伯颜，也会陷入沉睡吧。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分别行动。我去外面看看。你就在房子里搜索吧」

    说完这含有暗示的约定，伯颜的身子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

    桂花拉起衣服的下摆，向忽必烈收藏乐器的房间跑去。

    虽然门前有士兵把守，不过桂花已经用风事先送去了睡眠粉。因为之前忽必烈让桂花进过一次乐器房，所以桂花大致上能记得哪里放有什么。

    从大量的乐器中，取出自己想要的笛子。

    如果这个笛子的声音压不过水城的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桂花尽可能选择细长的笛子。

    太过粗大的乐器，一般声音都不会很响。

    从倒地的士兵身上借过剑，把室内挂着的黑色帘布割下。

    用帘布罩住自己的一瞬，桂花的肌肤就开始向紫微色转变，头发也从布帘下开始变淡。他在回归魔族的姿态。

    然后打开窗，腾的一声飞向天空。

    今晚虽然有月光，可是在黑色帘布的遮蔽下，没有人注意到在自己头上飞过的黑影。

    水城到底会去哪呢。

    也不知道200这个数字到底有何含义，不过她肯定不会专门留下尸体。

    从马可所说的情报里可以推测出这一点。

    成功过一次的方法，下一次也依然会使用。

    「沼……泽吗」

    为了不让人看见孩子们离开时的身影而选择的场所，想来也不会太多。

    桂花一边思考，一边在风中寻找海山的气味。

    那孩子的身上，总是飘散着羊的气味。蒙古的居民，很少有洗澡的习惯。

    就算他突然来自己的帐篷，只要海山一站到门口，自己就会知道是他来了。

    气味是一个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在他周围，风总是在起舞。

    侍女们经常说海山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其中一点就是他能预言天气。

    仅仅是凭对风的感知，就能准确说出是会下雨还是会起雾。

    柢王原本就是东之国的三皇子，属于能操纵风雷的苍龙王一族。

    听说只要掉落人界，则其身为天界人的记忆都会消失，可难道海山身边依然有风存在这一点只是个偶然吗。

    能驾驭风的是鸟。

    而蒙古的人民一直坚信，鸟是会带来新风气的使者。

    风的孩子……如果这样想的话，那柢王会转生到这个国家也不算奇怪。

    水城说过你不要妨碍我。

    如果自己这次干扰了她，那就意味着违抗了教主的旨意吧。

    可是现在桂花的脑子里充满了海山的事，已经没办法思考其余的危险了。

    桂花完全忘却了。

    他忘却了这个国家是紧邻天界所守护的那个岛国的。

    只有一个人看着他尽全力乘风奔跑的身影，很快就要接近日本了。

    在昏暗的地底，缓缓浮上一丝微笑，扶着扶手凝视壁面的，只有冥界教主一人。

    ——完——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番外 Sweet Memory

番外 Sweet Memory 一卷全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觉悟怀有体内栖宿着魔族『巍染』的身体的柢王，到『共生』结束为止的时间，决定一个人渡过。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会被巍染纂夺去，无法怀着这种不安待在天界。

    到全部解决为止，他要藏身在魔界。

    魔界有位以前服侍北方毘沙王的武神『北申』在。

    總覺得湊巧，他是像柢王一樣體内被魔族潛入的原??天界人。

    那男人说『到魔界来』，柢王便找机会离开桂花，选择独自来到魔界。

    ───离开天界，差不多一个月了。

    那个时候，幸好有照北申说的话做，柢王仔细地思考。

    他的身体，旁人虽看不出魔族化，但沙漏的沙飒飒地洒落，多少，也慢慢显现出现征兆。

    褐色的肌肤因为没有沐浴在阳光下而静静变成肤色，目光鋭利，变得毫不寛裕。

    额头上的伤口不止从里面隆起，还经常??地脉动着。

    然后最糟糕的是头发，变得不管再怎么切断又会立即留长。

    和天界人留长头发不太快的速度相比，大概可以说快了五倍的速度。

    柢王离开天界时长度还不到肩膀的黒发，曾一度留长到地面。

    从黒发间，看到闪闪发亮的瞳孔的模样，不管由谁看来必定都看不出是天界人。

    到这里来，已经斩了无数的魔族。

    像这样子的日常，也许剑术比以前来得敏捷，但内心一天也得不到安心。

    （…没想过会有这么长的时间不能抱桂花的事）

    今天又打倒一名好战的魔族后，一面用泉水冲洗溅上来的白色血液一面想着。

    毎天毎天，过着和一、两名听说柢王的传闻后，找来的魔族挑战的生活。

    但是，因为这样，才能放出柢王体内的热量。

    不这么做的话，也许意识早就被巍染夺走了。

    体内潜藏的魔族，多半是靠着吃掉体内积存的灵力来获得力量的样子。

    『共生』最快成功的方法，就是战斗再战斗，放出灵力，体内随时都不能残余灵力。

    被吃掉柢王的灵力而成长的巍染夺去意识的话，不但无法共生，连身体都会被侵占了。

    垂头丧气，北申对柢王严肃道。

    「欸，厌烦战斗的话，去抱那些魔族消散吧。这种方法，巍染那家伙应该会喜欢?」

    在平常，虽然是很少话的五十多歳男子，但几次和柢王交手时，却表示没有意思要彼此以命相搏。

    几乎毎天，在晩餐时突然出现，对柢王劝酒。

    在北申的左肩上蠕动的人面魔族，现在也为了嘲讽而不对柢王开口。

    和魔族互相拥抱…。

    北申的话语在口中重复，柢王叹了口气。

    （?─?。放弃和?做?…）

    好怀念即使被进攻到失去意识，也坦率地顺从要求打开身体的伙伴。

    总有一天共生会结束的。

    柢王在共生结束前，不打算拥抱桂花以外的身体。

    突然察觉到黒暗洞窟中浸水时柢王已跌倒了。

    至少，不是森林中的泉水的样子。

    （这里是哪里）

    在柢王势力范围的地方，应该不是像这样子的地方。

    而且，因为左手紧握着剑，多少也镇定下来。

    然后冷静想到最后，终于回想起来。

    确实，在用泉水清洗魔族溅到的血。记得在那泉水中似乎一瞥眼看到了亮光，因而跳了进去。

    本以为只是平静的泉水，却被气流般的东西卷了进去…。

    伸手摸头，从鬓角流出血来。

    「对了。头撞到岩石了…」

    桂花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怒吼为什么这么愚蠢地乱来?。

    故意给自己他做的会刺激伤口的药和喝起来很苦的药，即使如此应该也有疗效。

    这里多半是泉水的对面。

    没有味道，和魔风窟中的感觉很相似。

    明明没有光线射入，但托周围岩壁间毫无间隙覆满的发光霉菌之福，眼睛习惯后能稍微看到前面的路。

    头上是花了几万年形成的漂亮锺乳石，数百根尖鋭的石尖朝着地面垂下。

    比例寛广的地方。在泉水周围，生长着数种像是药草的草类。

    此时，察觉有人接近的柢王站了起来。

    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无可奈何，再次连头都潜进泉水中时有魔族的小孩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名大人的魔族。

    现在只剩小孩子在?的那条道路，隔着泉水的?一侧并没有道路。

    「??…无路可逃?。毎次，毎次都被?逃掉。?，到这里来！小鬼」

    「不要！放开我！可恶」

    魔族使用和天界人不同的语言。

    不过，柢王在变成这模样之前，桂花多少教了他一点魔族的语言所以听得懂他们的对话。

    抵抗的孩子，拥有纤细的身体和及腰的白色长发。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稚嫩的口吻，声调还很高。

    双臂抱住的大瓶子被夺走，孩子的身体仰着跌到地面。

    「…再抵抗，连命都会没了哦。虽然那女人也有一副好身体，不过看起来也相当美形?」

    「快点回去了」

    「知道了。这么着，两个人同时做如何？」

    以下流的口吻将孩子的双脚抱起的男人，把脸凑近覆盖住身体中心的布片，从大腿内侧到膝盖背面，黏糊糊地以舌头来回的舐。

    「不要！救命?！」

    孩子摇着头哀求，将双手按在头部两侧的?一人，这次从腰带中掏出自己的雄蕊塞进孩子口中。

    因为对魔族间的战斗场面没兴趣，柢王却认定这样下去很値得一看，突然又改变主意从水中跳出来。

    突然听到水声，做的人和嚎啕大哭的人都露出掩不住的吃惊表情。

    可是柢王却在按住孩子的男人们发言前，将剑鞘中拔出的剑一挥，头整齐地掉落。

    在回复静寂的洞窟内，全身浴着同族鲜血的孩子，牙齿打着颤动弹不得。

    突然从水中出现的战士，湿淋淋的黒发盖住半边脸，甚至连表情都看不见。

    孩子只知道一件事。

    魔族不会回头看也没有谁会救人。

    只有这件事而已。

    柢王收剑入鞘，像证明自己不粗暴似的，把剑放在泉水边接近孩子。

    「…?！」

    「好像受伤了。还有，把血洗掉比较好。不要怕。我什么都不会做」

    虽然拉着他站起来，但似乎无力的身体，又筋疲力尽地像是被地面吸住似地脱力。

    无可奈何，柢王将孩子从膝盖后方和背部抱起送到泉水边。

    白色的头发沾到泥巴洗掉了。

    浮在手臂和胸前的美丽刺青，因擦到岩石而受了小伤。

    「难得有那么漂亮的肌肤，那些家伙…」

    衣物上毫无辩解余地地溅满了血。

    可是柢王没有将孩子的身体和衣服一起放进泉水中。

    脱掉孩子从肩膀披着的，露出肩膀的短衣，只将染血的部分以水清洗。

    结束后，将孩子的头发垂到泉水中粘着后颈，慢慢地洗着头发。

    将洗完的头发适度擦干，擦拭溅到肌肤上的血和伤口。

    柢王用自己袖口撕下来做成的布片沾水清洗了几遍。

    看起来微微熏黒的身体，察觉到其实是紫微色，已经是孩子全身的血全部都擦干净时的事。

    （…果然。这么一看，这家伙好像桂花小时候的样子）

    没见过伙伴孩提时代的模样，虽然只有肤色和发色相同，但也能安慰现在的柢王了。

    只有浏海的一部分，像鸟类的装饰羽毛般夹杂着红色头发的地方也一模一样。

    「我的名字是柢王。就住在这洞窟中？」

    一定在警戒?。

    柢王轻轻地把手放在孩子的头发上，走到跌得有点远的地方去捡瓶子。

    可是，柢王拿着瓶子回来时，孩子的手中握着柢王的剑。

    「…别想骗我。你是来抢李李的?！」

    柢王的剑很重。当然，不是孩子的纤细手臂挥舞得动的东西。

    因为知道这件事，柢王一点也不慌张。

    「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迷路才来到这个洞窟的」

    「骗人！只是迷路的话，怎么会进到这么里面！」

    「是真的。我从泉水的对面来的」

    「泉水的对面？」

    骗…在口中??的话，像是不敢置信的低语般嘶唖。

    「哪有这种…蠢事！」

    「你为何如此惊讶」

    对柢王的问题，孩子第一次坦率回答。

    「因为，这泉水应该没那么深。不过是连我都能站立的深度…」

    「怎么会」

    柢王轻笑着，孩子摇头，那就再去确认一次看看地改变意见。

    柢王跳进水中，随即在泉水中到处走了一遭。

    孩子的话是真的。

    多少有些难走的地点，但鞋子下的感触，不像是锺乳石的坚硬感触。

    「可是！我真的是从对面来的！因为看到光亮才跳进去…被强烈的水势冲得撞到头！」

    「……是时间轴在动?」

    令人无法相信的事，孩子滑溜地说着。柢王睁大了眼睛。

    「偶尔会发生。在魔风窟中，净是长住在魔界的居民不明白的事。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从对面来的人，不过李李有看过一次…」

    「李李是你的母亲还是谁？」

    难不成，一面想着难不成，柢王的喉???地响着。

    这模样，还有叫李李的女人的存在…。

    一直到他说出时间移动的『地点』为止，即使不愿意也提高了对眼前人儿的名字的期待。

    孩子摇头，以慎重的声音开口重新拿剑迎击。

    「李李是重要的同伴。我的名字是…桂花」

    面对以紫水晶瞳孔凝视的孩子，柢王光是为了隐瞒全身的颤抖便费尽全力。

    尽管瓶子装满了水，桂花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家。

    叫李李的女人，多半因病在卧。

    「这种时候，不该让来歴不明的人跟来」

    「所以我说了要一直待在这里?」

    从泉水中上来的柢王的衣服，已经完全干了。桂花的衣服也一样，两人间隔着一定的距离面对面坐在地上。

    桂花还握着柢王的剑。

    之后也不小睡一下，似乎在监视柢王有没有可疑的动作。

    微微感觉着桂花的动作，柢王正在假寐。

    现在，偶尔很愉快地观赏着因打盹儿而摇晃的纤细身体。

    一面嗤笑一面远眺自己的男人，桂花?紧嘴唇地凝视不放。

    不过，接着在意识清晰时，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在露出的肩膀上。

    仰卧在地面的柢王，抱住桂花的肩膀，以不变的表情凝视着。

    「什…！」

    「真会睡觉。在敌人的胸口上打鼾，让人垂涎欲滴…」

    「骗、骗人！」

    「流口水是骗人的」

    自己举起的双手上没有拿着剑。

    桂花焦急地环视周围，肚子上正好是被他半途拿开的入了鞘的剑。

    不过，慌忙抽出剑时，误伤了他自己的脚。

    「唔！」

    听到尖鋭悲鸣的同时，至今一直微笑的柢王跳了起来。

    看到大腿流出白色鲜血的同时，理由一目了然。

    「对不起！我应该放在膝盖下的！」

    一面道歉，一面掏出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中的药草。谨慎地以油纸包裹，是为了在泉水中也不被浸?。

    「这药草…」

    「没问题的。我的朋友很厉害。而且我也被医好很多次了」

    虽然想说其实是你做的，但桂花应该不会相信，所以柢王不说蠢话。

    伤口没有想象中的深。

    柢王松开卷住自己右手腕的布条，将药草放在上面开始缠在桂花的腿上。

    治疗后的桂花，虽然发烧了一阵子，但熟睡又流过汗后，已经不怎么觉得痛了。

    这段期间，一点一点回视着柢王的瞳孔，已经消除了怀疑的光芒。

    「真惊人。那药草，和李李说能治好伤的一样」

    魔族似乎很少有熟悉药草的人。

    开始断断续续说起那些事的孩子的头发，柢王保持着睡觉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

    尽管男人的大手掠过头发，让桂花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但他打算当成疗伤的谢礼，没有刻薄地拍开他的手。

    被冰冷的石头地面夺走体温，多少有点想逃，现在一直靠在柢王怀中说话。

    稀有的黒发和肤色。

    因为肤色似乎很甜，桂花??着，可以?看看?？柢王笑着，桂花便凑近鼻子嗅着。

    两人渐渐睡?到柢王的斗蓬上，手脚自然地交缠。

    「柢王从哪来的？是村子的人?？」

    「村子？」

    嘴唇挤近纤细的颈子，是不知不觉的习惯，柢王紧紧抱住桂花的肩膀。

    总是在行为后，彼此尚未退烧的身体像这样交缠着进入睡眠。

    桂花的头发中一直有某种药草的味道。

    柢王也曾因为药臭味而皱眉，桂花便?地消失踪影，一天一夜都没回来。

    （?去?了）

    （…到街上…买香玉）

    接着，从整个以泉水洗净的身体穿上新衣服的袖子中，漂荡出类似守天和侍女们为了打扮而使用的人造花香。

    可是那味道一沾在他身上柢王便无法冷静下来。

    使用香玉的桂花，柢王连一天都无法忍受。

    果然还是之前的味道比较好地道歉，请求他拿掉特地到街上买来的东西。

    桂花虽然??着，但表情却相反，总觉得高兴的样子。

    草香味，就这样沉眠于桂花的记忆中，因为那是与重要的同伴的连?。

    即使如此，也曾为了达成柢王的意见而放弃李李的香味。

    即使?出打出生至今的所有记忆，柢王身边也没有像他那样只为了别人而活的人在的印象。

    （唔…）

    全身阵阵作痛，闪电般激烈的感觉让柢王不断颤抖。

    从泉水中出来，已经过了一整天。

    不知道失去意识多久，搞不好超过两天以上也说不一定。

    这么长的时间，让身体舒适的休息，从到魔界后一天也没有过。

    （巍染…！别出来）

    察觉到在额头中沉睡的魔族，隐藏气息等待『这个时刻』的同时，柢王蓦地跳起来。

    紧紧抱住的高体温的身体，打着颤儿的紫微色身体，也吓了一跳地弹起。

    「什么？谁来了？」

    「不，不…」

    柢王打算隐瞒内心的焦躁，首先将额头上的布片重新缚紧。

    桂花见此轻轻在柢王的手臂部分用指甲抓了一下。

    甚至连这种刺激，都持续不断。柢王咬紧牙根地忍耐。

    「什么事？」

    「我要走了?？」

    现在也像要哭泣般地大大瞳孔询问着，桂花紧紧抓住柢王的衣服。

    「到李李的病治好前待在这里。我会不安」

    「没事的。病很快会好的」

    以前听桂花说过，在这之后他们两人，不知道经歴了什么但应该到人间界去了。

    然后，待在人间的时间应该超过四百年以上。

    李李对桂花而言，是师父、是家族、是同伴，也是恋人。

    （…李李是那么棒的女人?？）

    柢王流露出的声音让桂花惊讶地抬起头。

    脸上渗出油汗的男人，和刚才的柢王有些不同的感觉。

    桂花察觉的变异，柢王在体内也有感觉。

    抃命与消失的意识争斗。

    「可…恶！」

    「柢王！怎么了？不舒服?？」

    桂花想擦去由柢王额头渗出的汗水而往脸上伸手。

    将那手像阻止般抓住时，柢王体内的魔族，不理柢王的意识而开口。

    《…好像很柔软的肉?》

    「？」

    抱住因吃惊而缩起肩膀的桂花背部，柢王的身体倒在斗蓬上。

    这阶段柢王的意识和肉体早已替换成清醒的巍染了。

    （住手！他还是个孩子！）

    尽管再怎么怒吼，巍染却一点也不考虑柢王的意志。

    迅速将衣物自桂花的身体上剥除，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身体滑进膝盖被左右大大分开的身体间。

    「不…做什么…！」

    《这里…没有被疼爱过？》

    说着，将与其说是紫微色更像淡粉红色的稚嫩雄性证明，含在口中吸吮。

    大掌在颤动着昂扬的桂花腹部上抚摸逗弄，更加含到喉咙深处，连前端都用舌头缠绕着，不停做着。

    稚嫩的证明，似乎不曾被教导过快乐。也许桂花连如何自己安慰那里都不知道。

    「唔！不、要！…唔」

    《很舒服?…看，都快乐得?了。李李没这么做过？》

    （住手！巍染）

    柢王试着命令自己的手殴打自己的脸，但完全无效。

    全身??地脉搏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桂花全身散发的香味和魅力引诱刺激。

    即使年幼，他也充分地美丽成长。

    还几乎没被别人的手碰过的身体，比起成熟的果实倒不如说是『模拟效果』。

    巍染一面将男性证明含在口中，一面在坚闭着的如花般的可怜花蕾，愉快地以指尖钻入。

    「好…好痛！不要，不要！」

    温柔地询问着胡乱抵抗的孩子，这里面没有被别人撕裂过?，抽抽噎噎哭泣的他，不停地摇头。

    听到那告白甚至连柢王都屏息了。

    不知道男人的纯洁身体。

    想见这种时代的桂花，柢王至今不停地想着。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包括过去和未来，希望爱人只属于自己的梦想，只要是男人都拥有。

    是魔界时间轴的反复无常或是什么都好。

    命运不将自己拉到这里的话该怎么?。

    「…不……嗯…啊……好舒服…」

    蒙受着急，又不慌不忙地催促。

    将变大的可爱东西完全含进口中。

    巍染的作法，尽管让年幼的身体相当难受，即使如此桂花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恍惚。

    比起后面被撕裂的疼痛，也许这里可以说是天堂。

    在胸前的两个结实装饰也是，不间断地，时紧时缓地以手指持续刺激。

    「唔……这，是什么…好热！」

    《说好舒服。我会做更多的》

    巍染的声音让出神地桂花在肌肤上发散蜜汁。

    在最后的最后被阻止决堤的部分，很难受似地流出?水。

    甚至连光是摊开腿般的细微振动，都让桂花苦闷地流泪。

    后面，以手指模拟的窄小，也因为抽插而开始微弱的呼吸。

    就这样成为巍染的饵食！

    此时柢王的眼中，跃进桂花渗血的大腿伤口。

    伤口因为被强迫而裂开。

    瞬间，柢王用尽最后的力量，往摆在身旁的剑伸手。

    拿掉剑鞘时，脑中响彻巍染的声音。

    《做什么！笨蛋！老实点！》

    「…?，?！」

    柢王吼回去，像要消去桂花的身体般越发将脸朝下以剑?地站起。

    轻微的疼痛不?。

    在全身僵直般的痛楚下，首先经由桂花撕开，非获得连失去意识也不行的痛楚不可。

    此时的柢王，全然没考虑到会有敌人出现的危险性在。

    「我的身体…是我的！」

    即使痛苦难过也全部接受。

    （所以，珍视初恋对象到最后的责任全都要经由我的手来守护！）

    坚定意志，絶对再也不想输给谁。

    柢王代替?想输?，地重复大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桂花…桂花…桂花…」

    痛得快神智不清了。可是他只是微微转身，即使变得朦胧，也要立刻拉回现实。

    在这么做的期间，似乎能控制掌握远离的意识了。

    像是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的感觉。

    应该看不到的东西，要有看得到力量，振作精神比什么都来得必要。

    （受这种伤，真是愚蠢）

    不应该在这里的他，似乎用冰冷的布片擦拭额头。

    （…要喝水?？）

    「??…给我」

    嘴对嘴注入的冰冷泉水，这次让柢王的意识清晰了。

    口中含着水喂他的，是身体小小的桂花。

    「没…事？」

    悄悄观察桂花摇头的样子，发现他还没解放到最后就被丢下了。

    柢王将自己的伤藏到意识最深处，将那怒张的部分，以染上鲜红血液的手温柔包住。

    「?…」

    「眼睛闭上，把全部交给我，只要追逐快感就好」

    即使这么说，紫水晶的瞳孔还是发着抖半闭起来。

    柢王的嘴唇靠近眼睑，再次强力嗫?。

    「只要追逐我的手的动作」

    「?…」

    满脸红潮的桂花首肯，在抱紧自己的手臂上用指甲留下可爱的痕迹。

    因初次快感的余韵而出神?醉的身体，无法一次解决地蠢动摇晃着腰部。

    柢王再次将手放在那里，他又吓了一跳地仰起背部，把头也推了开。

    「走…开…」

    一直听到巍染狂怒的声音由体内深处传出，柢王坦率地赔不是。

    虽说不打算被魔族支配，但他是在这种地方很有礼貌的男人。

    （对不起只有他不能让给你。原谅我！）

    结果没想到，巍染第一次回答他。

    虽然不能出声，但是利用别人音色的声音清晰地在柢王脑中响起。

    （?！如此在意这个魔族?。明明在天界还留了一个）

    （可是，他是桂花耶。和身体大小无关。所以这不算花心）

    简直像做梦一般的纤细身体，柢王为了不影响刚才受的伤，让他坐在没事的脚上。

    剑刺在左大腿上。

    剑尖直到脚中央的肉，应该深深地贯穿了。所以已经把伤口堵住了。

    在不明白怎么回事而吃惊的脑中，又响起一副很麻烦似地声音。

    （你欠我一次。你死在这里的话，我也会困扰的。我们的肉分开到那种程度马上可以愈合）

    「?！真不好意思！」

    柢王很高兴似地提高嗓门，什么事？桂花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柔软的脸頬上，有湿润的水纹。

    摸索着泪痕按住嘴唇，柢王用力抱紧桂花的身体。

    慢慢移动嘴唇，彼此微张开眼睛，不知何时两人的唇重迭在一起。

    「?，这是什么？」

    「是『吻』。李李没做过?？」

    「没有。不过很舒服」

    对想要更多而积极贴上嘴唇的他，柢王苦笑着回应。

    轻轻啃咬舌头，缠绕。

    不断实地教导各式各样的吻。

    期间，以被桂花的东西湿润的手指，分开和脸頬同样柔软的肉，一点点往深处埋入。身体被接触的桂花也不怎么抵抗。

    他一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命令不久前才开始有感觉的他，躺在斗蓬上。

    在乖乖抬高的腰部下面，柢王迅速将身体潜入

    「就这样别倒下来」

    以愉快口吻说着的男人，下一瞬间，一下子便含住了桂花的东西。

    虽然巍染是第一个出手的人，但他最喜欢的作法，应该是自己才熟知的…。

    讨厌输的事想笑就笑?。

    「?，?，???，?─！」

    做好了c

    流进喉咙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用手肘撑住倒下的他，手指悄悄分开后面的肉。

    「?，?！」

    吓了一跳而腰部僵硬的桂花，因为在黏液的幇助下数度由入口进入深处的手指，而让膝盖打起哆嗦。

    分开肉的手指渐渐増加，最后用舌头轻舐那里的深处，充分湿润的地方让他屏息。

    柢王停止接触后，他很难过似地将身体缩成一团发抖。

    「桂花，很难受?？」

    「?…」

    「这里要做会舒服的事?？也许一开始会有点痛，不过一定会马上变好的」

    明明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柢王却故意做出让他选择的态度。

    柢王的手指回到那里，将光滑的胸部翻过来，连没被碰过的胸部的朱红，也立刻像诱惑似地摇晃。

    再次充分湿润后，将抬起腰部等待的背部，不施加重量地紧紧抱在怀中。

    就这样缓缓推入腰部。

    痛楚唤回在梦的入口犹豫的他。

    桂花僵硬着身体发出悲鸣。

    入口撕裂的感触阻止不了他，就这样扩张着肉直到深处。

    「好痛…！不…停下来」

    「放松。不要紧，马上会习惯的」

    这么一来柢王那起劲着急的东西，虽然很紧，也在这瞬间抵达。

    连鬓角都受到影响，惊人地紧紧勒住。

    尽管还有痛苦，但意识已经开始因不明白的恍惚感而飘荡。

    轻轻摇晃腰部，桂花又痛得哭泣，但再次埋入一度全部穿越过的通道时，总觉得他在吸气。

    因质量变大而不知所措的瞬间，柢王熟练地使用腰部，他渐渐无法睁开眼睛。

    「没有人…比你对我…还重要」

    在最深的场所，加快速度到极限时柢王的低语，桂花一定没听到。

    孩子特有的柔软的肉，顺从地接受男人。

    柢王教他呼吸的方法，抓到诀窍的身体，连连把两人的东西都不放过地巧妙勒紧。

    桂花想要的东西，柢王不停地将自己注入。

    微微害羞的粉红色花蕾，现在被疼爱到鲜红而湿润。

    溢满柢王体液的那里，像是滴落蜜汁的花或果实。

    相隔一个月的思念，怀有别人的柢王的身体，溢满光是战斗而未满足的充足感。

    将最后失去意识的桂花包在怀中，将嘴唇遍落在肌肤上后两人进入睡眠。

    桂花伸展着因初识的解放感而出神的身体，把一切交给柢王地睡着。

    至今的自己是多么不幸?。

    倚着温暖的肌肤，小小的魔族思考着这种事。

    一直和李李两人生活着，断不能为了柢王而改变?。

    李李会讨厌柢王?。

    柢王的话和李李见面也无所谓。

    而且两人感情变好，三个人一直住在一起的话，大家一定都会幸福的。

    李李做药，柢王杀敌…，自己…自己要做什么。

    桂花一直边睡边思考这件事。

    桂花醒来时，柢王虽然醒着，但却还是紧紧抱着桂花的身体。

    将嘴唇按在鬓角上，用温柔的声音轻轻询问。

    「如何，痛不痛?」

    「?。很舒服」

    其实身体很疲倦，但未说出口。

    「虽然痛，但很棒?？」

    「?」

    「还想做?？」

    「?，想做」

    头在柢王粗大的颈子上滚动着亲近，被拥抱得很舒服。柢王也一直按住自己的身体，抚摸桂花的头发。

    即使在沉默中，这样子也很幸福。

    打着盹，清醒，不过两个都在一起。

    重复几次同样的事。

    可是，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桂花终于起来了，低语着，想拿一次水回去给李李。

    「她一定在担心。因为我们从一起生活后，没有像这样子分开过」

    一起去吧，桂花用担心的声音询问。

    尽管柢王一直微笑，但终于从桂花的视线中移开摇头。

    「我留在这里。因为不知道通往泉水对面的道路什么时候开启」

    「然后你就要走了？」

    不要，泪水由眼中流出的桂花大叫。

    「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不行。这是不可能的」

    柢王觉得明明打开始就决定要分开，却还像这样亲近他的自己，真是过分的家伙。

    怜爱哭泣的桂花。不论是谁，一生至少会遇到一个像这样子的存在?。

    「我什么都肯做！跟我在一起…」

    「……」

    对无言摇头的柢王，桂花打算不停地恳求。不想和这个男人分开。

    「那，我和李李到柢王那里去！这样的话可以?？」

    「不行」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不行，桂花已经泪流满面了。

    胸口好难过。和这个人的相遇一定是命运，为何唐突地连这种事都思索起来。

    低语着李李的口头禅。

    絶对没这回事。

    大家都得一个人活下去。

    可是桂花认为不一样。可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给李李和眼前的男人知道。

    「我不会忘掉柢王的！」

    「我也是。你的事，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也絶不会忘记」

    即使是死。

    连在最后一瞬间心中描绘的都只有一个人。

    擦去泪痕，柢王微笑。

    「还会再见的。真正重要的人，即使再怎么离别，必定会因命运而再会。即使忘记了，也无法真正遗忘」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会再见？桂花用撒娇的口吻敲着柢王的肩膀。用拳头不停敲打。

    「你知道什么叫预言？就是现在说出未来会发生的事。我看见了你的未来」

    柢王说着，吃了一惊的桂花瞬间止住泪水。

    因为来自未来所以那不过是骗局?，现在不想听到这种理由。

    柢王将桂花的纤细身体抱起，举到和自己视线同高的位置。

    「你被培育的极为美形，让我一见钟情」

    「柢王那时候忘记我了？即使如此还是喜欢上我?？」

    「??。没办法不喜欢」

    有多么地重视他。

    是如何有魅力的存在，很可惜无法在此叙述出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自己而准备的。

    因为让这个桂花幸福的，不是在这里的自己。

    「我爱?…」

    说着，将桂花的身体放到地面的他，突然在跟着自己的那具身体上打了一拳。

    桂花一脸不敢相信地失去意识，爽快地倒在地面。

    让那身体躺在斗蓬上柢王重新转向泉水。

    「不知道是时间轴还是什么的，你快打开，带我回去原来的地方」

    （……灵力…提高…试着撞撃泉水中央）

    回应柢王的是体内的巍染。

    （从那里，微微传来时间的脉动。你的力量的话，可以唤回一人通过的道路?…）

    「不会被弹到完全不同的世界?？」

    半开玩笑，柢王迅速地套上衣服。

    巍染说的是事实的话，早一刻离开这里比较好。

    再次回头看向桂花，将不会再见到的肢体刻在脑海里。

    和桂花的离别时刻，自己总是狙准他在睡觉的时刻。

    「…对不起」

    唯一的救赎，是这个桂花会待在李李身边的事。

    你的口头禅，已经听桂花说过无数次了。

    对醒来的话一定会哭泣的他，使用药，将这次的相遇从脑海中消除，你的话似乎会这么做。

    重新走进泉水的柢王，对着巍染所说的那点，抃命将灵力从掌中打出。

    分开泉水的底部，从水渐渐流入的裂缝处，产生气流似的东西。

    柢王进入那里，身体像被对面召唤似地拉了进去。

    之后，只剩下一个泉水完全干枯的空荡荡的池穴。

    桂花清醒时，柢王已经消失了。而且，甚至连支?桂花两人生活的泉水也不见了。

    吃惊的他，为了对抱病的李李报告，而反回自己的巣穴。

    然后，和柢王相遇的事，以及被他做了什么事，全都说了出来。

    「…没有水的话，不可能再在这里生活。最近，知道我们的事而来狙撃的家伙们也到了，倒不如改变住所?」

    可是桂花不要。

    因为相信他所说会再次相遇的话，所以非待在这儿不可。

    尽管李李允许桂花拥有那回忆，直到最后汲来的泉水消失在瓶子里为止，但正如柢王预想的，最后还是选择了用药消去暧昧记忆的方法。

    在梦中呼唤桂花的男人声音，随着时间经过也渐渐淡去。

    然后，桂花完全忘记柢王声音的时候，两人的踪迹从魔风窟中消失。

    柢王有好长一段时间，将身体横在泉水中睡眠。

    找来的北申因此把他摇醒。

    巍染再也不回答柢王的问题了。

    可是，像做了很长的梦一样，那几天的回忆，之后偶尔，毎当用泉水净身时便会在柢王的脑海里鲜明地苏醒。

    魔界时间轴的反复无常，只有独处时才能看见，这是不可思议的传说。

    《邪道》番外篇Ⅰ——SweetMemory―完―

    邪道番外篇——百折千磨（柢王&桂花）by川原つばさ

    下雨了,柢王抬头仰望天空，脱下简单的外套，盖住头顶。

    由于母亲再三遣派使者，要求柢王无论如何都要进城让她看看，于是柢王今天一早就到城里去陪伴母亲，直到现在才刚刚回来……

    这里是位于天界东领的边缘，柢王与桂花两人的住处。

    昔日是苍龙王视察国内情况时使用的暂时休息之处，由于老朽化而被置之不管，于是柢王将其作为自己的秘密小屋。在举行成人礼之前，柢王在这里渡过的时间就比待在王城的时间还多，他将已经腐朽的这座城摧毁，用自己的灵力重新建造了自己与桂花两人的家。

    柢王当上元帅之后，已经快要一年了。

    而桂花来到天界，也快要两年半了。

    柢王将今早出门时桂花硬要他戴上的银制额饰丢到草丛里，将放在玄关处、自己平常用的布巾绑上额头，向着房间里大叫：

    “喂，桂花！下雨了！你有没有药草晒在后面？”

    柢王摇了摇头将发上的水滴甩下，可是却迟迟听不见任何响应。

    “喂～！你在里面吗？还是地下？跑去哪里了啊……”

    柢王在屋里大步地走着，从窗子环视屋子周围，却依旧不见桂花踪影。

    “……到街上去了吗？”

    这是很稀罕的事。即使柢王不在家，桂花也很少会一个人出门到什么地方去。

    “要是在哪里躲雨就好了。啊～～肚子饿了。”

    此时天空电光一闪，远处传来落雷声。

    柢王的爱鸟冰玉浑身湿淋淋地回来，站在玄关处铺的布上抖落水滴。柢王看着它的动作，望向雨势更加强劲的外面，眯起了眼睛。

    过了午夜，天空再度渐渐亮起来的时候，雨终于停住了。

    柢王抱着冰玉，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就这样等了桂花整整一个晚上。

    这个屋子的玄关和客厅是相连的。

    客厅的内侧，厨房的旁边，是桂花晾晒并制作草药的小房间，从那个房间里面可以通到地下，除此之外，就只有以石壁和客厅分隔的寝室而已，其实并不十分宽敞。

    屋子是以角石和木材建造，看似弱不禁风，但由于整栋建筑物都以柢王的灵力施下结界，若只是以一介兵卒之力，甚至根本无法由玄关进入屋内。

    ‘叽’地一声，推开木门进入屋里的桂花，不只是肩上背的笼子里，连手里都抱满了药草。

    “你回来了。”

    “……你昨天就回来了吗？我还以为你会住在那里呢。”

    桂花连柢王的脸都不看一眼，匆匆走进厨房去了。看到桂花个样子，柢王也看出他的心情不好了。

    他抱着冰玉，追向桂花。

    柢王靠在支撑着厨房的粗柱上，等了一阵子，但桂花还是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我说啊……”

    “对了，请你现在立刻去把寝室桌上的文件看一看吧。”

    “已经看了。那件事现在还没办法采取任何行动。”

    “那么，请你写下等待的理由。”

    “你去写啦。理由嘛……嗯，就说证词还不够齐全之类的。”

    “我不要。那是身为元帅的你的工作吧？”

    桂花‘磅！’‘磅！’地把柜门又开又关，还是没有回头。

    柢王把冰玉放下，主动接近，“嗯……”地想要把额头靠在桂花肩上。

    此时，他才注意到微弱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吗？所以才没办法早点回来吗？”

    “……是魔族。我把对方杀了，沉到沼泽里面。”

    因为药草的味道，柢王一直没有发觉，可是在近处一看，他才发现桂花的脸色相当不好。

    “别整理了，先坐下吧。”

    “这种分类工作，我不做的话谁来做？”

    “等一下再弄就好啦，叫你先坐下啊！”

    柢王强硬地抓住桂花的左肩，桂花立刻发出轻声悲鸣。药草散落一地，桂花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不是很严重吗!?让我看看！”

    “在躲雨的时候，已经治疗过了。……请你不要碰我。”

    桂花按着左肩，低垂着头，全身倾诉着拒绝。即使强硬，也还是紧紧抱住对方比较好，以及并非如此的空气差别，这两年间，柢王已经完全体会了。

    柢王无奈地把手轻轻放到桂花头上。

    “对方真的是魔族吗？”

    “要是杀了天界人，我早就被处分杀掉了。”

    “昨天早上，我出门之后，你为什么变身到花街去？”

    此时，桂花第一次露出吃惊的神色。

    “你不是去城里了吗？不过，竟然知道那是我……”

    “你已经声名远播了。花街里的人的情报是很快的。听说有个偶尔会到花街来、纤细而美形的男人──也就是你，从前也曾经空手打倒过体型比自己壮上两倍的男人，这件事，不管问谁都知道。”

    “……一听到是美形，就无法不去亲眼确定的个性，毫无疑问是从你父王那里遗传的。”

    “才不是呢。我只是在想，要是有那种本领的话，绝不能让这种人材荒废在那种地方，一定要他加入我们军队里……我才没有打什么不正经的主意呢。”

    桂花轻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

    “……我只是撒了麻痹的药，趁隙劈了一记手刀，让对方昏倒而已。的确，从那个男人手里抢回舞女的人是我。”

    “和女人有关啊，真稀奇呢。”

    桂花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地面。

    “你到底是在干嘛？……问这种问题，会不会有点不解风情？”

    柢王苦笑着说道，有些粗暴地抓住桂花的下巴，要他抬头。

    “听说你救的那个女子，是个将来有望成为名伶的女人？”

    “和那种女人说话……得到的情报比较多。”

    桂花轻轻地甩了甩肩膀，从柢王的手中逃离。

    他捡起掉落到地板的药草，沉默仍在继续。

    望着冰玉用鸟喙啄起地上的红色果实，桂花静静抬起头来。

    “把这里整理完后，我会去帮你的，你先去把文件……”

    “先看你的伤。把衣服脱掉。”

    “太麻烦了。”

    “重新绑绷带这点事，我还做得来。」

    “不管教你多少次，还不是都一样绑不好……、等一下！”

    拒绝的桂花，被柢王强硬地抓住了肩膀，就这样被推向了寝室。

    柢王让桂花在床边坐下，自己站在他前面，开始解下上衣的金属钮扣。

    可是才解开第二个扣子，身形轻巧的桂花，就利用床铺的弹性，穿过柢王旁边站了起来。

    “我忘了一件事。一个叫做鸦的女伶，送了一封紧急书信给你。我放在客厅椅子上……”

    “喂！”

    “去看她怎么样？──洗个澡，把你身上的香味去除掉之后。”

    “都已经洗过了，还有味道啊？这是在城里，母亲大人抱住我的时候……”

    “是吗？可是在那之前，请先给我处理文件的指示吧。我会模仿你的笔迹，帮你写完的。”

    桂花忙碌地回头，望向床铺旁边的大书桌。

    “文殊学堂送来请你去指导剑术的邀请、还有来自西方边境湖水地带的报告书、新的兵卒履历书、没有进展的麻药追踪调查……还有前阵子击退魔族的报告书，也被催着快点交出。”

    光是听到说明，柢王就厌烦地搔头。他实在不擅长文书作业。

    “我要进行减少的药草补充作业。不会再擅自出去了。”

    “没关系啊，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桂花避开视线，柢王继续说：

    “最后一定会回来的话……那就好了。”

    桂花的脸一震。

    他盯着墙壁，眯起紫水晶般的眼睛。

    “……只要我变身，不管哪里都有睡的地方。”

    “所以怎样？”

    柢王的声音变低了。虽然没有表现在表情上，可是他的心情在瞬间变坏了。

    “所以……所以你不用像昨天那样勉强赶回来也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

    “这样也省了把文件拿过来的麻烦吧？啊，不过女人送来的信，比起城里，还是在这里收比较方便吧？”

    “桂花，你在生什么气？”

    即使柢王清楚地问出口，桂花也只是一脸若无其事，“没有啊……”地回视过来。

    这是桂花偶尔会表现出来的坏习惯。

    ……又来了吗？柢王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紫水晶瞳孔的光芒变弱了。本人或许没有察觉，可是愈是这种时候，桂花的语气就变得更强硬。

    “你没看鸦送来的信吗？”

    “女人送来的信，我才不会看。”

    桂花不屑地这么说道，立刻又露出温柔却虚幻的微笑。

    “……你是元帅，所以还是该住在城里。”

    “要是你也在一起的话。”

    “怎么可能？与其住在那里，倒不如每晚都睡在花街。”

    “你想离开我了吗？”

    桂花的眼睛吃惊地露出退缩的神色。柢王以几乎要贯穿他瞳孔的强烈视线凝视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回魔界了吗？想要恢复自由之身了吗？”

    “不是的。……可是，因为我在这里……你……”

    前几天，桂花从被救助的女伶口中听到的流言，又在脑里复苏。

    她从肩膀褪下身上薄薄的衣物，引诱桂花上床，可是桂花露出让她心焦的态度，在酒中混入睡眠药，让她喝下。

    女人揉着困倦的眼睛，在落入睡眠之前，说了这样的话。

    “──这个国家的三王子，比起讨伐魔族，更热心于整治国内治安。可是，大家都说这是不是他身边的魔族教唆的。因为魔族好象很聪明……。”

    只有从以前就与花街形影不离的麻药，柢王也在某种程度内对它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最近它却盛行到了难以容忍的地步，上个月，柢王才带着约百人的士兵，将之一网打尽。

    那是从天主塔的士兵所持有的麻药，调查出它的来源的。

    守护主天也强烈嘱咐，要他必须早点找出麻药出处。

    ──而且官僚和赌场的老板在暗地里互相勾结，这已经是常态了嘛！

    ──我听说柢王……大人他是不收贿赂的啊？

    ──可是，柢王大人的副官以职务为名，暗地里这么做呀。啊，这件事可是秘密哟！

    没想到副官竟然从与赌场有关的人那里收取贿赂。

    同伴当中有人泄露情报出去，这件事桂花应该立刻向柢王报告才是，可是……。

    桂花轻咬下唇，垂下了目光。

    现在的副官，在柢王受伤而无法工作的时候，也相当尽责地代替柢王的空缺。即使没有说出口，桂花对他也有相当大的感谢之情，也因为如此，笼罩在他心里的阴影也就越大了。

    那个副官，从前一定也是个忠义之人。

    可是，因为柢王不管去哪里都只带着魔族作为侍从，他为了自己被疏远的事感到生气，所以才……。

    （……你到底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多少东西？因为选择了我，因此得到和失去的东西，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

    一旦开始这么想，桂花就再也无法独自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来自城里、送达书信的传信鸟，也总是对桂花露出害怕的神情，紧张地交出书信。

    即使能够说和天界人相同的话，只要有这种颜色的肌肤与瞳孔的自己跟随在旁，柢王的立场就会越来越不利。

    桂花默默别过视线，柢王静静地对那样的他低声呢喃：

    “……你在花街有了喜欢的对象吗？”

    听到男人突然说出这种话，桂花不禁勃然大怒，拿起附近的书砸了过去。

    但是，柢王只是缩了缩头，就闪躲过去了。

    冰玉吓了一跳，从窗口往外逃，桂花也跟着飞向外头。

    发现柢王追了过来，桂花脱下上衣。

    柢王的视线惊讶地盯在不只是淡紫色的肩膀、连胸部都缠得紧紧的白布，趁着这个空隙，桂花在上衣施术，丢向柢王的脸。

    瞬间，布就贴在了柢王的脸上。

    桂花朝着覆在柢王脸上的布伸腿踢去。

    对着别人的脸，桂花实在做不出这种事，可是目标是布的话，就不用客气了。

    不至少击中一击的话，他实在不甘心。竟然说自己喜欢天界的女人！？

    “喂！”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天界人！”

    “对不起嘛！开玩笑、开玩笑的！”

    “会陪她喝酒、会去救她，全都是为了得到情报！”

    “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别生气啦！”

    虽然头部被布整个包住，不过柢王还是避开了桂花全部的攻击。同时，柢王也绝对不会对桂花出手。

    “桂花！”

    “让我跟在你身边，你得到了什么东西？又失去了什么东西！？”

    桂花的吶喊声响起的瞬间，柢王飞上空中。他在空中换成倒立的姿势后，卷在脸上的布终于滑落下来。

    “差点要窒息了！”

    柢王转动颈子，把肩膀的骨头弄得咯咯作响，“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桂花的身体被柢王的风之术缠住，同样地浮到空中。

    柢王再一次弹动手指，用风从窗口大开的屋子里头，唤来依旧封着的书信。

    他以单臂抱过桂花，将里面的信摊开在他眼前。

    “鸦虽然是女人，不过是我专用的间谍。她以前是盗贼，改邪归正之后，就一直为我工作。”

    “这是下次赌场的举办日！”

    “没错。虽然不会在那里进行麻药的交易，不过与制造及秘密贩卖有关的人也会来参加吧。……今天晚上吗……。好，我们就采取行动吧。桂花，立刻送信给副官太平……”

    那一瞬间，桂花叫了出来。

    “不可以！”

    桂花睁大眼睛，却无法继续说下去。不过他还是把额头按在柢王肩上，再一次低声呢喃“他不行……”

    听到桂花的低语，柢王似乎也醒悟了一切似地，抬头仰望天空。

    他的单手依然拥着桂花。

    桂花虽然看不见，可是柢王的眼神，是凝视着远方已经放弃事物的眼神。

    压抑住从胸口内侧涌上来的感情，为了战斗，柢王用力咬紧下唇。

    “……好。这次就我们单独两个人变身，潜进去吧。”

    单独两个人……听到这句话，桂花露出怜悯的表情。

    “除了副官以外的人，我想应该是不要紧的……”

    “不，我不想无视于他，动用其它的士兵。”

    这是因为柢王给予了太平副官的立场，不想让他为此受辱。

    柢王认为就算要降他的职，也得要先找到他背叛军队的证据才行吧。

    “要是那家伙出现在今晚的赌场的话，事情就一下子解决了哪。”

    “他不可能会来的吧──除非他真的是个大傻瓜。”

    桂花摇摇头。

    他双手放在柢王肩上，头靠在上面，低声呢喃道：

    “……把我解雇的话，你能够使唤的人会增加得更多。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只看得见表面的人，就撇下别管了吧。笨蛋必须将之清除得一乾二净才行。”

    柢王把头轻轻往桂花的头一碰，悄声道歉。

    “桂花，他们不是因为你而离去的。那种家伙，是总有一天会背叛国家的人。你只是让他们背叛的时间提早了而已。”

    我已经习惯了……。柢王以听不见的声音低喃。

    “王族也不可能为士兵每次的背叛受到动摇。在工作上，我本来就对任何人都不相信。连哥哥们也是。关于这一点，我们两个真的很相像哪！”

    桂花无言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一生下来就没有任何“缘份”的自己，与看似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他。

    两人之间的鸿沟，现在依然如此深远。虽然深远，但柢王现在的痛，桂花却有种仿佛从相连的肉体传递过来般的错觉。

    桂花伸手想要抚摸柢王的脸颊，柢王移动位置，亲吻他的手。

    “可是，你不习惯这种事吧。对不起。”

    “柢王……”

    “所以，别总是去想是自己的原因，还有什么得失之类的事啦。待在我身边，慢慢习惯吧。”

    ‘习惯，然后依然留在我身边。’

    包裹着身体的风吹起发丝，桂花感觉到柢王没有说出口的话语流传到自己体内。

    那一天，掌握到麻药制造业者根据地的柢王，要冰玉记住场所和对方的脸，没有出手，就和桂花回家了。

    解除在赌场的紧张后，桂花落入深深的沉眠，他的睡脸，就在柢王身边。

    柢王仰躺着，将手臂枕在头底下，直盯着天花板。

    “……虽然说我不相信任何人，可是我只相信你一个人，桂花。”

    此时，身边的手动了。

    桂花闭着眼睛，手从柢王的脸颊抚向肩膀。

    “请早点睡吧。明天得早点起床，把剩下的文件解决完才行。”

    “嗯……”

    不管确认多少次都没关系。自己在这里，与信赖的人在一起的事。

    自己被信任的事。

    以及，自己被需要的事。

    邪道番外篇——百折千磨-完-

    《邪道》番外篇——春になる川原つばさ

    (两人初次相遇在人间界的四月五日)

    柢王&桂花

    感觉到魔族的气息、初次来人间就捕获了人形魔族的柢王，与士兵们分手后，只带了一个俘虏，在监督他的三位文官的陪同下返回天界。

    “难得从您兄长那里得到正式的工作，您就带着这么一个魔族返回天界吗？柢王殿下！把他交给我和士兵们吧，报告书我也会替您完成的。”

    难道真的如他嘴上所说的那样：是想自己亲自向上面报道？！的确，对柢王来说，这次的工作是上面派遣给他的第一次正式的任务。不过柢王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嘛。

    柢王生擒的这个人形魔族男子不仅会使用变化术，而且好像还会一点风之术。看到他向那只怪物化的鸟发出了集结周围空气的气炮就能充分证明这一点。

    文官们是后来才赶到这里的，当然没有看到这一幕，不过柢王可是没有漏掉任何部分的从头看到尾。那种威力与准确度，是除了元帅格拉斯外，对普通的天界士兵足以致命的武器。如果能逃走的话算是运气好的了。

    柢王不认为这种功力上乘的魔族会乖乖的留在这里，不趁机会逃走。

    如果柢王不亲自把他送到天主塔的话，这个魔族一定会被处决掉。就算是柢王给东王苍龙王写请愿书，在王回来之前，其他的监查官就会提出：为什么他会在人界，到底是怎么去的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之后决定把他处死。

    “对了，把他引见给守天好了……守天前一段时间正好提到过想要调查一下人界大江村的事情，应该跟这家伙有关。”

    柢王总是以"为了天界"为借口擅自行动，这一点引起文官们的不满。

    “……为什么要带到守天大人那里去？捕捉到魔族不是应该先通报给我国吗？！”

    “天主塔不是必经之路吗？就这样吧，我马上就回来。”

    文官们极不情愿的答应了没有头衔的自己所说的话，令柢王不由得叹息。监督者如果只有这一个人的话还好，偏偏被三个人包围着返回天界令他非常的厌烦。

    这时候有个冰冷的东西突然打在文官的脸上，令他不快的皱起眉头。

    “哎呀，是雪子，快把结界张开来……”

    这是掌管水的西国定期向地面注入的"雨元素"。它们落到人界就会变成水。柢王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云层。要从这里通过的话，遇到雪子是常有的事，不过同行的魔族却一脸不可思议地将打在自己身上地冰粒捡起来放在手上看。

    “看到冰很稀奇吗？啊，还是你口渴了？”柢王说着就把挂在自己腰间、装有冰冷的水的竹筒不声不响地递到魔族地嘴边。

    魔族的男子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柢王所说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个落到地面上会化成雨，冰融化后会变成水。魔界不是也有结冰和下雪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有那种地方，魔界的气候也好，你们的质问也好，我都不会回答的。”

    “为什么？是不想背叛同伴吗？”

    听到柢王这么一说，魔族的男子不觉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手里的冰粒逐渐融化，他看起来似乎在笑。

    “我没有同伴，因为我从来没有参与群居过。”

    柢王知道，所谓群居就是魔界中形成类似部落的团体。他数度到访过魔界，对于这样的部落，他总是在远方静静的眺望。

    “冰如果融化了……”

    他不含色素的长发上面沾满了水滴。没有张开结界的柢王从刚才起也一直承受着大量雪子的攻击。

    “冰如果融化了，会怎样？”

    “冰如果融化了……春天就会到来。这是我到人界以后学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令柢王回想起……这么说来，的确魔界与天界一样都没有四季变化。

    “春天吗……你喜欢春天？”

    这是第一次，魔族以讶异的表情转过头来凝视着柢王。

    “气候变暖的话适合草药的生长，仅此而已。”

    “那花呢？你不喜欢看到花开吗？”

    看到他的脸上疑团越来越重的注视着他，柢王不禁苦笑。

    “一到春天，万物就会复苏，那是个富有生气的季节。你所在的那个地方是个四季分明的国家。比起普通的魔族，你更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不是很好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魔族突然不高兴的转过头，移开了视线。之后便不再开口。

    柢王将肩上的斗篷解了下来，用它把魔族完全收入保护的范围内，然后张开了结界以抵挡冰粒。

    冰雪融化，就是春季到来的预兆……

    这咋一看平凡无奇怪的事情。但是从魔族的他口中听到这句话，着实也让柢王吃了一惊。

    冰融化后，不是回答"化为水"，而是回答"春天到来"的他，让柢王产成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小小的希望。

    《邪道》番外篇——春になる—完—

    邪道番外篇小さな（？）のメロディ

    提尔与阿修雷

    这里是天空之城——培养小王子们的地方。现在正在接受教育的是阿修雷、柢王与提尔兰迪亚。提尔虽不是小王子，但是他比王子们更加重要。在成人式之前，他们将在一起接受教育。

    吃完早饭在等待家庭教师来之前，阿修雷一下子滚到提尔的床上，之后便开始一只只把长靴脱下来爬了上去。

    “喂……干脆我们今天也逃学吧？”

    “不行哦，一周只能逃一次，以前不就定好了吗？！”

    “那我们把下周的份用上吧，下周就不逃了。”

    “不·行·今天要学的是演奏，我再加把劲就可以把上次的曲子弹完了。”

    正说着，提尔的头突然被飞过来的枕头打中。

    “哇！”

    “什么嘛，柢王装病的理由还不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

    “……那不是装病，他的确是生病了啊。”

    提尔说着叹了口气。是的，柢王目前得的是“相思病”。“这病连我都治不好……”

    提尔是这个世界的守天，守天不仅可以治疗伤痛与疾病，有时候甚至要用结界校正扭曲的空间。这是他将来的工作。不过他现在还在见习中。

    提尔把枕头丢回床上，当他在为现在的动作是不是有些粗鲁感到内疚时，枕头在接触床单前就被阿修雷用脚踢坏了。

    “哇—好厉害，羽毛飞的到处都是耶，提尔，过来嘛。”

    “干什……”

    阿修雷手指一弹，瞬间，提尔拿着的教科书就移动到了床上。

    羽毛刚落到鼻子上时，提尔打了个喷嚏，结果羽毛又飞的到处都是。

    阿修雷更高兴了，在床上翻起跟头来。

    这时候有人咚咚地敲门，可能是女佣。

    “少主人，家庭教师已经……啊———————房间里怎么到处都是羽毛！”

    “快跑，提尔！”

    “不行啊，如果不收拾的话……”

    “这样的房间哪里还能上课？”

    阿修雷跳起来一下子扛起提尔，在敞开窗前匆忙念完咒文，然后飞向天空。

    看来已经注定是逃学了。

    “等柢王回来再一起学习吧，如果不那样的话，只有他一个人……你看……”

    “……是吗，阿修雷是担心柢王的课程会落后，你好温柔。”

    “才、才不是！！如果我们先上新课的话，那家伙一定会说‘让我看看’，真是好狡猾！”

    说出这种话，提尔当然知道阿修雷在害羞什么。

    柢王总是温柔善解人意，还有一个也是不输给柢王的温和的人。

    结果，那一天提尔、阿修雷和柢王直到傍晚都没回来。和晚餐时候一起回王子殿的柢王一起，挨了教育系的八紫仙一顿臭骂。

    柢王与桂花-1

    柢王这天突然带来的客人，是位非常冷漠的孩子。柢王跟提尔和阿修雷解释说，这是他上个月和父亲一起下界在花街遇到的人。花街男孩的名字叫桂花。他身着质地非常薄的布料，手足纤长。虽然没有丝毫笑意的脸上充满了警戒，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有特殊气质的人。不过阿修雷和提尔一眼就看出他是属于天界的下层的混血儿。

    柢王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女佣把饭菜都准备好了。王子殿的女佣不向王宫教育系的那帮老头那么罗嗦，所以很快就为柢王和桂花准备好了他们的份儿。

    刚到这里的桂花有些认生，正襟危坐地在餐桌前目光咄咄逼人

    “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行了，桂花。”

    “……”

    “提尔还是老样子吃的好慢啊，来，给你这个”

    分了一些桂花应该喜欢吃的东西，柢王还不忘记给每吃一口就用餐巾擦嘴的提尔夹菜

    “谢谢，但是这个阿修雷也很喜欢，给阿修雷吃吧。”

    “不用，你没看菜就在我旁边吗，你吃吧。”

    桂花沉默地看着王子殿三个人和睦的光景。

    柢王发现桂花一直怀疑深蓝色的杯子里的水到底是不是透明的而不肯喝，因此故意把自己杯中的水弄撒在地板上。

    “看，没什么吧，只是普通的水而已。这是西国的地下水，清凉且爽口。”

    桂花小心翼翼的把嘴凑到杯子旁边，用舌头舔了一下后终于肯喝水了。

    问题是解决了一个，但是照桂花现在这个速度，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不过柢王总是笑呵呵地配合着他的速度。

    阿修雷是那种吃到一半会腻的孩子。他经常中途一个人扔下饭碗跑出去玩，胡闹够了再回到餐桌上继续吃。而提尔却是细嚼慢咽的吃东西，所以他往往是最后一个吃完。不过今天的晚餐似乎比平常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在柢王照顾提尔时，桂花会把盘子里的东西悄悄的用餐巾纸包好藏起来。当柢王回头看时，盘子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动作反复进行了好几次。不知道柢王是否有察觉到此事，他满脸笑容的问：

    “怎么样，城里的菜不错吧？桂花。”

    “……我要回去。”

    “啊？等、等等啊，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吃，柢王慌忙披上披风。要送桂花回下界就一定要穿这个披风，成人前的孩子如果没有这披风的话，是无法在空中飞行的。更何况王子殿是在深邃的高空中，一不小心失足的话会粉身碎骨。

    在中庭玩球的阿修雷觉得肚子饿了又返回到餐桌上，看到柢王匆忙准备离去的背影多少有点在意，再加上在旁边看着柢王准备的桂花、连再见都不说一声绷着一副无趣的表情，看在眼里令阿修雷不由得火大。

    “柢王，你真的不吃了吗？你如果不吃的话，我会帮你都消灭光哦！”

    “对不起，柢王，都是因为我吃的太慢了”

    阿修雷对桂花的无礼感到不满，他抱着手臂，撇了撇嘴说，

    “柢王，那家伙是不是嫉妒啦，你那么照顾提尔……哇！”

    桂花伸手拿起自己的杯子，装作“不小心”地瞄准阿修雷的盘子把水全部倒了下去。之后连对不起都不说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你这个混蛋！你跟食物有仇吗？”

    “算了算了，阿修雷，我的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喏，这个给你，嗯？我的鸡腿……没了——，阿修雷、你——”

    “我，不是我，我只吃了自己的份……”

    “…要找银纸包的东西，好像是桂花拿走了。”

    “我的饭啊～～”

    柢王忍着咕咕叫的肚子去追桂花。

    “什么啊，没礼貌的家伙，还是提尔比较……”

    “嗯？我比较什么？”

    “呜……”

    在没看到他之前，柢王一直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所以阿修雷才比较在意。但是见到本人之后，阿修雷觉得还是提尔比较好看，而且他又是个粗鲁的家伙！阿修雷心中不满地嘟哝着。当然，这种话打死他也不会对提尔和柢王说的。

    但是“是不是嫉妒啊……”阿修雷对桂花说的话，恐怕八九不离十吧。

    柢王的青梅竹马拥有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而且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光辉的美丽的孩子，桂花多少有些自惭形秽吧。虽然阿修雷和守天不会介意这种事。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外传

外传 一卷全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雏恋

    这一天，阿修雷逃过每天早上接送自己到学堂的父亲属下耳目，第一次实行‘跷课’这种行为。

    阿修雷?洛?拉?黛是守护天界南领的炎帝阿修罗王的太子。

    所谓太子，也就是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人。

    他的姐姐格兰达丝也在高年级就读，但她今天要参加天主塔一行人视察天界的户外教学，与阿修雷分别出发了。

    “……老师变少，人力单薄。这样他们应该就不会来找我了。”

    阿修雷对第一次成功的‘隐遁之术’高兴得不得了。

    平常他的前后总是跟着两名护卫，以火车接送上下学。

    火车的座席前方垂挂着绣有家徽的帘幕，阿修雷就假装坐在里面，偷溜出来后躲在火车底下，等待‘出发’的号令一响，就在护卫背后对他们挥手再见。

    “啊啊，还好想睡喔……”

    昨天晚上，因为从领地视察归来的元帅们的话太有趣，阿修雷不由得留住他们，等到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相当晚了。

    比起看图画书里的‘魔族’并记忆住，实际上听战士们与魔族战斗、打倒魔族的真实事迹，更令人兴奋而有迫力，阿修雷非常喜欢。

    “……我也……可以变得像元帅们那样活跃吗？即使有这种角……”

    阿修雷取下冠帽，摸摸长在头顶的角。

    如火焰般的红发、比熔岩更加赤红的瞳孔，这些都是南方的象徵，所以没什么不好。

    但是，南方的人民当中，却没有任何人头上长角。

    “……可是我是父王的孩子。”

    阿修雷说给自己听似地强硬说道，但总觉得有种空虚感。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头上会长这种东西？

    “本来以为文殊老师会知道这个角的事，要是他不肯告诉我，谁还要去那种地方！”

    阿修雷呕气似地仰头望向天空后，为了寻找午睡的地方，飞了起来。

    天界有个特别的地方，只聚集了守护天界四方的四天王及贵族、元帅之子，在成人式之前教导他们各种知识。

    那里的负责人，是被称做‘文殊’的老师。

    文殊老师十分温和稳重，总是以沉静的语气说话，他所开设的学园便叫‘文殊学堂’。

    三个月前，阿修雷也被编入最低年级就读。

    学堂里，教导学生在城里无法完全学习的知识，以及身为武神非精通不可的咒文。

    除此之外，还有剑术或待人处事的方法、宫廷礼仪与谈话技巧、人类与魔族的生态知识、这个世界的构造、提高灵力的训练等等，不一而足。

    在天界，大约花上十二年来教导这些知识或技艺。

    无法毕业的话，便没有行‘成人式’的资格。

    阿修雷是武神之子，所以他想尽早行‘成人式’，好与魔族作战。

    成人式是认可一个人已经成人的仪式，父王说在成人式之前，是绝对不会带阿修雷去远征的。

    “啊啊！好想早点行成人式啊！唷！”

    如果逆风飞行，目前还是小孩子的身体有时仍会被强风吹走，这点令阿修雷感到不耐烦。

    他在空中飞了很久。

    中午时分，他飞进了未曾踏入的北方领地。

    阿修雷父亲的领地在南方，因此北方是离他最远的土地了。

    他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午睡场所。

    想到万一独自乱逛时被魔族袭击的话该怎么办，阿修雷感到有点不安，踌躇着不敢落地，但是他又没有回到城里的意思。

    守护北方的是毗沙王，他是驯服传说中只居住于天界此地的凶猛神兽黑麒麟的王。

    听说黑麒麟的身体约有鹿般大小，生有马脚及牛尾，如狼般的修长头上长着一只角，但阿修雷只在图画书上看过，没有见过实物。

    麒麟的身体像龙一般，全身覆盖着鳞片，它的寿命约有人类的五千年，以野兽而言非常长寿。

    听说偶尔会有乘坐麒麟的北方武将降下人界，人们崇信其为和平的象征。

    “都来到这里了，好想骑骑看麒麟哪！”

    阿修雷对自己突然产生的想法，兴奋得眼神闪烁。

    南方由于是火山之地，动物难以生息，因此没什么动物。

    北与南恰好相反，风在白天也十分寒冷，但是空气十分清澈，能清楚地看见远方的风景。

    “……这里就是北边啊……”

    阿修雷手里拿着与自己等高的斩妖枪，朝巨大山脉相连的地方飞去。麒麟好象是居住在山峰当中的。

    他想早点亲眼看见，这听说连北方的领民都难得一见的神兽。

    不过，愈是接近山顶，风势就像狂怒般逐渐增强。

    “可恶！身体……要被吹走了……！”

    阿修雷把手和脚拼命伸向前方，但肚子被强风一吹，就把他像弓般弹了回来。

    阿修雷因为立刻唱起咒文才没掉到地上去，好不容易已经快到山顶了，现在又被吹回原点。

    “可恶——！”

    他这么一叫，肚子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可笑声音。正确的生理时钟通知午饭时间到了。

    “混蛋！吃了饭再来挑战！”

    阿修雷竖起耳朵，顺着水流飞去，在四周寻找有没有水果之类，可以充饥的食物。

    然而，别说水果了，阿修雷看到的只有连朵花都没有的枯木或草地而已。

    他饿得全身无力，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河岸边降落。

    找不到吃的话，喝个水也好。就在阿修雷这么想的同时，突然从与自己的个子一般高的郁苍林木中，感到一道锐利的视线。

    虽然年幼，但阿修雷毕竟是武将之子。一感觉到杀气，他便朝那里亮出武器。

    “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大吼之后，肚子又叫了起来。空着肚子究竟能战到什么地步？阿修雷为此感到一丝不安。要是在距离城池这么遥远的地方受伤的话，或许在赶回去之前就死在半路了。

    可是，他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在没看到对方之前怎么能跑了！”

    从茂密树丛中出现的，是一只弯曲的长角从额头伸向天际的四足野兽。

    它锐利的眼睛静静威吓着阿修雷，黝黑的全身仿佛鱼般覆盖着鳞片。

    野兽摆出备战姿势，抬起臀部，以前蹄一次又一次地掘起泥土，头上的角与地面保持水平，随时准备刺过来的样子。

    “……黑麒麟？”

    阿修雷虽然吃惊得呆在原地，但还是知道这一点。

    听说黑麒麟十分凶暴，但是他从未见过如此好战的动物。

    （就算和它打也一定赢不了。会被那只角刺穿！）

    “孔明，是魔族吗？”

    野兽后方传来粗壮的男声。

    一个高大得令阿修雷必须抬头仰望的男人从那里出现。

    对方将及腰的白色蓬发束在脑后，破破烂烂的黑衣则用红色腰带缚住。从衣服内露出的手臂及胸部，隆起几乎要爆裂般的雄壮肌肉。

    北方的人民肤色都十分浅白，与老是在火山口飞来飞去的阿修雷被晒黑的肌肤相较，简直就如天壤之别。

    与那头黑麒麟相反，这个男人平易近人地对阿修雷开口了。

    “……哦？怎么了小鬼？跟老师们走散了吗？你好像拥有不错的灵力，不过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麒麟是容易与灵气起反应的神兽，尤其黑麒麟十分好战，你不快点把全身警戒的‘气’解除的话，这家伙可是特别凶暴，会用那只角刺穿你的屁股哟！”

    “‘刚才’、‘刚才’是什么！”

    就在阿修雷大叫的同时，黑兽连主人的制止声也不听，往前冲了过去。

    “呜哇、哇！”

    阿修雷飞到空中，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了麒麟的利角，就这样给巨人的手指抓住了。

    地面怎么这么远……。

    “王八蛋！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别吵闹，小不点。”

    “小、小不点！？”

    不只是小鬼，竟然还说自己是小不点！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自己虽小，毕竟还是武将之子，被一介士兵这样称呼，阿修雷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利用腹肌，想用脚踢男人的脸，对方却用一根手指头就挡下了。

    这么激烈一动，阿修雷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小不点，怎么了？忘了带便当吗？”

    “不要叫我小不点！”

    “就算是武将之子，小不点就是小不点。不甘心的话，就快点长大吧！”

    男人笑着，把阿修雷拿近黑麒麟的鼻尖。

    黑麒麟“游圣！”地喘着鼻子叫道，毫不客气地用角朝那小小的臀部顶了上去。

    “好痛！”

    麒麟的锐角攻击，令阿修雷痛得差点流出泪来。

    由于挣扎，他头上的冠帽掉了下来。

    男人以惊讶的表情望着在阿修雷红发中露出的小角。

    “孔明，不要再顶了。这孩子也有和你一样的角呢，你看看。”

    “住手！不要看！”

    对方轻易封住阿修雷的抵抗，把他抓到麒麟的脸可以仰望得见的地方。

    阿修雷气得几乎全身都要冒出白色斗气，狠狠地大叫：

    “你敢碰我的角看看！我一定会追到地狱深渊，把你碎尸万段！”

    “……那还是好几百年以后的事哪！”

    麒麟无视阿修雷叫嚣的声音，把鼻子潜进他的红发当中，闻了一会儿味道，舔了一下角之后抬起脸来，然后又“游圣！”地一叫。

    “是吗、是吗？好乖、好乖。”

    男人拍拍麒麟的头，将阿修雷放到它的背上。由于过分吃惊，阿修雷连话都讲不出来。

    “它说很中意你。”

    男人笑了笑，往前走去。麒麟也跟在后头前进。

    阿修雷因为刚才被刺到的臀部还在痛，只好趴在麒麟身上，把膝盖放在它的背上。

    男人回过头来，一看到阿修雷的模样，“噗”地大笑起来。

    “没办法啊！屁股痛死了啊！”

    “回去大家那里的话，守天大人不也在？让他用手光为你治疗吧！”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阿修雷连臀部的疼痛都忘了，如此叫回去。

    “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来视察的吗？还是你根本不是文殊学堂的学生？”

    听到视察这两个字，阿修雷终于想到了。

    这么说来，和自己同样是低年级的守天，昨天在午餐时间似乎和谁在交谈。

    高年级的远足同时也是天主塔的视察，所以他明天也要一起去。当时守天的确是这么说。

    虽然距离成人式还很久，但守护主天在天界是独一无二的，他和天主塔的视察团同行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阿修雷不知道他们是来北方的领地。

    真是大失败……。

    竟然和天主塔视察同行的高年级远足碰上了。

    “等一下！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要去！”

    “……山冻大人，魔族出现了吗？”

    但是，等阿修雷从麒麟背上跳下来时已经迟了。穿着橘色衣服的学堂长文殊就站在那儿。

    文殊总是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头上，是个脖子及肩膀都十分削瘦、眼睛细长的男人。毫无抑扬顿挫的说话语调，教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笑或是在生气。

    “……这不是阿修雷吗？你为什么会从这种地方冒出来？”

    文殊可能很吃惊，但是从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他只是静静地叹了口气说：

    “这孩子是在那里捡到的？”

    “河岸那边。他是老师的学生吗？”

    “是的。不过，他不是预定参加的人，是低年级的学生。”

    “……难怪那么小。”

    被称做山冻的男人，伸手摸摸蹲着的阿修雷，把他头上的冠帽都压扁了。

    “不用急，只要你升上高年级，就可以来这里视察了呀！”

    这样一来，阿修雷简直就像想要一起去远足而偷偷跟来的一样。

    就这样被误解令阿修雷感到不甘心，他反驳回去：

    “我才不是跟来的！我只是偶然刚好来到这里而已！”

    “偶然啊……”

    文殊又在背后叹了一口气。

    “你是从学堂里偷溜出来的吗？我好像可以看见老师们慌乱的样子呢！”

    事到如今，还是毫不保留地全部说出来比较爽快。反正就算说谎，以后也一样会被拆穿。

    “老师，不是的。我今天跷课了。”

    “跷课？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只是想对护卫的家伙们试试‘隐遁之书’而已，不使用在实战上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教导阿修雷隐遁之术的，就是眼前的文殊。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为阿修雷的成功高兴。

    “……那么就必须与学堂和你父王连络才行，他们一定很担心吧！光是想到护卫兵会遭到斥责，我就觉得头痛……。山冻大人，可以麻烦你吗？”

    “我知道了。那么，要连络哪边？”

    男人伸手抚摸麒麟头部的时候，文殊从怀中取出纸笔写信。

    “这封信烦请送至南领的王城，阿修雷是南国太子。”

    “哦？”

    山冻望着脚边。阿修雷的身高只超过他的膝盖一点点而已。

    因为两人岁数不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再也没有比被看不顺眼的家伙，从上方俯视更讨厌的事了，所以阿修雷想要飞到比山冻更高的地方。

    “……唉呀！小不点，想逃吗？”

    “不要一直叫我小不点！你这个无礼之徒！”

    山冻早一步伸手到阿修雷飞上去的地方，揪住了他的衣服。

    此时一个小孩以稳重的脚步走了过来。

    那是个身高与阿修雷差不多、脸蛋如少女般可爱的少年。少年看起来像白色也像金色的头发发出光泽，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神圣的光辉来。

    只要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一眼便明白他是什么人了。少年白皙的额头上，以藤花色刻着与最上界的神明同样尊贵的御印。

    那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守护主天的证明。

    “山冻大人，我有事想请教你……啊……阿修雷？”

    看到被山贼般的男人抓在手里拼命挣扎的少年，守天发出惊讶的声音。

    “老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跷课跑到这里玩的样子。”

    阿修雷不再理会什么战法，拼命地拳打脚踢，但是没有任何一记打到山冻的身体。

    守天再也看不下去，跑回来时的道路，等他回来时，已带来一名目光好胜的黑发少女。

    “阿修雷！快点住手！”

    “啊！姐姐！”

    阿修雷立刻停止对山冻的攻击。

    少女在地上跪下单膝，朝山冻低头行礼。

    “舍弟做了极其失礼的举动，做姐姐的我代他谢罪。请您原谅他。”

    阿修雷的身体掉在格兰达丝面前。

    “好痛！”

    刚才被麒麟角刺到的地方与地面撞击，阿修雷痛得差点又哭了出来，但是这次他用力忍住了。

    谁要在守天面前哭泣！

    阿修雷瞪着一脸担心地守在格兰达丝身后的守护主天，这么想着。

    “……抱歉。我擅作主张……”

    守天悄悄走上前来，想把右手伸向阿修雷的身体。

    阿修雷陡然跳开，嘴巴张得大大地怒吼道：

    “我不知道守护术什么的，不要拿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弄我！”

    “……好像不会痛的。”

    “不是那种问题！”

    当孩子们开始争吵时，山冻与黑麒麟离去了。

    阿修雷不想向山冻低头道谢，因此松了一口气。

    紧张感一松懈下来，阿修雷的肚子便开始盛大地呜叫。即使他拼命从衣服上按住肚子，声音也根本停不住。

    “阿修雷，你还没吃午饭是不是？”

    “对啊！人家正想喝水的时候，就被那头黑麒麟阻挠了！”

    “过来这里，我把便当分给你。”

    格兰达丝以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微笑，也朝守天微笑道谢。

    守天静静点头回礼，待两人离开之后，他拉拉文殊的袖子呢喃：

    “老师，只有格兰达丝的便当，我想是不够阿修雷吃的。”

    “说的也是。那孩子每次午餐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吃掉两人份。”

    “还有一同从天主塔跟随前来的护卫的便当，我可以说是老师的份，拿给阿修雷吗？”

    文殊轻轻抚摸守天的头，答应他的要求。

    “那孩子好像不太喜欢你，这样也没关系吗？”

    “为什么？便当还有剩啊！”

    少年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反问，文殊温柔地点点头，对他微笑。

    文殊知道，阿修雷不管什么事都把守天当做眼中钉。虽然他好像不会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欺侮守天，但这个低年级中最顽皮的少年，与即使是休息时间也会静静在教室里读书的班长守天，个性相差了一百八十度。

    文殊目送跑去要便当的守天背影，回想起两人最初在教室相遇时的骚动。

    一开始最先找碴的，当然是阿修雷。

    文殊学堂是年幼孩子们的社交场所。

    不只是贵族或富商的继承人，这数年间尤其有许多天界四天王或元帅们的孩子就读。

    孩子们从这里毕业、行完成人式之后，快的数年后便会选择门当户对的对象为伴侣。

    而在这个学堂长大的孩子们大多彼此认识，要结婚的话也花不了什么时间。

    进入低年级的少女们，不只是否看中了这一点，所有的女学生都围在守天桌旁愉快地谈天说地。

    “嘿！叫提尔兰迪亚的是哪个家伙？”

    一个红发少年穿着鞋子踏上黑板前的讲桌，抓着点名簿高高笑着说：

    “有够别扭的名字！这要是丑女的话，可会让人笑破肚皮了！是哪个家伙，给我站起来！”

    阿修雷从入学开始，就企图以大胆而强势的姿态君临于同学之上。

    入学典礼及分班一结束，他便将看起来很强的少年们一个个叫到面前，要对方‘当我的部下’，给了他们一人一拳，把人家打得脸都肿了起来。这是学堂创立以来极为有名的事件。

    “是哪个！你吗？”

    一个女孩子被阿修雷随便指中，当场就哭了起来。

    “啧！爱哭鬼。提尔兰迪亚?费伊?吉?艾梅洛德？怪名字！”

    “……是我。”

    此时守天分开包围着他的女孩子，来到阿修雷面前。

    对方头发虽然很长，但穿的是男孩子的衣服。

    这个刘海在眼上剪齐的‘少女’，令阿修雷睁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直盯着瞧。

    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被眼前的‘美少女’给吸引住了。

    想、想不到竟然能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同班！

    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看见本人长得一点都不输名字，阿修雷高兴极了，满意地露出犬齿，微笑着说：

    “我叫阿修雷?洛?拉?黛。南王是我父王。帮你取这个名字的是你父亲吗？”

    “是的。帮我取这个又臭又长的名字的，正是家父。我自己也觉得这是个怪名字。”

    “我倒觉得……”

    阿修雷想要接着说“很适合你”的时候，被美少女的声音打断了。

    “不过，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你用‘丑女’这个字就错了。至少也该说是‘丑男’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孩子们“哇”地朝讲台一拥而上。

    所有的人都用背护着提尔兰迪亚，口口声声地嚷着：

    “守天大人才不是丑男！”

    “对啊！守天大人是这么样地美丽！”

    “这个人是怎么搞的啊！连这个天界里姓‘艾梅洛德’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吗？笨死了！”

    最后叫道“笨死了”的女孩子，被阿修雷一怒之下拿起粉笔丢了过去。

    但是，粉笔却被他一直以为是美少女的少年，以手中的光芒弹了回去。

    “臭家伙！要是敢阻挠，我连你一起揍！”

    阿修雷这么说完，从讲桌跳了下来。

    当他用脚踢开桌子，辟出互殴的场地时，一个偷偷溜出教室的女孩子把文殊拉了过来。

    阿修雷从入学当天就被取了个‘愚笨的坏孩子’的绰号，而守天因为保护女孩子而成为全班女学生的‘王子’，他们两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好好交谈过了。

    天主塔每年一度的北方视察，在调查过土地的土壤、确定结界平安无事，以及向君王致意后结束了。

    当然，一同前来远足的高年级学生不能一起进城，这段时间就成了自由活动时间。

    “哦？就是你啊，跟姐姐一起来远足的小鬼头。”

    俯望吃饱喝足躺在草地上的阿修雷，以讥讽声音嘲笑他的，是高年级中剑术、武术、反射神经及打架都名列前茅的柢王。

    他是东方苍龙王的第三太子，关于他身手高强的传闻，阿修雷也早有耳闻。

    “听说低年级有个没人管得住的粗暴孩子，我抱着期待前来一看，什么啊！不过是个‘恋姐情结’的小鬼啊！”

    “……你说什么！”

    “哼！要和我干一架吗？”

    柢王放开环在胸前的手臂，以一根手指指向阿修雷。

    他手指旋转的地方，形成一道小小的龙卷风，然后柢王将之“呼”地一吹。

    阿修雷赶忙护住脸部，但手掌登时布满伤痕。虽然伤口不深，但却隐隐作痛，而且手掌一开合就会渗出血来。

    这是柢王最近才学会的‘真空镰刀’之技。

    他还没有多大的灵力，但还能完全操控这种程度的风。

    “……可恶的东西！那我也用灵力来回报你！”

    阿修雷左手叫出斩妖枪，快速唱完咒文后，在柢王以风作出屏障之前挥了出去。

    对方是高年级的，所以不用客气。

    “裂燃波——！”

    草地下的泥土，有些已卷上柢王头部的高度。

    等到将来灵力磨练得更上一层楼的话，阿修雷就能操纵覆盖浮在半空中的城池这般巨大的火龙了。那一定会成为不得了的武器。

    但是现在的阿修雷，只有让泥土飞到柢王脸上的程度而已。

    不过，因为对方眼睛飞进沙子而有了可乘之机。阿修雷当然不会放掉这个机会。

    他丢下斩妖枪，扑抱住柢王的脚。

    “呜哇！”

    “嘿！你说你是高年级最强的？就凭这种程度？”

    阿修雷一边感谢教导自己擒拿术的父亲部下，一边狠狠地攻击柢王的手腕。

    就算让他骨折也没关系。是他先向自己挑衅的。

    “……！”

    “投降了吗！”

    “谁……会……！”

    柢王脸上汗水涔涔地忍耐着，他的手腕恐怕只要再用力一扭，整个肩骨都会脱落也说不定。

    就在阿修雷心中感叹着擒拿术真了不起的瞬间，对方反弹的身体将阿修雷压在下方，把他按倒在地面。

    情势逆转了。

    “……！这小不点还挺厉害的！”

    “可……恶……！”

    柢王按着肩膀喘着气，左右连续打向阿修雷的脸颊。

    转眼间阿修雷的嘴巴被咬破，血从咬紧牙关的唇间流出来。

    “投不投降？”

    “……呜…呃……”

    因为这是一对一的对决，在一旁看着的柢王朋友们都没有阻止。

    可以用灵气把斩妖枪召唤回来吗？

    虽然不明白，但阿修雷还是把手放在地上拼命默念。

    （你要是我的武器的话、你若是吸取我的灵力成长的话，现在就照我想的动作！）

    柢王的臀部不错。就像刚才麒麟刺自己一样，去刺他的屁股吧！

    当阿修雷用力默念的瞬间，柢王大叫“好痛！”

    趁着压在自己腹部的体重变得轻了一些时，阿修雷试着让自己的身体浮上空中。

    “怎么啦？柢王！别输给小不点啦！”

    “会被打败哟！”

    听到外面看热闹的起哄声，斗争本能就会不由自主地被煽起。

    两人弄得浑身是泥，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双方都是第一次遇到让自己感到如此棘手的劲敌。

    柢王殴打阿修雷的脸，阿修雷则以膝盖攻击他的腹部。

    即使想压制对方，但两人的武术成绩同样都是‘特优’，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记住该怎样推开压住自己的人了。

    “还没！还没！”

    “……可恶！这缠人的小鬼！”

    两人一度放开彼此，拉开距离后，肩膀起伏喘息着瞪视对方。

    这场缠斗，若非文殊前来阻止，或哪一方获胜的话，是不会结束的。

    但是，与那些连认真交锋都办不到的同学相比，能够像这样全力缠斗，让两人都感到尽兴得不得了。

    以杀不死对方程度的技巧搏击，实在太无趣了。

    他们想要的是能够保住自己性命地躲过对手的攻击。

    “……真难看的脸！”

    柢王吸了一下鼻血，“呸”地吐到地上。

    阿修雷也得意地笑，扬起破裂的唇浮现好战的笑容。

    “不管谁输了，都不会找爸妈来吧？”

    “这是当然的！”

    柢王干脆地回答，态度令人觉得爽快。

    但是，这场战斗因为从树丛中传来的数声悲鸣而不得不中断。

    “……怎么了？”

    柢王望向同伴这么咋舌问道，他手下的传令官奔了过来。

    “不、不好了！听说魔族出现了！”

    “你说什么！！”

    阿修雷也听见了，但是他想姐姐应该不会笨手笨脚地逃不掉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另一个传令官带来了新的情报。

    “河中有个沙洲小岛，听说女孩子们到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老师叫大家全部集合！”

    柢王叫着“可恶！”望向阿修雷，但阿修雷已经飞向河川那里去了。

    “住手！小不点，快点回来！”

    “吵死了！姐姐在那里呀！”

    柢王也飞上天去想拉下阿修雷的时候，毫不知情的守天一行人正好回来。

    他们好像配合阿修雷等人的自由活动时间，才刚结束城里的拜会。

    看见阿修雷与柢王那身破破烂烂的模样，乘在中央轿子上的守天霎时变了脸色。

    但是，在说明之前，护卫守天的士兵们便察觉了魔族的气息。

    “保护守天大人！快点回晖蚩城！”

    魔族又不会在天上飞，但是比起眼前的事，士兵们满脑子只考虑着保护幼主的安全。

    “不能依赖这种人！”

    阿修雷挥开一直嚷着要交给大人处理的柢王，独自跑了出去。

    但是，就在他硬是挣脱柢王的时候，头上的冠帽飞了下来。

    “啊！”

    发出惊叫声的是柢王或守天？但是，阿修雷根本无暇去确认这件事。

    天界当中没有任何人拥有的角，出现在阿修雷的红发当中。

    他极少在人前露出这只角。在文殊学堂里，阿修雷也总是戴着帽子。

    “……真是不吉利……”

    护卫突然这么说道，守天回过头去望着那个人。

    为什么？

    那不是很适合他……是他强大的证明吗？

    “啊！真是，小不点会死掉的！可恶！”

    柢王也无视飞来叫他们回去的老师，追着阿修雷而去。

    “我也去！”

    守天不由得想冲出轿子，但他的身子却被数只手臂紧紧按住。

    “不可以！您的身体是尊贵无比的！”

    “可是，柢王和阿修雷……！”

    此时他们看见山冻骑着黑麒麟从晖蚩城飞奔而来，转瞬之间便赶到守天一行人所在的地方。

    确认守天平安无事后，山冻松了一口气。然而，守天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山冻大人！请到河川的沙洲去！”

    “守天大人！不可以！”

    这次守天再也没有被伸过来的任何一只手抓住了。

    他自己张开结界，抱住跨在黑麒麟上的山冻脖子。

    “请下去！我一定会救他们出来的！”

    “不行！我会保护自己的！”

    山冻没办法甩下守天，也不能在这里坐视孩子们被杀。

    “孔明！快！”

    因为麒麟厌恶受缚，因此山冻只是紧抓住它的颈子而已。

    守天虽然觉得害怕，但是他更在意大家的安危。

    他一直听着大家告诫这是不能打斗的身体、守护主天是‘看守’的神这种话成长，也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不能像阿修雷他们那样举拳殴打任何人。

    虽然不甘心，却不能出手打任何人。

    即使脑袋想举起手来，身体却绝对不允许。

    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无法想象的压力，从一开始就紧紧揪住守天小小的胸口。

    尤其是离开天主塔，和许多同龄的孩子们接触后更是如此。

    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对班上的女孩子们温柔的，而是因为他只能这么做。

    所以，守天总是羡慕着阿修雷。

    他那自由奔放的个性，恶作剧后被文殊惩罚、站在走廊上的模样，在在令守天憧憬。

    “这次的守天大人是个鲁莽的人……”

    “咦？”

    守天这么一反问，山冻便“不……”地噤声了。

    守天以聪敏的眼神微笑道：

    “……是吗……？山冻大人似乎对前任守护主天十分了解呢！你和他感情很好吗？”

    “这件事请您保密。等到您行成人式之后，应该就会了解了。事实上，我们是不被允许拥有前任守天大人的记忆的。”

    “是这样的吗？”

    幼小的守天发出吃惊的声音。

    “……但是，我不会忘记。即使我会因此受到三界主天大人的责罚……”

    觉得那似乎是非常重大的事，守天发誓绝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不管再怎么神通广大，三界主天也听不见刚才的对话吧？山冻这么说道，有些寂寞地微笑了。

    总之，先依赖麒麟的嗅觉，确认魔族究竟有多少才是首要之务。

    “若是沙洲上没有魔族的话，我来张下结界。”

    “说的也是，孔明再怎么能干也没办法把他们一次都载回来。”

    但是，如果有魔族的话呢？

    “……就算是这样，也请山冻大人将学生们分批地载走吧！我只要待在结界当中的话，至少不会有危险。”

    “但是，守护多人与只守护您自己，释放的灵力差距太大了！您的年纪还太小！我无法赞同这么危险的计划！”

    山冻似乎真的相当了解守护主天。

    没错。至今为止，守天从来没有成功地张下支持二十人以上的结界过。

    但是，现在说这种话也无济于事。突然间，麒麟盯住了脚下的地方。

    “阿修雷！柢王殿下！格兰达丝殿下！”

    三个孩子正与全身黏滑如鱼、有着双腿的魔物战斗。

    “孔明、快！”

    山冻的右手不知不觉间握着一把巨斧，那可能是以灵力从体内召唤出来的。

    “请抓牢！绝对不要解开结界！”

    山冻如此叫道，瞬间黑麒麟猛速下降。孔明从低空飞掠，朝魔族所在之处奔驰而过之后，山冻的巨斧上立即沾附了许多全身被砍杀得支离破碎的魔族尸体。

    然而，岛上仍有好几个魔族。或许是知道了猎物的数目后，其他类型的魔族也出现了。

    “还是请你快点将孩子们送走！”

    守天以目光调查孩子们的数目。加上自己，正好二十四人……。

    “但是一次最多只能载四个！”

    “没关系！我不要紧的！”

    守天从来不知道，保护他人……为自己以外的人而战，竟然会如此令人勇气大增。

    或许这是因为自己是个期待战斗、有些不良的守护主天吧？

    “各位！绝对不要离开守天大人的结界，我会将你们依序载回去的！”

    山冻打倒了正与阿修雷及柢王缠斗的魔族，立刻飞上空中。

    “……不要紧吗？”

    在放出圆体光芒的结界膜中心，守天跪坐着紧紧闭住眼睛。

    他因为额头上不断地流下汗水而视线不明。阿修雷用自己的衣服为他拭汗。

    守天忽然抬起头来说：

    “你真是温柔……”

    “汗跑到眼睛里，不是很痛吗？要是不能集中精神，结界啪地破掉的话，我们就得和你一起死翘翘了。”

    阿修雷望着姐姐四处安慰女孩子，焦躁地咬着手指。

    女孩子的哭声一变大，守天交握在膝上的拳头便握得更紧了。

    同时魔族也“啪啪啪”地在结界膜外激烈敲打。

    “……呜！”

    守天的额头又浮现汗珠。

    阿修雷为他拭汗水，伸手戳戳柢王的背，以不会打扰到守天的声音朝他怒吼：

    “那是你们班上的人吧？叫她们安静一点啦！上课的时候学过，张结界需要很大的集中力不是吗？”

    “说的也是。抱歉。”

    明明事不关己，柢王还是爽快地向阿修雷道歉了。

    柢王环视哭泣着的女孩，走到聚在一团哭泣的人群当中，紧紧抱住其中一个。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阿修雷咋舌，但也察觉柢王的行动似乎发挥了相当的效果。

    “柢王大人，我也要……！”

    “也保护我！”

    “不要紧的，我会一起照顾大家的。”

    柢王用力地拍着胸膛，得意地笑着，朝阿修雷眨了眨眼。

    阿修雷把女孩子们交给柢王，用双手支撑不住摇晃的守天肩膀。

    “要是不够的话，就用我的灵力吧！”

    阿修雷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灵力分给别人，但是他觉得博学的守天应该知道方法。

    “……还不要紧的。”

    守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他说的那样，一张脸苍白得像纸，却还是露出笑容。

    他好强——！

    阿修雷的胸口猛然一震。

    守天不管怎样受人挑衅，都不会打人、骂人，在阿修雷眼中，他只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罢了。

    不管再怎样尊贵的生命，阿修雷还是比较喜欢、也比较能够信任那种，能清楚说出内心悔恨及憎恶心情的人。

    他觉得愈是像守天那样无法伤害任何人的人，就愈不了解他人伤痛的真正意义。

    所以，阿修雷讨厌守天。

    他想要讨厌守天。

    不过，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在意守天。

    要是讨厌的话别理他就行了，但是阿修雷的眼角总是不经意地有着守天的身影，无法完全撇下他不管。

    并不是阿修雷自作多情。这个同班同学，也经常会在远处一直望着阿修雷。

    事实上，比起那种非要叫他们看才会注目自己的部下，阿修雷更想要守天这样的朋友。

    阿修雷一直这么想，但他觉得这是自己办不到的事而放弃了——

    只要自己头上有这个角。

    “……你……看到我的角了吧？”

    阿修雷现在没有戴冠帽的发间，清楚地露出可爱的尖角。

    守天“嗯”地点头，流下一串汗水后微笑道：

    “看起来很棒。”

    那一瞬间，垂着头的阿修雷不由得抬起头来。

    “为什么！？”

    “因为……就像麒麟一样呀！你要是长大的话，一定会跑得比天界里的任何人都快吧……”

    守天是第一个对自己说这种话的人。阿修雷吃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交谈的时候，结界外的魔族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天主塔的士兵们终于赶到了。

    但是，阿修雷还想待在这个结界里听守天多说点话。

    由于不想因头上的角被学堂里的人轻视，阿修雷觉得只要一开始就夸示自己的力量，就不会遭遇悲惨的对待。

    如果自己真的拥有如麒麟那般、天界中任何猛兽都不及的力量，自己是否会用更不一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人？

    “为什么要藏起来？露出来比较好看呀！”

    “会这样说的只有你一个。”

    好想哭。

    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或许哭出来也没关系。因为他……守天真的很强。

    但是，阿修雷没有哭。因为前来迎接的人已经到了。

    “守天大人，为何做出这样胡来的事！”

    “来，已经不要紧了！”

    守天解开结界的瞬间，当场失去了意识。

    阿修雷拂开士兵们的手，战战兢兢地抱紧守天的身体。

    纤瘦的肩膀、冰冷的手指……。眼角似乎因为安心而浮现小小的泪珠。

    这样纤弱的身体当中，到底哪里藏有集中所有灵力战斗的力量？

    阿修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孩子与老师们暂时先在晖蚩城安顿了下来。

    现在柢王的双臂也抱着成串的女孩子，阿修雷朝他送出“你也差不多一点”的视线。

    “嗯……。这是我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我和你……”

    柢王说到这里，突然支吾其词起来，阿修雷用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女孩子们吓得全都发出尖叫逃跑了。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我和你不是爆发灵气战斗吗？那些魔族会不会是闻到那个味道才聚集过来的？因为生气的时候就会释放灵力嘛！”

    魔族喜欢吸食天人的灵气，不过这是天人任意揣测的，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今天这场架就当平手，不过我一定会再找你分个高下的。”

    “当然！”

    两人全身都扎满了绷带。

    与魔族战斗的事正好成为掩饰，两人互殴的事也因此没被文殊发觉。

    “要是传到父王耳里就麻烦了哪！”

    阿修雷摸摸擦破的鼻子这么说，柢王也深思熟虑地环臂点头。

    “没错、没错。”

    两人互望，不觉笑了起来。

    与在文殊学堂认识的同学像这样愉快地大笑，两人都是头一遭。

    此时躺在里面房间的守天醒来了。

    “真是丢脸。才加油了那么一下子而已，竟然就昏倒了。”

    守天害羞地搔搔头，阿修雷拍着他的肩说道：

    “才没那回事呢！”

    “你很厉害啊！对不对？柢王。”

    “是啊，守天大人……噢、干嘛只有我用敬语？”

    “没关系的，像普通那样说话就行了。”

    文殊和其他孩子们早一步回去了。

    两人吵着要待在这里等守天恢复意识，而守天也才刚醒来，此时山冻拿着点心和茶来到房间里。

    在房中待命的侍女们全都慌忙赶了上来。

    “山冻大人！这种事让我们来就行了！”

    “王太子不需要做这种事的！”

    听到侍女们稍纵即逝的言词，阿修雷大叫起来：

    “骗人！你是北方太子！？”

    “什么！你不知道吗？”

    柢王和守天都一脸“现在才在说什么”的表情，同时开口了。

    “山冻大人是拥有数个神勇传奇的优秀武将，也是在北方领地，唯一能轻易驯服黑麒麟的人呢！”

    “咦咦咦！”

    阿修雷惊于黑麒麟竟是如此难缠的生物时，守天和柢王都笑了。

    阿修雷不悦地反驳道：

    “可是，孔明好像很喜欢我呢！对不对，山冻？”

    “还好啦！”

    这次换成柢王羡慕地“咦咦！”大叫：

    “那是怎么回事？那，难道它让你骑了吗？！”

    “骑了……一下子而已。”

    虽然不是可以堂堂说出口的情形，但也的确算是骑过了才是。

    听到阿修雷那有待澄清的自傲，山冻只是眯起眼睛。什么话也没说。

    “大家都是好孩子，我很期待你们成长，快点到能够和我一起喝酒的年纪呢！”

    “那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变成老头啦！”

    阿修雷这么一说，山冻便以手指将他提到自己的眼睛高度。

    “说这种话的臭小鬼，就让他尝尝孔明的刺角之刑怎么样？”

    柢王眼神闪烁，将茶器放到桌上。

    他拍拍守天的肩膀，用拇指比比山冻。

    “咦？”

    “去救阿修雷啦！来，快点过来！”

    柢王示范似地踢飞椅子，跳上山冻的手臂。守天也有样学样地从山冻背后扑上他的脖子。

    “柢王，你干嘛！？”

    “笨蛋！来助你一臂之力啊！”

    “我才不要你救！”

    阿修雷作势要踢开他，但柢王以山冻的手臂当盾牌，巧妙地躲了过去。

    三个人简直就把山冻当保父一样，和他变得亲密的不得了。

    “你们这些小不点，给我节制一点！”

    体格壮硕的北国第一勇士，在小孩子面前似乎也只有狼狈的份。

    真正的强。

    得到它的时候，究竟会是自己多大的时候了？

    夜里，阿修雷用自己房间的镜子照着头上的角，再一次轻轻复诵守天在白天里说过的话。

    呼梦

    深夜，桂花听见包围屋外的风声，从床上爬起身来。

    风并不强，但是有种数只眼睛穿过墙壁不断窥伺里头的感觉。

    （……要是被苍龙王愤怒的闪电直击，我们一定会连同这个家，被轰得连残骸都不剩吧？）

    桂花轻轻下了寝床。

    他小心地不吵醒在一旁舒服地发出鼾声的柢王，完全不发出脚步声地静静移动。

    他没有穿上衣服，只是将之披在肩上，倚在窗边。

    残留在体内深处的淫靡之火仍在微微燃烧。桂花好久没像这样被柢王尽情拥抱了。

    昨晚是自己首先主动要求现在躺在床上伸展四肢的男人拥抱自己，然而他却觉得彼此都十分熟知对方的身体。

    光是回想，桂花体内深处又隐隐发热——

    我并不是想要男人。

    这种台词，桂花也从柢王以外的男人口中听过不知多少次了，比这更热烈的告白，他也听过不下数百次。

    不管是魔族或人类。

    桂花的这个身体，自幼便与数不清的人交媾过。

    寂寞或是想去爱，他要自己不去想这种事。或许是因为他漠然地明白，一旦意识到这种事，自己便再也无法独自一个人活下去了。

    若非如此，那么他一定是纯粹地在欺骗他人的行为当中，感觉到生存的意义吧！

    桂花也曾经打从心底对其中数人真心依赖过，但那全都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柢王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只有一个。

    柢王从一开始便看透了桂花赤裸裸的真面目，却仍想将他留在身边。

    一开始，桂花觉得使尽全力来诱惑这个在风花雪月中娇惯成长的王子，似乎也满有趣的；然而，他立刻便了解到自己的手段对柢王毫无作用。

    柢王拥有足够看穿谎言的头脑与经验。继续已经被拆穿的欺瞒，对桂花而言也是件十分扫兴的事。

    即使对魔族的身体有兴趣，柢王也绝不会耽溺其中。

    桂花觉得他是个难以捉摸的男人。

    然而……。

    （昨晚的他是别人吗？）

    近乎倦怠地包围桂花全身的疲劳感，实在不是轻轻吐息便足以消除的感觉。

    满足感掺杂在疲劳当中，涌上全身。是因为柢王留在体内的热潮所致？或者是自己真的开始喜欢上那个男人？

    又或者是。

    自己是怜悯那个为了一个魔族，竟舍弃太子光辉未来的他？

    “不是吧……”

    这并非怜悯。桂花告诉自己，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欺骗自己的心情了。

    因为自己承认那个男人，所以才想让他拥抱的。

    “……才两天而已啊……”

    桂花茫然地以视线追寻在窗外夜空快速流动的云霞，这么想道。

    现在东领的盖天城里，正流传着怎样的流言？

    这件事会被说成‘亲子争夺魔族’或‘王子与魔族私奔’吗？

    明明不觉得冷，桂花的身子还是不禁一颤。

    他拉紧长衣的前襟，斥责又开始热起来的身体。

    柢王不喜欢唠叨赘述，桂花也不讨厌简洁俐落的对话，但是昨晚的柢王就像换了个人。

    在耳边滑动的声音……探求的手指……强硬又温柔。

    “连人界的破戒僧也不会像那样……”

    自己的声音比想像中还大，桂花“啊”地按住了嘴，轻轻转头望向寝床。

    ……还好。还在睡。

    那满足不已的睡脸益发令人感到可憎。

    的确，桂花也十分满足，但是柢王表现出那样沉迷于这个身体的态度，让桂花都提不起劲来斥责自己，要自己别自大起来了。

    我绝不把你交给任何人！

    昨晚柢王这么对桂花说，脸上虽然笑着，但是眼睛却像要哭出来似地。然而，他还是断言他对自己的行动丝毫不后悔。

    “不管怎么样，他实在是个怪人……”

    桂花压抑浮现在嘴角的笑意，穿上长衣，以掉落在地面的腰带系住腰部。

    他想到外面的泉水清洗身子时，柢王躺在寝床上的身体爬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去洗身体。”

    桂花的嘴角浮现笑容，走近柢王足边。突然他的手被拉住，就这样被柢王抓上床去。

    “早就跟你说过，事到如今我不会逃的……”

    “已经结束了吗？”

    柢王在耳边呢喃的声音，令桂花的肌肤不由得爬上一阵战栗。长衣的腰带被解开，肩膀部分被褪下，柢王以唇滑上那光滑的淡紫色肌肤。

    那个地方是桂花的弱点，柢王在昨晚已经充分学习到了。

    “……魔族的肌肤……为什么会这么美丽？”

    “并不是每个魔族都生得好看的。我只是偶然生得美而已。”

    桂花也将手臂环向柢王的背。体内的热度被轻易唤醒了。

    柢王的舌头品尝似地在刺青上滑动，从肩膀移向胸部时，桂花发出了小小的呻吟。

    “……真有趣呢！昨天吸过的地方，变得和你瞳孔最深处的颜色一样。”

    至今为止，柢王从未在桂花的肌肤上留下亲吻的痕迹。

    桂花一向穿得很少，即使在城内也会露出肌肤，所以总是避着不让城里的人看见。

    听见柢王率直的感叹声，桂花轻笑起来。

    “啊、你一定是在想我还是个孩子对吧？”

    虽然语气不强，但仿佛代表了柢王生气的证据，他咬上桂花肌肤的力道变强了。

    “……嗯……”

    孩子？这是小孩子的技巧吗？

    柢王趁着桂花弓起背的瞬间，解开腰带的手势也极其巧妙。桂花轻笑着抱住他的头说：

    “明明是个孩子……却熟练得很呢！”

    “就算被这样称赞，我也一点都不高兴哪！”

    柢王去年才刚行成人式，以天界的时间计算，不过只有十七岁而已。

    换成人类的时间就是一千七百岁，但是在天界，这还是会被当成小孩看待的年龄。

    桂花是在魔界渡过幼少时期的，但双亲在他懂事时就已经死去，因此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他在人界被柢王捕捉，是日本迁都平安京后数年的事。之前，桂花长年为一个叫“最”什么的僧侣的玩物，趁他出任遣唐使渡唐时，桂花化身为卖药者逃离京城，却被柢王抓住了。

    在人界的流浪，桂花记得满清楚的。

    一开始是在邻国，一个叫‘百济’的地方，待了两百年。接着渡海来到日本越后，在全国各地徘徊了约四百年……。

    这么一想，自己可能活得比柢王还久。

    不过，桂花想，柢王可能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岁数，他微微地露出笑容。

    因为，尽管肌肤、瞳孔及血液的颜色都不同，柢王却能毫不在乎地追求自己。

    “呐，‘天’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吧？那样的话，若是没有人类，‘天’也会不见罗？”

    听见这与闺房中的甜言蜜语相去甚远的问题，柢王的手瞬间停止动作。

    “那种事谁知道啊！不过，如果这样的话，天界或我们武将就好像是为了自己才守护人类的哪！”

    听见柢王如此干脆的回答，这次换成桂花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天人。

    不过，桂花就是喜欢他这点。

    “……嗯……嗯……！”

    柢王仿佛在叫他差不多该集中精神似地，手指的动作突然变快了。

    带着不同意志的手指在桂花体内蠕动着。柢王好像打算让他早点习惯，但是对于桂花还带有昨夜余韵的身体而言，这只是令人心焦的行为而已。

    桂花将手指掐进柢王的肩，无言地要求已经够了。

    抬起腰来、微启双唇……。

    （真有趣……）

    急速的悸动令呼吸紊乱。桂花包裹住侵入体内的柢王，全身依靠在对方充满活力的褐色肌肤上，直到呼吸平息为止。

    柢王灼热的双臂环绕在桂花背后。

    桂花非常喜欢他那没有丝毫松弛肌肉的身体。

    相反地，桂花的身体在来到天界不久前，便停止成长了。

    他现在虽然比柢王还高，但是可能不用一两年，柢王就会超过他了，

    桂花的握力及腕力，也在他多少能够使用幻术后，因为不再如往常般需要，似乎在身体觉得可以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成长了。

    魔族的身体若是在幼少时期，甚至连性别都能够改变。

    魔族的血就是带有如此的力量。

    桂花跨坐在背靠着枕头的柢王大腿上，以这个姿势彼此面对着。这种姿势最好。

    “我们好像很合呢！”

    男人这么说道，桂花为他舔去额上渗出的汗水，无言地抬起腰部。

    柢王那双要抓住对方细腰而环过来的褐色手臂，将桂花拉回落下，抬起后又沉下，在不断反覆的结合里，甘美的疼痛感燃烧起来。

    “啊、……啊啊！”

    桂花的下颚向上抬起，眼角滑下一串清泪。

    直到刻划着灼热鼓动的剑，完全沉入鞘口为止，柢王双手的力量丝毫不放松。

    每当柢王深深刺入内壁当中，桂花淡紫色的手臂便愈加用力地紧抓住他。

    “啊呜……！啊、啊！！”

    没有必要忍住声音。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再也不用担心像在王宫时那样被侍女们闲言闲语了。

    “要是早点出城来就好了。”

    柢王放开腰部的左手抚着桂花的肩，像笔刷般从肩口滑下腰部。

    “……啊！”

    只是这样而已，桂花的内部便紧紧缠住了他。

    柢王再也没有任何细微的动作，完全不顾虑桂花的身体，大胆地攻击过来。

    世界忽然一转，桂花的背被放上床单，柢王以强大的力量按住他的同时，抽送的动作也继续进行。

    桂花全身缠绕上去，扭动身躯。

    由于这令人疯狂的激烈，桂花屏住气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在麻痹的手中集中所有力量，抓上柢王的肩膀。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持续了一段几乎令人晕厥的漫长时间。有时柢王躺下从下方攻上，桂花除了接受他所有的行为之外，没有任何余裕。

    身体一度分离，柢王让桂花趴在床上，继续动作。

    被插入深处的桂花得到解放，然而他的内部仍然引诱着柢王。

    外头开始变得明亮，夜幕即将升起。

    桂花从前也曾在人类的娼家待过三天。

    当他流浪到城外后，来了一个高明卖药者的传闻，立即传遍栉比鳞次的娼家。不久之后，患有隐疾或想要壮阳药材的人便蜂拥而之。

    吃饭、睡觉，偶尔抱抱女人，桂花在那儿待了三天之后，原本装满整个行囊的药材便全都卖光了。

    （天界一日，人间百日……）

    一想到这儿，桂花便因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苦笑起来。

    轻笑的震动也传到柢王那儿，他以讶异的表情望向桂花。

    “怎么了？”

    “不……只是突然觉得……天界的人……真是精力旺盛哪……”

    话中断续传出桂花的阵阵笑声。

    “一昼夜！……哈哈哈！”

    淫靡的闺中气氛，因这一笑而烟消云散。

    柢王目瞪口呆地放开桂花，望向自己失去目标的下方。

    桂花爬了过来，恶作剧地将下巴放在柢王膝上。

    “我来帮你做。刚才抱歉了。”

    “不用了、不用了。”

    柢王撇开视线，桂花安抚似地将手放上他的双膝。

    一副“想做就做吧”的样子，柢王将背倒向枕头。

    这个房间里还没有任何日常生活的味道。

    柢王拍拍桂花埋在下腹部的头，“呐……”地出声叫道：

    “现在的我虽然只能给你这么小的房子，但你要是有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哟！”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现在两人使用的床及数件衣服而已。

    这里原来是苍龙王的离宫，也是作为视察用的住宿处，但早已废弃不用了。

    柢王摧毁自己和桂花原本藏身的旧离宫，以灵力让潜入地下的树木根部成长，在这里重新构筑属于自己和桂花的城。

    但这里与其说是城，倒不如称为小屋更来得贴切，因为除了寝室及另一个房间外，就只有仓库和厨房而已，是个贫瘠的小屋。

    要是柢王更有力量的话，应该能够制造出更大的宫室，但是对于只活了十七年的年轻柢王而言，这已经是极限了。

    “想要的东西啊……。只要没有烦人的侍女……还有你哥哥们的怒吼声，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了……”

    “什么啊，光是说一些不想要的。”

    柢王要桂花再多向自己撒娇些地，拉拉他的头发。

    桂花瞪向这个眼神坚毅而比自己年轻的情人说：

    “我已经说过，除了那些以外的东西，有没有都一样。”

    要柢王不要烦自己似地，桂花又伏下脸去。

    天鹅绒般的舌头触感缠上柢王，吸吮的潮湿声音在身上回荡。

    没有多久柢王便得到解放，桂花满足地拂开头发，倒卧在他身旁。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真的……”

    桂花撒娇地在柢王的肩口如此呢喃。这是柢王第一次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柢王摸索到桂花光滑的背，将他抱近，桂花就像个小孩子般任由他摆布。

    “我一直以为魔族会更贪心的呢！”

    他以手指抚弄着桂花色素淡薄的柔软长发，感到意外地如此呢喃。

    “或者你是个特别不一样的人……？”

    “是吗？不过魔族比起‘贪欲’，更追求‘刺激’。想要无聊的话，就是可以去死的时候了。”

    “那也是她说的？”

    “嗯。李李说的。”

    李李是桂花唯一的家人。桂花在小时候与她相遇，一同从魔界前往人界，直到在人界突然别离之前，他们都一直住在一起。

    那是个相当突然的离别，连话也没有交谈到，李李便消失了。桂花独自一人在人界飘泊，一直寻找她的下落。

    “是不是被拐走了？”

    “她不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

    柢王想说“是不是被别的魔族抓走了”，但他还是吞了回去。就算现在说这些，桂花也不可能再回到人界了。

    “不过，如果有缘的话，一定还能再见面吧！只要彼此都还活着……”

    桂花轻轻笑了。但柢王知道他是顾虑自己才这么说的。

    要是桂花像那样一直待在人界，被柢王之外的天界武将找到的话，或许当场就会被杀。然而，柢王却强迫将桂花带到天界来。

    “要是我有再一次带你回到下界的力量的话……”

    听到柢王苦涩的呢喃，桂花悄悄抬起头来。

    轻轻地，他以自己的唇将柢王的唇覆盖似地堵住，告诉他“已经没关系了”。

    那是想告诉柢王，要他别责备自己的吻。

    “我现在已经不再期待那种事了。我只是暂时不想独自一个人……只是这样而已。”

    “桂花……”

    柢王在黑暗中凝视桂花那双朦胧迷离的紫水晶瞳眸，在心中暗暗思考。

    即使将来才醒悟到这是魔族迷惑他人的手段，自己也一定不会憎恨桂花。只为了此刻这一瞬间，不管任何事柢王都会原谅。

    美艳绝伦的魔族之人。

    找到他的人是自己。让他开启心扉的也是自己。

    那么，在这个天界，守护他到最后的就非是自己不可了。

    （我绝对不会把他交给老爸或哥哥！）

    对于柢王无言地缠绕上来的臂膀枷锁，桂花没有任何反抗。

    半年前才刚结束成人式的守护住天，望着职务室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脑袋里却想着挚友今后的事。

    他“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弹弹根本没有减少半点的文件山。

    身旁的文官拼命按住那不安定地摇晃的纸山，那种狼狈样，是守天唯一的一点心情转换。“守天大人，请您不要再开玩笑！”

    “……到底怎么样了呢？”

    守天再次叹息。

    “东领的家族争执，我也有部分责任。”

    “您不用在意那件事的……”

    文官将手腕伸进宽大的袖口，朝守天拱手。

    一年前，柢王将桂花从人界带上来时，首先来到了天主塔。

    要是直接将他带回盖天城，等待着桂花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为了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柢王前来要求守护主天的酌量裁决及监察许可。

    与柢王相会不久前，桂花在人界救了一整个被传染病侵袭的村民。

    柢王请求青梅竹马考虑这一点，为桂花请命。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同情。）

    事实上，在柢王与父亲苍龙王决战的前一夜，他曾经前来向守天报告自己将要进行的事，然后对守天这样说：——

    我终于找到能够与我并肩同行的人了。

    就如他所说“我绝不将他交给任何人”的话一样，柢王真的在东方重臣面前，夺走桂花逃亡了。

    极受女人爱慕，不愁没有女伴的挚友，从来就没有像这样热烈地渴望一个人。

    虽然柢王说今后总会有办法的，但……。

    “……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东领……不，柢王的兄长们对于成人式后始终没有任职的弟弟，并没有骄纵放任到这种地步。

    王的判断以及守天的许可，在这个天界里，都是深具份量的，但掌管所有武将的守护主天发言，更拥有否决王之判决的权力。

    （不能为他想想办法吗……）

    守天藉口要休息，命文官退下。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守天连同椅子一同转向背后的远见镜。

    “映出东领郊外，原是苍龙王视察时所用的场所。”

    远见镜反射出守天额上的御印，黑暗的镜中映出守天所要的景色。

    一望无尽的平原中，有一栋孤零零的小屋。小屋上看不见丝毫从前的宏伟景象，守天立刻就知道那是柢王自力建造的屋子了。

    “……他真的打算独自撑下去呢！”

    柢王是苍龙王的三太子。现在的皇后是苍龙王第三任妻子，柢王便是她所生。

    皇后对柢王的宠爱自不在话下。

    守天和柢王一同在文殊学堂就读，因此知道他的本性，但柢王在城里总是佯装老实，一直扮演着乖巧么儿的模样。

    柢王与那个以粗暴过动闻名的南国太子阿修雷，简直有如云泥之别……。

    这是东方贵族们对柢王的评价。

    苍龙王有三名太子，年长的两人分别被派往苍龙王领地中的两座城池，担任这个国家的‘行政’重责，但柢王却连个职位都没有。

    由于柢王的母亲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出任如两位兄长的要职，因此柢王迟迟无法被派予正式职位。

    因为能与行政官匹敌的要职，就只有‘元帅’了。

    行政有着政治这个舞台，而元帅则拥有率军征讨魔族及负责天界警备等华丽战绩。

    东西南北四国中，列名元帅之职的人一直控制在十二名之内。

    东国现在也已经有了十二个元帅，如果让柢王加入的话，就非得让其中一人引退或降职不可。

    “……王也十分苦恼吧！”

    守天交叉双臂，如此沉吟。

    不可能为了刚结束成人式的雏鸟而扰乱元帅们的心，这个道理不必深思也再明白不过。

    然而，柢王的母亲为了想让孩子成为元帅，几乎每天都带着美丽的侍女们拜访王的职务室。

    柢王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未加阻止，因为他知道这是没用的。

    “但是，这次事件后，母后就再也不能说什么了。”

    从柢王的个性来看，这件事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守天忍住笑。

    ‘混账老头！好色也该有个限度！’

    听说在两名兄长及元帅们全都在场的情况下，柢王朝苍龙王这样大叫。

    这件事，守天是从天主塔的文官那里听来的，而文官又是从东国商人、商人则是因出入贵族宅邸听说的。

    这个流言在东方领内传得正热。

    现在东国正因‘魔族’引发问题，这次苍龙王逮捕桂花的事便是它的导火线。

    柢王取得守天的许可，要桂花做为自己的剑术对手，让他进入盖天城。

    但是，桂花美丽的外表转眼间便传遍贵族耳中，而贵族们正时兴饲养美丽的魔族做为玩赏宠物。

    被捕的魔族们十分乖顺，正可提供单纯的玩赏。

    美貌不输桂花的魔族们将王宫点缀得绚烂缤纷，绝非邪恶的存在。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开始发挥本性。

    有些魔族诱惑保管宝库钥匙的人，抢夺财物逃走，有些魔族甚至利用“追随胜利者离去”的条件，挑逗血气方刚的贵族子弟们，要他们互相残杀。

    桂花与那些事毫无干系，只是每天被柢王拖着到处跑。然而，苍龙王却认定桂花是万恶的根源，决定将他关进牢里。

    不过，关进牢狱只是藉口。事实上，是身为王的苍龙王想饲养桂花。

    桂花已经由守天赦免了，苍龙王若不捏造罪行，就不能任意击杀他，只能将他拘禁起来。也难怪柢王为此生气。

    “好不容易伪装得那么成功，让大家都相信他是个好孩子……”

    守天非常清楚，要伪装自己活下去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虽然柢王要他别管，但守天并不觉得此事与自己全然无关。

    守天摇响桌上的铃，叫回文官。

    “上个月，有来自东领的贵族诉状吧？那个希望通缉曾是佣人的魔族案子。当时虽然觉得愚蠢而打算丢着不管，不过现在立刻帮我把它找出来。”

    但是，文官却盯着地板，疑惑地开口说：

    “……您突然这么说……可我一点也不记得有那样的投诉呢……”

    “有的。总之，不管要找几个人帮忙都行，快点帮我找出来。”

    守天这么说道，又转向远见镜。

    门在背后关上之前，他在心里不悦地咋舌。

    “真希望能有更精明的……至少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文件内容的秘书哪！”

    守天独撑天主塔职务室里的工作，已经长达半年。

    年轻的守护主天，对于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守护这个世界的秩序，感到有些疲累了。

    柢王离开盖天城的第四天，接到了守天的传唤命令。

    文官们因守天的命令而在堆满文件的房间里哭着寻找诉状，但是当他们发现确实有来自苍龙王领地贵族的诉状时，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般，在天主塔中大肆宣传年轻主人惊人的记忆力。

    “看过一次的东西，就算只有大概，也会留在记忆一角。这是那么难的事吗？”

    守天以疲倦的声音这么说道，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的柢王便发出不服的声音说：

    “提尔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头脑那么好吧？”

    “……是这样吗？我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啊！”

    柢王拜托一旁的桂花再为他倒杯茶，连一声“借我看”也没有，就从守天手中抢过诉状。

    桂花对柢王那毫不客气的态度，只是感到哑然。

    虽然，听说他们是自幼认识的好友，但是桂花根本没想到柢王能对象徵天界的守护主天，用那么随便的态度说话。

    守天早一步留意到桂花的迷惑，轻柔地微笑了。

    “柢王对任何事都像这样不客气，因为他在城里佯装一副乖巧模样，所以在外面才变本加厉吧？”

    “……是……啊、不……”

    桂花浮现少女般的虚幻笑容，战战兢兢地点头。

    这是他与守天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他被柢王从人界抓来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前几天。

    桂花觉得守天还是一样，实在是个美丽的少年。

    他对自己的美丽颇有自信，但守天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及温柔，是渡过污秽人生的自己无法与之比拟的。

    本来守天这种人应该是桂花最讨厌的对象。但是，守天之所以让他觉得与众不同，或许是因为那凝聚了至上之美的光之神，看起来并不怎么幸福的模样。

    桂花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见背负在他肩上那无形的重担。

    ……请问……您是否为了柢王而做了勉强自己的事？”

    出口的瞬间，桂花自己也赫然捂住了嘴。

    “咦？”

    守天以疑惑的表情认真地望向桂花。

    “你说勉强，指的是什么？”

    “抱、抱歉！什么也没有……！”

    桂花淡紫色的肌肤微微从内侧发出光芒。与天人或人类的血液不同，魔族的血有各种颜色。

    桂花的血与守天喜欢的栀子花一样，是不透明的白色。

    “一焦急，你的身体内部就像有了星星一样呢！”

    守天赞美地如此说道，微微瞥向柢王。

    “你真的是很会挑外表呢……”

    “他不只是外表，头脑也很棒的。”

    柢王一点也不害臊地这么说道，将诉状还给守天。

    “那么，这臭家伙该怎么处理？”

    守天“喂喂”地苦笑道：

    “自己领地的贵族，这么叫‘这臭家伙’呢？他不是苍龙十二元帅之一——战云大人的弟弟吗？”

    “哈，差点被柔弱的魔族给杀害，这是没用的人才会做的事。”

    柢王接过桂花泡的茶，一口气喝光了。几乎会引起烫伤的热茶是柢王最喜欢的。

    守天也接过相同的茶，但怕烫的他还不能喝。

    守天“呼”地吹气让茶冷却，在远见镜前的固定位置坐下，对没有看到诉状的桂花说明。

    “也就是说，对方希望能为他找回受魔族迷惑而离家出走的儿子。请愿者是东方十二元帅——战云元帅的弟弟黄俐梨。”

    “那是个尽会献贡品给老爸的家伙哪！他制作让女人放在衣袖里的香玉，藉此赚了不少钱。”

    东方领地里生长着许多即使在天界也十分难得的奇花异草，被称为野外的宝库。自古以来，便有许多药师或与香有关的艺匠出现。

    守天总是带在身上的栀子香，也是从东领送来的。

    “……香玉的发明者是吗……”

    从侍女到高贵的女子，宫廷里每个女人身上都佩戴着香玉。

    所谓香玉，指的是以薄膜包裹的香块。形状虽各有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可以收在掌中的大小。它是以花香和香油混合，用特殊方法加工而成的。

    “那的确是笔不小的财产。要从女人身上夺走香气，比从她们手中夺走甜食要难得多了。”

    “不过，这么说来，黄俐梨的儿子带来的魔族可是个男的耶！”

    柢王回视桂花问道：

    “天界的男人就那么棒吗？”

    “普通人会问这种话吗……？”

    守天抱头伏案，桂花也瞠目结舌，但嘴角浮现微微的苦笑。

    “这种情况下，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啊？看，守天大人感到困扰了。”

    “说什么……”

    柢王早一步理解桂花话中的含意，搔头说“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柢王这副样子，映在桂花眼中可爱极了。比起那些只有嘴上功夫高人一等的男人，和柢王在一起要有趣多了。

    “我只是觉得，欺骗也算是爱情的一种吗？你说过魔族没有刺激就不行对吧？”

    “虽然喜欢刺激，但是我想那种会一再上当的男人，没有魔族会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只是单纯的人质吧？”

    桂花说道，望向守天。

    “那位被带走的贵族，是美是丑？”

    这虽是对守天提出的问题，但柢王却抢先回答了。

    “那是个看起来呆头呆脑，有着阴险眼神的家伙。”

    “那一定就是人质了吧！”

    听到桂花如此断言，守天叹了一口气说：

    “我也希望是这样的。意见箱里有许多类似的诉状，就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能不能暂时帮帮我？当然我也希望桂花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不会要你去杀害同族；不过，带来麻烦的那些魔族，只能让他们从魔风窟重返魔界，或是消灭了。天界是天人的领土，魔界是魔界之人的领土。从气候或风土的差异上来看，或许会有所不满，但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问题了……”

    桂花默默听着。守天虽以十分稳静的表情说这番话，但他感到困扰的样子清楚可见。

    天界里的人为何都这么正直？

    他们明明是只要发动战争，便能发挥出轻易歼灭魔族之灵力的强大生物。

    为了守护人类而存在的他们，比起桂花所知的人类看起来更令人感到不安。

    与柢王或守天相较，魔祖及人类都是更狂妄自大的生物。

    “要是能派上用场的话，我乐意献上一己之力。”

    “喂，可以吗？要是被魔族当成背叛者……”

    柢王担心地如此呢喃，桂花以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说：

    “不用担心。魔族的‘背叛’是家常便饭。对魔族而言，没有叫‘约定’的东西，所以事实上也没有‘背叛’这个词。”

    背叛这个词，是相信了什么之后才会产生的词语。从‘背叛’这个字眼中，感觉得到悲伤的音色。

    （我从以前就一直躲避的事物中，一定也有过这个吧……）

    为了守护自己，桂花自幼就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在人界时也是如此。不管再怎样温柔对待自己的人说的话，他都从未相信过。

    “不可以期望‘绝对’这种东西哟！”

    养育桂花的魔族女人总是这么说。

    “想要得到‘绝对’这种事，只是场梦。”

    她总是如此反覆说给自己听。

    “那样的话就好。你当然会给报酬吧？我可不要免费服务哟！”

    柢王立刻进行价钱谈判了。

    “要支付实物或现金，全凭你喜欢。”

    “真大方哪！”

    柢王吹起口哨。

    “要哪样？”

    “若是期待守天大人盛宴款待，当然是支付实物较好罗！”

    听到桂花的意见，柢王“啪”地一拍手。

    “是啊！就是这样！”

    “桂花真是能干呢！他会是个优秀的辅佐人才。”

    守天赞佩的声音，令桂花吃惊地回过头去。

    刚刚才说要保护被魔族诱拐的人，现在又说才交谈过数次的魔族是挚友的重要‘辅’？

    守天可能察觉到桂花的心情，对他微微一笑。

    “柢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要是有什么事，请别客气地告诉我。”

    桂花虽然对守天点点头，但他对这种温柔话语还是禁不住有点抗拒。

    只是这样，就让桂花隐约感到自己的心与守天疏离了。

    翌日，守天要求服饰艺匠赶工做好的衣服，很快地送到柢王和桂花身边。

    那是以白色为基调，数处绣有黑色线条的士官服。除了长至膝盖的上衣及长裤外，还有耐热长靴等配成一套。

    “……好拘束的衣服哪！”

    桂花扣好扣子后，一撑开手臂，肩膀一带便感到极不舒服。

    柢王也觉得麻烦似地扣着长靴上的金属零件，叫着“真是的”！

    “提尔那家伙，自己明明老是穿着轻飘飘的衣服，却送这种东西给我们！”

    “但是，很有品味呢！我并不讨厌。”

    桂花将披风别在肩上，盖住了半边脸。

    “很适合你哦！”

    柢王点头，停下动作。

    魔族没有好好穿衣服的习性。

    愈是生得美丽的魔族，就愈会向人炫耀肌肤上的刺青。他们也没有将武器带在身上的惯，因此就形同赤裸一般。

    在人界相遇时，桂花除去人类装扮的时候，也是形同赤裸。他只是以围在腰间的薄布遮挡身体的一部分，身上并没有任何华美的装饰。

    但是，柢王还是觉得那样的他很美，无法将视线从桂花身上移开。

    “袖子看起来很碍事，把它切掉吧！”

    柢王说道，将已经从剑鞘拔出的短剑拿在桂花面前晃动。

    “这是士官服吧？而且，是守天大人特地为我们缝制的新衣服……”

    “可是，把刺青全部遮住，总觉得很可惜啊！”

    听到柢王这句话，桂花的表情变得柔和。身上的刺青被那样赞美，没有魔族会不高兴。

    “要这么做吗？把双肩的部分割掉，再用臂环在手肘上方固定住袖子。”

    “我想从肩膀那里割掉就好。不过，会不会伤到皮肤呀？好！要是提尔抱怨的话，我再跟他反驳。”

    柢王高兴地把披风从桂花肩上取下。

    桂花不安地皱起眉头。

    “你想说什么？”

    桂花那带着恶作剧眼神的紫色瞳眸中，也有着些许不安的神色。柢王轻笑，拉过他红色前发的部分说：

    “有话就老实说嘛,说你觉得很拘束。”

    “要是服饰工匠被责备……也没关系吗？”

    虽然这么说，桂花还是以从柢王那儿借来的短剑，割开肩部与袖子连接的地方。

    柢王捡起掉在地上的袖子，从指尖以灵力将带着断线的切口处理得整整齐齐。

    桂花从背后抱住柢王的头，望着他这么做，发出“嘿……”的感叹声。

    “好棒！就算不能当武神，也可以开服饰店呢！”

    “……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就在彼此打情骂俏的时候，柢王将桂花仍然穿着的上衣断线也处理好了。

    “我来调合药物和清扫，要是有要缝的东西，就由你来做怎么样？”

    听到桂花的提议，柢王干脆地点头了。

    “好呀！就当做规矩。”

    “……规矩……”

    桂花在口中轻轻呢喃，好像找到什么重要的词汇似地，微微咬住嘴唇说：

    “……决定那种东西并遵守，我是第一次。”

    “不用想得太深啦！不累的时候去做就行了。”

    柢王将手叉在腰上，挺胸这么回答。

    “等一下再做、等一下再做，这不是你的口头禅吗？”

    “啧！真是不可爱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

    “灵力也可以拿来做这种事啊？”

    听到桂花的话，柢王“嗯？”地以少年般的眼神回过头来。

    “脑袋僵硬的老头们是不会做的啦！他们会说，拿灵力来做这种事的，都是小孩子。”

    “谁说的？”

    “学堂的老师……教我的老头们。在成人式之前，我在那里接受严格的训练，和提尔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天主塔中，没有任何人会叫守天‘提尔’。即使守天的本名叫做提尔兰迪亚。

    “是吗……？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和守天大人是朋友了。”

    桂花想道，或许柢王对外表会这样挑剔，就是受到那位年轻的天主塔主人影响。

    这么一想，他就不由得想问了。

    “……守天大人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啊！他要是与四天王对立的话，我也绝对站在他这边。我从以前就这样决定了。”

    因为身为友人？或者是对他抱有更深刻的情感？

    守天也是。虽说重要的挚友处境窘迫，但现在的柢王对苍龙王而言背叛着，包庇他也只有麻烦而已。

    或者自己会这样想，是因为魔族与天人不同？

    长久以来，桂花都与温柔及体恤无缘地成长。对他而言，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了解的连系……。

    但是，现在的桂花再也无法漠视这种感情了。

    这一定是因为对方是柢王。

    虽然了解，他的心情却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

    桂花垂着头，沉默不语。

    “过来，用里面的泉水照照看吧！”

    柢王拉过消沉的桂花，一起站在泉水边。他看到两人映在水中的姿影，在一旁笑着说“还不错嘛”！

    但是，桂花的表情仍未转晴。

    他原本就不是个爱笑的人，但也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会露出这种困惑迷惘的眼神。

    刚才桂花在守天那里也是如此，事实上，柢王当时就已经察觉了。

    当时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有此反应，但是现在柢王却觉得有些了解了。

    桂花是否想知道自己对他及对守天的心情差异？

    很意外地，桂花有着对任何事情都想分出是非黑白的个性，也有将对人的心情套进固定模式中分析的习惯。

    柢王的朋友中也有这种类型的人。要是不能清楚地了解对方的心情，那个朋友就会生气。不过，那不是由于不安，而是希望听到确实的心声。

    在这一年间，柢王隐约察觉到桂花的这种个性。

    “……他……提尔是……该怎么说呢？就是……身为朋友，他是我重要的人，但是……”

    柢王搔着头，想着该怎么措词。

    桂花也蹲到就那样坐下去的柢王身边。

    “也就是，你喜欢他对吧？”

    “不，这和你想的喜欢不一样。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和他上床过。”

    “没关系的啊，那种事。不用因为他是天界的绝对象徵……”

    桂花这么回答的瞬间，柢王猛然抬起头来。

    “对、就是它！‘绝对’！”

    桂花不了解他在叫些什么，以惊讶的表情回看柢王。

    强行打断桂花的语尾，柢王露出一副梗在喉咙的东西被拿掉的轻松表情。

    那一瞬间，柢王唤起了桂花的紧张感。

    他的瞳孔化为黑铅色，那道视线仿佛灼烧到自己的喉咙深处般。

    被那种视线贯穿，桂花连别开眼神都办不到。

    那是柢王在人界捕获桂花时的黑暗瞳孔。

    头发被对方一把抓住，桂花的身体冻住了。

    柢王的眼神一变暗，连声调听起来也不一样了。

    “我并不想要提尔，但是他生来就拥有‘绝对’。绝对不变的力量……也就是守护主天这个沉重的枷锁。谁也无法取代他。提尔的‘绝对’受一切承认，背负着‘绝对’的他，令我着迷。你了解吗？”

    柢王沉静的声音，令人觉得他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桂花再也无法直视柢王的眼睛。

    这个人想要的是权力、压倒性的力量吗？

    能够统治一族的力量。

    （不、不对……）

    桂花对着抱有疑问的自己，在心中慢慢加以说明。

    那并非权力。

    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却仍然完成自己的使命，守天这真正的坚强，令同是男人的柢王近乎嫉妒地憧憬，是吗？

    柢王没有能够完成责任的‘立场’。

    他想要一个能够让自己赌上一切活下去的地方。

    桂花觉得自己似乎能听见柢王以全身如此倾诉的声音。

    觉得那与魔族想要经常置身于刺激当中的心情有些类似。

    “我有些懂了。”

    桂花低头这么说道，柢王便点点头。

    当桂花抬起头时，柢王的眼睛已经不再看着他了。

    他不了解那双黑铅色的瞳眸望向哪里。

    一阵冰冷的风掠过桂花的胸口，令他全身冻结般地冰凉。

    他觉得受到打击。

    柢王是个强大的武神，比使出全力的自己要强得太多，桂花的身心两方面都承认这一点。

    然而，为何会如此不安？

    柢王那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的冰冷瞳眸，令桂花想起遥远的过去。

    自己仍然无力、总是胆怯不安的时代。独自一人隐藏身影过活的……悲惨的年代。

    两人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柢王终于笑了。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寂寞。

    他知道自己的那种黑铅色瞳眸吗？

    他的周围，有人注意到吗？

    柢王的身边没有任何像侍从的侍从。

    他虽然贵为王子，不过是三男，周围的人都不怎么与他接触。

    以这次柢王和苍龙王的事件来说，除了守天之外也没有半个人帮他。照一般常理来说，居住于领地的贵族们应该会采取一些行动才是的。

    柢王那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立场是真实不虚的。但那也代表了他连一点权威都没有的事实。

    那与柢王想要的‘绝对’，相差甚远。

    无论拥有再怎样强大的灵力，柢王都没有武器。

    （……不过，他还是救了我。）

    想要摸摸他，安抚他。桂花有这种心情。

    但是，当桂花悄悄把脸转向一旁的瞬间，脖子后方突然被柢王的手臂环上，以强硬的力量拉了过去。

    “等一下！”

    “怎么，不行吗？”

    柢王苦笑着抓住桂花的手指，将之拉近自己的嘴边，微微含上食指的指甲部分，轻轻以牙齿咬弄。

    那缓慢的动作，令桂花吞了一口口水，望着他的男人则是一脸愉快至极的模样。

    “偶尔在外面也不错。引人遐思……”

    现在？在这里？

    “会想做这种事的只有你。”

    “就会耍嘴皮子。”

    虽然自己也不讨厌明亮的地方，但是……。

    桂花瞬间环视周围。

    （……他没考虑到，守天大人或许会用远见镜看到吗？）

    柢王望向桂花的瞳眸了解了一切似地，毫无迷惘。

    桂花察觉到柢王已经恢复了平日不喜多言的他。

    “……要是有个真正存在的观众的话，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也满不错的呢！”

    “人家认真的在跟你告白，怎么说那种话！”

    守天或许在看，但是就算被他看到了也没关系。

    也就是，柢王想证明这一点。

    他对桂花与守天的心情是不同的。

    桂花会想坦然地接受他，或许是因为柢王心中欠缺某种感情。

    不过，桂花自己也承认，他毫无疑问地正逐渐被这个男人吸引过去。

    自从三界主天创造天界以来，这个世界就几乎没什么进化，这可以说是天界全域共通的特点。

    不过，这里还是与灵界不同，是为了活着的天人存在的空间，因此各领地的君王都努力着令辖下的臣民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由行政也有律法，税法则是为了让领民遵守一定程度的责任感而设。

    若非如此，就会产生贫富差距。但是，天界与人界、魔界不同的地方，就是这里不存在饿死的人。

    “从魔族眼中看来，真是令人羡慕万分。”

    桂花一面为潮湿的沼泽空气皱眉，一边朝柢王的背影说道。

    “不过，天界要是一直都这样的话，不管哪种魔族都不会想永远住下去呢！因为毫无刺激。”

    “所以，魔族才会偶尔过来，稍微恶作剧一下？”

    两人依照意见箱里的诉状，前来勘查黄俐梨的儿子被带走的地方。

    桂花从飘荡于四周的雾气中嗅到了魔族的味道。的确有同族潜藏在这附近。

    柢王也察觉到了。

    “听说老爸麾下的战云元帅将要出发寻找侄子呢！”

    “看来我们根本没有特地来一趟的必要呀！”

    虽然总比闲着没事做好，但两人都不是喜欢为人善后的性格。

    “不过，这雾真是烦人。难道是魔力造成的？”

    柢王无意义地举起手在脸前挥动，桂花点头说“可能”。

    掳走黄俐梨之子做为人质的，的确是操纵雾的魔族。

    桂花生来便拥有读风的能力。虽然如此，但也只到能改变风向、或使风暂时停止这种程度而已。

    从司掌风与雷的苍龙王看来，桂花是远比在头上飞舞的小虫更微不足道的存在。

    然而，柢王还是称赞若非与王族或元帅级的人相比，桂花的力量还是相当了不起，给了他很高的评价。

    他们越过无尽的湿原，来到丘陵相连的地方。这里是只要到了生长期，比人还高的芒草便会覆盖整个丘陵的芒草丘。

    “前方有个巨大的钟乳洞，是天界诞生之后经年累月形成的天然洞穴。”

    “比我以前住的魔风窟还大吗？”

    桂花曾有一段时间住在那里。

    “魔风窟也相当深，或许不相上下也说不定。”

    “不知道人质是否还活着呢！”

    “要是死了那就算了。”

    柢王深有所感地呢喃：

    “要是还活着的话，那对方一定是相当慈悲的魔族吧！”

    “不过，就算杀了也没什么乐趣呀！若非有特别癖好的话……”

    杀人并从中取乐的魔族，在魔族当中也被归为最低级的一类。不过，魔界当中最多的就是那种魔族。

    “听说使尽一切手段彻底欺骗天人，以此取乐的魔族都不嗜残杀……”

    但他们也不会好心到为人质张罗食物吧？

    进入钟乳洞后，雾气变得更加浓厚了。能在黑暗中视物的桂花走在柢王前面打前锋。过了一会儿，等眼睛习惯黑暗之后，柢王也站在桂花身边与他一同前进。

    “好冷……”

    “要牵手吗？”

    桂花是开玩笑的，结果柢王真的拉住了他的手。

    “你这个人到底是小孩子还是大人啊？老是若无其事地做些让人搞不懂的事。”

    “别害羞嘛！”

    “你在说什么啊？”

    根本看不见前方，但两人却也不觉得这样的路程有多讨厌。

    “没想到会和你一起来做这种寻人工作呢！把你带来天界的时候，我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离开盖天城也不在预期之内吧！我倒觉得这样也不错啊！和老是当你的剑术对手比起来……”

    “哈，那种台词，等你连赢我三场再说吧！”

    魔族不习惯使用武器，桂花也一样，只能以风自由自在地操纵数把短剑而已。

    被带到天界之后，柢王便从头教导他剑术。不只是剑，也教导他使用锡杖般的武器。

    一开始，桂花老是被柢王毫不留情地打得全身瘀伤，但剑术也因柢王的长期训练而有长足进步。

    不过，也只是五局中难得赢一局的程度而已。

    “想要胜过连剑术指导老师都打不倒的我，你还早几百年哪！”

    当柢王把眼睛眯得像新月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斜上方有视线盯了过来。

    两人同时望向那里。

    对方如同老鼠般迅速藏住身影，两人飞上那细小的横穴。

    “果然在！”

    一种得奖的心情令两人兴奋起来。

    “等一下！”

    桂花追上对方，揪住男人的脖子。

    “柢王！这家伙不是魔族！”

    “是黄俐梨的儿子吗？”

    发出尖叫将手臂交叉在脸前的，的确是个天人。

    “救、救、救救我！”

    “等一下。我们是受你父亲委托来救你的。”

    “你们要带我回去？回去的话会被杀掉的！”

    别说变得瘦骨嶙峋了，对方连头发都绑得整整齐齐的。他们本以为对方既然被抓去做人质，样子应该会更落魄才是。

    桂花警戒地环视四周，察觉到更深处的柱子后藏着另一个人影。

    柢王还没有发现。

    “你说会被杀？你被魔族玩弄于股掌之上，又把家中财物席卷一空，会被断绝父子关系也是当然的吧！不过，你老爸还是很在意儿子的安危啊，比起我家的老头真是好太多了。”

    “藏在那里的家伙！不想被杀就立刻出来！”

    桂花这么一叫，泪流满面的黄俐梨之子便大叫“巍染！”。

    “……魔族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

    从柱子后方出现的，是个黑发长至脚踝的红色肌肤魔族。

    比起镇在额上的巨大黄色宝玉，那仿佛为了让人拥抱而存在、几乎可以闻到香味的光滑裸体，更引人注目。

    对方腰部底下虽以薄布覆盖，但那平滑的胸部确实是男人的。

    那双细长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桂花说：

    “看样子你也是被豢养的？”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为了你们，我们不知增加了多少麻烦。为什么连这种没用的天人也一起偷了？如果你一个人的话，应该可以早早从魔风窟回魔界去的。那样一来，就不会引起如此的骚动了！”

    “引起骚动了吗？”

    成为人质的男人初次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说：

    “事情传到苍龙王耳中了吗？”

    “怎么可能？白痴！”

    柢王以靴底踢向男人。

    “为什么！？十二元帅的家宝都是王所赐的！要是弄丢的话，至少会遭到严厉斥责吧？”

    “王才不记得每样送给家臣的东西咧。你是白痴啊？”

    “……有着苍龙一族结界印的挂轴也一样吗？”

    听到巍染的低笑声，柢王“什么！？”地转过头来。

    “结界印的挂轴！”

    “看，果然慌了不是吗……？”

    魔族轻笑，捂住嘴巴。

    “人家说的话，得好好听到最后才行呀！”

    “我们魔族不能碰那种东西。就算是画在纸上的，碰到的话也会受到严重灼伤。所以，你才利用这家伙是吗？”

    听到桂花的话，巍染静静地点头说道：

    “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我有个无法原谅的人。这是为了向他复仇。”

    “叔父大人想要杀了我！”

    男人想爬到巍染身边，但柢王用靴底踩住了他。

    巍染不理会倒伏在地上的男人，继续说：

    “十二元帅之一的战云。那个男人在天界的贵族间做魔族的买卖，我也是被强掳来的。……若非如此，谁会许身给天界人！”

    随着巍染的愤怒加深，雾气的湿度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重了。

    魔族似乎也有各种类型。以雾隐藏自己的巍染这一类，或许是静静渡过一生的类型。

    “不只是我爸爸，巍染甚至被迫接客！为了不让他抵抗，还把他锁着让前来家里商谈的家伙们玩弄！”

    男人趴在地面，这么大叫。

    “……不只是我。去到苍龙城里的魔族几乎都是这样的。被凌辱、强迫去舔那种连说出口都觉得恶心的东西、全身沾满污秽的黏液。你的主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柢王不一样。”

    “我不是他的主人。”

    紧跟在桂花的声音后，柢王这么怒吼。

    他哼了一声“可恶！”之后，以悲悯的眼神望向巍染。

    “抱歉！虽然这不是我道歉就能了事的……”

    “没错，就算听你道歉，我的愤怒也丝毫无法平息。我把这男人还给你们，赶快带他离开吧！”

    男人叫唤着他也要留下，但巍染对他投以冷淡的视线，又要回到洞窟里。

    “等一下！把挂轴交给我们吧？反正你也不能碰。”

    “我拒绝！！”

    巍染以凌厉的声音说道，抬起手指，将浓雾聚集到四周。

    “可恶！”

    柢王结起手印呼唤风，将凝滞成一体的雾气推出钟乳洞口。

    叫着“不要抛弃我”的男人，早已被桂花殴打腹部而昏倒，扛在桂花肩上。

    经年累月孕育而成的钟乳石，因柢王与巍染释出的气而颤动，钟乳洞上方似乎快崩落了。“柢王！在崩塌之前出去！”

    桂花背着男人一面朝入口奔去一面大叫：

    “巍染想要死在这里，他已经不能回同伴那里去了！”

    洞窟深处传来的隆隆破灭声逐渐靠近。

    “你先走！先把那个笨男人……”

    钟乳石断裂掉落的声音淹没了柢王的叫声。

    “巍染！”

    醒过来的男人又想回到洞窟里，但桂花再度将他打昏，然后又奔回洞里。

    土石崩落的尘埃使得桂花看不见柢王及巍染的身影，不过他感觉得到他们在这片烟尘中战斗。

    “呜……”

    桂花身旁掉下一个比他身材高上三倍左右的巨大钟乳石。要是不快点离开，入口会被堵住的。

    或者柢王想要突破这个洞窟的岩壁逃到外面？

    正当桂花迷惘的时候，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吃了一惊，折回原处一看，黄俐梨之子胸口插着一把剑，已经气绝身亡。

    “……巍染？不，你是他的同伴吗？”

    声音传来的同时，桂花飞向天空，对方也同样飞了过来。

    那是个魁梧的男人，腰围比桂花粗了三倍，带着威严的五官中，看得出激烈的个性。男人顽固的眉间皱纹，一笑便布满整张脸。

    “白发当中有一撮红褐色发丝的魔族……你是柢王豢养的狗吗？”

    “无礼之徒！竟敢直呼王子名讳。你就是战云吗？就算杀害你的亲侄，我也清楚你的罪状！我会立刻向天主塔报告，你觉悟吧！”

    男人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但立刻下了决定，举起挂在腰间的大剑。

    “你既然知道的话那也没办法。守护主天要是采取行动就麻烦了，我就在这里让你化为尘土吧！你不会寂寞的，因为待会儿我会把那小鬼一起送去！”

    “绝不让你得逞！”

    桂花也拔出腰间的佩剑，逼近对方。钟乳洞在两人身边逐渐崩塌了。

    桂花虽然担心柢王的安危，但是在那之前，非得将眼前的恶人做个了结才行。

    毫无胜算。战云再怎么说都是十二元帅之一。

    但是，无论如何，桂花都必须设法脱身，向天主塔的守天报告才行。

    桂花接住战云挥落的大剑瞬间，肩膀与手臂感到一阵麻痹。对方单手攻击，而桂花以双手接招。他被轻易地压制住，就在臂力已经到达极限的时候……。

    “战云，放开他！”

    “臭小鬼！”

    柢王以剑挥向两人交锋的剑身，加入桂花这边，将战云的剑格开。

    柢王因为抱着巍染，无法双手使剑。巍染已经昏了过去，但又不能将他从空中丢下去。

    “战云！罪证确凿，你伏首认罪吧！”

    “已经和王家断绝关系的臭小子，不必多言！”

    即使两人合力反击，但战云若以双手持剑攻击的话，他们一定撑不住的。

    “桂花！”

    两人同时被战云的剑挥开，柢王立刻将桂花推到后方。

    如此一来，自己便难以脱身。

    柢王的眼前霎时一片血红，额头被横剑劈伤了。

    “……可恶！”

    柢王放开巍染，与战云单挑。

    桂花只能追向朝地面坠落的巍染。

    “就让你见识见识臭小鬼的实力！”

    “卖弄小聪明的东西！你以为我是什么……”

    但是，战云却在空中被双手攻击的柢王明显压制住。

    “……怎么可能？！”

    战云即使在双手注入力量、让灵力燃烧，败势却丝毫不变。

    桂花在底下紧张万分地看着两人战斗。

    柢王的眼睛是否又变成那种黑铅色？这么一想，一股热潮与战栗同时在身体深处骚动起来。

    一定会赢！什么元帅？柢王绝对可以击败他！

    “喝啊啊啊啊啊！”

    柢王以剑锋接住用术召来的电光，从战云坚固的铠甲上将他巨大的躯体斩得粉碎。

    天空降下赤红的血雨，迟了一会儿，战云的碎片也落了下来。

    桂花放下巍染奔了过去。柢王额头被劈伤的部分开了个大口。

    “快到这里来！至少要先止血！”

    “不、不用了。这点伤……”

    但是，桂花硬是要他躺下来。

    草地上四处飞散着死去的战云血肉。两人原本雪白的士官服处处破裂，染得鲜红。

    桂花为了引开柢王的注意力，拼命寻找话题。

    “我们约好的，衣服破掉的地方，你要缝好，脏了的地方让我来洗。”

    “……嗯，好啊！”

    被大剑劈过，竟然只受了这点伤。

    桂花将臂环从手臂除下，想要以自己的袖子缚住柢王头上的伤。就在这时候，桂花突然从后方被推开，巍染扑了过来。

    “觉悟吧！”

    巍染无法辨识躺在地上的是战云还是柢王。

    桂花按住头爬起时，巍染已经化为柔软的红色黏块，侵入柢王额头的伤处了。

    以死为代价，巍染将身体的一部分凭附在对方身上。这是魔界中失败的魔族采取的最后手段。

    就这样，从潜入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支配对方的身体。

    “住手！他不是，他不是的！”

    即使桂花嘶声呐喊，巍染也已经听不见了。

    “呜啊啊啊啊！”

    柢王按住额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巍染化成的块状物已经有一半潜入柢王额中了。

    桂花从腰间拔出短剑，砍向自己的手笔。短剑滴着血，连剑柄部分都染得雪白。

    桂花毫不犹豫地将染血的短剑刺入柢王的额头。

    他只知道，侵入体内的魔族能够用其他的魔族之血驱逐。

    柢王的惨叫更激烈了。

    他想拔出桂花握住剑柄的手腕，狠狠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手骨。

    “我一定会救你！相信我！”

    柢王一定正遭受着超越想象的激烈痛楚。

    就连透过剑柄，桂花也能感觉到巍染在额中猛烈暴乱的行动。

    他还没死。巍染的恨还活在柢王当中！

    “巍染、巍染！放过他！柢王是我重要的人！求求你放过他！”

    这是桂花第一次为他人哭泣。

    失血过多的柢王已经动也不动了。

    就算巍染离开他，柢王也会……就这样死了？

    “柢王！你不能死在这里！”

    桂花握着剑柄大叫。

    好可怕。他第一次感到将要失去一个人，竟是如此可怕……。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柢王苍白的手突然动了一下，然后伸向刺在额上的短剑，从桂花手中抢过剑柄，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呜……要死了……”

    柢王的肩膀上下起伏，只说了这句话。

    短剑前端刺着巍染的红色血块。

    “……里面还有……不过现在先饶了我吧……”

    柢王倒向桂花肩膀，微笑起来。

    “真是……精彩的……告白哪……令人……心动不已呢……”

    “大白痴！不要说话！”

    桂花将袖子按在柢王头上，飞向天际。

    必须尽快将他送到天主塔。现在只有守天的力量救得了他了。

    额中的巍染等到以后再处理也行，在那之前必须先为柢王止血。

    “……你…刚才……说了吧……”

    “够了！不要再说话了！”

    柢王一副“听我说”地抓住桂花的手。

    “说你……相信我……”

    “说了！拜托你……不要再说话了……”

    “我也…是……你也……相信…我……”

    相信我吧？

    柢王似乎想要这么说。

    “我相信！我相信，别再说话了！”

    “一……定喔……”

    说完这句话，柢王就静下来了。

    从那变得无力的沉重身体中，只能感觉到些许生气而已。

    “不要死！我什么都为你做！我相信你，我会成为你的‘绝对’！”

    自己一定要变强，让所有人承认自己在柢王身边的地位。

    要为了柢王而活。

    钟乳洞所在的地方距离天主塔并不远。

    臂中的柢王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桂花有了被责备的觉悟，决定从职务室的阳台侵入。

    柢王的血，没多久就因守天的手光止住了，但失血的补给与额头被劈伤的冲击却难以消除。

    天人的内脏是以强大的灵力保护的。失血过多的话，灵力本身也会减少。

    柢王的伤处愈合之前，两人便在天主塔的一室疗伤。

    守天每天都以手光为柢王治疗，多少帮忙他恢复灵力。

    桂花也摘来药草，每餐喂柢王喝药汤。

    他坐上柢王那抱怨着药苦而四处逃窜的身体，毫不犹豫地直接用嘴巴或其他手段喂他喝药。

    “你啊，在人界虽然是卖药的，不过一定没什么客人吧？”

    柢王在药汁流进喉咙后还一直吐舌抱怨“好苦、好苦”，才这么说完，背部就被桂花狠狠一推。

    “良药苦口。病人就不要罗嗦了。”

    桂花这么说完，又俐落地为他脱去被汗水浸湿的内衣。

    在这数日的疗养中，桂花对照顾柢王的工作乐在其中。

    虽然不是充满刺激的每一天，但是像这样照顾他，令桂花觉得很不错。

    此时守天拿着两份卷成筒状的文件走进房里。

    “盖天城派使者来了，说是读了我送去关于此次事件始末的文件。战云的元帅职被剥夺，在幕后买卖魔族的其弟黄俐梨遭逮捕，财产充公。黄俐梨将处死刑，至于其族人仅处以剥夺采邑之惩罚。……除此之外……”

    守天打开另一份文件，以有些迟疑的声音读给柢王听。

    那是取代死去的战云，由柢王递补十二元帅的命令。

    “还有，苍龙王要你回城里去。怎么办？”

    “桂花呢？”

    柢王一问，守天便摇头说道：

    “桂花并未被允许入城。”

    “那是一定的吧！”

    桂花下了寝床，明朗地微笑说：

    “不过也没关系，我就自己一个人在那栋小屋生活，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

    “我不要。”

    柢王一翻身，果决地回答：

    “提尔，我的回答就像刚才说的，我不要什么元帅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柢王！”

    桂花扑过来想阻止他发言，却被尚未痊愈的病人轻易抱进怀里。

    “要我当元帅也可以，不过我不会离开桂花。可以这样帮我转达吗？”

    “交给我办。总之，你就慢慢调养吧！”

    守天举起手，为了透过远见镜直接说服苍龙王，离开了房间。

    柢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按住桂花在怀里挣扎的淡紫色身体，想着得先说服他才行。这是他现在最感头疼的事。

    柢王一次又一次重覆相同的话——

    你不是要我别离开你吗？——

    明明哭着叫我不要丢下你。

    这比对女孩子甜言蜜语更令柢王觉得害羞，也难了许多。

    桂花一直在生气。

    不过，到了最后……。

    他还是屈服，承诺会照柢王的意思做。

    柢王额上的巍染只留下些许碎片，十分安静。或许巍染在注入圣水的时候就已经消灭了，柢王似乎也没有再割开那里的意思。

    桂花重新用自己的血封印柢王额上的伤，但是白血的咒文在柢王褐色的肌肤上太显眼了。

    那样的话，就以布缠住额头，不让它露出来就行了。

    柢王若无其事地这样说道。

    两人漫长的旅途，现在正式展开了。

    番外篇百折千磨（柢王&桂花）

    （一）

    下雨了。柢王抬仰望天空，脫下剪裁高級的外套，住頂。

    由於母再三遣使要求柢王論如何都要城讓她看看，柢王今天一大早就到城去陪伴母，在才剛回來而已。

    是位於天界邊疆，柢王桂花兩人的住家。

    從前是龍王視察國內使用的暫休息處，由於老朽化而被下不管，柢王將之做為自己的密小屋。從成人之前，柢王在渡的就比待在王城還多，他將完全腐朽的座城摧毀，用自己的力重新建造出自己桂花兩人的住家。

    柢王當上元帥之後，已經快要經一年了。

    桂花來到天界，也快了兩年半。

    柢王將今天出，桂花硬要他戴上的飾到草叢，將放在玄處、自己平常使用的布綁在上，朝房面大叫：

    「喂，桂花！下雨了！你有有藥草曬在後面？」

    柢王著，將水滴甩下，可是不見任何回應。

    「喂～！你在面嗎？還是地下？跑去哪了啊……」

    柢王在屋大步晃著，從窗子視屋子周圍，依不見桂花蹤影。

    「……去街上了嗎？」

    是很稀罕的事。即使柢王不在家，桂花也少會一個人出去哪。

    「要是在哪躲雨就好了。啊～～肚子了。」

    此天空一，處傳來落雷聲。

    柢王的愛冰玉渾身濕淋淋地回來，站在玄處鋪的布上抖落水滴。柢王看著牠的動作，望向雨勢更加強勁的外，起了眼睛。

    了午夜，天空再度變得微亮的候，雨於停了。

    果柢王抱著冰玉，坐在客的椅子，就樣等了桂花一個晚上。

    個屋子的玄和客是相的。

    客的側，房的旁邊，是桂花晾曬藥草，好作草藥的小房，從那個房可以通到地下，除此之外，就只有以石壁和客分隔的寢室而已，不十分寬敞。

    屋子是以角石和木材建造，看似弱不禁，但是由於整棟建物都以柢王的力施下界，若只是一介兵卒，甚至法由玄入面。

    「……」地一聲，推木入屋的桂花，不只是肩上的子，手都抱了藥草。

    「你回來了。」

    「……你昨天就回來了嗎？我還以為你會住在那呢。」

    桂花柢王的臉都不看一眼，匆匆走房去了。看到桂花副模樣，柢王也看出他的心情不好了。

    他抱著冰玉，追向桂花。

    柢王靠在支撐房的粗大柱子上，等了一陣子，但桂花就是有要回的意思。

    「……我啊……」

    「對了，請你在立刻去把寢室桌上的文件看一看吧。」

    「已經看了。那件事還法採取任何行動。」

    「那，請你寫下等待的理由。」

    「你去寫啦。理由……嗯，就還不夠全之類的。」

    「我不要。那是身為元帥的你的工作吧？」

    桂花「磅！」「磅！」地把櫃又又，還是不回。

    柢王把冰玉放下，主動接近，「哪……」地想要把按在桂花肩上。

    此，他才注意到微弱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嗎？所以才法早回來嗎？」

    「……是魔族。我把對方殺了，沈到沼澤面。」

    因為藥草的味道，柢王一直，可是在近處一看，他才桂花的臉色相當糟。

    「整理了，先坐下吧。」

    「分類工作，我不做的話，來做？」

    「等一下再弄就好了啦。叫你先坐下啦！」

    柢王強硬地抓住桂花的左肩，桂花立刻出聲悲。藥草散落一地，桂花退一步，靠在牆上。

    「不是很嚴重嗎!?讓我看看！」

    「躲雨的候，已經治療了。……請你不要碰我。」

    桂花按著左肩，低垂著，全身著拒。即使強硬，也還是抱住對方比好，以及非如此的空氣差，兩年之，柢王已經完全出來了。

    柢王奈地把手放到桂花上。

    「對方真的是魔族嗎？」

    「要是殺了天界人，我早就被處分掉了。」

    「昨天早上，我出之後，你為什變身到花街去？」

    此，桂花第一次露出吃的神色。

    「你不是去城了嗎？不，竟然知道那是我……」

    「你已經聲名播了。花街那些人情報很快的。聽有個偶爾會到花街來、細又美形的男人──也就是你，從前也曾經空手打倒型比自己壯上兩倍的男人，件事，不管問都知道。」

    「……一聽到是美形，就法不去眼定的習性，毫疑問的是你父王的傳呢。」

    「才不是哩。我只是想，要是有那本的話，不能讓那人材荒在那地方，一定要他加入我們軍隊……我才不是打什不正經的主意呢。」

    桂花了一口氣，臉去。

    「……我只是撒了麻的藥，趁隙劈了一記手刀，讓對方昏倒而已。的，從那個男人手搶回舞女的人是我。」

    「和女人有啊，真稀奇呢。」

    桂花依面表情地望著地面。

    「你到底是在幹嘛？……問問，會不會有不解情？」

    柢王苦笑著道，有些粗暴地抓住桂花的下巴，要他抬。

    「聽你救的那個女伶，是個將來有望成名的女人？」

    「和那女人話……得到的情報才多。」

    桂花甩動肩膀，從柢王的手中逃。

    他撿起掉到地板的藥草，沈默的刻降。

    望著冰玉用喙啄起地上的色果實，桂花抬起來。

    「把整理完後，我會去幫你的，你先去把文件……」

    「先看你的傷。把衣服脫掉。」

    「太麻煩了。」

    「重新綁繃帶事，我還做得來。」

    「不管教你多少次，還不是都一樣綁不好……、等一下！」

    拒的桂花，被柢王強硬地抓住了肩膀，就樣被推向寢室。

    柢王讓桂花在床上坐下，自己站在他前面，始解下上衣的金屬。

    可是才解第二個子，身形巧的桂花，就利用床鋪的彈性，穿柢王旁邊站了起來。

    「我忘了一件事。一個叫做的女伶，送了一封急書信你。我放在客椅子上……」

    「喂！」

    「去看她怎樣？──洗個澡，把你身上的香味去除掉之後。」

    「都已經洗了，還有味道啊？是在城，母大人抱住我的候……」

    「是嗎？可是在那之前，請先我文件的指示吧。我會模仿你的，幫你寫完的。」

    桂花忙碌地回，望向床鋪旁邊的大書桌。

    「文殊堂送來請你去指導劍的邀請、還有來自西方邊境湖水地帶的報告書、新的兵卒履書、有展的麻藥追蹤查……還有前陣子擊退魔族的報告書，也被催著快交出。」

    光是聽到明，柢王就厭煩地搔。他實在不擅文書作。

    「我要行少的藥草充作。不會再擅自出去了。」

    「啊，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桂花避視線，柢王：

    「最後一定會回來的話……那就好了。」

    桂花的臉一震。

    他盯著牆壁，起紫水晶般的眼睛。

    「……只要我變身，不管哪都有睡的地方。」

    「所以怎樣？」

    柢王的聲音變低了。然有表在表情上，可是他的心情在瞬變壞了。

    「所以……所以你不用像昨天那樣勉強回來也。」

    「你在什？」

    「樣也省了把文件拿來的麻煩吧？啊，不女人送來的信，比起城，還是在收比方便吧？」

    「桂花，你在生什氣？」

    即使柢王清楚地問出口，桂花也只是一臉若其事，「有啊……」地回視來。

    是桂花偶爾會表出來的壞習。

    ……又來了嗎？柢王在內心了一口氣。

    紫水晶瞳孔的光芒變弱了。本人或有察，可是愈是候，桂花的氣就反而更強硬。

    「你看送來的信嗎？」

    「女人送來的信，我才不會看。」

    桂花不屑地道，立刻又露出溫柔虛幻的微笑。

    「……你是元帥，所以還是該住在城。」

    「要是你也一起的話。」

    「怎可能？其住在那，倒不如每晚都睡在花街。」

    「你想我了嗎？」

    桂花的眼睛吃地露出退的神色。柢王以幾乎要貫穿他瞳孔的強烈視線凝視著他，下去。

    「你想去魔界了嗎？想要恢復自由之身了嗎？」

    「不是的。……可是，因為我在……你……」

    前幾天，桂花從救助的女伶口中聽到的流言，又在復。

    她從肩膀褪下身上薄薄的衣物，引桂花上床，可是桂花露出讓她心焦的度，在酒中混入睡眠藥，讓她喝下。

    女人揉著睏倦的眼睛，在落入睡眠之前，了樣的話。

    （二）

    ──個國家的三王子，比起討伐魔族，更熱心於整治國內治安。可是，大家都是不是他身邊的魔族教唆的。因為魔族好像很聰明……。

    只有從以前就花街形影不的麻藥，柢王也在某程度內對它睜一眼一眼，可是最近它盛行到了以容忍的地步，上個月，柢王才帶著百人的士兵，將之一打而已。

    那是從天主塔的士兵所持有的麻藥，查出它的來源的。

    守主天也強烈囑咐，要他必須早找出麻藥出處。

    ──而且官僚和賭場的老闆在暗地互相勾，已經是常了嘛！

    ──我聽柢王……大人他是不收的啊？

    ──可是，柢王大人的副官以職務為名，暗地做呀。啊，件事可是密喲！

    想到副官竟然從賭場有的人那收取。

    同伴當中有人洩露情報出去，件事桂花應該立刻向柢王報告才是，可是……。

    桂花咬下唇，垂下了目光。

    在的副官，在柢王受傷而法工作的候，也相當責地代替柢王的空缺。即使有出口，桂花對他也有相當大的感之情，也因為如此，罩在他心的陰霾也就愈大了。

    那個副官，從前也一定是個忠之人。

    可是，因為柢王不管去哪都只帶著魔族當侍從，他為了自己被疏的事感到生氣，所以才……。

    （……你到底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多少事物？因為擇了我，因此得到和失去的事物，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一旦始想，桂花就再也法獨自待在個房了。

    來自城、送書信的傳信，也總是對桂花露出害怕的神情，張地交出書信。

    即使能夠和天界人相同的話，只要有顏色的肌瞳孔的自己跟在旁，柢王的立場就會愈來愈壞。

    桂花默默視線，柢王地對那樣的他低聲呢喃：

    「……你在花街有了喜的對象嗎？」

    聽到男人突然出話，桂花勃然大怒，拿起附近的書砸了去。

    但是，柢王只是了，就躲去了。

    冰玉嚇了一跳，從窗口往外逃，桂花也跟著向外。

    柢王追了來，桂花脫下上衣。

    柢王的視線訝地盯在不只是淡紫色的肩膀、胸部都得的白布，趁著個空隙，桂花在上衣施，向柢王的臉。

    瞬，布就在柢王臉上了。

    桂花朝著覆在柢王臉上的布伸踢去。

    對著人的臉，桂花實在做不出事，可是目標是布的話，就不用客氣了。

    不至少擊中一擊的話，他實在不甘心。竟然自己喜天界的女人!?

    「喂！」

    「我怎可能喜上天界人！」

    「對不起嘛！玩笑、玩笑的！」

    「會陪她喝酒、會去救她，全都是為了得到情報！」

    「我知道！我知道了，所以生氣啦！」

    然被布整個包住，不柢王還是避了桂花全部的攻擊。同，柢王也對不會對桂花出手。

    「桂花！」

    「讓我跟在你身邊，你得到了什西？又失去了什西!?」

    桂花的吶喊聲響起的瞬，柢王上空中。他在空中成倒立的姿勢後，捲在臉上的布於滑落下來。

    「差要窒息了！」

    柢王動子，把肩膀的骨弄得咯咯作響，「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桂花的身被柢王的之住，同樣地浮到空中。

    柢王再一次彈動手指，用從窗口大的屋子，喚來依封著的書信。

    他以單臂抱桂花，將面的信攤在他眼前。

    「然是女人，不是我專用的諜。她以前是個，改邪正之後，就一直為我工作。」

    「是下次賭場的日！」

    「。然不會在那行麻藥的交易，不造及密販有的人也會來參加吧。……今天晚上嗎……。好，我們就採取行動吧。桂花，立刻送信副官太平……」

    那一瞬，桂花叫了出來。

    「不可以！」

    桂花睜著眼睛，法下去。不他還是把按在柢王肩上，再一次低聲呢喃「他不行……」

    聽到桂花的話，柢王似乎也醒悟了一切似地，抬仰望天空。

    他的單手依然擁著桂花。

    桂花然看不見，可是柢王的眼神，是凝視著方已經放棄事物的眼神。

    壓抑住從胸口內側湧上來的感情，為了戰，柢王用力咬下唇。

    「……好。次就我們單獨兩個人變身，潛去吧。」

    單獨兩個人……聽到句話，桂花露出憫的表情。

    「除了副官以外的人，我想應該是不要的……」

    「不。我不想視於他，動用其他的士兵。」

    是因為柢王予了太平副官的立場，不想讓他為此受辱。

    柢王為就算要降他的職，也得要先找到他背叛軍隊的據才行吧。

    「要是那傢伙出在今晚的賭場的話，事情就一下子解了哪。」

    「他不可能會來的吧──除非他真的是個大傻瓜。」

    桂花。

    他手放在柢王肩上，靠在上面，低聲呢喃道：

    「……把我解雇的話，你能夠使喚的人會增加得更多。是可爭的事實。」

    「只看得見表面的人，就撇下管了吧。膿包必須將之清除得一乾二才行。」

    柢王把往桂花的一碰，悄聲道歉。

    「桂花，他們不是因為你而去的。那傢伙，是總有一天會背叛國家的人。你只是讓他們背叛的提早了而已。」

    我已經習了……。柢王以聽不見的聲音低喃。

    「王族也不可能為士兵每次的背叛受到動。在工作上，我本來就對任何人都不相信。哥哥們也是。於一，我們兩個真的很相像哪！」

    桂花言地凝視著眼前的男人。

    一生下來就有任何『緣份』的自己，看似著生活的他。

    兩人之的鴻溝，在依然如此深。然深，柢王在的痛，桂花有彷彿從相的肉流傳來般的。

    桂花伸手想要撫摸柢王的臉，柢王移動位置，吻他的手。

    「可是，你不習事吧。對不起。」

    「柢王……」

    「所以，去想是自己害的，還是什得失的事啦。待在我身邊，慢慢習吧。」

    習，然後依然留在我身邊。

    包裹著身的吹起髮，桂花感到柢王有出口的話流傳到自己內。

    那一天，掌握到麻藥造者根據地的柢王，要冰玉記住場所和對方的臉，有出手，就和桂花回家了。

    解除在賭場的張後，桂花落入深深的沈眠，他的睡臉，就在柢王身邊。

    柢王仰躺著，將手臂枕在底下，直盯著天花板。

    「……然我不相信任何人，可是我只相信你一個人，桂花。」

    此，身邊的手動了。

    桂花著眼睛，手從柢王的臉撫向肩膀。

    「請早睡吧。明天得早起床，把剩下的文件解完才行。」

    「嗯……」

    不管多少次都。自己在，相賴的人共處的事。

    自己受到信任的事。

    以及，自己受到需要的事-

    完-

最新最全的日本动漫轻小说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